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22 夢境中人
更新時間:2012-06-01
以炎子燃現在的意念之力,想要刻畫這個十四筆的引星陣也並非難事,但是,他卻從未想過要這樣做。畢竟,一個已經能夠刻畫出三段法陣的人,又怎麼會想要再去嘗試一段的法陣?這一刻,他才恍悟了他師父說過的話,一段法陣之所以是所有法陣的基礎,就在於它本身的每一筆都是創陣之人的心血所凝練而成,一段法陣本身的玄奧就足以讓人鑽研一生,他之前思索著如何在三段法陣的基礎上進行改良,倒是一直走錯方向了!
洛傾城刻畫完了法陣,便將引星石和緋焰蓮全都收了起來,同時理所當然地把炎子燃拿出來的兩本法陣大全也收了進去,動作利落得讓炎子燃都來不及反駁。她整理完了,便手背交疊著托住下巴,銀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炎子燃。
被那雙眼睛看得一陣心頭亂跳,半晌過後,炎子燃才反應過來,輕輕吁了口氣,道:“在下只是想問湛嵐妹妹一事,若是唐突了,還請莫要見怪。今日慕容小姐提出的挑戰,湛嵐妹妹為何要應下?”
“她向我挑戰,我為什麼不應下?”洛傾城看著他反問道。
“若是因為在下,實在不必如此。慕容芷菁刁鑽跋扈多年,琅琊城人盡皆知。就是今日之事,本就是她無理在先,湛嵐妹妹即使不應下,旁人也說不得什麼。現下鬧上了家族大比,反而不好收場了……”炎子燃不無擔憂道。
“為什麼不好收場?”洛傾城疑惑地眨了眨眼。
“家族大比上的輸贏,並非湛嵐妹妹想得那麼簡單,”炎子燃嘆道,“一切都關係到家族的榮譽地位。輸了,湛家的地位可能不保,而贏了,又難免遭到他方猜忌。湛嵐妹妹不是會掛心這些的人,一切,還是多聽聽湛老爺子的安排吧!”
“我的比試為了要聽別人的安排?”洛傾城不是很明白,然後又肯定道,“而且,我不會輸給她。”
炎子燃聞言,無奈地低嘆一聲,正欲解釋,聽著兩人談話的冰兒忍不住插嘴道:
“炎家少主的意思,奴婢也聽不明白了。明明只要孫小姐贏了那個慕容小姐,炎少主與孫小姐的婚事就沒有旁人阻礙了!可現下炎少主不僅不支援,反而諸多避諱,莫非是打心底裡不想和孫小姐成親的?那今日的聘禮又送來做什麼?難道,真如那個慕容小姐所說,炎少主只是把我們家孫小姐作為替身?”
“當然不是!”炎子燃立即否定道,“只是此中內情太過複雜,知道多了反而不是好事。而且,慕容芷箐說的那個人,其實……就是湛嵐妹妹!”
“嗯?”洛傾城好奇了,追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在下自有記憶以來,經常會做同一個夢,慕容芷箐所說的那個鮫人,就是我的夢中人。”
“那鮫人和我長得一樣?”
“這一點,在下也不清楚……”聽到洛傾城的問話,炎子燃苦笑一聲,道,“其實,在夢中,我從未看清過那個鮫人的模樣……”
“那炎少主為什麼肯定,那個鮫人就是我們家孫小姐?”冰兒不解道。
“其實這麼多年來,在下一直思考著關於夢境的問題。直到那年巧遇靈隱寺的高僧了緣禪師,蒙大師點化,方才醒悟。大師告訴我,夢境是一個人前世殘留的記憶,夢中之事,全是前世發生,夢中之人,也是前世之人。”
“炎少主想說,我家主子就是少主前世所遇的那個鮫人?”含煙揣度道。
“正是如此!”炎子燃鄭重點頭,又道,“西淇唯一具有鮫人血統的,就是湛家。更何況你我二人自小便定有婚約,也算是天定的緣份。既是如此,我的夢中人,不是湛嵐妹妹,又能是哪位?”
“我不是鮫人。”洛傾城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這一點在下也想過了……”炎子燃略微遲疑了下,接著又道,“但夢中之事並非全然真實,或許我的夢中人也並不是真正的鮫人,只是與鮫人關係匪淺罷了!”
“所以,你擔心我,是為了你的夢中人,並不是因為你動心了。”洛傾城若有所思道。
“那個夢中人就是湛嵐妹妹!”炎子燃揚起雙眉,肯定道,“何況,若說起動心,在下早已為那個夢中人動了真心,難道湛嵐妹妹懷疑不成?”
“不,”洛傾城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你說的是真話。”
是夜,天色昏沉,雲深霧重,一輪彎月於雲間若隱若現。洛傾城背靠著石柱,坐在引星臺的邊緣處,混不在意所處之地的兇險。襲來的風揚起了她的袖擺,起伏飄渺間,悠然的身姿巍然不動。
含煙與冰兒武力不濟,未免被夜風颳倒,都站得靠後了些。
凝視著夜空下翩然若仙的身影,輕蹙的雙眉,淺淡的銀眸,似有些魂不守舍。含煙忍不住問道:“主子是在為了炎少主說的那番話憂心麼?主子可是懷疑,自己並非炎少主說的那個夢中人?”
