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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包你一夜多少錢?”
輕佻浮薄的問句第二次響起時,丁謠才確定自己沒聽錯,微抬的羽睫順勢垂下,蓋住了眼底的思緒,抿直了唇線,一言不發。
周圍不懷好意的嬉笑聲此起彼伏,四五個浪蕩公子哥酒氣靡靡,把醉生夢死的紈絝子弟模樣,演繹的淋漓盡致。
見她不回答,黃毛以為她羞澀,再次出言,“今天我們旭哥心情欠佳,把他哄開心了,小費少不了你的。”
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男人懶懶的勾起唇,揚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一巴掌拍在黃毛的腦門上。
語氣清淡的吐出兩個字:“多事。”
丁謠懷裡還抱著吉他,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在中間位置的男人身上。
與其說男人,叫他男孩更貼切。
他看上去年紀並不大,留著頭乾淨利落的栗色短髮,五官俊朗,眉宇淡漠,唇角間卻掛著似有若無的痞笑;許是逆光的原因,整個人籠著一層暗釉的絨光,浸著幾絲清透冷冽。
明明是少年的模樣,卻沒有清風明月和草長鶯飛的明朗,有的只是桀驁不訓和玩世不恭的冷頹。
此刻他也瞧著丁謠,兩方視線黏在一起,他神態自若,喜怒不明,單手晃著玻璃酒杯,碎冰碰壁,噹啷作響。
痞氣又疏離的人。
估麼著又是附近哪所學校結伴出來遊蕩的學生,都是肆意揮霍青春的年紀,即便裝腔作勢的充當社會人士,還是會有掩飾不住的青楞稚氣。
丁謠收回視線,禮貌微笑,只當一句玩笑話,並不多做解釋。
在酒吧做駐唱歌手快一年了,這種稱之為小場面的插曲,並不會影響到她,抱著吉他淡然離開之際,再次被叫住。
小黃毛顯然是不開心了,拉下臉發難,“問你話呢?什麼態度啊,信不信我投訴你!”
很快有探究的目光尋來,丁謠面不改色,頓住腳,轉過頭波瀾不驚的回他:“該我登場了,抱歉,暫時失陪。”
她的聲音微啞,柔和清甜,語速不急不緩,乍一聽,還有幾分清泠童稚的感覺。
楚旭廷挑眉,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並未制止黃毛的為難。
眼見事態有越鬧越大的嫌疑,立刻有服務人員上前安撫,但幾人並不息事作罷。
“想走,就衝你這態度,信不信我向你們經理投訴你,讓你今晚就失業!”
黃毛咄咄逼人,氣焰囂張。
刺鼻的菸酒氣息鑽進鼻腔,丁謠忍住反感,抱著吉他的雙手略有收緊。
哪個動物園放出來的猴子,上躥下跳。
她壓住內心的不快,放低姿態賠笑,“很抱歉,惹您不快,駐唱筱謠在此給您賠禮道歉。”
她弓著腰,凝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企圖這場鬧劇就此打住。
豈料,黃毛樂意她服軟,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求原諒啊,可以啊,把這瓶威士忌吹了,哥幾個就不追究。”
又是這種無理的要求,胡攪蠻纏,不講道理。
丁謠微皺眉頭,望著那瓶暗橙色的液體,全身發涼。
“楊小天,怎麼不懂憐香惜玉?”
少年聲線清冽如水,仿若山澗清泉,透著一股子冷沁。
他懶散優雅的晃著酒杯,似在求情,話裡卻滿是輕嘲戲謔的意味。
黃毛咧嘴笑起,“明白,威士忌度數確實高,那要不換半箱啤酒怎麼樣?”
“哈哈哈哈”
丁謠被迫站在原地,接受四處叵測不明的目光,難堪不適。
對面的幾名少年,似乎很享受她的窘迫,勢要將為難貫徹到底。
臺上打碟的女DJ停下動作,搖曳著身姿緩緩靠近,將丁謠不著痕跡的擋在身後。
笑語盈盈的衝黃毛眨眼,“小帥哥,姐姐陪你們玩好不好?”
妖治嬌媚的女人,挺著傲人的胸脯,晃著纖細的腰肢,聲如黃鶯,讓人不好拒絕。
見狀,幾個大男孩不鬧了,討好似的看向楚旭廷,“旭哥,這間酒吧的DJ很有名哦~”隨後拿手在胸前比劃,做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丁謠站在後面,心存感激,“嬈然姐,多謝了。”
有人解圍後,再無人阻撓她演出。
舞臺燈光又亮了起來,震耳發聵的重金屬音樂戛然而止。
聚光燈下,丁謠懷抱著吉他,撥絃彈唱。
娓娓動聽的歌聲空靈清透,如訴如泣。
上一秒在舞池瘋狂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頃刻間安靜下來,得以休憩。
當初丁謠能順利面試成為駐唱,得益於她獨特的嗓音,隨時隨地都有讓人安靜的魔力。
偶有一次,酒吧一位客人將她安靜唱歌的影片上傳到網站,純澈的歌聲宛如天籟,影片轉發量高的驚人,丁謠也迅速躥紅,成了酒吧專屬駐唱。
她唱歌時,專注投入,始終都是旁若無人的樣子,像置於黑色淤泥裡的白薔薇,清雅明澈,不染纖塵。
一曲作罷,掌聲雷動,喝彩聲毫不吝嗇的響起。
丁謠仍然是不為所動的模樣,彎腰謝幕後默默離場。
目光散出去時,剛好捕捉到先前為難她的那群男孩,此刻正喝的酣暢,嫵媚嬌俏的女人應付起來遊刃有餘,完全不需要她擔心。
她收回視線,轉身去了洗手間。
盥洗室隔音不算好,以往這裡總能出現激情難捺偷吃的情侶,不顧他人感受,造次放浪。
撞破過幾次後,丁謠很忌諱在酒吧方便。大多時候,她都只是來鏡子前整理儀容,並不會往裡走。
冰涼的自來水淌過手心,騰昇起絲絲涼爽,與酒吧窒息的迷醉狂熱相背離,讓她有中墜離雲端,腳踏實地的真切感。
“姐姐~”身邊不知不覺多了個滿身酒氣的女孩。
她扶著盥洗臺,伸出手扯了扯丁謠的衣角。
看樣子是喝了不少酒,濃郁刺鼻的菸酒味久散不去,一張清麗的小臉染上了酡紅,溼漉漉的大眼睛無助又惶恐的看著丁謠。
“有事?”
女孩遲疑的點點頭,“我的酒裡像是被人下了東西,我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你能不能幫幫我,等到我朋友來接我?”
