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15 花魁大賽
更新時間:2012-05-28
黎家的樓船磅礴大氣,光是高度已然蓋過周圍一眾船隻,停駐泛舟河上,猶如浮出海面的巨龍。洛傾城站在二樓的前端觀看錶演,高度堪與樓臺齊平。她身披著一襲暗色的斗篷,兜帽上垂下的薄紗連下巴都蓋住了。
她身後一丈的距離放著套竹製的桌椅,桌面上擺滿了精緻的酒菜。黎蒼墨隨意地坐了一邊,喝酒吃菜,顯然是對那些表演不感興趣的。雪球與糰子縮在桌面一角,啃著為它們備下的飯食,吃得是一如既往的歡暢。
洛傾城看了會兒,也坐了回去,伸手把兜帽揭下了,修長的手指摸著下巴,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怎麼,洛島主覺得不好看,又沒興致了?”就著夜光杯飲下一口琉璃國進獻的葡萄酒,黎蒼墨輕笑著問道。
“是不怎麼好看,”洛傾城輕巧地點了下頭,又說道,“不是琴棋書畫,就是詩詞歌舞,看多了沒意思。”
“那洛島主想要看些什麼?世人能夠消遣的,也不過這些而已!”黎蒼墨哼笑一聲,墨色鎏金的瞳孔忽明忽滅,“不過,這些歌舞倒確實無趣,比不上洛島主在北溟雪域跳的那一曲解憂舞,島主可還記得那首歌的調子?”
“我聽過的都能記住,那首歌是撒蓮唱的,可是撒蓮不在了……”洛傾城說著,無聊的趴下身,銀黑色的眸子眨巴了下,又嘟囔道:“沒有別的了嗎?”
“別的,別的消遣玩意兒,這本座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你了!”黎蒼墨淡淡地搖了搖頭,擺手示意不遠處的天護法重省近身。
“主上有何吩咐?”重省一個飛身來到近處,垂首請示道。
“你和洛島主說說,這琅琊城裡可還有什麼能夠消遣的?”黎蒼墨吩咐一聲。
重省聽了,眼珠子一轉,說了一聲遵命,隨即抬頭笑道:“說起琅琊城裡能夠消遣的玩意兒,可還真不少!賭石就是其中的一項,這賭石啊……”
“賭石玩過了。”洛傾城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直接出聲打斷。
“那麼蹴鞠呢?蹴鞠、角抵、投壺、打馬球,平日裡那些公子哥們都愛玩這些,贏了的能夠得到彩頭,說白了也就是在比武!”重省說著,又補充道,“文人們多是舉辦些賽詩會,詩畫大賞什麼的,也有去棋社對弈的。而小姐們倒是會去踏青、放風箏,文采斐然的,也有加入那些文人的集會,武藝不凡的還能同那群公子哥們打成一片!”
“這麼看來,洛島主可以去試試那些公子哥們消遣的玩意兒,”黎蒼墨放下夜光杯,又忍不住笑了一聲,“不過,以島主在灝湮大陸通用語上的功底,對詩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你在笑話我!”洛傾城抬頭瞪了他一眼,銀黑色的眸子變幻成了淺銀色,正要反駁什麼,樓臺上樂曲聲一轉,傳來女子清泠悅耳的歌聲。
泛舟河上頓時譁然。
“……天狼星,命中埋藏的記憶,
參不透,又沉澱多少秘密。
眼中的疏離,心底的哭泣,皆是那幻象的宿命。
紫微星,預言多少的分離,
月如琴,彈奏想念你的音。
朦朧的堅定,丟失的幻影,誰註定此生擦肩而去……”
“這首歌……”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三個字,凝眸看去,分別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訝與懷疑。只不過,洛傾城的驚訝是直白而毫不掩飾的,黎蒼墨的驚訝卻是淺淡得一瞬即逝。
“洛島主先說。”黎蒼墨收斂了神色,作出請的手勢。
“這首歌我在仙客島上聽過,鮫人傳承的記憶中就有這首歌。”洛傾城說著,轉頭看向樓臺上環抱著琵琶,邊彈邊唱的女子。鬆鬆綰起的髮髻,一襲淺色的衣衫,沒有佩戴多少珍寶首飾,打扮得十分清麗,但絕對不是鮫人。
“是嗎?本座要說的是,這首歌幾年前就成為琅琊城的禁忌了,想不到還有人敢唱?”黎蒼墨說著,低嘲一聲,道,“該說她是膽大還是無知?”
