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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六章 別來幾度春風換,標格而今似舊無

公主心計 第六章 別來幾度春風換,標格而今似舊無

作者:千斛明珠

“行書端正,字型清瘦,雖缺乏力度,卻勝在意境自然。”薛含意放下面前的字帖,眼眸之中有著淡淡的讚許,含笑對面前的方梓書道:“若要再多幾年,皇上的書法將成大家。”

方梓書道:“太傅盛讚。”

“不知道皇上對此二句有何見解?”薛含意一手挽住了青衣衣袖,手指落在宣紙書為:天授與君,君竭於民的兩排小字,側眸問道。

“以朕所見,應該是君王受命於天,必以愛民為己任,仁慈開明,使得百姓安居樂業,不受戰爭流離之苦之意。”

薛含意淺笑:“皇上所言不無道理。只是以臣看來!”他頓了頓,開啟了飲茶的茶盞,裡頭有紅梅花瓣漂浮,看起來色澤豔麗,極為動人。“君王如舟,百姓如水。君王順應天意而榮登大寶,為至尊至貴,倘若仁慈為政,愛國為民,自然一帆風順,國泰民安。倘若自恃高貴,倒行逆施,使得百姓怨聲載道。”茶壺被端起,水流注入茶盞之中,將原本浮在水面上宛如小舟的花瓣衝到了杯底。“便如同水中之舟,傾覆之。”

眼見此景,方梓書的目光之中閃過一道暗芒,低垂的眼睫濃密而纖長,不知道在想什麼。靜默片刻,他抬眸道:“照太傅所言,豈不是民貴君輕?”

薛含意淺笑不語。

方梓書望著他。從他出生至今,無人不是恭恭敬敬,誠惶誠恐。因為他是趙國的君王,是主宰天下人生死的天子。從來沒有人會這樣大的膽子告訴他,君王受制於百姓。那種感覺彷彿高高在上的佛被扒光了金裝,從神壇上被人落下塵世來。方梓書有瞬間的難堪和慍怒,但是仔細一想,卻不得不承認事實確是如此觸目驚心。

“朕,受教了。”方梓書的目光有敬佩,精緻而秀氣的臉上滿是凝重。他站起來向薛含意鞠躬:“太傅今日所說,朕終生不忘。”

“含意不敢受禮。”薛含意扶住他。

“朕有一問,卻不知太傅能為朕解惑?”

“皇上請講。”

“朕素來知太傅才學過人,卻是不問世事。”方梓書道:“卻不知道皇姐是如何識得且說服太傅來宮中?”薛含意其人,在父皇還在世之時,就曾經四次三番派人去請他做官,卻皆被拒,竟是軟硬不吃。父皇遺憾,卻也作罷了,只是偶然嘆息叫他聽見,是以他對薛含意深有印象。只是,他實在想不通平安是用什麼手段使得他同意來宮裡。

方梓書能感覺到薛含意的手指顫了顫。“臣與長公主......”他似乎陷入了回憶,眼神落在了窗外一片白皚皚的雪景,聲音極輕而緩。“臣第一次遇見長公主,是在五年前的初春。”

那時候,沒有人會想到冷極豔極的平安長公主會因為付不起一串糖葫蘆的錢而被小販抓住,罵的喋喋不休。十一歲的平安,美貌初見端倪,眉目之間有淡淡的冷色。圍觀者的指指點點,小販的氣急敗壞,絲毫不能使她動容。她低垂著眸子,手裡緊緊握著那一串“罪魁禍首”---糖衣殷紅,圓潤如同算珠子的糖葫蘆。

他隔著人群遠遠望見她站在梨花樹下,滿枝的春色,被微風吹落,落在她烏黑的發上,沿著一身雪白的衣衫落在地上去。她好似感覺到他在看他,抬眸對上他的眼睛,那一刻,他彷彿在她的眼裡看見了星辰的光華,那麼亮那麼動人。

素來不愛多管閒事,他的性子雖然溫和卻也薄涼,但是這一次,他叫侍書推著輪椅靠近她,替她給了糖葫蘆的錢。小販得了錢,心滿意足地離開,圍觀者見沒熱鬧可看,便漸漸散了。

她看也沒有看他,將手裡的糖葫蘆送到嘴巴,輕輕咬了一小口。大約是因為山楂太酸,她的眉峰微微顰蹙,好似想吐卻又不能吐出來,目光之中略帶了失望。“原來,也不過如此。”

侍書見她轉身就走,心裡替他不快,叫道:“你這女子,真是好不知禮。我家公子幫了你,你就一句謝謝都不說就要走?”

她停住了腳步,橫來的目光卻是極冷。他心裡便想著她絕對不會說出什麼好聽的話來,果然她道:“他自己要助我,我並不曾求他。為何要謝?”

“你。”侍書氣急了,顯然想不到她說話這麼戳人。

“罷了。”當時的他笑了笑:“姑娘說得對。是含意多事,並不是姑娘相求。侍書,走吧。”

“慢著。”她卻出聲叫住了他,目光之中有淡淡的質疑:“你,你是薛含意?”

“正是在下。不知道姑娘有何指教?”

他現在還記得她的表情。她看了看手裡咬了一口的糖葫蘆,復看了看含笑的他,咬住了嘴唇,似乎在思考什麼?秀美的臉上一片凝重。“你若是肯同我下棋,我,便謝你。”

侍書憤然:“你開什麼玩笑......”

“好。”他笑著答應下來,只覺得這個女子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極有意思的姑娘。他卻不知道三局棋之後,官兵層層圍了他的院子。領頭計程車官跪地向她行禮:“請長公主回宮。”

他落子的手頓住。侍書更是目瞪口呆。她慢慢站起來,卻是一點也不意外,跟著他們走出去。只是剛走幾步,她回眸來對他道:“這局棋未完,改日我再來找你下。”頓了頓,她又道:“謝謝。”

他以為她再也不會來,卻不知出於什麼心態一直保留著那天的棋局。而二個月之後,他第二次見到她。“後來長公主以趙國相托,臣不敢尊大,便答應進宮來。”

方梓書愣了愣,喃喃:“原來如此。”老實說他對平安的印象並不深。平安入宮那年,他才四歲,什麼都不知道。等到後來漸漸知事了,平安已經遷出了皇宮搬去潛陽。美貌,冰冷,寡言,他只能從傳聞中聽見有關於她的訊息。等到父皇逝去,留下遺旨指明要平安來監國攝政,不說文武百姓的震驚莫名,連他也是極為想不通的。可是?在看見她的第一眼,他突然就明白過來,為什麼父皇會有這樣的想法。

極美極冷,目光如冰霜,卻是從來看不見慌亂和彷徨。讓他的心極快冷靜下來

他突然對這位不怎麼瞭解的皇姐起了興趣。除卻那層冰冷的面紗,她究竟是怎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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