幾乎每天都有被灌的伶仃大醉後,被陌生男人撿走的女孩子,一開始丁謠看不慣會幫著她們叫人來,好幾次被罵多管閒事後,也就見慣不怪了。
好女孩鮮少有來酒吧的,尤其跟陌生男人。
丁謠微微皺眉,抽出紙巾擦乾手,沒有回覆。
女孩失落的低下頭,小聲抽泣,“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女孩,我剛出來實習,是陪客戶出來的……”
後面說了些什麼沒人聽清,女孩聲音越來越小,捂著腦袋,緩緩的蹲下身子,靠著牆壁想努力睜開眼睛卻無能為力,之後沉沉的昏睡過去。
丁謠朝著門口探去,果真看見三個中年發福的油膩男人,時不時朝洗手間裡張望。
她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想打給剛剛幫過她的嬈然,電話那頭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很快,外面的中年男人叫了女侍者,讓其幫著把女孩找出來。
“你別管,讓我來吧。”
幾番掙扎,丁謠還是出手制止了搭手的侍者,攬過女孩的腰,吃力的將人扶起來。
等在外面的幾個男人上前想帶人走,丁謠解釋了女孩會有朋友來接,不需要麻煩他們。
爭扯之間,搖搖晃晃出了酒吧大門。
“車就在那邊,把人交給我們吧。”
其中一箇中年男人伸手攬過女孩的肩,肥厚的手指貪婪的撫上細膩的皮膚。
丁謠將女孩往自己懷裡帶,避開他的動作。
“我已經通知了她朋友,這裡不需要麻煩各位老闆了。”
她不交人,三個中年男人已經開始蘊怒,指著鼻子開始罵人,“你算個什麼東西,賣唱的管這麼寬。”
辱罵間,三人上下其手,要強行帶走醉酒女孩。
丁謠有些慌張,死咬著唇,不肯鬆開半分。
這番推搡,本已經醉的毫無知覺的女孩開始不適,做出一副隨時會嘔吐的表情。
門那邊傳來交談的笑聲,丁謠打定主意,等第一個人出來時……
光影有短瞬的微暗,知道有人走出來,丁謠閉著眼睛,心道一句抱歉,然後將女孩推過去。
熟悉的聲音傳來,“艹,誰在大門口對我們旭哥投懷送抱。”
話還沒說完,撞人懷裡的女孩開始一陣劇烈的反應,然後‘哇’的一聲吐出來。
“噢,我的祖宗!”黃毛雙手捧臉,露出吶喊油畫裡還原度百分之百的表情。
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鐘,男孩高大挺拔的身軀已經逐漸僵硬。
原本還氣勢洶洶要帶走人的中年男人也傻眼了,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丁謠掩住得逞的笑意,漆黑的眼瞳掠過一絲狡黠,立馬無辜的朝三個中年男人努嘴,“吶,人是他們帶來的,你找他們算賬。”
楚旭廷氣的臉色發青,嫌惡的脫下被穢物弄髒的襯衫,十分不善的盯著對面幾個男人。
身後的黃毛和其他幾個年輕小夥已經做出備戰狀態。
五個年輕氣盛的大小夥,誰能輕而易舉將他們撂倒。
見狀,三人立馬龜縮,後退幾步連連擺手,“我們不熟啊,要陪也是她!”紛紛指向丁謠。
隨後,互相使了眼色,忙不迭的開車溜走。
“很會演嘛,故意的是不是?”
當著那三人的面,楚旭廷沒戳破她,這會人走了,他才將矛頭對準丁謠。
剛初秋,南方天氣依然溫熱,外衫被他丟棄後,身上僅剩一件純白的T恤。
健碩的身軀充滿年輕男孩的荷爾蒙,隱約能看清衣服下完美的肌肉輪廓,顯然是經常運動才會有的效果。
丁謠自知理虧,將女孩安頓在一旁後,態度謙和的與他道歉。
“事出有因,任你處置。”
只是她生來傲骨,處事不見慌張,就算是低頭,也有倔強不屈的勁兒。
楚旭廷被她清泠乖覺的模樣堵的慌,像是一拳錘在棉花上,更不爽了。
“那包你給便宜點?”
他咬牙切齒的盯著她,等著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蹲在路邊擺個牌:走過路過求包養吖~我那麼軟萌好捏,確定不收藏一下嘛,畢竟你那麼美o(╥﹏╥)o
男女主年差6歲,女主初戀臉顯小,男主前期有多橫,後期就有多狗,真香我們從來都是認真噠!
有小天使出現嗎嚶嚶嚶,有的話給你麼麼噠mua! (*╯3╰)
☆、第 2 章
丁謠面色稍霽,剛聚攏的眉頭很快又平復下來。她冷靜的抬起頭看他,再次於他視線匯合,有不易察覺的蘊怒和反感。
她翕張著唇,幾次欲言又止後終於沒有回答他,訥訥的站在原地。
“怎麼,這副模樣是邀請還是委屈?”
丁謠抿唇,按捺住怒火,“抱歉。”
“別讓我再看見你。”
他深吸一口氣,從唇縫中擠出一句話,臭著臉,帶著一身煞氣離開了。
黃毛靠近她,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朝她吐吐舌頭跟著去了。
不多時,女孩的朋友來酒吧領人,將手裡的麻煩推出去後,丁謠才鬆了口氣。
彼時,才從一堆客人那脫身的嬈然掏出手機,看見未接來電後不由的皺眉,根據侍者的講述,匆匆趕到門口。
“這種風月場所有的是讓你麻煩的時候,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多餘的事別去管。”
“嗯,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那小孩兒家裡挺有錢的,誰見著都得讓三分,你躲著他點。”
丁謠知道她指的是誰,乖巧點頭鑽進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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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點的長街,轟隆的油門聲震的半條街為之顫抖。
為首一輛銀灰色邁巴赫,後面跟著一輛白色西貝爾和一輛紅色法拉利。
三輛車時而排列成一字型,時而變道換成一條斜槓霸佔著道路。出行的其他車主提心吊膽,下意識腳踩剎車,等車呼嘯而過很遠後,才敢繼續前行。
一到週末,豪車炸街的頻率就逐漸高起來。
偏偏高調的那幾個,又是十八九歲的孩子,正是無人管束,精力充沛的時候,倒是有市民投訴過,結果還是不了了之。
此刻,單手搭著方向盤,冷著一張臉的楚旭廷正滑動著手機螢幕,皺眉看完資訊後,又將手機扔到一邊。
這絕對是他過的最糟心的週末。
一大早被楚老爺子痛罵,若不是念在他已成人的份,少不了一頓暴打。緊接著是為了出國留學的事,家裡人一直不放心他獨自去美國,好說歹說終於鬆口了,又因為他在豪車俱樂部一擲千金的事,給攪黃了。
再然後是酒吧。
想起剛剛的場景,向來潔癖的楚旭廷忍不住胃裡翻騰,眉頭擰的更緊,腳下的油門越踩越低。
“旭哥,小事情,男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車裡特殊裝置裡傳來跟班的打趣。
黃毛壞笑著嗤鼻,“這哪算,咱旭哥還沒開.苞,沒有衝鋒上戰場哪管什麼男人。”
幾聲嬉笑聲交雜在一起傳來。
楚旭廷明顯不吃這個笑話,聲音更冷了,“楊小天,少說幾句會死啊。”
那邊果然安靜下來,幾人變著法的活絡氣氛,卻更加小心翼翼。
“這樣吧,去我家新開的會所,K歌吃雞裝備齊全,雖然比不上旭哥家的,但也算湊合。”
