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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挽在季言初那兒差多待了一個星期左右,元宵節過後的第一天,學校就正式開學了。
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季言初自敬老院回來那天之後,心裡有麼事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和決定。
雖然表面看起來,對她的照顧一如既往般無微不至,人也依舊是溫暖和煦的,但顧挽就是覺得,有麼東西,在他心裡已經被強制冷卻。
他開始變得刻意而客氣,溫柔的態度裡帶著易察覺的疏離,顧挽能明顯感覺到,他是有意想將他們的距離拉開。
之前聽他說過,今年律所裡將他的工作重心調回到暨安,外地的案如無必要,他就儘量不接,所以今年出差的情況會少。
但三月初開學,顧挽等到月底,季言初似乎都很忙,一直沒抽出空來學校看她。在微信上找他,雖有問必答,大多是寥寥數語,常以工作忙為藉口搪塞。
後來顧挽也來氣了,覺得這人就是莫名其妙,又沒得罪他,幹嘛突然這樣冷淡,一副和她不是很熟的姿態?
索性,她也懶得理他了。
四月中旬,顧挽他們班組織了一次野外寫生,寫生地點在離學校不遠的孔雀湖。
那天林霄小心扭到了腳,是同班的一個男同學將她從車站揹回了學校,林霄順勢脫單。
至此,宿舍四個人,就只剩下顧挽這一朵‘牡丹’獨自美麗了。
快五一將至,宿舍三個外地人都不回家,就林霄一個本地的,正處在熱戀蜜月期,自然也要留下來和男友膩歪。
既然都不回家,幾個年輕人一合計,決定五一當晚大家一起出去嗨。
顧挽本來不想湊這個熱鬧,其他人都帶男朋友,就她一個電燈泡在那裡發光發熱不是很好,而且,她還在糾結,五一要要去季言初那裡。
拖拖拉拉捱到四月三十號晚上,季言初的微信依然安靜如雞,顧挽沒耐心了,賭氣發了句:【言初哥,五一我去你那裡了,室友聚,我們要出去玩。】等了到半分鐘,那邊回了訊息,簡單冷漠的一個字:【好。】顧挽直接把手機往桌上一磕,動靜大得嚇人,把其他正商量著明天逛街買什麼頭的三個人嚇了一跳。
顧挽很少發這麼大的脾氣,三個人偏頭,同時圍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厲文靜問。
顧挽抿唇無聲,過了一兒,卻是突然說:“你們明天逛街要幹些麼?”
林霄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下:“從頭買到腳,有燙頭髮,做美甲。”
“好。”顧挽痛快的決定:“我跟你們去。”
厲文靜賊精,一眼就看出來她這反應所為那般,拍了下她的肩,笑著揶揄:“怎麼,在漂亮哥哥那裡碰了壁,終於意識到要好好捯飭自己了?”
沈佳妮在一旁立刻讚賞的點頭:“挽挽,你有這個想法就對了,男人都是視覺動物,雖然你已經是美若天仙了,但你最大的問題就是,穿著保守和一成變。”
“男人嘛,都一個德性,再漂亮的女人,看久了都會膩。所以我們女人要學會包裝自己,要時不時讓他們眼前一亮,如千面嬌娃,我們撩撥他,誘惑他,卻永遠受他們掌控,多刺激!”
“原來如此啊 ̄”
林霄兩眼放光,聽著資深前輩的‘戀愛課堂’恨不得當場拿個小本本記下來。
然後又去慫恿顧挽:“挽挽,你明天買件妖豔性感的衣服換上,聚完讓他來接你,我看他能不動心?”
