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事了拂衣去（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事了拂衣去（下）
“流蘇？”
“是她？”
小胖子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後愕然，他剛剛想提起的不就是此人的事情嗎？
這也太巧了吧？
“不對！”
腦子轉過一圈子後，小胖子就明白了，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從流蘇的話裡面分明能聽出來：是楚留仙讓她來的。
小胖子明白了什麼，抬頭向著楚留仙望去，只見得楚留仙也正好向他看過來，正在微微頷首。
“明白了。”
小胖子恍然大悟，徹底明白了過來。
“我還以為楚哥忙於大事，會忘記流蘇對未來的海族來說，就是一顆毒瘤，她對仰光的影響，可能會讓楚哥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付諸東流。”
“沒想到……”
小胖子抿了抿嘴巴，又理所當然地想道：“也是，這才是公子留仙，我真是想多了，也是想少了。”
這邊他腦子裡諸般念頭，走馬燈般地閃過，那頭楚留仙已經淡然出聲：“流蘇長公主，請進，楚某人恭候多時了。”
仰光登位海王后，第一時間就將流蘇封為長公主，份位遠在其他的姐妹之上，僅僅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小胖子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
若非是女兒身，這海王之位，她遠遠比其兄仰光要合適得多。
不過話得反過來說，仰光要是流蘇這樣的人物，楚留仙也不可能選擇他來扶植。
這邊楚留仙淡淡出聲，聲量不大，卻半點不曾減弱地一直傳到了竹樓之外，傳到了流蘇的耳中。
流蘇低頭，輕聲道：“流蘇不敢當公子如此說。”
她一邊說著，一邊踩著碎步，保持著儀態，輕輕地推開竹樓大門。駕輕就熟地來到了楚留仙等人所在的房間。
一入門中，她頭也不抬，直接大禮參拜。
“流蘇拜見留仙公子，多日不見，流蘇失禮了。”
同時，流蘇從袖中取出一個乾坤袋，放出其中一個血紅色珊瑚雕琢而成的錦盒，雙手高舉過頂，恭聲道：“未蒙公子召喚，家兄不敢冒昧來拜。又敢公子盛情，無以為報，遂讓流蘇代他向公子行一大禮，且奉上薄禮一份，事出匆忙，禮物微薄，望公子海涵莫怪。”
話音落下，流蘇保持著高舉珊瑚禮盒過頂的姿態，再次畢恭畢敬地大禮參拜。
楚留仙安之若素地受了流蘇的大禮。他心中有數，流蘇所謂的薄禮絕對薄不到哪裡去，十之還是仰光登位海王后才有資格動用的海族寶庫中珍品。
至於什麼仰光“不敢冒昧來拜”，讓流蘇代行大禮等等。聽聽就罷了，別說是楚留仙了，就是小胖子這種混不吝二愣子，都沒有太把這話當真。
“長公主多禮了。”
“請起！”
楚留仙伸手虛扶。語氣悠悠，話音落下時候正是流蘇禮畢起身的時候。
雙兒不用他吩咐，乖覺地上前接過珊瑚禮盒。明白自家公子心意，也沒有打開稟告的意思，自顧自地退到一旁。
流蘇一直到這個時候，才第一次抬起頭來。
伴著抬頭的動作，她頭上精緻無比，浮動著靈光的首飾，拂散下來的秀髮都隨之揚開，露出光潔如玉，比起往日裡要更多上一層晶瑩光澤的額頭。
她的眼睛靈動無比，既不失禮儀，又飛快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流蘇望向眾人的同時，楚留仙等人也打量了她一番。
幾日裡不見，這流蘇長公主不僅僅是裝扮，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不同了。少去了那種怯生生的，多了幾分昂然與端莊。
這一點，哪怕是她把姿態擺得再低，甚至比起之前還要再恭謹上十分，依然不可掩蓋。
到了這會兒，哪怕是單純如雙兒等人，也都大致猜到了小胖子之前的欲言又止，楚留仙的召喚，到底是為了什麼了？
