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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九十章 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公主心計 第九十章 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作者:千斛明珠

清風吹過,長草折腰。滿山寂靜,唯有樹葉被風吹動,一片婆娑。

青蘿間裙的女子跪坐在墓碑之前,烏黑如墨的長髮挽起了髮髻,簪了一支白玉簪,露出的脖頸修長而白皙,雖是瞧不見面容,單看背影已經極為窈窕而秀麗。

她的手指輕輕地落在墓碑上,將不甘寂寞爬上墓碑的一株綠草撥開,指尖劃過墓碑上的字跡,溫柔而不動聲色。“你知道嗎?就在今天,當今皇上頒旨昭告天下二日後將與平安長公主舉行封后大典。”紅唇微微彎起,卻是諷刺和冰冷的弧度。

她涼涼地笑了一聲,說道:“失望嗎?曾經和你定下婚約,被你當成天上明月供養的女子,竟然會在你屍骨未寒的時候和自己的弟弟纏在一處?”

沒有人回答她。山風嗚嗚,似乎是在悲鳴。

“那樣心氣高傲的人,怎麼會答應這般荒唐的事?你會不會想要知道到底是為什麼?”眸中水光一動,竟是落下一行淚來,順著臉頰滾落,打溼了紗裙上精緻的牡丹花繡,像是垂淚的紅砂。“你求本宮,本宮便替你進宮一探究竟如何?”

女子赫然是大理寺卿夫人,暖和公主。

“她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們一個個為她牽腸掛肚?”冷漠自私,肅殺而無情,那樣的女子瞧不出一點可愛之處,可是為什麼她喜歡的人都會喜歡上平安?如今深埋在地底下的真武侯,以及她的駙馬謝寒詞。

她素來得父皇寵愛,養出一副刁蠻高傲的性子來。貴為公主之尊,她的人生可謂是求無所不得。可是平安突然出現,搶走了她所擁有的一切。平安比她美貌,比她聰慧,比她更得父皇的歡喜。她不高興,暗自惱恨,可是那不過是任性。

她最開始真正恨平安,卻是因為那郎才絕豔的少年將軍。

那一年的菊花宴上,他出現在她的面前。俊美,溫柔,知禮而含蓄的少年,著了月牙白色的衣袍,宛如芝蘭玉樹,一步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的心好似突然之間被春風吹開,千樹萬樹的桃花頃刻盛開,旖旎而美麗的風情。微微有清風吹過心底,桃花輕輕一顫,彷彿挑動了她血脈裡的溫柔,怦然心動。她望著他,面色緋紅如霞。

那是年少最美的情動。

她便是這樣愛上了洛紫禾。可是她再明媚的笑容,再精緻的桃妝也留不住他一步步走向平安。那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明知道她喜歡洛紫禾,卻還將自己精心打扮去勾引洛紫禾,甚至為了不叫她妨礙兩人相處,將她指婚給了年輕的大理寺卿。

她真的恨,恨不得將她臉上的冷淡撕裂,生生世世都不再相見。

新婚之夜,謝寒詞掀開她的蓋頭時,她根本沒有給他好臉色,不肯喝合巹酒,不肯與他洞房花燭,連隨身伺候她們的嬤嬤也眉目暗藏了羞惱。她原本以為他定然會生氣,可是出於意料,他只是含笑,語氣恭順地請她早些休息,退出去歇在了書房。

成婚多日,他從來沒有逼迫她什麼。遇上了她便恭恭敬敬地行禮,含笑退下。除去了上朝的時間便是待在書房裡看書,偶然上街會為她帶一些好吃的點心或者款式精緻的髮簪。她有時候看著坐在桌邊看書的他,也會莫名晃神。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她的心一點一點被打動,心底也漸漸有了他的影子。終於在嬤嬤的周旋牽線下,他留宿在她的房中。

原以為錯打錯著,今生的幸福從此重新開始。可是她悔不該在他不在的時候進了書房,不該信手去翻動他的物件,不該在看見那一卷畫軸的時候被好奇心唆使著開啟了畫。

她的駙馬,書房裡藏了一副美人圖。

畫捲上的女子素衣黑髮,明眸皓齒,美貌驚人,卻是長公主平安!“昨夜魂夢幾曾還,相思壟斷,猶記潛陽驚鴻。”

她的駙馬啊,在和她纏綿相處的時候,心裡想著念著的人卻是平安!

那一刻,她的恨意迸發,再也無法抑制,嫉妒和惱恨像是淬了毒液的刀子將她的理智扼殺,她握著那捲畫去質問謝寒詞時,他的臉色一白,素來溫柔而從容的人啊,竟也有這般慌亂的時候。

狀元郎詩才動天下,可是他面對她的質問卻是結結巴巴。“公主,我不知道這幅畫還留著......”

她問:“你喜歡她是不是?直到現在還是喜歡她?”

謝寒詞一頓,面色窘迫。

便是那一個瞬間,她明白了過來,當下轉身離開。

謝寒詞愧疚,許久不敢和她見面,可是昨日卻來她的房裡求見她。原本以為他是前來和好,還沒有想好是立刻原諒還是拿喬著晾他些許日子的時候,他開了口:“公主,皇上今日在朝上說,他要和長公主成婚。我覺得此事甚是不對勁,不知道可否請公主進宮一趟,前去看看長公主,問個究竟?”

她心如死灰。沉默太久,等到他忐忑道:“是我思考不周全,公主若是不想去,那便不去了罷。”

她開了口,聲音是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冰冷和淡漠:“知道了,本宮會去的。駙馬放心吧。”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恍恍惚惚地想著平安那般的冰冷,是不是因為她的心早已經枯涸。想得太入神了,以至於她沒有聽見外面謝寒詞道謝後在門口踱步躊躇的腳步聲。

“有時候,本宮真是......羨慕她啊。”暖和望著墓碑上的名字微微一笑。

“公主,時候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走了?今日還須得入宮呢。”等了許久的婢女忍不住上前來,壓低了聲音道。

暖和收斂了眸底的淚光,淡淡道:“本宮知道了。走罷。”

婢女攙扶著她步步往山下走,暖和微微停頓了腳步回望,青山隱隱,那墓碑逐漸湮沒山色裡,再也不見了。

“公主?”婢女不解,疑惑道。

“走罷。”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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