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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二十一章 東君欲待尋佳約,剩寄衣香與粉綿

公主心計 第二十一章 東君欲待尋佳約,剩寄衣香與粉綿

作者:千斛明珠

光陰好似四月間溫柔的瓊花。在不經意之間盛開,連綿滿城的雪色,總以為花季還長,卻在下一刻寂滅枯萎。花期輪迴幾番,四年便宛如流沙從手指間漏過。

又是一年冬。

瑞雪兆豐年。

簷梳未滴,雪肆意而囂張纏綿在四角凌厲宛如振翅欲飛的屋頂,便是向來氣派高貴的螭吻竟也叫它壓了一回。這時候,百花開盡殺,只有梅花未凍。詩人有云:“夢裡清江醉墨香,蕊寒枝瘦凜冰霜。”說的便是如此了吧!滿皇宮的梅花,白梅宛如月冷掛著素華,皎皎之輝,高貴矜持;紅梅宛如丹朱落墨,幽香襲人,豔麗妖嬈;黃梅宛如香蜜染成,嬌嫩無比,典雅秀氣。

纖長的手將梅花攔腰折下最美的一段,握成手心的清豔。他微微俯身輕嗅,只覺得幽香濃鬱,便是衣袖也染上了梅香。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眸有了一抹水色,那溫柔將瞳孔映出一支秀麗的白梅釀成一杯醉人的酒。菲薄而嫣紅的嘴唇微微上翹,彎起的弧度淺淺,自有一番驚心的美。

“皇上?”小東西在他的身後小心翼翼地出聲問道。

他直起身來,漏過梅林花枝瞧見他的容貌,令人頓覺滿目春華。俊美的面容宛如被大師雕刻的白玉雕像,寸寸精緻。纖長的眼睫低垂,是微微上卷的弧度,輕顫時候宛如白蝶撲扇雙翼輕巧地停在了花間,一雙眼睛清澈,好似兩丸琉璃浸染在水中,一切的塵垢都無法掩藏。正是志學之年,長髮束起盤在頭頂。

明黃紋著團龍袍彰顯著身份。天下恐怕再無第二人敢如此著衣。

趙國天子,方梓書。

比起四年前,他的個子宛如抽節拔穗長了許多,面容從原先的可愛秀氣變得更加精緻俊美。“走,小東西,去皇姐那裡。”

小東西自然不會認為方梓書要去的地方是暖和公主的瓊光殿。這幾年皇上和長公主的感情越發深厚,莫說是在一起用膳,就算是溫課看書也要留在風華殿內。哪怕一個低頭批閱奏摺,一個提筆寫字,一句交流也沒有,皇上也是一日開心過一日。凡是有什麼好的,總是要叫人先送去給長公主挑選。

“想什麼呢你。”方梓書回眸看他,疑道:“還不快走。”今年的梅花開得這般豔絕,皇姐見了定然歡喜。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她一貫淡淡的笑容。

“喏。”方梓書興沖沖地走進風華殿內,顧不上殿內婢女內監們齊齊下跪喊的“皇上萬歲萬萬歲”,便掀開了簾子要往內室走去。“皇姐,你看......”

殿內空無一人。

他掀簾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也凝固。怎麼會,平安素來不愛出門,平時的這個時候她都是在內室看書的。

“回皇上。”察言觀色的婢女大著膽子進言:“長公主殿下去了太傅那裡。”

垂在身側的右手握著的梅花一動。方梓書什麼話也沒有說,轉身走了出去。

太傅府便在東宮側,以便天子隨時問疑。薛含意性子淡泊,不愛奢華,是以太傅府的一切陳設以簡單為主,尤其被白雪覆蓋了一層,更顯得清冷空幽。

此刻的平安正在大堂和薛含意下棋。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勢均力敵,分庭抗禮。落子都要分外小心,一個失誤便是滿盤皆輸。鴛鴦站在平安身後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打擾平安思慮。這時卻覺得袖子叫人一扯,她往旁邊一瞧,才發現是侍書。侍書見她終於回過頭,立刻露出笑容。手勢示意她跟他走。