“依屬下所見,那位姑娘只是想引起主上的注意!”重省分析道,“不過,這個險的確是冒大了……”最可悲的是,他們家主上雖然是注意到了,但注意的只是歌,而不是她本人。
唱歌的那位女子,視線對著的正是黎家的這艘樓船,眼角眉梢攏著淡淡的風情,最是恰到好處。
“……夜迷離,尋覓半生過去。
舞一闕,若你能有半絲熟悉。
星辰會記起,薔薇會笑語,不必再孤獨一隅。
月如鉤,蜿蜒一世追憶,
舞一闕,若你能有半絲熟悉。
紅塵中老去,紫陌間恍憶,碧落人間終不離……”(董貞――人魚傳說伴奏)
“為什麼一首歌會成為禁忌?又是西淇的規矩嗎?”洛傾城聽著,顯然來了興致,面色瞧著也亮上了三分,漂亮的銀眸忽閃忽閃,幾乎讓人招架不住。
“不是規矩,而是詛咒。”黎蒼墨從容地吐出八個字,眸光一動,示意重省解釋。
重省會意,立刻介面道:“洛島主有所不知,若是屬下沒有記錯,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八年前,在琅琊城的一家青樓倚翠軒中,一位叫做尹孃的歌妓登臺獻藝,唱的就是這首《星月訣》,一時間萬人空巷,倚翠軒生意紅火如日中天,瞬間躍居為琅琊城最大的青樓。”
“後來別的青樓也將這首歌學去了,還編排了歌舞,當時琅琊城的男女老少聽得多了,幾乎人人都能哼上個一兩句。但是好景不長,就在那一年的花魁大賽上,那位最先唱《星月訣》的尹娘,原本準備一展歌喉奪冠的,可惜曲子只唱到一半,便被人割斷了咽喉,當場暴斃。在場的不乏高手,但是沒有一人瞧見,當時是誰出手殺人的,而且尹娘咽喉的傷痕很奇特,猜不出是什麼兵器留下的。另外,樓臺上還留下了一片魚鱗!”
一片魚鱗?洛傾城聽著,下意識地記到腦海中。
重省頓了頓,接著說道:“之後的半個月裡,青樓中凡是以唱這首《星月訣》出名的歌妓都一一被人割喉殺死,死狀與尹娘一樣,並且都留下了一片魚鱗。然後,這首歌就成了禁忌,八年來,再也沒有人唱過。適才,洛島主說這首歌屬於鮫人所有,那麼當年的慘案就真的可能是是鮫人的詛咒了,為了懲罰凡人隨意傳唱屬於他們的歌謠。”
“不可能,”洛傾城斷然否決道,“鮫人不會做這種事,更何況,歌謠本來就是讓人傳唱的,哪會有這個道理?”
聞言,重省陷入沉思。
“洛島主若是感興趣,不妨把八年前的這起慘案弄清楚。比起舞文弄墨,吟詩作對,這的確要有趣上許多!”黎蒼墨出聲建議道。
“你說的對。”洛傾城微微點頭,勾唇一笑,拎起吃飽了挺屍的雪球與糰子收回耳墜中,重新把兜帽戴上,幾步靠近船舷,認真打量起樓臺上獻唱的女子。
一曲《星月訣》即將接近尾聲,女子看向樓船的眼神也越發地露骨熱切起來,琵琶撥起最後一段音的時候,異變突生!臺上的女子似乎受到了極度的驚嚇,環抱的琵琶失手落地,人也從位置上跌坐下來。
“怎麼回事?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趕緊去看看,這麼怎麼了?”
尚且沉浸在曲聲中的眾人猛然驚醒,霎那間,議論聲四起。
油頭粉面的老鴇一臉焦急地奔到臺上,一把攙起跌坐在低的女子,急道:“含煙,我的好閨女喲,你這是怎麼了?”
“我……”女子嚇得說不出話來,顫抖的手指指向半空中,那裡,正定格著一道纖細的銀絲,如同星子落下的輝光,卻又銳利地削金斷銀,若是含煙還坐在那裡,銀絲定格的地方,正靠著她的脖頸。
地面上不遠處,還靜靜地躺著一片紅色的魚鱗,細膩瑩潤,瞧著質地,宛如玉石打磨。
老鴇上上下下定睛看了半晌,哎喲一聲,也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口中喊道:
“詛咒,是詛咒啊,詛咒又出現啦!”
下頭的花船離得近的,聽到那詛咒二字,嚇得趕緊把船搖遠了些,有些膽小站不穩的直接掉入了河中。不明白真相的又在四處詢問。一時間,救人的救人,吆喝的吆喝,奔走的奔走。這場花魁大賽算是徹底亂了套。
而同一時間,黎家的樓船上,洛傾城伸出一指,凌空一點,那條銀絲與那片魚鱗自樓臺上飛出,徐徐落入她的掌心。
“是那個人。”洛傾城打量了手中的東西一眼,肯定的吐出四個字。
“那個人?”黎蒼墨略一思索,便領會道,“島主說的是寄居在盼君湖底,上次跟丟了的那一個?”
“就是他。”緋色的唇瓣間吐出的三個字,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顯然,對於自己跟丟了人的事,讓洛傾城覺得很丟面子。
“那島主怎麼不去追上?那人適才現身殺人,此刻就算離開了,也應該遠不到哪兒去!”重省急道。
“他都離開了,我還去追什麼?”洛傾城反問了一句,接下來又信誓旦旦道,“不過,我已經找到方法讓他自己出來了!”她說話的時候,銀黑色的眸子晶亮晶亮,似乎融入了漫天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