一行人商討好,驅車趕往新的目的地。
——
酒吧打烊前,丁謠揹著吉他趕在最後一班地鐵離開了。
經過漫長的十幾個站臺,終於回到了出租房。
這裡是杭城偏遠的居民區,年代久遠,面臨拆遷重建,因為偏僻,交通略微閉塞,生活不便利,所以房租很便宜。
但隨之而來的麻煩也不少,比如這附近住著的,都是外來務工人員,形形色色的人,魚目混雜。
因她這晚出早歸的工作性質,時常被人誤以為是特殊工作,也會有人堂而皇之上門來詢問的,被她冷臉趕走後,貼了門牌告示才稍有好轉。
老小區沒有電梯,樓道經過常年累積,敷著一層烏黑的汙垢,踩上去有些黏腳。
昏暗的燈管年久失修,前幾天徹底壽終正寢,再也亮不起來了。擁擠狹窄的樓梯旁,擺滿了雜什物件,充斥著一股潮溼腐爛的黴味,遠處有類似貓叫的聲音,聲如鬼魅,激的人一身雞皮疙瘩。
丁謠摸索著開門進屋,緊繃的神經才算鬆懈。
此時已經將近兩點,晝夜顛倒的作息使她疲憊不堪,肚裡空空如也,打算進廚房煮速凍餃子。
她向來敏感,進屋時似乎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是從臥房傳來的。
興許又是走時窗戶沒關好,有老鼠或是野貓鑽進來。
正欲去檢視,手機震動聲響起,是嬈然打來的視訊通話。
【姐,怎麼了?】
那邊,孫嬈然已經換好了浴袍,正貼著面膜靠在沙發上。
【沒事,看你回家沒。】
丁謠衝她感激一笑,一邊脫下外套去臥室,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閒聊。
只是今晚孫嬈然有些異常,以往確定她回家很快結束通話電話的人,今晚特別話癆。
【哎,我看上一條裙子,圖片發給你,你幫著參謀參謀】
丁謠嗯了聲,切換介面到對話方塊。
發來的內容卻不是圖片,而是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別出聲,帶上包離開房間,把門關好】
影片語音裡,卻還是在跟她聊裙子的事,並且還說了想過來找她的事情,彷彿前後不是一個人。
丁謠發了個問號。
很快,孫嬈然那邊截圖發來一張圖片。
不就是她臥房的大致情況,因為是出租房,裝置設施都很簡單,除了一張床也就剩下一架老式衣櫃,外加一張脫漆的書桌。
截圖圖片有些模糊,但丁謠還是在角落裡發現了不尋常。
那是一雙男人的腳,穿著洗泛白的軍綠色球鞋,藏匿在藏藍布窗簾後。
起先她還不確定,放大圖片仔細琢磨了半分鐘,聯絡起剛剛進來聽到的響動,才意識到什麼。
她只覺頭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頭皮發麻怵然,從背脊竄出一陣寒意。
有人在她回家前潛伏在她的臥室,床是實心的,衣櫃又小,只能在聽到開門聲時,匆忙藏在窗簾後。
【對了,怕你晚上沒吃飯,我給你點了外賣,估計外賣員就要到了。】
孫嬈然像無事發生一樣跟她嘮嗑,一邊給她發字幕。
【悄悄出門,報警,別打草驚蛇。】
丁謠會意,冰冷的雙手儘量輕動作拎著包,挎著那把剛放下沒一會兒的吉他,慢慢退出房屋。
老舊的防盜門輕微‘咔’了一聲,丁謠立馬點開綠色通訊圖示,哆嗦著雙手撥打110.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還沒等她說明情況。
身後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丁謠凝固了身子,僵硬的轉過頭,發現門口拐角處,出現一個體型壯實的男人,因為暗黑背光,看不清長像,但大概能看清輪廓。
約一米七二的個子,五短身材,穿著件鬆垮的毛衣。他岔開腿站在那,幾乎是堵死了本就狹窄的樓道。
丁謠感覺他在盯著自己,黑夜裡那雙兇狠的眼睛,死死的鎖著她手裡的通話程序。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你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溫潤的男聲,發音吐詞極為標準。
丁謠沙啞著聲音,喊了句:“救命。”
在男人撲過來時,轉身撒腿狂奔。
尖銳的呼喊聲劃破寂靜的夜空,丁謠想盡辦法引起眾人的注意。
可一聽見女孩的求助,原本還亮燈的幾戶人家悉數滅燈。
丁謠拐進前幾撞樓房時,不再喊‘救命’,轉而大喊‘著火了!’
這個方法很奏效,很快有人驚醒開燈,透過窗戶檢視外面的情況。
茫茫夜色裡,只見一個女孩拼命狂奔,不知什麼時候,身後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瘋了,大半夜瞎吼什麼!”
丁謠指著身後,再轉過去檢視情況時,卻空無一人。
她長吐一口氣,崩潰的癱倒在地,衝著罵她的人說謝謝。
“有病!”
那人粗魯的關上窗戶。
丁謠這才拿起手機跟警察說明情況。
沒過多久,很快就有閃著紅藍游標的警車出現在小區。
穿著制服的兩個警察小哥哥很貼心的將她扶起來,隨後護著她回房間檢視具體情況。
“小姑娘,你一個人住這嗎?”
丁謠止不住的冒著冷汗,呆呆的點下頭算是回應。
年輕高大的警察搖頭嘆息,“這防盜網都被人剪壞了,你沒注意麼?再說你住在二樓,太容易遭壞人惦記了。”
“我,我知道,麻煩警察同志了。”
“不麻煩,保證群眾安全是我們的職責,這樣吧,你先跟我們去警局做筆錄,之後我們再調監控,一起把不法分子揪出來。”
丁謠三魂失了六魄,慘白著一張臉,被抽乾了思考能力,只是本能的點頭。
坐在警局時,警察遞來一杯熱騰騰的茶水,剛好緩解她冰冷的雙手。
旁人討論了什麼她沒怎麼聽進去,只是機械的配合著警察做筆錄。
“一幫混小子,大半夜還能約人打架生是非,有那多餘的精力怎麼不去犁田!”
一邊的老警官結束通話電話後,忍不住罵罵咧咧,接到報警後跟著另兩個警察出警了。
這邊,做筆錄的警察分析著,“放在抽屜裡的零錢還在,現場也沒隨意翻找過的痕跡,有兩種可能;一是還沒來得及,住戶就回家了;二是嫌疑人本就不圖錢財……”
不圖財圖什麼,顯而易見。
白熾燈下的女孩臉色更慘白了,雙手不自覺的按住膝蓋,額頭冷汗直流。
無疑的,她確實很漂亮,皮膚白皙細膩,尤其一雙眼睛瀲灩凝睇,深棕色的睫毛長而捲翹,稍一顰眉,由生出幾分我見猶憐的樣子。
若不是她性子清淡,看著並不怎麼好接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套近乎。
“不過沒關係,好在你聰明,臨危不懼,懂得如何自救。”
年輕警察一邊安撫她,一邊替她換了熱茶。
丁謠囁喏著說聲謝謝,雙手被捂暖,但身體還涼的發抖。
“初步猜測,是熟知你上下班時間的人,有預謀的潛伏作案,我們會盡快抓獲嫌疑人,你今晚應該不想回去了,有別的去處嗎?或是跟朋友打個招呼,去借宿一晚,我們可以派人送你過去。”
偌大的城市,她其實沒幾個人可以依靠。
正在愁眉不展之際,孫嬈然再次打來電話。
“謠謠,你那邊還OK嗎?警察跟你說了些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這一晚我都沒睡。”
丁謠鼻尖瞬間發酸,儘量平復好心情回覆她,“姐,我能在你那住一晚嗎?”
