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計 第一百十章 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上
“皇上,太后娘娘特意命人燉了參雞湯送來,說是天寒地凍,皇上即便是操心國事也要注意身子才是。”內監端著盤子走進來,躬身將上頭盛著滿滿熱湯的瓷碗取了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案,稟告道。
正埋頭批閱奏摺的君王寫完了最後一筆,攏了袖子將墨筆擱置,手指白皙而修長,端的好看。順著衣袖往上,便是明黃色的衣裳,刺繡的團龍圖案,曲線優美的脖頸。他的聲音淡淡:“替朕多謝太后的關心。”宛如七絃琴上最是婉轉動聽的那一聲,響起是春風過境綠了江南岸,催開了無數含苞的梨花,千樹萬樹,依次嫵媚。
便是停頓在這裡,已叫人心蕩神馳,聯想無限。偏偏他一抬眸,露出的容貌更是驚豔眾生。唇色瀲灩,像是丹朱點染的妖嬈一筆,最是誘人採擷,鼻樑高挺,一雙眸子如同星夜般耀眼,當他認真注視著人的時候,會覺得連靈魂也被一併吸走。烏黑的發以玉簪束起。
真真是芝蘭玉樹,風華絕代。
這便是平成十八年登基的趙國少年君王方睿。
內監偷眼看他執著調羹喝湯,心裡不由驚歎。便是進食也能姿態優雅,如同行雲流水的自在,除了皇上之外,真是找不出二人了。當年太上皇因為靜端皇后的離世一事一蹶不振,將自己困在昔日與靜端皇后相處的風華殿中,每日對著空蕩蕩的大殿談笑,神志不清,雖然為了維護皇家的威嚴,素來對外界宣稱太上皇因傷心過度而駕崩,但是這在宮裡是人盡皆知的大事。
而皇上便在此時登基繼承大統,憑藉著早慧,成功地穩定了群臣之心,多年來更是將趙國治理得平和安寧,從無干戈。皇上年輕俊美,仁政治國,為人賞罰分明,平素雖不常笑,卻也平和,從不曾體罰宮人。說起來真是千般好,萬般好,唯有一樣不妙。
方睿喝完了湯,內監收拾了碗後,斟酌後問道,“皇上,選秀的侍女畫都已經好了,是否即刻呈上來一看?”
不出意外地顰了眉。內監心一沉。果然又是不看嗎?皇上一切都好,唯獨女色上頭太不上心。君王沉迷女色本是忌諱,可是也至於懸空後宮啊。當初太上皇十三歲便納後迎妃,而皇上此時的年歲已超過矣。諸國大臣紛紛上奏請求儘快舉辦選秀充填後宮,好早日繁衍皇嗣,可是皇上卻興致缺缺,一直找藉口推拒。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皇上這般大,也懂了人事,卻從不願意寵幸宮人,更不用說選秀。除了萬華公主之外,沒有旁的女子能近皇上的身。底下有人質疑皇上是否無能,偏偏太醫證實皇上身強體健,並無不足之處。
倒真是叫人猜不透。
方睿又一次顰眉。自從他十三歲之後,這個問題便一直被提起。最初還能以年幼,國事為重作藉口推脫,日久便越發難推。那一群臣子整日正事不做,偏偏來幹擾他的私事,說什麼早日納後生子,興旺趙國皇室才是大任。
當真是可笑。他的生母便是興旺趙國皇室的祭品,這些人是欺負他當時年幼記不清事?他永遠都記得,他的母后,那樣溫柔美麗的人,卻總是眉色鬱鬱,歡顏甚少,每到了夜間便守在紅燭旁遲遲不肯安歇,等候著那永不可能來的父皇。到了最後,病重而亡。
他不願意有人再步母后的後塵,也不願意自己做那殘忍之人。父皇倘若只愛靜端皇后,便不該招惹母后,即便是打著為了鞏固江山的聯姻之名。
只是,望著從小服侍自己的內監可憐巴巴的眼神,他一嘆道:“拿來罷。”
“喏。”內監不可置信地瞧了她一眼,繼續歡喜地頷首,飛速地取了畫像呈上,似乎害怕他隨時會改口,內監心急地替他開啟了第一幅畫作。
他的動作逗笑了方睿。他搖頭道:“你這般迫不及待,可是受了選秀仕女的好處?”
“自然不是。”內監連忙否認,見他臉上殘留笑意便知道只是玩笑話,當下放了心,笑道,“奴才哪有膽子呀。只是奴才也盼著皇上能早些納後,這樣皇上才有體己人啊。”
方睿不在意地一笑,低眸去看桌案上的一疊畫像。第一幅畫上的女子著了一身典雅的藍色衣裙,烏髮挽髻,有高聳入雲之勢,肌膚白皙,體態輕盈,眉目溫柔,卻是一派端莊的大家閨秀模樣。
他顰眉翻過了一頁又是一頁,眉頭卻是越顰越緊。不得不說畫像上的女子容色皆是極美,只是美則美及,缺乏生氣。他可不願意和木頭美人共度一生。
“皇上就沒有一個看中嗎?”翻過十幾張後,內監顫抖著聲音問道。他已經將容貌最好的仕女的畫作放在前頭,這些都留不住皇上的心思,那後頭的就不必看了。
這一次又是沒有指望了?
“唔。”方睿含含糊糊地道,手下的畫一張一張翻過很快就見了底。突然,他手下的動作一頓,目光緊緊地定在最後的一張畫像上。內監本是心灰,瞧見了方睿的模樣,快枯萎的心瞬間活了過來,開出最美的薔薇。他湊過去瞥了一眼,瞳孔也是倏地縮緊。
畫像上的女子著了淡黃色的衣裙,裙子上繡著的竹清幽,裹在月牙白色的披襖中的臉精緻得像是上蒼眷念,一寸寸親手雕刻,只等著驚豔世人。烏黑的長髮並沒有束起,披散了一肩,像是墨泉。瓊鼻丹唇,尤其是那一雙眼眸,真是美得叫人驚歎啊,純淨而無辜,彷彿時間的一切汙穢在她的面前便會無所遁形。
能夠參加選秀的侍女無一不是姿容音色皆美,可是卻沒有一個女子能美得這樣出塵脫俗,動人心魄,像是能隨時奪走人的性命。那些原本他覺得還不錯的侍女此刻都被襯成了庸脂俗粉。
“真的好美啊,簡直是仙女下凡。”內監忍不住驚歎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