冰兒聽了,也忙介面道:“孫小姐不必如此,既然炎少主都確信孫小姐就是那個夢中人,孫小姐又何必懷疑起自己來呢?”
洛傾城扭頭看了兩人一眼,奇怪道:“你們說這個做什麼?”
冰兒與含煙互看了一眼,分別從對方的眼中瞧出了詫異。然後,含煙說道:“瞧主子的神色似有些不對,莫非,不是為了炎家少主?”
“關他什麼事?我看這天上見不到星光,想要試試今天刻畫的法陣都不能,”洛傾城說著,頗為無奈地咬了咬下唇,接著吐出三個字來,“真掃興。”
兩人一時無言以對。許久之後,天色雲層越發厚重,霧氣越發深沉,風也颳得越來越大,甚至捲起了地上的沙石。
冰兒被風吹著後退了幾步,趕忙扶住一旁的欄杆,口中勸道:“孫小姐不如先回房吧,今夜看來是不會有星辰了!”
銀黑色的眸子望向夜幕,看著確實沒有希望了,洛傾城扁了扁嘴,道:“好吧,回去。”說著,單手撐向石柱,輕巧地自高空一躍而下。
恰逢湛雲琴自引星臺右後方走出,見到一人從天而降,被嚇得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吐出一聲招呼道:“嵐表妹……”
“你來這裡做什麼?”洛傾城打量了她一眼,隨口問了一句。
“聽府裡的丫鬟說,嵐表妹來了引星臺,雲琴是特來感謝嵐表妹的救命之恩的!”想起那件事,湛雲琴止不住心頭忐忑,頓了會兒才接著道,“上次在盼君湖底,若不是嵐表妹相救,雲琴怕是已經……”
“不必謝我,”未等湛雲琴說完,洛傾城直接打斷道,“我沒打算救你,是那人把你扔過來的。”
說到這裡,她的面上顯露出直白的埋怨,頗為忿忿道:“要不是他把你扔過來,擋了我的腳步,那次我就能抓住他了!”
一番話說下來,湛雲琴怔愣在原地。洛傾城似有所覺地朝著廊下瞟了一眼,隨即掉頭就走,冰兒和含煙也趕緊從引星臺上下來,跟著回房。
烏雲完全遮蔽了月牙,不多時,便有雨點落下,漸漸地,越下越大。直到豆大的雨滴打上了臉頰,湛雲琴才猛地回神,趕緊跑到了廊下避雨。
一直藏身在暗影中的湛凝雪,幾步走了出來,看著一身狼狽的湛雲琴,低笑著嘲諷道:“咱們府上的孫小姐,這脾氣還真是大著呢!可憐雲琴姐姐好心好意向她道謝,不理不睬也就罷了,還平白受了一頓氣。我這個做妹妹的,可真是為你不值!不過嘛,說來說去,這也是姐姐你自找的,湛家的孫小姐,未來的少主,這身份,這地位,擺在那裡,是姐姐你隨隨便便就能巴結上的麼?”
“你這聲姐姐我還真是受不起,”眼角瞥了瞥她,湛雲琴冷哼一聲,道,“要做你的姐姐,命可得夠硬才行!”
“……你什麼意思?”湛凝雪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迅速地看了看左右,低聲道,“我敬你一聲姐姐也是好意,就算你的血統最親近嫡系一脈又有什麼用,現在還不是和我一個身份?”
“呵……你那張柔順溫和的面孔怎麼不擺出來了?也是,既然知道我已經看穿了你的真面目,又何必再裝下去?聽著,識相的就別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那天在盼君湖底,究竟發生了什麼,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麼?”湛雲琴湊近幾步,在湛凝雪的耳畔冷冷說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湛凝雪下意識地偏過頭去,退開兩步。
“怎麼,當真要我說出來不成?想想你那親姐姐究竟為什麼會死吧!”湛雲琴說著轉身沿著長廊離開,口中落下一句話道,“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喂,你當真準備認那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做少主?”湛凝雪對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
湛雲琴腳步不停,只是冷聲道:“注意你的用詞,湛府的少主還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嗬,別人不過是救了你一次,還是無心的,你就像條狗一樣對她忠誠,我湛凝雪可不像你這麼沒用!”留在原地的湛凝雪悄聲諷道,“何況,說到底她就是一個野種!”
天色微明時分,一人行色匆匆,自黎府門前揚長而入。黎府門禁深嚴,不說是尋常人,就是尋常的鳥,尋常的鼠蟻,也是進去不得的。但這人偏偏就這麼闖進了,因為――她是洛傾城。
在黎府住了那麼些天,洛傾城早把這裡逛得同仙客島上那般熟悉。挑了最近的路,片刻間便闖入了黎蒼墨的寢房。外間的丫鬟已經懶得阻攔她了,幾步退開,任由她進了內室。黑暗的內室中,唯有幾許晦澀的光亮,床幔是垂著的,依稀能看到後面躺著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