“當然可以,你定位給我,我馬上來接你。”
掛完電話,丁謠很感激的回絕了警察的好意,講明會有朋友來接,不需要麻煩他們。
等人的空檔,剛剛出警的幾個警察開著警車回來了,隨行而來的,還有一幫半大不小的青年小夥。
“警察叔叔,都跟你說了是他們那夥人先惹事!”
黃毛率先被拽進來,皺著一張臉,表情相當不樂意。
“那也是你們打人在先,現在人都被送去醫院了,別死不承認!”
一群讓治安警察頭疼的大朋友陸續進來,除了其中一個,其他的都開口喊冤。
楚旭廷波瀾不驚,輕車熟路的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絲毫不介意別人的目光。餘光瞥向角落時,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來賣萌打滾,萬一有小天使願意撿我吶( ̄︶ ̄)
☆、第 3 章
間隔幾小時,沒想到會在警局遇到。
她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微頷著頭,露出一截白淨秀頎的脖子。挺直著背,仍然是一副不可褻玩的傲然做派,清清泠泠的模樣又顯得孤寂孑然。手裡捧著一次性水杯,細嫩的大拇指來回摩挲著,顯然是心神不寧。
凝視的片刻,丁謠敏銳的捕捉到矚目,與他視線膠粘。
女孩臉色蒼白如紙,盡顯羸弱嬌俏,端的多出幾分楚楚動人。
想到晚上發生的事情,楚旭廷忍不住擰眉,不愉快的收回視線。
楊小天也看見了丁謠,捋了一把染成金色的頭髮,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拍拍楚旭廷的肩膀。
“緣分啊旭哥,這不那個不長眼的姑娘嗎?”
“閉嘴,我眼睛不比你大麼?”
光線充足的情況下,楊小天這才得以窺見丁謠的真容,嬉笑幾句附在他耳邊說,“這小姐姐長得真好看,旭哥你瞧清楚了嗎?”
楚旭廷沒理他,但不影響他繼續絮叨,“太巧了吧這,才過去幾個小時啊。哎我聽說啊,在深海里有一種比目魚,能靠彼此的資訊素傳遞資訊,如果在24小時內能同時捕捉到對方三次資訊,就能交.配。”
這話說的稀奇古怪,楊小天自己也沒明白怎麼就提到這出了,饒頭又解釋道:“就是說,如果兩個特別有緣且之前又沒見過的人,在24小時內能巧合遇見三次,那就是命定的緣分沒跑了!”
這才多久啊,就遇到兩次了。
楚旭廷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回他:“那這麼說,你跟她也挺有緣,波仔和大鯨魚他們也是。”
身後兩個正被警察盤問的跟班:???
楊小天一拍腦門,彷彿是醍醐灌頂,“噢,那也不是不可能哈!”
然後再次看向丁謠的方向,態度軟了許多。
楚旭廷噁心他這副賊兮兮的模樣,沒好氣的賞他一腳踹過去。
“安靜安靜,這是什麼地方吵吵鬧鬧的!”
做記錄的警察拍拍桌子,給了兩人一記警告的眼神。
大約又過了十來分鐘,孫嬈然才開車趕到警局,在門口做好登記後,踩著高跟鞋跑來大廳。
“謠謠,你沒事吧?”
美人一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眾人目光追隨過去,旁聽牆角才鬧明白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冷美人夜半差點遇險。
經過警察細心的安撫,丁謠已經不復之前那樣神經緊繃,簡單跟好友交代了幾句,離開時再三跟警察道謝。
“女孩子一個人住外邊,一定要多留個心眼,我們先看監控,你就回去歇著,有進展我們會通知你。”
留著簡短平頭的警察一邊叮囑,一邊把人送至門口。
經歷了跌宕起伏的一晚上,丁謠是真的疲憊不堪,道謝後隨著孫嬈然上車,靠在座椅上,按著太陽穴。
“你那邊確實不再適合居住了,搬來我這邊吧,也不用怕打擾我,租房子的時候我簽了一年,現在基本不回去住,都住林淼那裡。”
“那也行,我把剩下月份的房租給你。”
孫嬈然打著方向盤,笑的有些無奈,“其實人學著服軟,接受人家的好意也是種成長,你目前什麼經濟條件我最清楚,錢的事以後再說吧。”
丁謠睏意來襲,軟綿綿的嗯了聲,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黃毛目送著兩位美人離開,心裡突然盤算起,到底會不會一天之內見第三次?
“想什麼呢,跟你說話沒聽見,把家長叫來,不讓今晚就在警局過夜。”
老警察敲敲桌子,拉回楊小天的思緒。
他哭喪著臉,扯著旁邊大男孩的衣袖,拖著哭腔乞求,“旭哥,你有辦法的對吧,反正你就一個電話搞定的事,要被我爸知道了,他肯定打斷我的腿。”
楚旭廷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他苦苦哀求,冷不丁的嗤鼻,“反正你杭城蜘蛛俠的名號響當,斷一條腿怕什麼。”
“旭哥~”
楊小天努力擠出兩滴眼淚,以求博得同情,“好歹兄弟跟你炸過街,幹過架,真被我爸知道了,車和銀行卡都得上交,再見不知今夕何夕啊!”
