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公子傾城>14 曼珠沙華

公子傾城 14 曼珠沙華

作者:隨心客

更新時間:2012-07-16

漆黑的地道不甚寬敞,越是向下越是陰冷潮溼。如同受到了某種壓制,季雲晟手中端著的燭臺早已熄滅,姬肆雅掌心的夜光璧也越發黯淡,倒是洛傾城那雙銀光閃閃的眸子,在黑暗中更加的璀璨明亮起來,裡頭蘊著的是好奇與不解。

姬肆雅看了他一眼,淡聲笑道:“此地有三途河水流經而過,雖然只有一線,也足以吞噬光亮了。”

“三途河水。”洛傾城感興趣地重複了一聲,眸光一轉,唇邊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淺笑。

孟奎與秦朗聞言則是雙雙一驚,前者忍不住驚詫道:“此地流有三途河水?可三途河水不是地獄的水源麼,怎會來到外界?”

他話音剛落,便覺著適才情急之下,語氣不甚恭敬,忙又補充道:“雅公子千萬不要誤會,小人只是心中好奇,絕無質疑公子的意思。”

“無妨,”姬肆雅輕笑一聲,悠然吐出二字,接著又道,“三途河水的確來自地獄,但歸根結底,地獄同樣處於灝湮大陸之上,既是同一片大陸,會流向外界便也不足為奇。”

“公子說的是,說的是。”孟奎連忙點頭應下。

洛傾城見狀,覷著眼睛瞅了瞅他,視線一轉又落到姬肆雅身上,冷不丁道:“他很怕你,可是為什麼?你又不兇。”

姬肆雅雙手和握,沉靜的墨綠色雙瞳微微一閃,對著洛傾城傳音道:“他怕的並非姬某,而是姬某身後的姬家。至於其中緣由,並不是什麼有趣的東西,洛島主還要聽麼?”

“不聽了。”洛傾城乾脆地搖了搖頭,既然不有趣,他還聽來做什麼?

季雲晟並不知曉二人之間的互動,見洛傾城提出了這茬,忍不住哈哈大笑:“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位乾坤派高人並不是怕了雅公子,只是比較會審時度勢罷了。”

孟奎腆著臉接話:“高人二字萬萬擔不起,在下只是有些眼色而已,說到審時度勢還差得遠呢,樓主如此讚譽,真是折煞在下了。”

“高人過謙了。”季雲晟哼笑了一聲,並不理會他是否真的沒有聽懂話中的暗諷之意。

眾人沿著階梯又走了好一陣子,這才抵達了盡頭。姬肆雅手中的夜光璧早已發不出一絲的微光,陰冷的黑暗之中,季雲晟憑著記憶摸索到石門的扶手,在有規律的叩擊之下,石門開啟。

伴隨著深沉厚重的開門聲,沁涼入骨的寒風撲面而來,似要浸透人的魂魄,猝不及防之下,孟奎連退數步,絆倒在臺階之上,腦袋磕到了邊沿,頓時慘叫出聲,十分狼狽。秦朗實力比他深厚,退了兩步後就穩穩地站住了。季雲晟早有準備,任寒風侵襲兀自巍然不動,姬肆雅同樣不動聲色,就連飄逸的袖擺都未曾被風揚起。

洛傾城則完全沒有感覺到寒風的威脅,當先一步跨過了石門。

深沉的黑暗之中,一團瑰麗的火紅猶如燃燒的烈焰,搖擺著,舞動著,照亮了這方不大的天地,地面鋪就的石板中心裂開的縫隙清晰可見,長不過尺,細如髮絲。而那團火紅就生長在縫隙之上,就著那一絲溢位的薄薄水汽煢煢孑立,孤芳傲然。

洛傾城靜靜地看著那團火紅,銀眸流轉,淌過一絲不確定的熟悉之感,緋色的唇瓣緩緩勾起,在那焰色光芒的映襯之下愈發美麗得驚心動魄。

姬肆雅緊隨著他的步伐站定,看一眼石室中的紅芒,眸光瀲灩,悠然嘆道:“忘川水,彼岸花,三途河岸,火照之路。能與三途河水相伴而生的,也只有曼珠沙華了。”

“曼珠沙華,它的名字麼?”洛傾城歪過頭問道,修長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那團火紅。

姬肆雅淺笑著點了點頭。

“怎,怎麼會是曼珠沙華……”從後方趕來的孟奎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叫出聲。

季雲晟聞言眉峰一挑,看向他的視線中帶上了深深的懷疑之色。

“兩位既是奉命來此,又怎會不知靈源之花的本體為何物?”

“這個,師父真沒有告訴我和師弟啊……”秦朗疑惑地摸著腦袋,一股腦地把話都說開了,“我們師兄弟二人本來是奉命保護大小姐出席陌三少的加冠禮的,師父只是說途經香溪鎮的時候,去看看靈源之花如何,也沒有別的吩咐了。”

“是嗎?”季雲晟撇了撇嘴,炯然的雙目盯在孟奎身上,直言道,“適才高人說過,等到了清淨之地便會將來意一一道來。此處也沒有什麼外人了,既然貴師兄一無所知,還請高人把話言明吧!”

