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計 第一百七章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瓏地
方梓書這話一出口,小東西便明白他的意思,眸光一顫,似乎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垂目道:“喏。”
“去罷。”
皇貴妃李氏,自打當年入宮住在挽樺宮後,一直都是低調謹慎。出身書香世家的小姐,似乎更懂得生存的法則,每日只在宮殿內看書,習字,便是疲乏了也不過是在隨身侍女的陪伴下在院子裡賞花,就連御花園和瑤光臺都很少去。
在皇上去挽樺宮極少的幾次中,他也曾經見過。容貌秀氣,並不明豔,卻自有一番獨特的韻味,像是空谷幽蘭靜靜地綻放,談吐合宜,話語溫柔,叫人不自覺地放鬆。即便皇上心裡一直念著的是皇后,但是比起對待其他嬪妃的冰霜之色,對著這位皇貴妃時,還是有幾分平淡的笑意在。
寵辱不驚,不卑不亢。這樣的女子,也難怪皇后寧不稟告皇上一聲,也將睿皇子交給皇貴妃來帶。若不是皇上的心裡早就有了人,想必喜歡上她也不是難事。
小東西兀自想著,已經到了挽樺宮殿。挽樺宮並沒有像其他宮殿那般佈置堂皇,花滿宮牆,周圍卻是種了一林的竹子,碧葉青蔥,修長而挺拔了一片,微風吹動竹葉聲響,甚是清幽。他走進宮殿時,淑妃正將睿皇子抱在膝前,俯在桌案上教他寫毛筆字。年紀小小的睿皇子膚色雪白,眸如星辰,平素甚少歡笑言語,若不是因著肉嘟嘟的臉頰,倒真不像是個小孩子。
“公公?”皇貴妃一抬眸看見小東西站在殿門時,不由一怔。猝不及防,他眼中的同情和憐憫沒來得及收回去便被皇貴妃瞧了正著。她本是聰慧之人,一見他的神色和架勢,再聯想到睿皇子會在這裡的起因,便已經明白了七分,登時心下一沉,將睿皇子交給一旁的教養嬤嬤,向前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道公公此來?”
小東西望著她,輕輕地嘆了一聲道:“娘娘是個聰明人,想來已經猜到了奴才此來為了什麼。”他壓低了聲音道,“洛貴妃已經仙逝,皇上託奴才來和娘娘知會一聲。睿皇子殿下還年幼,若是得知了這個噩耗,必然承受不住喪母之痛,屆時還要娘娘多多寬慰。”
“是。本宮明白。”猜想是猜想,真正得到確認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心裡一痛。那明媚鮮豔的女子就這樣去了,即便是她這個不相干的人也覺心痛,何況是親生子。她道:“請公公回稟皇上,就說臣妾一定將睿兒當做親生子來對待。”
“是。”他頷首道,“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送走了小東西后,淑妃轉過身,整理好情緒後要伸手抱睿皇子。
睿皇子卻是搖搖頭,掙扎著從嬤嬤的懷裡出來站好,仰頭望著皇貴妃:“娘娘,是不是母妃出事了?”他的聲音還顯得稚嫩,說出來的話卻叫她大驚失色。臉上偽裝的笑意龜裂,她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從頭到尾她和小東西說話都是壓低了聲音,睿皇子不可能聽見啊。
睿皇子的嘴唇一顫,追問道:“母妃怎麼了?”他雖然還是孩子,察言觀色的能力比起大人卻是絲毫不遜色。自打母妃生病,太醫的臉色越來越差,一個接一個地搖頭,便是伺候的宮人也是止不住的嘆息,到了後來母妃甚至不肯開門見他,將他託給了皇貴妃娘娘照顧,那時候他已經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不妥。而今日這位公公一走進來,皇貴妃娘娘的臉色就變了,刻意將他抱離,雖然他聽不見她們在說些什麼,可是那位公公和皇貴妃無意之間向他投來的憐憫和可惜的目光卻是真實地令他恐慌。
皇貴妃一嘆,猶豫了機會,看著他堅決的眼神,到底還是說了實話。“你的母妃她,仙逝了。”她蹲下身子與他平視,聲音放得很輕,“睿兒啊,你放心罷,即便你的母妃不在,本宮也會像她一樣疼愛你。你和萬華一樣,都是本宮的親生子。莫要太傷心。”
她本以為睿皇子定然要嚎啕大哭,可是他只是身子一顫,眼睛瞪大,道:“睿兒不哭。母妃說過睿兒是母妃的心頭寶,倘若睿兒哭了,母妃就會心痛的。睿兒不哭。”
皇貴妃一怔,望著他那雙和洛慧心生的極像的眼眸,竟是心頭一陣酸澀,道:“是,睿兒是好孩子。睿兒可想要再見一見母妃?”
睿兒沉默了片刻,竟是搖了搖頭。“母妃之前一直不願意見睿兒。”
皇貴妃將他抱緊,竟是忍不住落淚。“好睿兒。”他竟是這般懂事得叫她心疼。明明還是個孩子,心思卻是周全十分。更因為這周全,叫人越發心疼了。
小小的萬華公主不明白為什麼母妃哭了,那來宮中不久的哥哥也是臉色蒼白。她扁了扁嘴,扭著身子叫嬤嬤抱著自己過去,將自己手裡的撥浪鼓遞給了哥哥。
皇貴妃見了這一幕,心裡終於有了一絲安慰。
按照洛慧心臨死之前的要求,她的骨灰被送回了洛家。當小東西命人呈上骨灰盒給洛鳴和時,那名震諸國威風八面的鎮國大將軍哭的老淚縱橫,將骨灰盒緊緊地抱在懷裡,哭道:“紫禾早逝,慧心啊,你怎麼能忍心父親再受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
那場面,竟是心酸得叫人不忍多看。“老將軍,節哀順變。這些宮人手腳伶俐,都是皇上挑選了送來服侍老將軍的,代替洛貴妃盡孝。”
洛鳴和沒有回答。小東西也明白他的心裡對方梓書不可能沒有怨懟。洛紫禾身死,乃是為國效力,他無話可說。可是洛慧心的死,不難說沒有皇上的責任。當初為了鞏固皇權,他納了洛慧心,等到大局已定,卻是卸磨殺驢,生生廢了她的後位,如今更是送回骨灰來。
這時候還要他開口謝恩,著實不人道。
小東西沒再說話,只是施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