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05 如此相逢
更新時間:2012-09-17
一路上,洛傾城時停時走,悠哉地欣賞著凌雲峰的景緻,雖不至於慢如蟻步,但也真快不了多少。一開始眾人還覺得詫異,後來想想人家畢竟三十年沒有迴歸門派,對這兒的環境基本上也都陌生了,多看個幾眼熟悉熟悉,也算是人之常情。
他走得不快,陶孝守等人也只好陪著放慢步子。雖然心急著回去覆命,但五長老也吩咐了不能有絲毫怠慢,他們哪敢催促?況且人家即沒擺臉色,又沒使絆子,比起當初預計的已經好上無數倍了!再者說,對著那麼一張臉,就是人家真的撒潑耍賴各種折騰,怕也很難生的起氣來,還是甘之如飴的多。就比說如羅明旭,那張殷勤的嘴臉,用紀婉如的話來形容――真要看得她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憑著這樣的速度,可想而知,等一行人到達峰頂,也差不多接近大半夜了。在距離門派大門前三丈遠的地方,陶孝守停下步伐,向洛傾城請示了一番後,便率先入內打聽五長老的所在,好直接將人帶過去。畢竟人是五長老派他們去接的,當然先得讓他見過。況且安排居所什麼的也需要五長老的指示,他們是做不得主的。
乾坤派的大門平日裡都是關著的,陶孝守上前幾步一邊敲門,一邊報上自己的名號。然而話音才說到一半,看似緊閉大門便在他力道的作用下直接開啟了,顯然並未鎖緊。陶孝守面帶困惑地提步入內,想找個人打聽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兒,卻連平常安排的守門弟子都不見人影。
他向前走了好一段,才看到一隊中級弟子匆匆而過,趕忙上前詢問:
“這位師兄,不知……”話剛起了個頭,就被對方一頓斥責截了過去。
“看你的樣子是剛入門的初級弟子吧?都門派告急了,還在這裡拖拖拉拉像個什麼樣子?別以為只是初級弟子就可以偷懶了!告訴你,這師門可是大家的!”
那人口中說著,腳步也不停歇,不一會兒就把陶孝守甩到了後頭。
而得到訊息的陶孝守則迅速返回大門口,將這件事說了出來。聽聞此事的眾人,面色迅速沉了下來,當然,這要除開完全狀況外的洛島主。
同幾位師弟師妹快速商量了一番的陶孝守,又看向洛傾城鄭重道:“赤霞仙子,此刻師門告急,弟子們雖人力微薄,也是要出自己的一份力的。不知仙子是否要隨我們一同行動?”
這句話只不過是出於禮儀的詢問,他沒指望洛傾城會應下。畢竟他們作為弟子,並且還只是初級弟子,肯定是要隨著大部隊一同進退的。若是想著師門告急僅憑他們幾個就能解決,只能說――白日做夢都不帶這麼離譜的!至於長老輩的人物向來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作風,若同弟子們混在一處,對戰起來反而會束手束腳。而被認作是赤霞仙子的洛島主,在他們眼中無疑就是長老級的人物!
果然,洛傾城的回答完全符合陶孝守的預期,他只乾脆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用。”
陶孝守聞言,便帶著其他的弟子快步離開了。他當然不會知道,洛傾城的“不用”拒絕的不是與他們一同行動,而是乾脆拒絕了這次行動。畢竟在洛島主的心裡,乾坤派告不告急,真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他就是想摻和進去一腳,也是抱著好玩的態度,至於挽救什麼的,那可真是扯淡了!