“這個,這個……”孟奎這個了半天,一張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紫,許久之後才憋出了一句話,“我們就是來看看靈源之花,也沒有別的了……”

“先前不是說了要本樓主交出來的麼?”季雲晟冷笑道。

“一時口誤,一時口誤!”孟奎連連擺手,改口道,“曼珠沙華離了三途河水便無法存活,若此刻取出,豈非斷了它的活路?在下雖不才,這個道理還是懂得的。”

“那倒也未必,曼珠沙華只要花開便不再需要三途河水澆灌。當初貴派的祖師爺將此花交由惜芳樓照看的時候也說過,靈源之花的歸屬端看有緣人是哪位,若有人能使此花盛開,曼珠沙華便歸他所有,”季雲晟說著,不冷不熱地瞥了孟奎一眼,暗笑道,“本樓主原本還以為,高人是要來當這有緣人的呢!”

孟奎匆忙擦了把頭上的冷汗,客氣地推卻道:“本是地獄妖嬈花,落入了凡間又如何能夠盛開?在下還是知道分寸的,這有緣人的頭銜,無論如何也落不到在下的頭上來……”

“高人這就妄自菲薄了,凡夫俗子自然不會是有緣人,可你是乾坤派的高人呀,又如何能同凡人相提並論?靈源之花就在眼前,高人快去試上一試吧,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樓主太過高看在下了,不敢當,實在是不敢當……”

兩人這樣你來我往打了半天太極,始終沒有定下結論。倒是洛傾城聽著他們的交談,銀眸閃亮了好幾分,興致勃勃地插話:“只要花開,就能把它帶走了?”

這般躍躍欲試的口吻聽得兩人瞬間頓下了話音,季雲晟眉心鎖起,目露深思;孟奎不敢置信,啼笑皆非。

姬肆雅悠然一笑,道破他的心思:“洛島主看上了這朵曼珠沙華?”

“很漂亮。”洛傾城眨巴著銀眸,點頭應道。

“但曼珠沙華不是那麼容易就會開花的……”姬肆雅低嘆出聲,斟酌著說出一句話來。

“那要試了才知道。”洛傾城揚眉淺笑,袖擺輕揮間,人已向著中間的那團火紅躍去。

“洛島主不可,裡頭是布了陣法的!”季雲晟立即阻止出聲,卻是來不及了,那抹如仙的白影已經踏入了陣法之中。

平地倏然捲起的狂風,比起之前石門開啟時刮出的那一陣更加凜冽蝕骨,颳得孟奎直接飛到了門外,一屁股坐倒在地。秦朗也站立不穩,退避到了門口。季雲晟在狂風乍起之時已經退到了牆角,唯獨姬肆雅還佇立在原地,袖擺起落間,腕上掛著的翠綠佛珠迎風搖曳。沉靜的綠芒微微閃耀,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明明是無形的風卻成為了一道實質的牆,在洛傾城走進的那一刻分割開了兩個空間,牆裡牆外,截然不同。

季雲晟背靠著牆面,呼喚了洛傾城幾聲卻沒有一絲回應。隨即目光一沉,關切道:“洛島主不會出事吧?”

“風蝕陣法一旦被觸動,要等七七四十九天後才會停歇,在此期間,入陣的修行者除非找到破陣之法,否則便會因風力侵蝕魂飛魄散!說來這陣法還是我乾坤派的祖師爺嘔心瀝血之作,尋常人等自然是有進無出。不過,那位洛島主既是出自修仙聖地,一個小小的陣法自然是困不住他的,樓主不必焦慮。”

門外的孟奎慢吞吞地爬起身,故作好心地勸解。自他看到陣法運作,心中便驚駭不已,一想到先前季雲晟字裡行間存的心思,都是在煽動他入陣,就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但因姬肆雅尚在此處,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只能暗中嘲諷個一兩句。

季雲晟自然聽出了他的暗諷之意,但心中掛念著洛傾城的安危,也懶得同這小人計較,轉向姬肆雅確認道:“賢弟以為呢?”

“如他所言。”姬肆雅微一頷首,鎮定自如,說罷攏起腕上的佛珠,一顆一顆細數起來。

陣法之內,狂風席捲著黑暗攏起堅不可摧的禁錮,深沉,壓抑,令人絕望。洛傾城卻渾然不覺,徑自朝著中心走去,那朵曼珠沙華火紅得越發耀眼迷人,似要將看者的心魂收入其中。

洛傾城在花前蹲下身來,攤開的左手輕輕觸向燃燒著的火紅花蕾,能夠灼痛靈魂的火光似乎感覺到了來人的意圖,在頃刻間燃燒得更加絢麗,但並未退卻,反而親暱地蹭了蹭來人的指尖。

銀黑色的雙眸褪成了魅惑的淺銀,喜悅的微笑同樣在唇角綻放,洛傾城低下頭來,在靠近花蕾一寸的地方停駐,唇瓣微啟,貝齒間溢位三個字來。

“盛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