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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三十五章 風流晉宋之間客,清逸羲皇以上人

公主心計 第三十五章 風流晉宋之間客,清逸羲皇以上人

作者:千斛明珠

宛如晴天霹靂,將邵蓮華的腦海震得一片空白,只覺得腳底心升起的冷意一路蜿蜒傳遍了四肢百骸,她往後退了一步,跌進王應雨的懷裡。“這不可能的!”她的父親,怎麼可能做這麼殘忍的事情?“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大牢的門開啟,昭影走了進來,半蹲著身子平視邵蓮華,字句輕柔,好似講述一個美好的夢境:“那些血染溼了衣裳,流了一地。那麼驚心,好像要一路流到我的心裡。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好像置身冰天雪地,渾身都凍得僵硬,連挪動一步都是不能。我就這樣看著,看著那個父親活活打死了我的母親,叫人將她的屍體拖下去。那一刻,他的表情冷峻得好像是死掉了一隻狗!”

邵蓮華面色蒼白,平日總是水潤殷紅的唇色褪去鮮豔,聲音顫抖:“所以你一直在忍耐,一直在等待著機會將邵府傾覆,是不是?”

“不錯。”昭影笑了笑,眼中竟有幾分說不出來的嫵媚。那絲媚意如此驚心,好似開在夜色裡的彼岸花,衍生出的毒液滋滋地冒著煙。“我恨邵府每一個人,恨不能生啖其肉,活飲其血。我等今天等得實在太久了。邵蓮華,你一定想不到自己會有今天吧。”

那恨意太過驚心,邵蓮華一時語塞,望著她的目光竟是不自覺顫抖了一下。王應雨覺察,將邵蓮華摟得更緊,扭臉對著昭影道:“夠了,你不要再說了。蓮華不想聽!”

他看著她的目光有些嫌惡,有著不耐,言辭之間盡是對邵蓮華的呵護和愛意。昭影的臉色一白,她像是失去了力氣般跌坐在地上,望著正抱著邵蓮華輕聲安慰的王應雨,痴痴地望著那朝思暮想的容顏,心裡一痛。她的聲音失去方才的尖銳:“王公子,你可知當初在閣樓彈奏《陳樓月》的人不是邵蓮華,是我啊!”

年輕俊秀的公子靦腆而青澀,斯文而單純,他的笑容從第一眼起就深深地刻在她的心底。可是那時候他的目光總是停在邵蓮華的身上,從未分給她一瞥。兩人來往的書信都是她如同青鸞一般傳信。多少次,她恨不得將那些記著甜言蜜語的信箋撕毀,可是不能。沒有這些信,她連線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又一次,她終於鼓起了勇氣問他為什麼對邵蓮華情有獨鍾。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他笑得幾分靦腆,幾分喜悅,說道:“其實我愛上蓮華的時候,並不知道她生的什麼模樣。只是有一日經過邵府,聽見閣樓中傳出《陳樓月》,那琴聲如此曼妙,我痴痴聆聽了許久,流連忘返。我從來都不知道有人可以把琴曲彈奏得那麼美好,想來琴如心聲,彈琴人的心也是極美的。”那一刻,她臉色驟變。

邵蓮華的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是她從來沒有彈奏過《陳樓月》。那個曲子,是她在經過邵蓮華允許後彈奏的!那種不甘心,在得知真相的瞬間上升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因為身份...如果不是陰差陽錯...

