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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九十二章 雪後輕橈入翠微,花溪寒氣上春衣

公主心計 第九十二章 雪後輕橈入翠微,花溪寒氣上春衣

作者:千斛明珠

“那你如今打算怎麼辦?”暖和嘆息。陰差陽錯發生了這樣的事,倒叫她覺得措手不及了。只是心裡隱隱覺得按照平安的性子,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平安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身邊方梓書的聲音便已然傳來。“皇姐幾時來了宮裡,竟也不知會朕一聲?”

語氣清淡,唇邊含笑,端的一派溫柔,只是那黯沉宛如子夜的眸中半點笑意也無,隱隱帶著幾分難言的尖銳。平安不自覺地顰眉,眸中閃過一抹暗詭的光,似是厭惡,似是不堪見他。

暖和雖然和方梓書一母同胞,卻非關係親厚。而今見他笑容舒暢,言語似是嗔怪,卻似極為親近般,心裡頓覺怪異,再看他的眸色,雖是黑白分明,卻是難辨詭譎。暖和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行禮:“參見皇上。”

“皇姐這般多禮做什麼,快起來罷。”他嘴上說的親熱,卻是生生受完了禮。

“多謝皇上。”暖和站起來道,“本宮聽說皇上即將與皇姐成婚,心內有些疑惑,因而進宮來探一探情況。來得倉促,沒來得及稟告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難得皇姐有心。若真是如皇姐所說,這份關心朕和雪扇便受了,若是因為他人勸說進宮,朕可就......”

話未說完,卻比說完了更加叫人覺得恐慌。暖和的瞳孔倏地收縮,半掩在袖子中的手指禁不住一顫。“皇上說笑了,自然是本宮自己要進宮,哪有什麼他人?”

方梓書笑了笑,道:“如此,便是再好不過了。兩日後朕和雪扇的大婚典禮,皇姐可千萬要來。”

“自然。”暖和垂眸。“皇上若是沒有吩咐,那本宮便先行告退。”

“可。”方梓書頷首,目送暖和走出風華殿。他就著椅子坐在了平安的身邊,望著她的目光脈脈含情,像是綻開了蓮華溫柔,語氣輕柔,好似怕說得重了便會使她碎裂。“雪扇,你到現在還是不肯和朕說話?”

平安側首望著床內側的白牆。

“兩日後便是朕和你的大婚。”這些日子平安一句話也沒有同他說過,甚至連眼神也不曾給過一個,方梓書倒也不怎麼介意。畢竟是自己手段太強硬,生生折斷她的雙翼囚禁在宮裡,她氣恨也是應該。只是盼著有朝一日自己的真心能夠被她瞧見了才好。他微微笑著,語氣呵護輕緩,恍如編織一場美麗的夢境。“朕已經傳令給司衣庫,要她們連夜趕製出鳳袍。”

似乎想起來當初司衣庫為平安和洛紫禾大婚準備的嫁衣,他的眸光中有冷冷的鋒芒閃過,雖只是瞬間,卻也足夠驚心。只是平安根本沒有看他,自然瞧不見他的表情,只是聽見他的聲音,帶著訴不盡的期待和歡喜:“那一日,你將會是這世上最美麗的皇后。朕的皇后。”

“朕命人另外造了宮殿以便將來朕和你入住。這風華殿便只做你公主府,可好?”方梓書笑道。見她側首垂眸,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脖頸,纖長的眼睫微微上卷,靠在床榻的姿態著實可憐,像是工匠精心雕刻的美人像,心中不由一動。

順著脖頸往下瞧去,衣領微松,香壑隱約,甚是撩人。方梓書突然想起那一回顛鸞倒鳳,只覺得心猿意馬,渾身的血液都躁動了起來,一齊往一處衝去。床笫之事他同洛慧心有過,同淑妃有過,可是沒有哪一次覺得歡愉,那不過是為了穩定他的江山大局,為了子嗣,如同受刑。便是那和平安生得有六分相似的季答應,他也須得矇住她的眼睛想象身下承歡的女子乃是自己心心念唸的人才能得到短暫的歡愉。

和平安的那一回,真是他人生最酣暢淋漓的燕好。

她的肌膚白皙如雪,光滑而細膩,像是一匹上等的雪色絲綢慢慢從手裡滑過,烏黑的長髮隱隱約約透著梅花的香氣,絲絲縷縷將他纏繞,纖長筆直的腿被他分開纏在自己的腰間......那樣軟,那樣色與魂授。

他的眸光中火光烈烈,喉結滾動一輪,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衣袍,隱約可見青筋。他的手伸向平安的臉,卻是手指一顫,將她垂落在臉頰的青絲輕輕地撥到了腦後,宛然一嘆道:“那朕便先回去,你好好休養著。”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青衣藍衣兩位婢女行禮道:“皇上。”

方梓書頓住了腳步,說道:“這一次,你們做得很好。雪扇今日可是喝過藥了?”

“是。”青衣的婢女頷首道,“奴婢按照皇上的意思,長公主的藥,一日也不曾落下。請皇上放心。”

方梓書微微一頓,良久道:“兩日後便是大婚典禮......藥量減少一些罷。”

“喏。”

暖和回了府邸,下朝的謝寒詞早已經等候已久,一看見她進門,面上的焦灼便換了歡喜,迎面前來:“公主。”他在等著她的回話。

暖和淡淡地“嗯”了一聲,道:“本宮已經見過了皇姐。”

謝寒詞的手微不可見地一顫。這個小動作自然沒有能逃脫暖和的眼睛,她的心冷下來。“她很好,皇上待她極為珍愛。”

謝寒詞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不由一怔,問道:“長公主,她可是願意?”

暖和道:“皇姐若是不願意,駙馬又待如何?”眼底的水波凝結成了冰霜。偏偏她還笑著,像是肆意展開的牡丹花。

“我......”一陣見血。謝寒詞頓時無言。是啊,皇上無故廢了洛慧心改立長公主為後,朝臣無法,百姓無法,便是鎮國大將軍洛鳴和也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他能如何?

即便是知道長公主並非出於自願,他又能如何?

謝寒詞一怔:“公主?”他下意識地伸手攔住她,“公主莫非真的不願再理我了,那幅畫...我...”

暖和閉了眼睛,將他的手拂下,道:“駙馬不必解釋。你的心裡藏著她,本宮的心裡又何嘗不是有著真武侯?只是天意弄人叫你和本宮做了夫妻。便是不能恩愛無疑,相敬如賓也何嘗不是好事?駙馬你說是不是?”

謝寒詞沒再動作,只是垂眸站在了原地看著她走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麼久的相處,他的心裡怎麼會沒有暖和。只是,心底隱隱約約的渴求,像是欲獸掙扎,一念之間犯下了錯。他畫了平安。

謝寒詞閉了眼睛,長嘆一聲。

他到底沒有完成平安的囑託。

暖和她,還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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