376 規矩禮法

公主殿下嫁到·葉雪倫·4,355·2026/3/26

376 規矩禮法 “屬下見過上官!” 書房廊下, 乾天大師兄很是有板有眼的對我作揖行了一禮。 對於成為我首席幕僚這件事兒, 大師兄似乎有點入戲太深, 而我對於這樣的大師兄也已經是見怪不怪, 隨他去也。 “大師兄來的早了,可用過早膳了?” “用過了。” 我在玄關處直接置了一張圍棋桌,自己則盤腿坐在了棋桌旁,身子微斜著靠著憑幾,一手拿著一本棋譜, 而另一手食指與中指夾著一枚黑子,正苦心思慮著這顆棋子的去處。 乾天師兄行禮畢後,便緩緩度步上了階梯,旋即入了走廊,在大門前脫了靴後跨步入了書房,毫不見外直接在我對面落了座。 他先是瞧了眼棋桌上的棋局,再看看我手中拿著的那本棋譜,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道: “你想要破解棋局也不用拿著‘殘局’來破解吧?” 殘局之所以是殘局, 那是因為至今為止還無人可破解。 我是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所以一上午的時光其實都耗在這裡了。大師兄這話,很顯然是在笑我沒事找事做了。 我笑了笑, 言道: “大師兄不覺得破解殘局更能激起人的爭強好勝之心麼?” “哦,你這是又對何物上心了?” 既然要爭, 那自然必要有所求了。 我卻在此時忽地嘆了口氣, 有些頹唐的將黑子丟回了棋盒中, 又將棋譜放在了一邊,無可奈何的搖頭道: “話雖如此,可我想要的卻並非爭強好勝,而是謙遜自持。” 即便是磨了一上午,這棋局我也依然沒能破解出來,情緒還是頗為有些失落的。 “那現下正合你意了。” 大師兄見狀也是笑了笑,知道我是在刻意磨練自己的心性,只是居然用了這麼磨人的法子,還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世間很多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如同想要破解這個棋局,就是需要時間和耐心,所以我也不會急於這一時。 “說起來,昨日之事兒,還得多謝大師兄了。” 別人對我的好,我會記在心上; “昨日之事?” 大師兄在此時同我打起了馬虎眼。 “昨日我帶著琬兒去了鳳來樓,回程之時得人相贈九霄環佩和柯亭笛,對方說了句‘名琴得遇知己,好笛贈與良朋’,我思來想去,這洛陽城我也是初來乍到,能將我視作友人還將如此厚禮相贈的,也就只有乾天師兄你了。” 乾天師兄一點都不驚訝我會這般說,反而有些好奇的反問道: “九霄環佩?” “嗯,琬兒給它取的名字。” 我言語間頗為得意。 “確實是個好名字!” 大師兄聞言,也頗為讚賞。 我從旁邊的紅泥小火爐上,將已經溫好了的米酒也給大師兄倒了一杯,置於他案前,又指了指旁邊的幾樣精緻的糕點,做請字狀。 這寒冬臘月,能一邊喝著溫熱的米酒一邊與好友知交一起賞雪閒坐,相談甚歡,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事情了。 “你的那位朋友可有事相求?” 現下想來那人也是得了大師兄勸語,才捨得將這兩樣珍寶拱手相贈的。 我很直白的問了這句話來,有句話說得好,拿人家手軟,天上可從來不會無故掉餡餅的。 “就不能是士族之間一見如故,以物相贈聊表相惜之情麼?” 大師兄這話是在說我市儈了麼? “若我只是個普通士子,或許還會相信這套說辭。” 越是身在高位,這類以物相贈才越發得小心,因為贈得東西越有價值,往往所求也就越高了。 大師兄見我陡然變得如此老套麻溜,也真像那麼一個老於世故之人了,不由得另眼相看。 “既然你都有此覺悟了……” 我忙擺手言道: “誒,我不想做的事情就請免開尊口了。” 大師兄表情一愣,忽地笑了兩聲,言道: “這就是你投桃報李的誠意?還不如不說呢?” “不提我心中會不安。” “一句免開尊口,你就心安理得了?” “當然!” 我嘴角微微上揚,繼續言道: “你作為下屬送點小禮給上官以求關照、聊表心意也屬平常,所以,大師兄且寬心,往後作為上官的我一定會多多提拔大師兄的,以大師兄之才,將來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邊說著我邊舉杯敬了乾天師兄一杯,也算是把我的厚臉皮發揮到了極致了。 “那屬下便先謝過上官提拔了。” “欸,好說好說。” 此時此刻,大師兄也不得不驚歎於我的巧舌如簧了,頗為感慨的也舉起了酒杯,兩人各懷心思的將手中這杯酒一飲而盡。 一套非常市儈的說辭過後,我忙又提出自己的疑惑來,直言到: “大師兄可知道這洛陽城中可有能修復古琴的匠人?” 我的意圖很明顯了,就是想找到一個手藝絕佳的師傅幫忙修復那張古琴。 大師兄苦笑一聲,有些無奈言道: “真拿我當百曉生了麼?” “欸,大師兄過謙了,試問這洛陽城中有何事是大師兄不知道的呢?” “我又不是神仙,真當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大師兄邊說著似乎也對那棋局感興趣了,伸手從棋盒中摸出了一顆黑子執著,似若有所思。 “對我來說,大師兄你就是那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神仙。” “恭維我也沒用,我若當真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那逍遙樓的暗線也就不會被你拿去倒賣了?” 哎呦喂,大師兄莫不是來找我算賬的? 我忙陪著笑臉,言道: “欸,說什麼倒賣,我這是讓其物有所值,以免暴殄天物麼。” “所以它值一塊上好隕鐵了。” 看吧,在這洛陽城中果然沒有什麼是我這位大師兄不知道的事情,只要是他想知道的話還真沒什麼可以瞞得過他這位‘洛陽之主’的呢。 “大師兄你想要那條暗線也該早些同我說麼,阿姐先開口了,我自然得給阿姐不是,畢竟她現在可是家主呢,家主之令不可違,家中的規矩我還是記得的。” 嗯,我的這個理由真是無懈可擊。 大師兄見我如此巧言善辯也是無法,直言道: “你就這般害怕那條暗線會落入我手麼?害怕得都把你阿姐拉出來當擋箭牌了。” 意圖被大師兄識破,我也並不慌亂,相反,我也很直白的回覆了他。 “不是害怕,是不想。” 大師兄聞言,笑出聲來。 “防備心還挺強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今在這洛陽城中能與大師兄你互相制衡之人,也就只有阿姐了。” 說起來我又有幾日沒有見到阿姐了。 “你就不能相信大師兄麼?” 大師兄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露出非常期待神情。 我微微一愣,旋即回道: “葉晨相信大師兄。” 說完,我為大師兄斟酒,大師兄倒是面帶笑容的將這杯水酒一飲而盡了。 “你既然想修復此琴,那可知道此琴來歷?” 大師兄此話,便是願意幫我了。話也說回來,只要是我有所求,大師兄都會盡心竭力的為我辦妥呢。 “琬兒說那琴極有可能是出自於蜀中雷氏。” 蜀中雷氏,極善斫琴,世人皆嘆:雷琴精妙無比,天下無雙。其盛譽之隆,可見一斑。 當日太白樓武道大會之時,琬兒便曾彈奏過雷氏琴,那是宮家收藏的眾多古琴之中的一張,雷氏的‘春雷’琴,此琴音韻沈厚清越,令人回味無窮。 至於如何分辨雷氏之琴,是有跡可循的,所以琬兒在鑑定‘九霄環佩’後便推測出了這張琴的制式與雷氏琴同出一源,由此可知,此琴也應是雷氏斫琴師所制,只是頗為奇怪的是,這琴的後身並未刻有琴的名字和斫琴師的名號,若當真刻有雷氏名號,又豈會讓此琴流失於外而為人所不識呢? “原是出自於雷氏,難怪乎能發出如此清越之音了。” 大師兄都不禁為昨晚之事發出一聲感慨了。 “既是雷氏之琴,是否應尋雷氏之人幫忙修復此琴?” 雖說不知為何此琴琴身沒有刻出琴的名字和斫琴師的名號,而想要修復雷氏之琴的話,尋找它原來的主人不是最為穩妥之事了麼。 “據我所知,現下洛陽城中並沒有雷氏之人,不過麼……” 大師兄這話轉折得令人心癢難耐了。 我忙又笑著幫他斟酒,邊勸飲邊問道: “可是有人能修復此琴?” 大師兄看到了我的誠意,也看明白了我只有在有所求之時才會露出這般討好的表情來,笑著言道: “此人也許可以修復此琴,不過他是一位瓦泥匠。” 瓦泥匠?! 既然是大師兄推薦的人,想必也自有其過人之處吧。 “那改日我親自前去拜會,多謝大師兄了。” 大師兄見我對他的話不假思索便加以採信,這時候才露出頗為欣慰的神情來。 “話說回來,宮明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大師兄居然會在此時同我提到宮明,還真是有趣得緊。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昨晚大師兄你也在鳳來樓吧,宮明所作所為你也應該親眼可見了。” 大師兄聞言,頗為惋惜似的嘆了口氣,言道: “宮明今日已被宮老夫人趕出了家門了。” 預料之中的事情。 大師兄見我一臉平靜,繼續問道: “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宮明會被家族除名啊?” 大師兄自然是知道我與宮家有何關聯,突然提到宮明果然也是刻意而為的。 “宮老夫人為了保住宮明等家族子弟而破除祖宗家法,即便宮明行為過於放浪,只要不觸及族法根本,老夫人都不會黜落宮明,將他從族中除名的。” 大師兄嘴角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是其一,更為主要的還是你開口向宮老夫人求情了吧,不然對他的處置也不會這般輕巧了。” 看起來大師兄也很是不喜宮明昨晚的所作所為了,那確實不是一個世家子弟應該有的行徑。 “也不算輕了,都動用了家法,在宗祠之內族人跟前被打得渾身鮮血淋淋的。” 這麼說確實看著有些慘了,不過想來宮家還是會手下留情,不會真把人給打殘,畢竟宮明對宮家來說還是有些影響力的。至於受刑的過程中有無刻意放水,這應該也只有宮家之人最清楚了。 “這也是他該受的懲戒了。” 大師兄見我有心偏袒宮明,順帶著看我的表情也開始帶了幾分怒氣來。 天地君親師這套森嚴等級禮教之下,宮明身為世家子弟不顧禮義廉恥求取一個身份低賤的樂妓為正妻,而且還被人當眾拒絕了,這確實是很嚴重的問題,稍有不慎,就會成為整個士族階層的公敵。 “因為是一位身份低賤的樂姬,所以他就不可以求取為妻麼?” 我明知故問的反問了大師兄這個問題。 “若宮明只是一介草民或者山野村夫,就可以了?” 身份高低貴賤就是這麼重要,不能容忍任何人加以觸犯。 “晨兒,你既然深知這世道的規矩禮法,就不要試圖去加以觸犯挑釁。” 大師兄這是在警示我了。 聞言,我笑了笑,回應道: “我本身的存在,就是對這世道規矩禮法最大的挑釁了。” 大師兄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更明白我對這世道不公心懷怨懟已久,也正因為如此他擔心我會做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可我的性子,大師兄即便過往不知,現在也該是清楚了的。 “所以,你不打算回頭了,是麼?” 回頭?事到如今,為何還要回頭啊?! 我緩緩的放下酒杯,只覺得座乏了,便扶著桌案立起身來鬆鬆筋骨,一步一步走到了門邊,望著庭院中那皚皚白雪,臉上笑意更濃了,心裡有了一股非常奇特的情緒,無法盡數用言語形容,只覺得滿心歡喜,卻又無所畏懼…… “大師兄,你知道麼?宮明做的事情,我也做過;宮明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做到了,而相應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這輩子我都只能是高辰,可即便如此我永遠都不會後悔,既然無悔,也就,不需要回頭了。” 因為是高辰,蕭琬就是我的妻子;因為是高辰,也就能登上那一人之下的相位,實現我們共同的祈願…… ※※※※※※※※※※※※※※※※※※※※ 感謝在2020-06-24 23:08:48~2020-07-08 23:53: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青風 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76 規矩禮法