鴛鴦原是不肯,只是侍書一直拉著她,她怕糾纏時打擾平安,便只能跟他去。

平安的眉頭顰蹙,屈指輕叩椅背。落在棋盤上的目光不知看到什麼竟是一凝,輕叩的手指頓住。白玉的棋子順著那修長白皙的手指落在了棋盤的一角。

薛含意一頓。

平安抬眸注視著薛含意的眼睛,慢慢地說道:“這盤棋,是本宮贏了。”並不是平素淡淡的笑意,她的唇角一點一點上揚,像是等待花季的薔薇終於慢慢展開了華彩,映著一張冰冷的玉容染上了暖陽。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笑,想不到竟會如此叫人驚豔震撼。

見薛含意愣愣地看著自己,平安俯下身摁住了那顆決勝的白子,秀眉微挑起,目光竟似挑釁似得意:“七年來,這是本宮第一次贏了你。”

十八歲的平安已然綻開絕豔的風華,四年前的她還是冰冷的,含著霜雪含苞開放的白梅,風華攝人,叫人不敢直視的冷豔,而今的她依然脫不去一身的冰寒之氣,卻更是初雪融化在暖陽照射下盡力綻放的紅梅,少了幾分冷意,多了幾分難言的嬌俏。

不容人褻玩而賞心悅目。

“是,是臣下輸了。”薛含意含笑道。

剛踏進太傅府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他邁出去的足懸在了半空,一手扶著門框愣在了原地。他以為算是瞭解平安,四年的相處中算是與平安親近了,可是他從來沒有看見過平安露出過這樣粲然的笑容,像是種子在他的心底生根發芽開出驚豔的花兒,極柔極暖。

她笑得這麼美,卻是在他的太傅面前。一個溫柔如玉,一個清冷秀麗,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那花兒在猝不及防的瞬間衍生出了倒刺,將他的一顆心劃傷,刺出鮮血來,叫他說不出的疼著。

“單看樣貌,薛太傅和長公主真是璧人啊!就和從那畫裡出來的神仙眷侶似的。”小東西在身後輕聲感嘆一句,卻不防方梓書突然回過頭來看他。

眼神深如墨淵,像是無底洞要將他吞噬,明明他什麼都沒說,小東西卻莫名從他的眼裡讀出了那一閃而過的殺意,只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心升起,只竄向四肢百骸。小東西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低頭不敢再說。

方梓書望了望大堂中的兩人,眼神一暗,默默轉身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急,小東西連追好幾步也沒能追上。他正要喊一聲,卻不防方梓書猛地停下了腳步,害他險些撞了上去。

“皇上?”

“朕問你。”方梓書沉默片刻說道:“朕和太傅誰生的好看?”

小東西神色一僵。皇上的心思向來不好揣測,但是方梓書從不是喜怒無常之人,今日這般反常著實叫他心生疑竇。好好的皇帝怎麼想到要和薛太傅比相貌?莫非是自己方才那一句種下了禍根?

薛太傅風姿怡然,溫潤如玉,舉手投足之間帶著從容淡泊,那般氣度。皇上自然生的一副好樣貌,渾然皇家氣度,卻是年幼,那風姿還不夠。可是這話他又怎麼會說出口?

“皇上龍章鳳姿,天下無人可比。”他自認這話說的極好,可是方梓書聽了卻是一臉不喜,不耐煩道:“罷了,你便只拿這話來糊弄朕。”他一抬手才發現自己手心緊緊握著的梅花,顰眉道:“朕也不要你說了,將這梅花交給風華殿的侍女,要她好好養著,等皇姐回來看。”

“喏。”小東西摸摸額間的冷汗領命而去。

方梓書望著面前的梅花林,攏緊了身上的披裘,喃喃道:“為什麼朕看見皇姐和薛太傅在一起,心裡......”那後面的話模糊聽不清楚,被冷風一吹只剩下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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