顧挽還在氣頭上,被他們幾個一鼓勵,那股越挫越勇的倔勁兒還上來了,竟在腦裡又氣又荒唐的想,是不可以。
第二天,四個人一早就出了門。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管是商家還是消費者都鉚足了勁兒,商場人山人海,做促銷搞活動的隨處可見,熱鬧非凡。
就連附近的第二醫院,彷彿都知道在這種節假日裡,人都比較亢奮,容易做出衝動的事。在商場外面的廣場上搭了個臨時工作臺,在宣傳傳染性疾病安全防禦知識。
幾個姑娘從旁經過的時候,被志願者一人強塞了個小正方形的包裝袋。
三個有物件的,紅著臉互相取笑般各自推搡了下,又心照不宣地,把東西默默放進包裡。
唯獨顧挽,一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人,看了眼躺在手裡的那個紅色小正方形的包裝袋,問他們三個:“我這個你們誰要?”
都是經事多的小姑娘,自己的放包裡都已經是羞羞答答,誰能厚著臉皮說給我吧?
三個人同時擺手,勸她:“你自己留著吧,萬一用得著呢。”
顧挽嘲諷式地笑了下:“這東西也有保質期的吧?”
幾人不明,點頭:“有的。”
顧挽又笑:“那估計等它發黴長毛了,我都用不上。”
“……”
厲文靜過來拍拍她的肩,沒個正形地安慰:“年輕人,凡事要那麼絕望,說不定今晚你的漂亮哥哥就獸。性大發了呢?”
顧挽嘴皮子動了動,說的麼厲文靜沒聽清。
其實她是爆了句粗口。
呵,去他媽的獸。性大發,他要是會,她把頭擰下來。
四個人買完衣服要去燙頭髮。顧挽在他們幾個人的建議下,買了件黑色後背鏤空的吊帶長裙,其實到這裡,顧挽已經清醒了,後悔了。
所以當其他三個人頂著滿頭的捲髮筒,勢必要託尼老師給他們打造出個,禍國殃,媚骨天成的性感大波浪的時候,顧挽想起了聞雅那頭迷人的捲髮。
她很講義氣地退縮:“我燙了,我覺得捲髮並適合我。”
林霄一臉的恨鐵成鋼,咬著牙含糊清地提醒:“撩撥他,誘惑他,你忘了?”
顧挽什麼都不聽:“燙。”
旁邊的託尼老師坐住了,來的肥羊能讓她給溜了?
“這位美女。”他稍顯娘氣的開口:“你的臉型是典型的鵝蛋臉,其實剪什麼髮型都不醜。”
“過你的五官有點娃娃臉,看著顯小,頂一頭大卷確實有點違和。”
他左右端詳了下,思忖幾秒,然後眼角一揚,給出真誠建議:“要我給你剪個初戀頭吧,最近這個髮型火,非常適合你。”
顧挽:“……”
她的初戀沒開始就已經死了,剪什麼初戀頭,為什麼有叫這種名字的髮型?
本來她打算寧死不剪的,結果其他三個都已經燙上了,本著要醜大家一起醜的原則,在他們幾個的淫威逼迫之下,顧挽的長髮被託尼一刀兩斷了。
看到髮絲一點一點掉在地上,顧挽還有種揮刀斷情絲的悲愴。
所幸託尼老師的手藝沒有讓人失望,顧挽剪完,看著鏡裡的自己,竟的覺得挺好看的,比長髮精神多了。
厲文靜第一個吹彩虹屁:“臥槽,顧挽,你這個髮型太好看了吧?”
顧挽也半開玩笑的問:“看起來有沒有好清純,好不做作?”
林霄鼓掌附議:“太清純,太不做作了!”