“屬下見過上官!”

書房廊下, 乾天大師兄很是有板有眼的對我作揖行了一禮。

對於成為我首席幕僚這件事兒, 大師兄似乎有點入戲太深, 而我對於這樣的大師兄也已經是見怪不怪, 隨他去也。

“大師兄來的早了,可用過早膳了?”

“用過了。”

我在玄關處直接置了一張圍棋桌,自己則盤腿坐在了棋桌旁,身子微斜著靠著憑幾,一手拿著一本棋譜, 而另一手食指與中指夾著一枚黑子,正苦心思慮著這顆棋子的去處。

乾天師兄行禮畢後,便緩緩度步上了階梯,旋即入了走廊,在大門前脫了靴後跨步入了書房,毫不見外直接在我對面落了座。

他先是瞧了眼棋桌上的棋局,再看看我手中拿著的那本棋譜,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道:

“你想要破解棋局也不用拿著‘殘局’來破解吧?”

殘局之所以是殘局, 那是因為至今為止還無人可破解。

我是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所以一上午的時光其實都耗在這裡了。大師兄這話,很顯然是在笑我沒事找事做了。

我笑了笑, 言道:

“大師兄不覺得破解殘局更能激起人的爭強好勝之心麼?”

“哦,你這是又對何物上心了?”

既然要爭, 那自然必要有所求了。

我卻在此時忽地嘆了口氣, 有些頹唐的將黑子丟回了棋盒中, 又將棋譜放在了一邊,無可奈何的搖頭道:

“話雖如此,可我想要的卻並非爭強好勝,而是謙遜自持。”

即便是磨了一上午,這棋局我也依然沒能破解出來,情緒還是頗為有些失落的。

“那現下正合你意了。”

大師兄見狀也是笑了笑,知道我是在刻意磨練自己的心性,只是居然用了這麼磨人的法子,還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世間很多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如同想要破解這個棋局,就是需要時間和耐心,所以我也不會急於這一時。

“說起來,昨日之事兒,還得多謝大師兄了。”

別人對我的好,我會記在心上;

“昨日之事?”

大師兄在此時同我打起了馬虎眼。

“昨日我帶著琬兒去了鳳來樓,回程之時得人相贈九霄環佩和柯亭笛,對方說了句‘名琴得遇知己,好笛贈與良朋’,我思來想去,這洛陽城我也是初來乍到,能將我視作友人還將如此厚禮相贈的,也就只有乾天師兄你了。”

乾天師兄一點都不驚訝我會這般說,反而有些好奇的反問道:

“九霄環佩?”

“嗯,琬兒給它取的名字。”

我言語間頗為得意。

“確實是個好名字!”

大師兄聞言,也頗為讚賞。

我從旁邊的紅泥小火爐上,將已經溫好了的米酒也給大師兄倒了一杯,置於他案前,又指了指旁邊的幾樣精緻的糕點,做請字狀。

這寒冬臘月,能一邊喝著溫熱的米酒一邊與好友知交一起賞雪閒坐,相談甚歡,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事情了。

“你的那位朋友可有事相求?”

現下想來那人也是得了大師兄勸語,才捨得將這兩樣珍寶拱手相贈的。

我很直白的問了這句話來,有句話說得好,拿人家手軟,天上可從來不會無故掉餡餅的。

“就不能是士族之間一見如故,以物相贈聊表相惜之情麼?”

大師兄這話是在說我市儈了麼?

“若我只是個普通士子,或許還會相信這套說辭。”

越是身在高位,這類以物相贈才越發得小心,因為贈得東西越有價值,往往所求也就越高了。

大師兄見我陡然變得如此老套麻溜,也真像那麼一個老於世故之人了,不由得另眼相看。

“既然你都有此覺悟了……”

我忙擺手言道:

“誒,我不想做的事情就請免開尊口了。”

大師兄表情一愣,忽地笑了兩聲,言道:

“這就是你投桃報李的誠意?還不如不說呢?”

“不提我心中會不安。”

“一句免開尊口,你就心安理得了?”

