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計 第四十章 無端卻被梅花惱,特地吹香破夢魂
執著的白子落在棋盤,便是佔據半壁江山,將黑子圍困中央,勝負清明。
平安望著面前的棋盤,眼眸有微光閃了閃,淡淡地道:“哦,本宮又輸了。”
薛含意抬眸,溫聲說道:“長公主可是有所思慮?”她與他下棋,素來是心眼俱到,曾說過棋場有如戰場,一步差落便是萬劫不復,縱然是棋藝不如輸給自己,也是幾步之差,不至於像如今這般輸的狼狽,四面楚歌聲。
他心思極細,自然也覺察到平安今日是心不在焉,卻不知道是為何等國事煩憂。薛含意不願見她顰眉,因此才有那一問。
平安一頓,沉默了片刻,她才問他:“何謂喜歡?”
她的表情帶著疑惑,一雙秋水翦瞳像是含著巫山融化的雪水,隱隱水紋乍起。她一本正經地,好似詢問國家大事般問他,什麼叫做喜歡。
薛含意藏在袖子裡的左手手指不自覺一顫。他望著她,從容一笑,說道:“喜歡啊......”他的聲音溫柔,好似清泉從山石之間流過,漏下一片清甜,彷彿吟誦詞句優美的詩句,好似宛宛然道一個極美的夢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的喜怒哀樂便會不知不覺間和她的牽連在一起。當她顰眉,你願意捨棄一切換取她的歡樂;當她快樂,你便如同擁有整個世界。見則歡喜,不見則日夜憂思,恐她出了事故,恐她受了委屈,只願生生世世同她待在一處。”
他看著她的目光極溫柔,像是四月裡開得最盛的梨花飄落在眼底,釀就一杯醉人的芬芳,像是久久不願展露美貌的曇花瞬間開遍了荒原,從眼中一路驚豔。那般痴情,卻被封住,暗流洶湧。被侍書拉著講話的鴛鴦遠遠瞧見這一幕時,心內不自主嘆了口氣。
這種眼神,她不會看錯的。薛太傅是如此,那郎才絕豔的洛公子.....亦然。
平安聽了他的話,眼睫劇烈一顫。“當真能......捨棄一切?”
薛含意點點頭,面上一片平靜,自己卻不覺手已經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平安看了看他,低垂了眸子。
邊塞軍事,向來都是洛鳴和處理,他這一病,朝臣卻也沒了主事之人。平安為此特意去了一趟將軍府看望洛鳴和。平安去時並沒有叫下人驚動。是以當她走進洛鳴和的房間時,正在床前侍奉湯藥的洛紫禾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詫。
“臣下見過長公主殿下。”
洛鳴和也要撐著身子行禮,平安阻止了他。“將軍尚在病中,這等俗禮便免了罷。”
“多謝長公主。”平素意氣風發的大將軍此刻躺在床上咳嗽不止,宛如垂垂暮已的老人。所謂病來如山倒,真是要不得。
“將軍可覺得好些?”
“勞長公主惦記,微臣並無大礙。只是近日無法上朝,實在有愧皇恩。”洛鳴和頓了一頓,看向垂眸靜立的洛紫禾,說道:“犬子雖然年幼,但是自小跟隨微臣學兵法羅列,後又上蜀山求學,對軍事不敢說瞭如指掌,想來也能助長公主一臂之力。”
平安淺笑,聲音是難得的溫柔。“將軍身在病中還如此關心國事,本宮心中實在感動。洛公子的才華,本宮也是極為相信的,倘若有他相助,必然使得本宮輕鬆不少。將軍便好好養病,別想太多。”
“多謝長公主。”
彼此寒暄客套幾句,平安便要告辭。洛鳴和令洛紫禾送平安出門。
“長公主慢走。”洛紫禾垂首而立,恭送平安。
“洛公子不必多禮。”平安淡淡道,堇色的裙襬已然躍過門檻。守候的轎伕垂手相待,鴛鴦替她掀開了寶藍色的轎簾,平安正要入轎,不知道怎麼卻又回過頭去。
那一眼正好撞上了洛紫禾的目光。他似乎沒有想過平安會突然之間轉身來看自己,望著她看過來的目光,他竟似醉了,渾然不知自己理應立刻低下頭,而不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與之對視。眼中的情愫尚未來得及掩藏便被識破,那溫柔的眸光破碎一片金色的流光,繼而歸於平靜。
平安看了看他,微微頷首。
洛紫禾含笑。笑意很淡,但是宛如冬雪暖陽,甚是溫柔。見平安已經坐在了轎子,他才慢慢地退了回去。
“紫禾。”等他回了房間,重新端起藥碗給洛鳴和。洛鳴和握住他的手,斷斷續續咳嗽幾聲道:“如今,你妹妹身處後宮,洛家的興衰榮辱將會直接影響她的地位。這一次,為父向長公主推薦你,你應該明白為父的用意。”
洛紫禾溫言:“父親,紫禾明白。”即便是為了妹妹在後宮能夠站穩腳跟,他也會盡力做到最好。
“那就好......”洛鳴和頓了頓,接著道:“長公主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是手段乾脆,計謀老道,遠遠勝過男兒。你可千萬不要有輕視之心。”當初先皇下了詔書說要長公主監國,他心裡也是不屑一顧。那個女娃娃,不過十四歲,又在潛陽閉門三年,對天下局勢能瞭解多少?讓她來監國,豈不是將趙國當做遊戲?
抱著看戲的心態,他一步步地看下來。四年之間,平流言,誅殺方見,清除邵東閣,將一干臣等治理的絕無二心。她看似不在意,卻是有條不紊,手段乾脆狠辣。甚至於他偶爾想著,倘若是自己,會不會有這等本領。
她很清楚他的觀望,於是不動聲色地用最圓滿的理由將他最疼愛的女兒拉進宮,將他洛家捲進其中,與她站在統一戰線。
從那以後,他才真正歎服。先皇素來有識人之明,不過這長公主著實聰明得很。
洛紫禾笑了笑道:“紫禾明白的。父親放心。”他怎麼會不知道,那個女子,安靜而凌厲,殺伐果斷,永遠是高高在上,不容端看。怎麼會輕視她呢?
何況,他還是那麼,那麼......
他垂下眸子,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