少了這些人的相伴,再次淪為一個人的洛島主,仍舊很好心情地在乾坤派裡閒逛起來。由於走的是同陶孝守他們相反的方向,這一路行去,在偌大的門派中,竟連半個人影都沒瞧見!他毫不避忌地走過一個個院落,不論是男弟子的通鋪,女弟子的閨房,抑或是賬房重地……偶然低頭看見抱在懷裡的兩隻小東西,那亮晶晶滿含著渴望的小眼神,洛傾城彎起好看的唇線,乾脆也把它們丟出來放風了,只是警告了一句絕不能離開乾坤派這片地方。乾坤派說小不小,說大卻也比不上陌府,只要還在這個區域裡,憑著對於氣息的感應,要找到這兩隻也不是很難。
雪球和糰子湊著洛傾城的下襬一頓撒嬌磨蹭後,很快就撒丫子跑得沒影了。洛傾城繞過修建得高聳入雲的凌霄寶塔――那裡是乾坤派的弟子每日上早課的地方,也是用來宣佈門派大事的集會場所。他正準備走往下一個院落,散開的雲層透出月光的銀輝,投映在地上的寶塔剪影清晰可見,就連塔尖的頂端所鑲嵌著的玉石,那被打磨出的菱角都能數得清清楚楚,更遑論與塔尖相鄰的那道影子――那是人的影子。
洛傾城定睛看了看,頓時來了興致。這還是他進了乾坤派的大門後,看到的第一個人,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站在那裡,而不是和其他人管那個告急什麼的。不過洛島主行事準則的第一條便是不懂的就直接問,於是他飛身上了塔頂,站到黑影的身邊。
那是一個能將夜色踐踏,將星辰剝離的男子。墨色的斗篷完全蓋住了那人的身影,顯露出的修長身段卻比洛傾城高出半個腦袋。斗篷邊沿散開的幾縷髮絲在月光的浸染下,透出一種神聖冷冽的銀光,仔細看卻又像是黑色的,一種淬鍊了墨綠與幽紫的黑色。
半截銀白色的面具完全擋住了那人的上半張臉,金色的鬼魅紋路沿著面具的上端蜿蜒而下,勾勒出的瞳孔的位置,透出凌厲懾人的精芒。面具下形狀優美的雙唇微微抿著,嘴角一絲上彎的弧度若隱若現,他像是在笑,卻更像是對世事的冷嘲。
“你在這裡做什麼?”洛傾城盯著黑衣人看了半晌,在發現自己完全看不穿對方面具下的真容時,心底的好奇心更加上揚了幾分。
也不知是他的眼神太過熱切,還是他的問話實在沒有迴避的需要,黑衣人在沉默了片刻後,終於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來:“你做什麼,我便也做什麼。”
“咦?”洛傾城聞言,困惑地眨起漂亮的雙眸,丟出一段繞口令般的問話,“我上來是問你在這裡做什麼的,你也是要問我在這裡做什麼嗎?可是你在這裡的時候我又沒上來,難道你是在等我上來問你在這裡做什麼嗎?”好吧,就是洛島主再言行無忌,都覺得這樣子很不合邏輯。
黑衣人卻淡淡地回視了他一眼,淺色的唇瓣微啟,冷聲吐出六個字:“你又怎知不是?”
此言一出,洛傾城看向黑衣人的眼神便帶上了幾分詫異,銀黑色的雙眸眨巴了幾下,最後他毅然決定,將那段邏輯不通的話語總結成九個字:“原來你是在這裡等我。”
黑衣人依舊面無表情,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當然,那張被面具蓋著的臉本來也就瞧不出什麼表情。
對於黑衣人這般冷淡的態度,洛傾城是毫不在意的。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想摘下黑衣人的面具,看看他的真容。搭上面具邊緣的手卻被黑衣人緊抓在掌心,不得動彈。
看著黑衣人透出面具的眼神中,翻湧起劇烈的難以名狀的情緒。洛傾城很努力地捕捉了半天,卻什麼都感受不到,不禁有些洩氣地撅起嘴巴。
黑衣人抓著他的手,緩緩地下移到自己的嘴邊,伸出的食指恰好抵在下唇上。隨後,他慢慢地吐出了六個字,語調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卻多了一絲難掩的激動,撥出的氣息漫上洛傾城的指尖。
“你果然忘了我。”這六個字,擲地有聲,帶著深沉的控訴意味。
而聽到控訴的洛傾城卻只能張大嘴巴,發出一聲:“啊?”在“啊”的同時,洛島主腦中想的是――這是不是意味著,在繼漓瀾祭司、救命恩人、赤霞仙子之後,他又將多出一個身份?
然而,還沒等他想上多久,黑衣人便突然咬破他的手指,另一手同樣快速地劃破自己的指尖,兩滴鮮血頃刻間滑落,在半空中追逐纏繞,直至交融為一體。在血滴相溶的那一剎,爆發出的炫目光彩幾乎照亮了整個汀延山脈!
處在光源中心的乾坤派自然尤為明顯!聚集在西部地段的乾坤派門人被這黑夜忽然變成白晝的奇景震懾住,一個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處在包圍圈中一身異族裝扮的少女,趁著這一愣神的功夫,終於逃脫了險境。
而另一邊正在珍寶閣中大肆搜刮的雪球和糰子,則毫無心理負擔地瞟了外頭的亮光一眼,便繼續起盜寶的行徑。
光芒只持續了三個呼吸的時間,接著整個汀延山脈便又沉入了黑暗。洛傾城因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尚且有些回不過神。黑衣人卻攬著他的手臂欺身上前,擁抱的臂彎順勢收緊,兩人之間頓時貼合得緊密無縫。面具下淺色的唇瓣緩緩靠向洛傾城白皙晶瑩的耳垂,就這麼貼著他耳畔輕輕吟出一聲話語:
“我的名――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