“當然!”

我嘴角微微上揚,繼續言道:

“你作為下屬送點小禮給上官以求關照、聊表心意也屬平常,所以,大師兄且寬心,往後作為上官的我一定會多多提拔大師兄的,以大師兄之才,將來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邊說著我邊舉杯敬了乾天師兄一杯,也算是把我的厚臉皮發揮到了極致了。

“那屬下便先謝過上官提拔了。”

“欸,好說好說。”

此時此刻,大師兄也不得不驚歎於我的巧舌如簧了,頗為感慨的也舉起了酒杯,兩人各懷心思的將手中這杯酒一飲而盡。

一套非常市儈的說辭過後,我忙又提出自己的疑惑來,直言到:

“大師兄可知道這洛陽城中可有能修復古琴的匠人?”

我的意圖很明顯了,就是想找到一個手藝絕佳的師傅幫忙修復那張古琴。

大師兄苦笑一聲,有些無奈言道:

“真拿我當百曉生了麼?”

“欸,大師兄過謙了,試問這洛陽城中有何事是大師兄不知道的呢?”

“我又不是神仙,真當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大師兄邊說著似乎也對那棋局感興趣了,伸手從棋盒中摸出了一顆黑子執著,似若有所思。

“對我來說,大師兄你就是那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神仙。”

“恭維我也沒用,我若當真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那逍遙樓的暗線也就不會被你拿去倒賣了?”

哎呦喂,大師兄莫不是來找我算賬的?

我忙陪著笑臉,言道:

“欸,說什麼倒賣,我這是讓其物有所值,以免暴殄天物麼。”

“所以它值一塊上好隕鐵了。”

看吧,在這洛陽城中果然沒有什麼是我這位大師兄不知道的事情,只要是他想知道的話還真沒什麼可以瞞得過他這位‘洛陽之主’的呢。

“大師兄你想要那條暗線也該早些同我說麼,阿姐先開口了,我自然得給阿姐不是,畢竟她現在可是家主呢,家主之令不可違,家中的規矩我還是記得的。”

嗯,我的這個理由真是無懈可擊。

大師兄見我如此巧言善辯也是無法,直言道:

“你就這般害怕那條暗線會落入我手麼?害怕得都把你阿姐拉出來當擋箭牌了。”

意圖被大師兄識破,我也並不慌亂,相反,我也很直白的回覆了他。

“不是害怕,是不想。”

大師兄聞言,笑出聲來。

“防備心還挺強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今在這洛陽城中能與大師兄你互相制衡之人,也就只有阿姐了。”

說起來我又有幾日沒有見到阿姐了。

“你就不能相信大師兄麼?”

大師兄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露出非常期待神情。

我微微一愣,旋即回道:

“葉晨相信大師兄。”

說完,我為大師兄斟酒,大師兄倒是面帶笑容的將這杯水酒一飲而盡了。

“你既然想修復此琴,那可知道此琴來歷?”

大師兄此話,便是願意幫我了。話也說回來,只要是我有所求,大師兄都會盡心竭力的為我辦妥呢。

“琬兒說那琴極有可能是出自於蜀中雷氏。”

蜀中雷氏,極善斫琴,世人皆嘆:雷琴精妙無比,天下無雙。其盛譽之隆,可見一斑。

當日太白樓武道大會之時,琬兒便曾彈奏過雷氏琴,那是宮家收藏的眾多古琴之中的一張,雷氏的‘春雷’琴,此琴音韻沈厚清越,令人回味無窮。

至於如何分辨雷氏之琴,是有跡可循的,所以琬兒在鑑定‘九霄環佩’後便推測出了這張琴的制式與雷氏琴同出一源,由此可知,此琴也應是雷氏斫琴師所制,只是頗為奇怪的是,這琴的後身並未刻有琴的名字和斫琴師的名號,若當真刻有雷氏名號,又豈會讓此琴流失於外而為人所不識呢?

“原是出自於雷氏,難怪乎能發出如此清越之音了。”

大師兄都不禁為昨晚之事發出一聲感慨了。

“既是雷氏之琴,是否應尋雷氏之人幫忙修復此琴?”