沈佳妮抬頭看看自己頭頂的焗油機,有點後悔:“早知道我剪你一樣的了。”
燙頭耗時太久,等他們三個搞完,天都擦黑了。回宿舍捯飭收拾完,已經是傍晚六點多。
顧挽換上白天買的那條吊帶裙,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到底是hold住,在外面又套了個短款的牛仔外套。
厲文靜和沈佳妮的物件之前都見過,林霄的本就是同班同學,大家都很熟,雖然裡面就顧挽一個單身,倒沒覺得自在。
幾個人吃完飯之後,原本打算是去唱k的。
結果大家覺得一出來聚就是唱K,實在沒意思,於是一商量,都決定去明月河那邊的酒吧一條街玩。
顧挽全程充當背景板,實際連個燈泡都算上,他們說去哪裡玩,她都沒意見,跟在後面就對了。
在場七個人,除了林霄有過幾次去酒吧的經驗,其他人都是頭一次。
一去,被裡面的音樂熱浪迎面撲來,幾個人的興奮因容易就被調動了。
他們找了個大的卡座坐下,幾個男生為了顯得自己那麼沒見過世面,點的喝的都是一些名字洋中帶騷的雞尾酒。
“顧挽,你要試試?”林霄輕推了下她的肩,壞笑著慫恿:“反正待兒讓你哥哥來接,喝醉了沒關係。”
顧挽抱著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搖頭:“了,我喝醉可怕的。”
“啊?怎麼可怕?”林霄來了興致。
顧挽回想起人生唯一喝醉的那次,皺眉搖頭:“算了,想說,反正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一首激盪瘋狂的搖滾歌曲過後,接來下是首涓涓流水般的情歌。
舞池裡男男女女,開始兩兩擁抱成團,隨著音樂輕搖慢擺。情歌緩緩,旋律曼妙,歌詞曖昧,舞池裡的氣氛開始浪漫升溫。
顧挽孤家寡人,自然是獨自坐在那裡欣賞別人的濃情蜜意。她甚至無聊到在人群裡尋找他們宿舍的三隻。
結果發現,那三個,一個比一個不要臉,都和自家物件交頭接耳,啃得一個賽一個激烈。
顧挽終於意識到自己該跟著他們出來的。
一點都不顧及她的感受,這誰受得了?早知道如在宿舍多畫幾張稿。
她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順手開啟了微信,盯著置頂的那位‘蓋世英雄’直髮呆。
忽然鬼使神差地,給他撥了個語音電話。
電話快被接通,季言初那頭安靜至極,他清朗溫潤的嗓音就彷彿是貼在顧挽的耳朵邊上。
一開口,就是叫她的名字。
“顧挽?”
明明很近,顧挽卻覺得遙不可及。
似乎久都沒聽到過他的聲音了,顧挽有些恍惚,一時也知道開口說麼。
她還沒想到要挑個什麼話題才顯得那麼突兀,結果聽筒裡,傳來一個她再熟悉過的女人的聲音。
“阿言,誰啊?”
“……”
顧挽所有的話,如鯁在喉,舌尖狠狠地抵在了齒關上。
季言初跟她說:“顧挽,我現在有事,等再回給你。”
掛了電話,顧挽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間九點半了。
這麼晚,他和聞雅有麼事啊?
她愣了愣,想起之前他在敬老院跟姥姥說的那些話。
——我儘快。
——有合適的,給我介紹介紹。
顧挽不敢往下想,她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於是去摸自己的杯子。
結果杯子拿到手裡,才發現橙汁已經喝完了。
她很自然的,把視線瞥向林霄的那杯酒……
季言初給顧挽撥回去的時候,是他才剛把良娣奶奶的住院手續辦完。
大晚上聞雅哭著打電話來求助,說她奶奶情況很好,打了120,結果她爸爸一時心急,心臟病又犯了,一下拖走了兩個。
就她和她媽媽在醫院,兩個女人,已經慌得成樣子。
他自然不能坐視理,於是趕到醫院,忙前忙後,等終於把一切都辦妥了,人還沒出醫院大廳,就給顧挽撥電話。
電話撥過去,過了好一兒才被接通。
“啊,是言初哥嗎?”
對方無奈又慌亂,卻不是顧挽的聲音。
季言初聽到那邊震耳欲聾的音樂,眉目一凜,沉聲問:“你們在哪兒?顧挽呢?”
林霄對著手機喊:“我們在明月河這邊的‘魅色’酒吧,言初哥你快過來,顧挽喝醉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期待的事情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