而今,她終於有勇氣將真相告知。原以為王應雨會驚訝,可是想不到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哦?原來當初彈琴的人不是蓮華而是你?”他搖搖頭抱緊了懷裡的邵蓮華,眼神中帶著幾分甜蜜的懷念。“可是那已經不重要了,即使一開始是因為那首曲子,可是後來真正打動我的人是蓮華。我很清楚自己心裡愛著的人是誰。蓮華生,我生,蓮華死,我也不獨活。”

昭影的眸色一沉,面上血色盡失。沉默不過片刻,她卻冷笑一聲:“真的如此情深意重嗎?”伸手開啟了食盒,盒中不過兩杯酒。酒水清冽,香氣四溢,卻是裝在紅玉白玉兩個杯子。“這兩杯酒都是宮中最好的美酒,只是白玉杯中的有毒,紅玉杯中的無毒。此番前來,我問長公主殿下求了一個恩典。”她頓了頓,看向邵蓮華和王應雨,一字一字說的清楚:“活一個,死一個。”

邵蓮華眼中的水波一顫,好似被這一句話驚醒般慢慢離開王應雨的胸膛,看了看面前擺著的兩杯酒,再看了看昭影,突然淡淡笑了一笑:“昭影,你說的對。也許你真真比我聰明,比我懂得人心,如今我身為階下囚,你貴為國之功臣,你風光甚我多矣。可是?有一件事情你算不準,而我只要有應雨哥,便贏了你全部。終究,還是你輸了。”她回望王應雨,笑語嫣然,眼神溫柔繾綣:“應雨哥,算蓮華違約吧。你,好好保重。”

王應雨的眉心突突一跳,不祥的預感升上來,待他明白過來時,邵蓮華已經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紅淚。

“蓮華!蓮華!”王應雨大驚失色,伸手去抹她唇邊不停溢位來的血液,嘴唇顫抖:“你怎麼能留我一人?”

“應雨哥。”邵蓮華笑了笑,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一臉羞窘,向她作揖道:“敢問可是邵蓮華邵小姐?小可這廂有禮了。”她不禁笑起來,宛如當初那般清甜。“若有來生,蓮華絕不負你。”

她的手垂落在地,雙眸緊閉,失去了呼吸。王應雨淚流滿面,將她的頭靠在自己懷裡,喃喃道:“我不要什麼來生。蓮華,你答應過我要和我永遠在一起的。為什麼現在卻拋下我一人?為什麼?”他的詰問沒有人來回答,整個牢中只聽見他的哭聲。

昭影就這麼就靜靜地看著,不發一言。

王應雨摸摸邵蓮華的臉,溫柔道:“你等等我,蓮華。我立刻就過來陪你。立刻就過來......陪你。”他拔下了邵蓮華頭上的銀簪,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自己的胸膛。鮮血瞬間湧出來,染溼了衣裳。

昭影的眸光一顫。她靜靜地坐在原地,半晌才爬向擁抱著倒在地上的兩人。她看著邵蓮華,竟是笑了一聲。“是,生前你是小姐,你什麼都贏了我,可是死後,卻還不一定,到了地底下我還是要和你爭的。”

她溫柔而用力地將王應雨和邵蓮華緊緊握著的雙手掰開,把失去生機的王應雨摟抱住,似乎不顧她身上雪白的衣裳被鮮血沾上,她的頭顱溫柔地靠在王應雨的肩膀,彷彿在和情郎纏綿低語:“王公子。你當初喜歡的人應該是我,便要,一直是我。”終於靠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她幸福得連靈魂都發出滿足的喟嘆。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她道:“多少次,我總在夢裡夢見你這樣抱著我,溫柔地愛護著我,如今終於如願以償了。生不能在一起,死,我也要和你共墳頭。”

她望著王應雨,笑得很是甜蜜,聲音溫柔:“王公子。你想擺脫我和邵蓮華在一起,那不可能。”她突然說道:“長公主,昭影只願死後與王公子同穴。希望長公主殿下成全。”

下一刻,那支銀簪被她從王應雨身上拔出來刺進了自己的心口。她抱著他,心滿意足。

那素色的裙襬不知何時出現,上面的梅花栩栩如生。

平安垂眸看著牢中至死糾纏的三人,目光晦明不辨。鴛鴦倒是一聲長嘆。這女子雖是心狠,卻也情深。“長公主的意思?”

平安淡淡道:“她既然有此要求,那麼就照辦吧。”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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