雖說不知為何此琴琴身沒有刻出琴的名字和斫琴師的名號,而想要修復雷氏之琴的話,尋找它原來的主人不是最為穩妥之事了麼。

“據我所知,現下洛陽城中並沒有雷氏之人,不過麼……”

大師兄這話轉折得令人心癢難耐了。

我忙又笑著幫他斟酒,邊勸飲邊問道:

“可是有人能修復此琴?”

大師兄看到了我的誠意,也看明白了我只有在有所求之時才會露出這般討好的表情來,笑著言道:

“此人也許可以修復此琴,不過他是一位瓦泥匠。”

瓦泥匠?!

既然是大師兄推薦的人,想必也自有其過人之處吧。

“那改日我親自前去拜會,多謝大師兄了。”

大師兄見我對他的話不假思索便加以採信,這時候才露出頗為欣慰的神情來。

“話說回來,宮明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大師兄居然會在此時同我提到宮明,還真是有趣得緊。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昨晚大師兄你也在鳳來樓吧,宮明所作所為你也應該親眼可見了。”

大師兄聞言,頗為惋惜似的嘆了口氣,言道:

“宮明今日已被宮老夫人趕出了家門了。”

預料之中的事情。

大師兄見我一臉平靜,繼續問道:

“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宮明會被家族除名啊?”

大師兄自然是知道我與宮家有何關聯,突然提到宮明果然也是刻意而為的。

“宮老夫人為了保住宮明等家族子弟而破除祖宗家法,即便宮明行為過於放浪,只要不觸及族法根本,老夫人都不會黜落宮明,將他從族中除名的。”

大師兄嘴角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是其一,更為主要的還是你開口向宮老夫人求情了吧,不然對他的處置也不會這般輕巧了。”

看起來大師兄也很是不喜宮明昨晚的所作所為了,那確實不是一個世家子弟應該有的行徑。

“也不算輕了,都動用了家法,在宗祠之內族人跟前被打得渾身鮮血淋淋的。”

這麼說確實看著有些慘了,不過想來宮家還是會手下留情,不會真把人給打殘,畢竟宮明對宮家來說還是有些影響力的。至於受刑的過程中有無刻意放水,這應該也只有宮家之人最清楚了。

“這也是他該受的懲戒了。”

大師兄見我有心偏袒宮明,順帶著看我的表情也開始帶了幾分怒氣來。

天地君親師這套森嚴等級禮教之下,宮明身為世家子弟不顧禮義廉恥求取一個身份低賤的樂妓為正妻,而且還被人當眾拒絕了,這確實是很嚴重的問題,稍有不慎,就會成為整個士族階層的公敵。

“因為是一位身份低賤的樂姬,所以他就不可以求取為妻麼?”

我明知故問的反問了大師兄這個問題。

“若宮明只是一介草民或者山野村夫,就可以了?”

身份高低貴賤就是這麼重要,不能容忍任何人加以觸犯。

“晨兒,你既然深知這世道的規矩禮法,就不要試圖去加以觸犯挑釁。”

大師兄這是在警示我了。

聞言,我笑了笑,回應道:

“我本身的存在,就是對這世道規矩禮法最大的挑釁了。”

大師兄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更明白我對這世道不公心懷怨懟已久,也正因為如此他擔心我會做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可我的性子,大師兄即便過往不知,現在也該是清楚了的。

“所以,你不打算回頭了,是麼?”

回頭?事到如今,為何還要回頭啊?!

我緩緩的放下酒杯,只覺得座乏了,便扶著桌案立起身來鬆鬆筋骨,一步一步走到了門邊,望著庭院中那皚皚白雪,臉上笑意更濃了,心裡有了一股非常奇特的情緒,無法盡數用言語形容,只覺得滿心歡喜,卻又無所畏懼……

“大師兄,你知道麼?宮明做的事情,我也做過;宮明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做到了,而相應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這輩子我都只能是高辰,可即便如此我永遠都不會後悔,既然無悔,也就,不需要回頭了。”

因為是高辰,蕭琬就是我的妻子;因為是高辰,也就能登上那一人之下的相位,實現我們共同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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