身後另外三個小跟班也跟著哭訴,完全不像昂著脖子跟人橫的時候,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像漏完氣的皮球。
楚旭廷暗罵一句‘麻煩’,還是掏出手機,翻開電話簿,猶豫了幾秒後,打了過去。
-
糟亂的一夜算是過去了。
凌晨四點入眠,丁謠卻睡的不踏實,一閉眼腦海就蹦出窗簾下那雙球鞋的畫面,緊接著是無休止的狂奔。
輾轉反側,半夢半醒,蹉跎了幾個小時。
早上九點,淺眠休憩了五個小時後,丁謠頂著眼底的青暈,睜眼看著草綠色被套上的光斑。
晨風掀開白色紗簾,一開一合,被套上的光點忽明忽暗。
她沒了睡意,忍著沒休息好的不適,起身坐好,伸了個懶腰。
這是一處高階小區,每層幾乎都是兩百平以上的豪華大平層,價格高的咂舌。樓下住著的,是某位炙手可熱的新晉小生,隔壁鄰居據說是一富豪全款買來給兒子的生日禮物。
因為價格不菲,所以從一切生活設施到物業管理都是高標準。
這裡跟老舊小區截然不同的畫風。
丁謠細眯起眸子,捕捉到空氣裡有盈盈暗香,是桂花夾著蝴蝶蘭的味道。馥郁芬芳,似乎連陽光都被燻甜了。
她蜷著雙腿,靠在鋪著白色絨毯的陽臺上,透過落地窗瞧著外面,難得的慵懶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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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昨晚浪的太飄,楚旭廷從警局回來一直睡到現在。
房間光線昏暗,兩米寬的大床上,趴著難得安靜的大男孩,露著半截麥色背肌,呼吸均勻,睡的香甜。
樓下客廳,唐媛懷裡正抱著三歲的小男孩,耐心的給他餵飯。
別墅外院大門緩緩開啟,黑色的商務車平緩駛入院內,司機停好車,趕緊下車幫著開車門。
“是老爺回來了。”
家傭喚了聲,上前去幫拿公文包。
唐媛一聽自己丈夫回來了,放下碗筷,拉著小孩去門口。
“叫爸爸。”
“爸爸。”
小男孩奶聲奶氣的喚了聲,楚世豪緊繃的臉有片刻緩和。
緊接著又恢復森冷的表情,氣的扯開領帶,眼神很篤定的瞟向二樓,“那個兔崽子在哪?他長本事了,這才幾天,又被請去喝茶,不把我氣死,他就不肯安寧是不是?”
唐媛一怔,眸光微轉,輕聲安撫他,“不過是小孩子調皮,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他上個月就滿十八了,已經是成年人了,該做有擔當的事,而不是再三挑戰我的耐心。”
很明顯,楚家老爺子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只為好好教訓一頓不聽話的長子。
悶沉急促的腳步聲從一樓傳至二樓,男人上樓轉角的同時鬆開皮帶,一把捏在手裡,朝著長廊那頭的房間走去。
唐媛拖不住他,只得好言勸慰,“都是幾個孩子扯皮,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不鬧騰的道理,你辛苦了,我熬了參湯給你,先下去喝點吧。”
楚世豪推開求情的妻子,一腳踹開兒子的房門,怒氣衝衝的走進去。
床上的大男孩在聽到開門動靜時,才赫然轉醒,沒等他回過神來,臉上便傳來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唐媛嚇的捂住嘴,復又勸道:“小孩子不懂事打兩下屁股得了。”
楚旭廷摸著火燒似的臉頰,雙眸赤紅的瞪著手拿皮帶的男人。
“怎麼,我打你不服氣?竟幹些丟臉的事,你讓你表兄去局子裡勞你,接連兩次,你翅膀硬了!”
被打後,楚旭廷冷冷一哼,舌尖抵著腮幫,連點幾下頭,賭氣似從床上站起來,裸著上半身也不退避。
“早硬了,看不慣你打死我。”少年像倒長的利刺,尖銳不肯服輸。
“你!”
眼見丈夫舉著皮帶又要抽上來,唐媛趕緊上前阻攔。
“你是怎麼了,都不能跟孩子好好說話嗎?他一個人能跟人打起來啊,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說的。”
楚世豪一口氣堵在胸腔,恨鐵不成鋼的瞪著長子。
看著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的繼母,楚旭廷笑的諷刺,“別虛情假意的替我求饒,做給誰看呢?”
唐媛臉色微變,拉扯丈夫的手頓時僵硬。
楚世豪的怒火不減反增,操起手中的皮帶揮過來,沒有任何阻攔抽打在少年的胸脯上。
鑽心的刺痛從表皮蔓延至肺腑,楚旭廷咬緊著牙關,不躲不避,像毫無知覺的木頭,任由他打罵。
“哇~”
門口傳來小孩子啼哭,唐媛瞥見兒子癱坐在地上哭泣,慌忙過去抱起他。
楚世豪背過身,厲聲責罵保姆,“你們怎麼看孩子的!”
手中高高舉起的武器也隨之放下。
“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若有下次,我就打斷你的腿!”
一家三口從他房門口消失,獨留下暴戾邊緣的少年。
楚旭廷未置一詞,努力忽視心口傳來的鈍痛。剛剛被落下的痕跡,已經沁血破皮,紅腫的觸目驚心。
他沒做任何處理,開啟衣櫃隨便套了件外衫,抓起床頭櫃的車鑰匙,沒有一點留戀的下樓。
別墅一樓的飯廳,小孩子已經不哭了,正趴在男人懷裡撒嬌。
剛剛暴跳如雷,恨不得打殘兒子的男人,此刻面色輕柔,跟女人並排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楚旭廷覺得格外刺眼,冷笑著握緊雙拳,一路橫衝直撞去了車庫,騎著一輛黑色大摩托,飛速離開。
杭城初秋的天氣,仍受暖陽的眷顧,整座城市溺在桂花蜜中,無人注意陽光遺漏的角落。
少年馳騁在瀝青路上,發狠似的開著快車,放空著一切,依戀自由奔跑的快感,連著傷痛也緩減了不少。
他漫無目的穿梭在車水馬龍的城市,卻有些許茫然。
手機這時候震動起來,他隨手按下無線藍芽耳機,那邊頓時傳來死黨的聲音。
“旭哥,睡醒沒,組團開黑啊!”
“我這邊沒網咖。”
“那你來我家,我地址發給你,放心,家裡就我,這房子是我爸買來送我的,沒別人。”
楚旭廷結束通話電話,按照導航指示趕往御府嘉苑。
☆、第 4 章
午後偷閒的好時光,丁謠懷裡抱著吉他,斷斷續續的彈撥,正譜著新曲。
手機嗚嗚震動起來,是杭城派出所打來的。
電話那邊依然是聲線溫潤,吐詞標準的男聲,“您好,這裡是杭城杭星路派出所,請問是丁謠女士嗎?”
丁謠應了聲,那邊才說出來電緣由。
經過大半日的排查,警方已經鎖定犯罪嫌疑人,需要她去指認。
前後不到一天的時間,警局辦事效率很高。
她不敢耽擱,放下吉他,拎著包匆匆出門。
電梯在一樓停頓了一會兒,很快又上來。
一聲‘叮’響後,機械門敞開。
丁謠目及一片結實的胸膛,躲閃不及差點撞上去。退步朝旁邊移開,那人似乎很默契,跟著移開。
她抬起頭,對方低頭,在見到彼此後,皆是一愣。
楚旭廷雙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有片刻意外和玩味。
冷不丁的想起昨晚楊小天的24小時見三次的定理,他輕呵一聲,表情尤為不屑。
丁謠的注意力則是放在了他臉龐那道血痕上。
距離眼窩不到兩釐米,可見下手的人根本無所顧忌。冷峻精緻的五官卻沒因這條傷痕減分,反而多出幾絲致命的侵虐性。
兩人短時間互相打量著對方,忘了移開。
因為門口一直站著人,電梯很快就發出尖銳的警報。
楚旭廷這才繞過丁謠,徑直去敲她鄰居的房門。
接連遇見三次,丁謠感慨杭城太小的同時,又不爽少年那副不可一世的桀驁,忍不住皺起眉頭,腹誹一句:破小孩兒。
她今天穿著一條無袖薄荷綠連衣裙,外披一件米白色針織薄衫,一頭齊腰長髮柔順的披著,像綠葉村託的百合花,清麗脫俗,乾淨明雅。
昨日來時還有來不及卸下的淡妝和疲憊,今天清爽恬靜的模樣,與高中生無異,完全看不出是二十來歲的年紀。
接待她的仍是昨天那個年輕警察,看她這副打扮,忍不住多瞄了一眼。
等她落座後,小警察將電腦裡的擷取的影片給她看。
“你大概回憶一下,是這人嗎?”
