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計 第八十二章 應笑春風木芍藥,豐肌弱骨要人醫
整整兩個時辰,她癱坐在地上淚流不止。晶瑩的眼淚滾落,在名貴而奢華的波斯地毯上暈染,繡著的牡丹花好似沾了雨露,更是驚人的豔麗。
方梓書抱著她,聲音愧疚,溫柔如夜花:“雪扇,朕會一直在這裡,一直陪著你。”
“求皇上賜本宮一死罷。”
方梓書身子一僵,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她到了現在還不為所動,但是一接觸到她冷而空洞的眸子,心下一寒。“你,你寧可去死也不願留在朕的身邊?”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淚,只是驚心的空--像是四月的桃花林的緋紅落英,瞬間被抽乾了顏色,化為齏粉,隨著風散去,原地的繁華瘡痍一片。她也沒有看他,便是一字一字地說著:“既然先皇曾有密詔告誡皇上除去本宮,那就請皇上,殺了本宮罷。”
他的臉色登時慘白,手下一顫,不自覺倒退了幾步,藉著後頭的桌案堪堪站穩。桌案上擺著的花瓶被撞落了地,“啪”一聲碎得四分五裂。青花顏色尚新,卻已經斷裂紋路。
便如同此刻的他和她。
方梓書望著平安的一臉木然,瞳孔倏地縮緊。暗恨,痴迷,得不到的苦意,像是毒液淬染,滴落在心底,滋滋冒著青煙。那煙霧冉冉,將他的目光薰染得有些詭異的黑。他咬住了嘴唇,盯著她看了許久,直到他驚覺唇上痛楚,伸舌一tian才知自己已經流了血。他望著平安,突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是不是無論朕怎麼求你,你都不肯留下?”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著她看著自己。殷紅的嘴唇貼近她的唇,唇齒之間的呼吸流連,卻有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曖昧和纏綿。與此相反的是,他的聲音既冷又硬,“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再求。”微微笑了笑,可是那笑意分明不到眼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曾經說過朕是九五之尊,沒有人能聽朕的命令。那麼,你也該是朕的,是朕一個人的。雪扇,沒有朕的允許,你哪裡也不能去,哪怕是黃泉。”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將她一把抱起來走向內殿。平安在那一刻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之後會發生的一切,她的眼睫劇烈一顫,卻是再沒有動作。她這般的烈性,方梓書早知不可能乖乖就範,是以下的藥性很重。莫說抵抗,便是連咬舌自盡的力氣也無。
硃紅色的牙床,刻著百子千孫的圖案,吉祥而喜慶。紅色的枕被,龍鳳交纏,平添了幾分旖旎,便是連那輕紗曼簾也是紅色。不知道是本來佈置如此,還是方梓書刻意為之。
方梓書將平安溫柔地放在了床榻,俯身壓了上去。他一手輕輕地將凌亂的青絲撥弄到耳後,眉目含笑道:“你一定不知道,朕盼著這一天,盼了多久。”另一隻手漸漸往下,靈巧地將釦子解開。
雪白的衣裳像是盛開的花瞬間凋謝,落地。
平安透過那紅色的紗幔望見落地的衣裳,恍恍惚惚地想起了蒼河的雪扇花。
雪扇花乃是蒼河的國花。初冬的時候盛開了滿山偏野,花團錦簇,香氣襲人,因為花色純白無暇,宛如初雪,花形又仿若宮廷舞姬手裡姿態翩躚搖曳的香扇,故而得名“雪扇”。
她出生的那一年明明是春日,雪扇花卻一夜傾覆蒼河。那是誰不想不懂的事兒,父皇很高興,以為是上天將雪扇花神投生,故而為她取名“雪扇”。
她便坐在那純美的雪扇花中看著母后起舞。
烏黑的發,白色的花,伴隨著父皇溫柔清越的笛聲,真可謂人間難得。
那些記憶,好久遠,久遠到她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能再回想起來。可是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見母后的臉了,她還像以前那樣美得虛無,轉身之間裙襬開出溫柔的弧度,在一片雪扇花中衝自己微笑。
“本宮的雪扇,是天下最美好的公主。”
卻說回鴛鴦這裡。她聽得平安的命令站在原地等待,原以為是快去快回,誰曾想一連兩個時辰,一點訊息也無。她憂心得在原地踱來踱去。莫非長公主被皇上說動了,打算留在皇宮了?可是不可能啊,長公主從來是心意堅定,一旦下了什麼決定便不會更改,何況即便是要留下來也應該派人通知她一聲啊。
到底出了什麼事?
心內的不安越來越濃,鴛鴦咬了咬牙,提步往宮內走去。不管了,便是在門口聽見長公主的聲音,知道是平安的,自己才能徹底安心,大不了被長公主責罰。
早儀宮她之前也路過,並非一無所知,加上步伐走得快,不多時便到了宮殿門口。可是奇怪的是,宮殿的門鎖著,而侍衛兩邊把守。小東西公公站在門前,垂目靜立。
鴛鴦的心兀得一沉。她走向前,卻被兩旁的侍衛攔住:“站住,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殺無赦!”
聲響驚動了小東西,他望著鴛鴦的眸中閃過一絲慌亂。猶豫了片刻,他才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道:“長公主不是要你在外頭候著,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鴛鴦道:“我要見長公主,長公主是不是在裡面?”
小東西的眼神躲閃,說道:“長公主,長公主在裡頭和皇上有些話說,你還是到外頭候著罷。”
鴛鴦冷聲道:“既然是長公主和皇上在裡頭說話,為什麼要將宮殿門鎖上?”她也是跟慣了平安的,冷下臉色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怵人。小東西終究說不下去,只是道:“你別再問了。皇上的旨意誰也違抗不了。”
鴛鴦一怔,心知情況不對,心一橫,一把將面前的小東西推向那兩個侍衛,他一時不備,向交錯的長槍倒去,衝破了阻礙。鴛鴦趁機衝了進去,門鎖牢固,根本打不開。情急之下唯有大喊:“長公主,長公主你沒事吧?”
小東西嚇得臉色發白,趕忙抓住她:“祖宗啊,你這是不要命啊。皇上好不容易盼得這一回,你要是給破壞了,別說你的腦袋,便是我的,也要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