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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九十六章 白梅懶賦賦紅梅,逞豔先迎醉眼開

公主心計 第九十六章 白梅懶賦賦紅梅,逞豔先迎醉眼開

作者:千斛明珠

晚間的池水沁涼,被風吹皺了鏡面,碧葉白蓮,身姿搖曳,散開一片清雅的香。雕樑畫棟倒映在水面,在皎皎的白月光映襯之下,勾勒出一派端莊寧靜的大氣。小東西靜靜地守在宮外,見眼前的樑柱上紅色綢帶飛舞如水袖嫵媚,心中也是暗暗舒了一口氣,眼眸中有欣喜。皇上唸了長公主多年,如今如願以償,洞房花燭必定是春色無限,那些相思之苦,求不得之痛,便應該在今夜結束,掀開新的一面。

“乾爹啊,今日乃是皇上和皇后大婚之喜,怎麼你卻高興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是你成親呢!”小德子笑眯眯地調侃道。“你個小崽子胡說什麼,仔細叫皇上聽見了,小心你的腦袋!”小東西眸光一橫,伸手拍了小德子的頭,眼底卻是笑意嗔怪,並非苛責。

這宮中素來有這般不成文的慣例,新進宮的小太監總是容易受欺負,因此便要費盡心思尋到地位高一些的公公認做乾爹,以此為依靠。小東西跟隨著方梓書多年,威望和地位自然不言而喻,是以常有許多小太監前來巴結諂媚,只是小東西處事謹慎,不願自找麻煩在上,便一直拒絕受乾兒子。前年在機緣巧合之下撞見了在御膳房做事的小德子,見他性子憨厚,心直口快,模樣又清秀,倒是討人喜歡得緊。因而便破例認了做乾兒子。

小德子自然也知道自己說的話著實膽大了些,因而只是摸摸被小東西拍過的頭,憨憨一笑。下一刻,他臉上的笑意突然慢慢凝結,停頓,道了一聲:“皇上?”

小東西正要再敲他一記。真是放肆了,什麼話都敢拿出來同他開玩笑!可是小德子臉上的震驚卻不似偽裝,小東西轉身,眼眸中掠過一絲驚訝。果真是方梓書走出殿門!

龍顏寒冷如冰,常人自然避之不及。小東西見他的臉色不對,心內一沉,大底明白過來定然是洞房之內與長公主發生了什麼不妙的插曲,向前一步道:“皇上。”到了喉嚨間的話卻在看清方梓書的手的時候收了回去,小東西眸色一顫,大駭,“皇上的手受傷了?”藉著月光,他看得分明,方梓書的手背上一道傷痕清晰,像是被什麼銳物劃傷,鮮血滴落。

不用問也知道該是新皇后刺傷了皇上!

“奴才去請太醫來。”跪地行禮的小德子顫巍巍道。這還是他這一次直面天顏,帝皇氣勢驚人,壓得他喘息不能,真怕自己說錯做錯什麼惹得皇上怪罪,連累了乾爹。見小東西面色大變,眸中焦急擔憂之色溢於言表,小德子便有一語。

小東西正要點頭,卻見方梓書一抬手道:“不必了。”

小德子的動作頓住。

“皇上,這......”小東西正要再說。龍體要緊啊,莫說是受傷流血這種程度,便是折了一根頭髮絲,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方梓書冷冷道:“這點小傷何必半夜興師動眾,朕又不是嬌弱女子。你給朕包紮一下就好。”微微一頓,他側過眸子淡淡瞥了一眼身後,有一抹失落寂滅,“今天晚上朕睡在御書房,你派人去整理一下。”

小東西垂眸道:“喏。”皇上不願意召見太醫,想來是不想自己被皇后傷了身的訊息宣揚出去罷。也是,皇上和長公主大婚之事,已經是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聲,若是兩廂情願倒也還好,若是傳出什麼強迫的傳聞來,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也怪他一見方梓書手上的傷口便慌了神,著實沒有想到這一層去。

“奴才這就派人去。”方梓書少時常常在御書房讀書,後來便是批閱奏摺,往往一待便是半夜,是以為了方便安寢,御書房內室設定了床榻的。只是想不到新婚之夜他便要睡在那一處。

小德子目送小東西跟隨方梓書離去,回眸望了望燈光依舊的宮殿再望了望消失在夜色裡的方梓書,不由地撓頭。

這是怎麼回事?

新婚之夜不是應該同度良宵,怎麼皇上夜了還要出來,還受了傷?

算了,這樣的事不該由他來想。乾爹說了,在這宮裡知道的越多,命就越短。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活得長久些為好。暗暗舒了口氣,小德子也提步離去,他得在皇上和乾爹到達御書房之間找人佈置好御書房的床榻呢。

御書房。

宮人的手腳素來就伶俐,不到片刻就將御書房的床榻換了新被褥,收拾齊整了退了出去。房內燭火通明,光華流轉。

小東西取了白綢,小心翼翼地將方梓書的傷口包紮,明明不是什麼難做之事,可是等他結束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手心冒冷汗。“皇上,奴才包紮好了。”

方梓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便是聽見小東西說話也沒有反應,目光落在桌案前的燭火。直到小東西再一次叫喚道:“皇上,你沒事罷?”

“哦。”恍然驚醒的夢,方梓書微微顰眉,淡淡地道,“朕無事,你退下罷。”

“喏。”小東西也知道他如今滿腹心思,是以什麼也沒說。垂眸慢慢地退了出去,帶上門扉。“還望皇上早些休息。”

一片寂靜,方梓書卻突兀地笑了一聲。笑聲極冷,像是碎裂在地上的明珠淚。

燭火上龍鳳圖案交纏,恩愛和諧,紅色錦被鴛鴦成雙成對,明明一切都是美滿,到了他頭上卻是這般叫人絕望?

或者他不值得同情,倘若不是他心生貪戀,一錯再錯,強求將平安從皇姐變成皇后,那麼她依舊是風華絕代的長公主,而他便是她最得意的皇弟。

她還會對著他笑,同他說話,用溫柔而讚賞的目光看他。

沒有倘若了,他已經自斷了後路。

即便滿地荊棘,鮮血淋漓,他也要走下去。

小東西守在御書房的門口,默默地望著房內一直明亮的燈火,暗自嘆息一聲。

真真是孽緣呀!

夜風宛然如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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