丁謠覺得有些面熟,但昨晚黑燈瞎火的情況下也沒太看清,不敢隨意指證。
“恰好你窗戶那邊監控器壞了,於是我們特意調了他追趕你的影片,透過擴大解析度仔細辨認,看到是他。”
畫面切換到罪犯的實際真容。
丁謠看見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手心發涼,不知該說什麼。
瞧出她的緊張,小警官溫聲安撫,“放心,人已經逮捕歸案了,是同小區的一個無業遊民,估計早盯上你了。”
“那就好,感謝警察同志。”
看她孤零零一個小姑娘,年輕警察忍不住一番提醒,“以後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最好在陽臺掛幾件男士衣物,或在門口的鞋架上,放幾雙半新不舊的男士鞋,這樣可以很好偽造雙人出入的錯覺,不會輕易被犯罪分子盯上。”
現目前居住的小區安保相對嚴格,況且她住在十六樓,應該不會存在這種問題。
但小心一點總歸沒錯。
丁謠依言,還是笑著點頭感謝小警察的好意。
從警局出來,天色尚早。
剛好附近有二手市場,丁謠將警察的話記在心上,特意去淘來兩雙男士舊鞋。因為住的樓層高,確實沒必要掛衣服,所以就省了一步。
回小區之前又去不遠處的超市買了些生活必需品。
孫嬈然確實沒哄她,那小區的房子她租來基本都不怎麼住了,家裡很多東西都過期不能用了。
丁謠幫著清理了一些過期食品,自己又添了幾幅碗筷和日常必備的物件,算是安頓下來。
之後兩天,楚旭廷一直住在死黨家,因為所有時間都拿來打遊戲或是飆車,晝夜顛倒的作息到也沒和丁謠再碰頭。
第三天上午,楚旭廷接到了楊小天的電話:“旭哥,今兒都星期三了,你請假說感冒,輔導員都不同意,要上門家訪了。”
電話這邊,正打算睡回籠覺的大男孩懶散的翻了個身,毫不在乎的回他,“那就不請了,點名時候幫我答到。”
“不是,全寢室的人都我一個人答到,外加一個你,你是不知道這節課總共就來了七個人,我……”
後面說什麼楚旭廷沒耐心聽,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臨近晌午,飢餓感戰勝了困頓,熬夜打了一通宵遊戲的兩個男孩終於扛不住了,在網上點了外賣。
離家出走三天,楚家一個電話都沒有,淡定的彷彿沒他這個人,亦或是,他們根本沒發現他不見了。
在一家三口的幸福家庭中,他本來就顯得多餘,存在感極低,不被重視也很正常。
唯一會引起楚老爺子側目的,大概就是他又惹事端,想教訓他罷了。
楚旭廷覺得自己有些可悲,又有種不肯低頭的傲氣。他早就沒有鬧騰過後讓別人安撫的資本了,卻還像洶湧的波濤,起起伏伏,無法平靜。
“旭哥,過來組團!媽的昨天那個菜雞,害我連掛兩把,被一群小學生嘲笑,這場子我必須找回來。”
死黨依然沒心沒肺,楚旭廷將手機隨意一拋,拉開靠椅,繼續在遊戲裡跟人廝殺。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是外賣到了。
兩人開門拿了外賣,正坐在遊戲機旁邊拆盒子準備大快朵頤時,找了半天也沒發現配備的筷子。
“臥槽,這幾個意思,老子點的水煮肉片和牛蛙,讓我學印度人啊?”
楚旭廷扒拉了一遍袋子,有些無奈,“大概是太忙,商家送漏了。”
又被昨天那群小學雞嘲笑的某人,氣的打電話聯絡商家,開口就是一頓數落。
“算了,廚房有嗎?”
蕭明明訕訕掛掉電話,饒頭解釋,“這房子除了遊戲裝備齊全,別的啥都缺,廚房冰箱買來三個月,一直是空的,別說家用碗筷,連一包鹽都沒有。”
兩人望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嚥著口水大眼瞪小眼。
“有了,可以去找鄰居借嘛!”蕭明明一拍腦袋,突然想起隔壁的漂亮姐姐。
想到隔壁住著的是誰,楚旭廷下意識皺眉,“不了,我再點個外賣,讓他們多準備幾雙筷子。”
“那至少得再等半個小時。”
蕭明明起身,剛到門口又折回來,“萬一隔壁那小姐姐也沒有咋辦?我看她進進出出都一個人。”
楚旭廷昨天晚上飆車回來時,還看見外面鞋架上放著兩雙男士舊鞋,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那鞋子風格完全不一樣,至少都住著兩男一女。
“算了,我去看看。”蕭明明管不了那麼多,還是開門過去敲門了。
丁謠剛準備好午餐,聽到門外傳來的響聲,以為是孫嬈然回來了。
她趕緊起身開門,卻看見門外站著個十八九歲的大男孩,正露著大白牙,諂媚討好的朝她笑,很狗腿的搓搓手。
“小姐姐好,我是你隔壁住戶,咱們前兩天見過。”
丁謠點頭,回以善意的微笑。
“是這樣,我剛點了外賣,可商家疏忽了,沒有送筷子給我們,能不能問你借兩雙筷子?”
稟明緣由後,丁謠肉眼可見男孩臉臊紅了,萬分不好意思,又緊張的擔心她會拒絕。
“好,你在這等會兒,我去給你拿。”
“謝謝小姐姐!”
丁謠轉身廚房拿了兩雙木筷,笑容友善,“沒事。”
蕭明明洋溢著燦爛的微笑,蹦躂著回來,舉起手裡的筷子嚷嚷,“隔壁小姐姐人長的漂亮,心地又善良。”
楚旭廷沒說什麼,默默吃著碗裡的飯菜。
一頓饕餮後,蕭明明犯了難。
“怎麼把筷子還給人家啊,廚房連洗潔精都沒有,總不能就這樣又拿回去吧,多不道德。”
“買新的還回去。”
蕭明明滿足的朝後一躺,開始耍賴皮,“借是我,還就你去。”
楚旭廷掃了他一眼,很明顯不接受。
“我收拾屋子,筷子的事你解決,這總可以吧。”
好歹也麻煩了人家這麼久,楚旭廷微微嘆息一聲,起身下樓去。
他才不會選擇買洗潔精回來洗好了還回去,太麻煩。
超市一樓的家廚用具琳琅滿目,光是碗筷區都高達幾十種不同的包裝類別。
楚旭廷大概瞟了一眼,隨手拿起一版木質筷子,他沒有買這些小物件的經驗,想著丁謠家應該是有三個人,買五雙一套的應該夠了。
剛離開又折回來,心想萬一人家更喜歡被他們扔掉的那兩雙怎麼辦?
