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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十六章 明月孤山處士家,湖光寒浸玉橫斜

公主心計 第十六章 明月孤山處士家,湖光寒浸玉橫斜

作者:千斛明珠

鴛鴦掀開簾子走進寢殿的時候,正看見平安著了一身淺青色的單衣站在視窗望著寂寂而綻的瓊花,秀髮散了一肩,背後看去顯得竟有幾分柔弱。

“長公主,你怎麼站在視窗吹風?”鴛鴦將手裡的藥碗擱在桌上,趕緊取過披風將平安裹住,語氣焦急而心疼,說道:“萬一再發熱怎麼辦?”

“本宮何至於如此不濟?”平安並未回頭,聲音淡淡。

鴛鴦將藥碗端呈,小心翼翼地遞給平安,勸道:“一切小心為上,長公主要是有什麼萬一,奴婢可是萬死難辭其咎。”那一日在泰山山頂平安因傷口撕裂而流血昏倒,送回將軍府的當夜額頭便燒了起來,氣息微弱。金枝玉葉又掌握實權的長公主,倘若治好了便罷,若是治不好,後果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是以當地的大夫顧慮重重,不敢輕易言斷病情下藥,後來還是皇上當機立斷,要唐將軍快馬加鞭敢去帝都請來太醫救治,這才叫長公主醒了過來。那三天,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叫鴛鴦覺得心有餘悸。

平安接過藥碗,執著素色青花的調羹一口口飲下濃鬱而苦澀的藥汁。窗外有風吹拂,帶著瓊花香氣,纏綿著衣袖繞上鼻翼。平安將空碗遞給鴛鴦,鴛鴦接過便要退下,卻聽聞突兀響起的一陣簫聲,絲絲縷縷,清越而婉轉,並不是《長相思》,曲調平緩而歡悅,似乎能感受到吹簫之人心裡淡淡的安慰和喜悅。

鴛鴦回眸瞥見平安沉靜無波瀾的眼眸,心裡便是一聲輕嘆。長公主昏迷三天醒轉,就下令要趕回帝都,眾人百般勸解無用,只能上路。所幸有太醫隨轎守候,又有唐將軍一路護送,總算是平安無事到達了帝都。

留守朝廷的大臣都在皇宮南門等候,她扶著長公主走下來的時候, 衣著光鮮的大臣齊齊下跪,說著吉祥的話兒,她卻無意間看見角落裡的天子帝師薛含意薛太傅。薛太傅向來風清雲淡,從容而溫潤,好似從來不知道慌張為何物,可是那一天他坐著輪椅,墨髮沒有像以往那般玉冠而束,卻是披散了一肩凌亂,青色的衣衫釦子錯位好幾個,俊美無儔的面上催生了青色的鬍渣,看上去十分憔悴。那雙總是平靜宛如溫泉水流的眼眸中有一種情愫在翻湧,似悲似喜,眼底即將噴薄的烈火卻被什麼拼命壓制下去。

她當時驚訝而震撼,下意識就想開口告訴平安,可是卻見薛含意向她搖搖頭,叫侍書推著輪椅無聲地走了,便忍著沒有吭聲。

如今這簫聲......

鴛鴦眼神一黯,沒敢再想下去。掀開簾子的時候,卻見方梓書走了進來,當下便要出聲施禮。方梓書豎起手指攔在了嘴邊示意她不要開口。鴛鴦含笑點頭退了出去。

窗外的簫聲已歇,平安低垂的眼眸中有一道微光閃過,晦明難辨。她轉身的時候正逢方梓書挑開簾子含笑走進來。“皇姐。”

“恆兒。”平安的眼底有微不可見的暖意,道:“你怎麼來了?”

“皇姐傷勢未愈,朕心中著實記掛,所以便從御書房轉道來風華殿。”方梓書笑眯眯地說道,並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啜飲。泰山祭天平安說的話被流傳了出去,而江北和尚西兩地的災情因為平安的計策有了好轉,世俗的言論開始漸漸有了轉變。朝中的事務因為平安受傷而交給丞相邵東閣暫時處理,一切井井有條。方梓書也是清閒十分。

“恆兒有心了。”平安也坐下,目光落在對面少年俊彥的面龐。菲薄而殷紅的嘴唇含著素靜的白瓷,纖長的眼睫微微上翹,眨動時候彷彿蝴蝶的雙翼撲動,眼睛清澈,黑白分明,宛如秋水裡浸染了兩丸琉璃,眼波一轉煞為驚豔。微微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深深的梨渦,這樣的俊秀討人喜歡並不具有侵略性。她突然想起還在將軍府自己在昏迷之中聽見他有些陰寒的聲音威脅太醫。“要是皇姐醒不過來,你們統統要陪葬!”

她努力醒轉過來已經是三天之後的晌午。她看著守在自己床邊,一臉憔悴的他,聲音沙啞:“皇上,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當時笑意收斂,握住她的手道:“皇姐,叫朕恆兒,不要再喚皇上。”

她聽他舊事重提,當下便要再拒,卻不妨被他搶先道:“皇姐。你說過朕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任何人都不能違背朕的旨意。朕先前提過一次卻被你拒絕,如今朕不容許你再次拒絕。”他頓了頓,眼神堅決:“叫朕恆兒,這是朕的旨意。”

他當初提出這個建議被她拒絕之後,也只是略帶失望和委屈,乖乖地走了,如今又一次提起,卻說出這番叫她無法辯駁的話語,用的是這樣強盛的眼神。她心裡微微一驚,便照著他的意思喚他恆兒。

“皇姐你怎麼這樣看著朕?”方梓書還沒有受過平安一瞬不瞬的凝視,心裡有幾分緊張,還有幾分隱隱說不出的高興:“朕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恆兒,你的生辰將近了吧?”平安沒有答他,卻淡淡地將話題移轉。

方梓書愣了一愣,點頭道:“是啊。怎麼了?”

平安淺淺一笑,低垂了眼眸,手指落在茶杯的邊緣一圈又一圈繞著。方梓書看著平安的手指,眼波一顫,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翌日,平安吩咐禮部開始準備方梓書的壽宴。按道理來說,先皇逝世不到一年,新皇的生辰之禮一切從簡,而平安卻下令要辦的越隆重越好,實在有違常理。

不過既然平安這樣吩咐了,禮部侍郎也只能照辦。

御書房。小東西端了茶水給看書的方梓書,忍不住問起此事。

方梓書將手裡的書頁合上,端茶淺淺啜飲,聽見小東西的疑問,微微笑道:“朕也不知道,但是朕相信皇姐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他一手託了腮,想起平安側眸而笑的模樣,有些沉醉了。

小東西看著方梓書突然發笑的模樣,覺得有些奇怪,卻沒敢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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