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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二章 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公主心計 第二章 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作者:千斛明珠

翌日,先皇入皇陵,棺木由京平最好的匠工們以上等檀香木精心製作,欽天監挑選吉日下葬。朝中七十二重臣前來扶棺。面如冠玉的少年天子一身素衣,白緞束髮,堪堪走在最前面。

圍觀的百姓在為先皇逝去而悲痛的同時,對這一群難得一見的貴人更是充滿好奇。天子不過九歲,卻是龍章鳳姿,氣度非凡,縱然此刻眼眶泛紅,卻是一滴淚也未落。惹人驚歎而又憐惜。而他身側的女子同樣一身素衣,宛如籠罩在一層輕薄的紗霧中,姣美的容貌,冰冷的肅光,不可直視的榮華。

這便是聞名難得一見的平安長公主吧。

縱然暖和公主貴氣十分,可是站在平安長公主的身邊,竟是無端落了氣度,渾然似一個丫鬟了。

“恆兒。”平安的聲音輕淡:“人生宛如滄海一粟,世人便如蜉蝣孤苦。”即便尊貴如帝皇,也不過是個凡人。命數也同百姓一般,滄海粟慄,依賴天命罷了。

少年天子聽見了她的話,自然也明白了她話裡未盡的意思。望著漸漸被掩埋的棺木,心裡的酸澀洶湧,硬生生地別過了頭去。“恆兒知道。”

那棺木裡的人是他的父皇啊。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對把自己抱在膝上玩樂,再也沒有人給他做各種好玩意,再也沒有......

“父皇。”他在心裡最後喊了一聲。如果泉下有知,請保佑他成為合格的君主,守護好趙國每一寸疆土。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側目看了平安。亭亭玉立的少女,冷靜沉著不同凡人,父皇之所以在臨死之前下旨意要平安長公主來輔佐他,是不是早就.......

不動聲色地將他的打量收入眼底,平安不發一言。

回到皇宮已經是正午,陽光火熱,透過斑駁的樹影直直照耀在地。屋瓦的光被折射,倒影在水光粼粼的湖水,將波光和金色連成一片。

群臣告退,天子也回了自己宮。平安正穿過九曲迴廊,卻被身後人叫住。

“長公主留步。”

說話的男子一身紫袍,上頭有精緻的刺繡,振翅欲飛的白鶴。還是喪期,天下莫不著素,那紫色也並非深沉,淺淺如雲霞。一張臉似有病態卻不減俊美。

“永成王叔。”平安見禮。

男子連忙扶住:“不敢。長公主如今乃是監國,本王實在受不得此等大禮。”

“不知王叔有何見教?”平安也不推辭,順著他扶著的力道便站住。

“皇兄病逝得突然,皇上雖是聰慧,卻也年幼。朝中局勢複雜,難以穩定。長公主監國,卻是久居潛陽,難免有不知之處。本王不才,身子雖是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如果長公主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本王一定傾力相助。”男子說話的時候,琥珀色的眸子一直盯著平安的臉看。

這話可以說是婉轉之極,意思卻是明顯易懂。

“多謝王叔,平安記下了。”平安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微微頷首以示自己記得並且收下了他的心意。

這般不動聲色,男子的眼中一道詭異的流光快速劃過,卻也見好就收。“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辭。”

“王叔慢走。”

男子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的盡頭。身側的侍女終於忍不住問了:“長公主。永成王爺這話是真是假?”

平安淡淡看了侍女一眼,眼中有警告之意,侍女立刻明白,懊悔自己失言。宮中多是耳目,敵我難辨。

話多必失。

永成王爺是先安太妃的第二子,乃是先皇的七皇弟。安太妃懷著永成王爺的時候遭了嬪妃暗算,一帖虎狼之藥下肚,當時便腹痛如絞,血流不止。永成王爺也是命硬,還是活了下來。安太妃卻支撐不住,失血過多而死。明宏帝憐惜永成王爺出生便喪母,更是體弱多病, 在他滿月的時候邊封他為王,封地充番。

永成王爺體弱,性善,又早早封王,於皇位之爭並無威脅,因此與各位皇子皇兄叫好。先皇登基,因憐惜永成王爺的身子,特准許他可不回封地,在帝都安置了王府。

至今,十三載。

平安的眸光微微冰冷,唇邊卻有笑意。“是敵是友,靜觀其變吧。”

或許,明宏帝和先皇都看錯了。

後宮出來的人,哪一個是善類?

不過,這個時候永成王爺來找她說這一番話,到底是出於試探還是真心為了趙國,還值得探究呢。

平安剛要回頭,卻看見暖和公主正氣勢洶洶而來。秀美至極的容顏染上憤慨,剛剛一到面前,便豎著玉指對著平安:“父皇真是白疼你了。”

平安不語。

暖和公主的眼睛因為哭過而紅腫如同核桃,嬌弱的嗓音難得有尖銳。“父皇生前對你那麼好,把什麼好東西都留給你,還下旨命你監國,把皇弟和趙國都交在你手上了。這樣看重你,你居然這樣無情!連作偽都不屑為父皇傷心嗎?”眼見自己話出口,平安臉色也不變,一口惡氣湧上心頭。“你是不是還想著藉著監國的名義霸佔趙國的君位?”

這話,實在過了。

平安身側的侍女臉色大變。

“放肆!”平安終於開口,眼中折射的冷光直直射向暖和公主。“許多年在宮中養尊處優慣了,竟是一點禮數也不知嗎?”

暖和心裡有氣,但是一看見平安的眼神,竟是不自覺渾身一顫,氣勢軟下來:“皇姐。”

“先皇逝世,你心裡不痛快本宮也清楚,姑且念你這一回初犯,這些混賬話,本宮就當什麼都不曾聽見。日後要是再如此,不要怪本宮對你不客氣。”

凌厲的氣勢步步緊逼。暖和只覺得自己呼吸他也困難了,原先的氣勢早就灰飛煙滅,聽得平安這話,心裡又是懼怕又是難堪。“諾。”

“有這閒空夫,不如多讀些《女戒》去。”平安搖頭,轉身便走。待走出幾步,突然又停下來:“何況傷心這種事......“話終究沒有說完。

暖和留在原地看著平安的背影,如同修竹,如同幽蘭。她低下頭,任心底的嫉妒和酸澀吞噬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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