他踅摸在超市貨架上,一排接一排的看同款,找了好一會兒,終於挑中一款看上去幾乎差不多的。
隨後,他從貨架上拿了幾瓶飲料去付錢。
拎著塑膠袋回來時,他先去敲了對面的房門。
丁謠已經收拾妥帖,正在給陽臺上的綠蘿換水。
聽到動靜,她放下手中的綠植去開門。
外面站著個清攫頎長的少年,他面無表情的佇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筷子遞給她。
乾巴巴的開口,“還你,謝謝。”
見是他來,丁謠還有些詫異,在看見他遞過來的東西后,哭笑不得,借出去兩雙舊的,還回來一盒新的,這委實沒啥必要。
視線下移,還看見他手中提著的其他小東西。
楚旭廷立馬會意。
“果汁,算是答謝。”他冷冰冰的遞來一瓶飲料,臉上卻看不出答謝的意思。
“小孩兒,姐姐不稀罕你的果汁,這種軟飲料少喝點,長不高的。”
丁謠接過筷子,完全沒考慮門外站著的是個淨身高187的大個子。
長不高?嗯??
楚旭廷挑眉,把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然後比了一下她的身高,剛好到自己胸口上方一點點。
“哦,也沒見你長多高啊。”
仍然是那副痞裡痞氣的模樣,嘴角掛著看不慣又幹不了的笑容。
丁謠被嗆聲,微有赧色,心裡暗暗又揶揄一句:破小孩兒。
嘴硬回懟:“我們家男孩子人均身高188!”
楚旭廷瞟了眼外面兩雙男鞋,“不憋腳?”
因為外面那兩雙鞋,看著也就40碼。
鞋子是買來當擺設的,一雙是男學生穿的板鞋,一雙是棕色老式皮鞋,按188的身高的來看,確實小了點。
楚旭廷又低頭看了一眼丁謠的鞋,她的個子在女生中不算矮的,但腳是出奇的小,平時也就穿34-35的鞋。
此刻她正穿著一雙居家女士涼拖鞋,粉色的兔子圖案,襯的秀氣小巧的腳趾白嫩纖細。
他抿笑著自問自答,“可能,你們家還有裹腳的傳統吧。”
作者有話要說: 楚旭廷:她不是一個人住嗎?這鞋是怎麼回事!(暴躁掀桌)
勢必會有一場無可避免的烏龍笑話。
☆、第 5 章
他笑起來臉頰還有淺淺的酒窩,綴滿了春水,攪皺一池旖旎。
丁謠沒懟贏反倒自黑了一把,心裡正窩火,乍見他清淺的笑容,像雪夜裡破空的月光。
明亮中透著歡脫,心中不快頓時又消散的一乾二淨。
好吧,懶得跟小孩子計較。
意識到自己在和僅見過幾次面的人談笑風生,楚旭廷反應過來後立馬收起笑容,又恢復成那副冷痞的樣子。
他不再逗留,轉身回到隔壁。
少年喜怒無常,丁謠摸不著頭腦,只好聳肩關好房門。
剛坐下繼續打遊戲,手機開始震動。
楚旭廷看了一下來電顯示,蹙眉不理。
但撥打電話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一次不接緊接著又打第二次。
“家裡人打的吧?接吧哥,不然你這消失幾天,他們報警怎麼辦?”
蕭明明一邊跟隊友廝殺,一邊抽空跟他搭話。
楚旭廷敲打鍵盤的手漸漸緩下來。
“什麼事?”
電話接通後,那邊的人似乎鬆了口氣,緊接著傳來低沉溫潤的聲音。
“幾天沒去上課了,氣也該消了吧?”
楚鉞萬分頭疼這個小表弟,又不敢說重話,生怕他性子擰又反著來。
楚旭廷沒表態,聽筒裡傳來噼裡啪啦敲打鍵盤的聲音。
“別任性,你已經是大人了,犯不著跟老爺子鬥氣,好好完成學業是你當下最該做的事情。”
頓了頓,楚鉞又勸道:“你爸的脾氣我最清楚,每次揍了你心裡也不好受,父子倆總得有一個先服軟,你就當他更年期,多擔待點。”
更年期三個字成功讓氣氛緩和了不少,急促的鍵盤聲有所放緩。
楚旭廷悶悶的嗯了聲,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聽到盲音傳來,電話那頭的楚鉞無奈的搖頭,緊接著繼續忙著工作。
少年結束通話電話長久沉默,單手撐著腦袋,擰眉一言不發。
他伸手探上眼窩下已經消失的紅痕,心裡卻還能感受到一陣刺痛。
“哥,輔助輔助!”蕭明明還在興頭上,旁邊的少年意興闌珊,直接啪的一聲關了主機。
“幹嘛呀哥?”
他不回話,蕭明明追問:“怎麼還進入賢者時間了?”
楚旭廷靠在旋轉椅上,不耐煩的按壓著太陽穴,隨後騰地一下站起身,抓起揹包和外衫出門。
“哎,這就走了,再多待兩天嘛,剛好我爸媽去國外我一個人自在。”
少年不做理會,氣的蕭明明暴躁敲打鍵盤,“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好歹這把打完啊!哎哥~”
房門還是無所留戀的合上,楚旭廷沒有著急回家,而是騎著摩托車漫無目的穿梭在街道。
城市熙來攘往,行人行色匆匆,彷彿只有他沒有歸家的渴望。
直到太陽西沉,暮色暗淡,他才忍著心底的排斥回了別墅區。
三層歐式建築的大房子早已燈火通明,院子裡還有小孩子玩耍後沒收起的小玩具。
楚旭廷推開虛掩的大門,迎頭就被騎著玩具車的小孩擋住去路。
三歲半大的孩子沒想到門口會來人,雙手還握著方向盤,很是驚訝的看著他。
這孩子長這麼大,兄弟倆基本沒怎麼交流過,就算是在同一個屋簷下,也極少打照面。
玩具車的小喇叭還在‘滴滴’響個不停,楚旭廷低下頭,看著抵住鞋尖的車輪,臉色有些難看。
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小孩立馬下車,跌跌撞撞朝沙發那邊跑去,躲在女人的懷裡,探出個小腦袋瞧他。
唐媛正翻著手裡的雜誌,見少年一腳踢開擋路的玩具車,心裡咯噔一下。
這番動作,剛好被下樓的楚世豪看見,忍不住低聲責罵,“回來也不擺個笑臉,哭喪給誰看?”