“此人如果不處理，絕對是弊大於利。”
這個想法剛剛在眾人的心頭上浮現出來的時候，楚留仙便微笑著開口道：“長公主可知楚某讓你前來，是所為何事？”
“流蘇不知，請公子言明。”
流蘇依然恭謹，只是在聽到楚留仙這話的時候，脊背緊繃了一下，雖然瞬間就放鬆下來，還是沒有能瞞過側面小胖子的眼睛。
看到這一幕，小胖子嘴巴一撇，甚至都覺得自己有一些小題大做了，心想：“還是太嫩了一點。”
“楚某對流蘇長公主這段時間的幫忙很是感激，若無長公主之力，怕是事情也無法如此順利。”
楚留仙頓了一頓，流蘇露出郝然之色，不等她謙遜一下，就繼續道：“若是僅憑仰光一人，沒有長公主你在的話……”
話說到這裡，他隨之住口，點到為止。
畢竟，當其妹，而非議其兄，不是君子所為。
不過意思到了，流蘇又如何不明白楚留仙的意思，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就要開口說類似都是公子功勞，我們都是附其翼尾等話。
這一次，她還是沒有撈到說話的機會，不是被楚留仙強行攔住，而是注意力瞬間被對方話裡的意思吸走，忘記了到口的話。
“楚某覺得，長公主之勞不能白做，遂請示宗門，得到宗門允許，給予長公主一定回報。”
“回報？什麼回報？”
不僅僅是流蘇，包括小胖子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不明白這事怎麼扯到回報上來了？
按小胖子原本的意思，應當是以人族此刻的強勢，威逼著仰光他們找個錯處，至少將這個“長公主”幽禁之類的，晾對方現在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敢強項。
現在聽楚留仙的話頭，似乎完全不是那個意思啊？
楚留仙悠悠然地繼續道：“海族上下，千年以降，我人族對之確有不公。”
他伸手止住流蘇就要開口說出的辯解之言，從頭到尾，除了一開始的話，流蘇就沒有撈到說話的機會。
“此次，藉著這個機會，楚某為長公主求得一個千年以來第一人的機會。”
“入我道宗，為我上三宗門下，入室弟子。”
“憑著長公主資質，想來他日仙道可期，長生有望，非如此，楚某心中不安，覺得不能報長公主相助之德。”
“長久看來，無論於海族，還是對長公主本身，也都是一件好事。”
楚留仙一口氣說到這裡，小胖子等人恍然大悟，露出高山仰止之色，他自己則向前俯身，看著丈許外的流蘇，道：“長公主以為如何？”
流蘇固然精明，哪裡想到會有這種事情落到她的頭上，的確如楚留仙所言的，這是海族千年以降的，第一個有資格進入上三宗的機會啊。
她心頭一片茫然，只覺得楚留仙所言皆對，又抬頭對上楚留仙凝重的目光，下意識地點頭。
等到流蘇渾渾噩噩地走出竹樓，都還沒有理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只知道此後再無其他選擇……
……
“楚哥，兄弟服了。”
小胖子比了個大拇指，誠心誠意地說道。
他是真的心服口服啊。
楚留仙這般處理，既將流蘇這個可能會出現問題的毒瘤徹底從海族高層搬走，又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只能感恩戴德，同時又表達了人族對海族的看重與認同。
方方面面，無懈可擊！
興許，一段時間後，流蘇會回過味來，不過這又豈能左右任何東西？
她只能老老實實地按著楚留仙的安排，去走那條長生仙路！
“好了！”
楚留仙雙手撐在扶手上，緩緩起身。
恰值夕陽西下，竹樓中暗沉下來，伴隨著他的動作，好像有一個龐大的影子，籠罩一切。
“海族事畢！”
“我們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啪！”的一聲，楚留仙一拂衣袖，為後面行止下了基調。
次日，陽光正好，九曜古船扶搖而起，比起來時候船上多出了流蘇一人，下面天王島上上至海王仰光，下到普通海族，以連自身都無法明白的複雜心情，目送著九曜古船遠去消失在天邊朝陽初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