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計 第六十八章 人憐紅豔多應俗,天與清香似有私
戰鴿都是經過精心訓練的,一日可飛百里。足上纏著的信紙不到一日便傳到了帝都。方梓書見信,眸色一沉,聲音冷冷:“去風華殿。”他的臉色嚴肅,小東西便是不知也猜到事情不大妙,當下什麼也不敢問應聲跟上方梓書。
“皇姐。夜池傳來了訊息。”
正在椅上看兵書的平安一頓,抬眸望著他。“怎麼說?”
“戰鴿攜帶來的密報,上面說魏軍不知道怎麼就改變了攻城的主意,數萬兵馬駐紮在城門之外一動不動,似乎是有意要耗盡城中糧草,坐等‘城空’,好一舉拿下。”
“是嗎?”平安倒未見得多驚訝,甚至眸中還有一絲淡淡的笑意,似是諷刺。這並不算意外,夜池地勢如此,強攻不成,反而折損,此時最好的辦法就是等,等著城中人熬不過,自動出城門投降。她的手指微微屈起,抵在唇邊輕咳,頓了一頓,反問道:“可將朝中派出去運送糧草的將士召回來了?”
“是。朕來此之前已經吩咐人快馬加鞭趕上一干將士,要他們務必迴歸。皇姐放心。”這個時候再去送糧草已經是無用之功,反而有可能白白給了魏軍,得不償失。他並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一點,是以在收到訊息的第一刻便下令去召回派出去送糧草的將士。相信這時候行路近半的將士已然接受他的旨意,趕回帝都了。
“你做的很好。”平安的眸中有著讚許,手指輕叩桌案,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偏冷如同牆角的晨露。“他們會使出這一招,倒也不出本宮意料。”
“那皇姐的意思?”方梓書微微挑眉。
她未言語,只是示意他走上階來,手腳伶俐的侍女立刻將桌案上的素色花瓶收走,只餘下兔毫筆和硃紅色的墨水。鴛鴦小心翼翼地從一旁的書案上取下一卷畫軸輕輕地展開,赫然是諸國地圖。
地圖寸寸展露,景緻描繪地極為細膩,一山一石,一村一落,便是諸國之間邊界為多少距離也詳細地寫在上頭。方梓書初見不由一怔,這等精妙之圖,卻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
平安的手指落在圖上,正指著夜池。“你看,這裡是夜池。夜池四面環山,進出著實只有透過城門。但是你瞧這裡,和這裡......”素手纖纖,微微往一旁移動分毫。
順著她所指,方梓書的瞳孔倏地收縮,面上終於露出一絲喜意:“皇姐的意思,朕明白了。”他道,“朕立刻就下令集結餘下的兵馬去善代。”
他望著地圖上被硃砂圈出的城池,眼中有著些許矜傲:“魏軍想要困死夜池,必然會有後續糧草運來,既然來了趙國地盤,是不是魏軍拿到手可就說不定。這一次,朕就要叫他們有去無回。”
這時候,春日的陽光恍然從窗扉透進來,隔著鏤空雕花的朱木,斑駁有光影。暖軟,和煦的金色流光落在了他的眉目,像是婆娑的碎淚。纖長的眼睫便被照得柔軟,纏綿而溫暖。微微抿著的紅唇瀲灩水色,好像開在御花園中最妖嬈的牡丹花兒,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清澈,卻多了一些君王的霸道和自傲。平安望著他,竟然覺得有些恍神。
她早就知道他已經長大,心思縝密,朝政處理井井有條,成為合格的君王。可是這一刻,心底突然有一聲喟嘆。
父皇便是泉下有知,也應該欣慰,好好地將趙國交給他了罷。
“皇姐......”許久沒有聽見回聲,方梓書轉過眸子去看她,見她目光竟是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當下心絃一緊,有些慌亂又有些喜歡,方才那氣勢萬丈的君王威嚴盡失去,如同被驚破迷濛的少年郎喃喃道,“你為何這樣看著朕,可是朕哪裡說錯了?”
“並無。”平安淡淡一笑,搖搖頭說道,“只是本宮覺得,恆兒誠然一大人也。父皇要是能看到你如今這般,一定會高興的。”
“是。”方梓書顯然沒想到平安會這麼說,一怔之下回神,面上隱隱竟有一層微薄的紅暈,目光流轉宛如醉了好些年的梨花釀,他望著平安,唇邊含笑:“這一切,都要多謝皇姐。”如果沒有她請來薛含意,他學不成如今的才賦詩情;如果沒有她,他的朝廷只是邵洛兩家獨大,各自對抗,形如傀儡皇帝;如果沒有她,也許他早就死在臨江王的連珠箭下,已是奈何橋的亡魂。
她是行走在雪間的冰刃,為他擋下災劫,為他剷除障礙,將人世間最尊貴的東西留給他。
平安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
時不我待。方梓書也沒在風華殿待太久,趕著去頒發聖旨召集兵馬去善代。而他離開後不久,鴛鴦掀開簾子走進來向她彙報:“長公主,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甚妙,本宮沒有看錯人。”平安的眼中有笑意,卻像是冰雪雕刻的冰凌花盛開,透著幾分冷意,“傳令下去,開始行動。”
“喏。”
她的目光落回桌案上的地圖。那邊已經準備,趙國出兵善代,兩廂夾擊,她就不相信魏軍還能待在夜池城門沒有動靜。司馬照狂妄,只以為她當初走投無路去魏國簽下的協議是胡亂葬送趙國,卻沒有仔細考慮過為什麼趙國這麼多城池中她偏偏選擇夜池。
原因,便在善代。
善代在夜池的百里之外,乃是魏國的一座城池,繁華而鼎盛,魏國的鐵礦便在那裡。魏軍包圍夜池,趙軍便去圍攻善代,且看魏軍如何應對?
她只說攻破夜池便將趙國拱手送上,卻也沒有說過自己不過主動出擊?
“司馬照,本宮便和你賭上一賭。”
菱花鏡中映著一身素色衣裳的長公主,眉目如畫,精緻卻冰冷,和著牆角的青瓷白枝的瓶中的幾枝梨花,竟有欺霜賽雪的美。她微微抬眸,眸中的光肅冷,好似冰刀生生劈開了那份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