楚旭廷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嘭’的一聲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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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點,酒吧。
清冷的大街與這裡的紙醉金迷形成鮮明的對比。
燈紅酒綠,靡音嫋嫋,一群夜歸人出奇的默契,隨著重金屬音樂將孤單以最狂歡的方式發洩出來。
舞池裡的聚光燈閃爍明暗,躁動的人群瘋狂嘶吼,食色男女縱情的扭在一起,面上帶著極樂的快感,超脫了所有的苦痛和煩惱。
丁謠在後臺調好琴絃,起身去洗手間整理妝發。
人剛到門口,就被誇張的喘息聲勸退,也不知是哪對被激發原始慾望的情侶,彼此契合成圈,對抗著漫長黑夜。
她尷尬的站在門口,幾乎未加思考,轉身小跑離開。
整個酒吧共有十幾名酒保和兩個MC,外加一個金牌DJ,和除她而外領一名駐唱。
除了孫嬈然,其他人沒有專門的化妝間。
丁謠紅著小臉,敲響化妝間的門,得到同意後才進門。
稍作休息的嫵媚女人,正翻著手機螢幕,表示滿意,並沒有看到她臉上的赩然。
“你來看看,網友的評價都很好。”
丁謠疑惑不解,孫嬈然笑著解釋:“我幫你註冊了一個影片號,用來給你積攢人氣,你總不能一直在酒吧當駐唱吧,說實話你的性格真的不太適合。”
來這裡工作這麼久,還是沒辦法融入環境,只會安靜的唱歌,若有客人刁難或是戲弄,整個人都會變得木訥呆滯,不懂脫身不會反抗。
說白了,左右逢源的手段有待提高。
只是有些人,就不適合被打磨成鵝卵石,註定是五角星。
手機裡播放的是她在臺上安靜唱歌的模樣,加上APP自帶的濾鏡功能,畫面如墜星雲,似夢似真。
影影綽綽的光線裡,雪膚烏髮紅唇,顯得尤為扎眼。
“等你人氣高了,會有娛樂公司籤你也說不定,現在網紅轉型當藝人的例子很多,況且你有副得天獨厚的好嗓子,被埋沒就可惜了,外面那些油膩的老男人,哪值得你獻唱?你是夜鶯,能配上的只有玫瑰。”
丁謠斂眉,眼底有光華浮動,她不是沒想過以後的事,但總覺得正式出道當歌手離她太遙遠。遙遠到她除了日益精煉自己的唱歌技巧,做不出任何別的打算。
資本每年都能靠幾期選秀的綜藝節目推出新人,層出不窮,如曇花一現,如過江之卿。
她渴望的並不是曝光度有多高,人氣有多高,而是能一如既往,安靜的唱歌,不被別的條條框框束縛。
如果選擇當熒幕藝人,多少會參夾著一些不那麼純粹的東西。
思及,丁謠略有顧忌的嘆道:“可是這樣一來,我可能沒辦法做一個合格的歌手。”
孫嬈然退出手機介面,軟巧無骨的手搭在她肩上,笑著安撫,“先別考慮那麼多,努力朝著更廣闊的天地奮進,不管怎麼樣,都比你如今這樣無所適從的好。”
化妝間的門被合上,丁謠留在原地,看著鏡子前的自己,不禁感慨。
初戀臉的好處大概就是能很好的模糊年紀,加上她超好的皮膚底子,即便只抹了點素顏霜和唇膏,也能嫩的如在校學生那般,引得旁人無暇的保護欲。
可她今年已經24了,年齡的紋絡還未體現在臉上,已經鐫刻在心底。
歌手這條路不好走她比誰都清楚。還在小縣城當小學音樂老師時,她就問過自己,除了現在的境遇,她能不能試著跳到更高的地方。
所以,她義無反顧,背上行囊杭飄。
但,想站的更高,勢必承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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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在講臺上喋喋不休說了一小時,冗長乏味的理論課總算結束了。
已經昏昏欲睡的楚旭廷,實在無力再提起精神,倒頭趴在課桌上睡覺。
下課後,階梯教室的學生陸陸續續離開。
楊小天摸魚一節課後,還在不停的刷手機。
見楚旭廷還沒走,樂顛樂顛的跑過來推醒他。
“旭哥旭哥,你看,這不是上次酒吧遇到的歌手嗎?”
枕書閉目養神的大男孩興致缺缺,睜眼瞟了兩秒手機螢幕,轉頭又朝相反的方向繼續養精蓄銳。
楊小天自顧自的喋喋不休,“沒看出來啊,這才幾個影片,人氣飆升的那麼高,每支影片播放量都破萬了。”
影片裡還播放著空靈婉轉的歌聲,楚旭廷驀然想起臺上安靜唱歌的女人,模樣專注認真,完全不是對待工作的敷衍,而是投入心生,真實的喜歡。
“看這架勢,這女的以後肯定出名,哥你猜她背後有沒有金主?”
楚旭廷沒心思管那些,大手懟在他臉上,“一邊去。”
他規規矩矩上了一星期的課,實在煩悶無趣之極,體內的躁動因子開始作祟。
楊小天似乎很懂他,嬉笑著湊到他跟前,賊兮兮的問他,“旭哥,今晚飆一把,好久沒來一回,心癢癢的。”
趴在課桌上的大男孩沒回答,卻伸出手不輕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腦袋,意味明顯。
同樣是夜晚,同一條街道,深夜無人。
四五個約在一切的大男孩開著豪車,飛馳在空無一人的街道。
擔心影響到別人,他們特意避開了主路,肆無忌憚的享受著速度與激情的快樂。
“旭哥,你這車技夠可以啊,不愧是半個月拿到駕照的天才。”
楊小天崇拜之餘,不忘吹波彩虹屁。
駕駛在最前面的某人並沒有理他,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像高超的賽車手,操控著自己的座駕。
前面紅綠燈倒計時還剩三秒,楚旭廷腳踩油門直接呼嘯而過。緊跟在後面的楊曉天擔心來不及,加快了車速。
電光火石間,馬路邊的人行道上,衝出一個騎著腳踏車的男人。
“艹!”
楊小天一個急剎車,脖子快速前傾後,後背又重重的朝座椅撞上去。
“媽的,差一點,誰啊,那麼不長眼睛,紅燈沒看見嗎?”
前面騎車的男人卻沒有開口,等楊小天回過神來,卻看見腳踏車已經倒地,散落了一地的爛菜葉子。
“靠,明明沒撞到嘛!”
他趕緊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檢視情況。
前面走出不遠的楚旭廷也慢慢降速,看了眼後視鏡,在前方岔道掉頭回來。
☆、第 6 章
半趟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哎呦叫個不停,一手撐地一手扶腰,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楊小天雖然調皮貪玩,但沒有壞心思,當下態度就軟和下來。
“你...沒事吧?幹嘛突然衝出來,有沒有摔哪兒?”
中年男人偏過頭,快速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楚旭廷靠邊停車走過來,大概瞟了一眼,語氣冷淡的詢問,“需要去醫院?”
本來就是自己摔到的,中年男人哪肯去醫院,哼哼唧唧一會兒,故作大度的擺手。
“算了,你們也都是小孩子,出點錢我自己去醫院看看吧。”
楊小天一聽對方沒打算計較,也準備花錢消災。
“行吧,就當我嚇著你了,給你精神損失費,要多少你開口。”
中年男人這才艱難的坐直身子,顫顫巍巍伸出手掌。
“五百是吧,我現在轉給你。”
“五萬。”
“啥?!”
幾個年輕小夥都愣住了,這人本來就好好的,沒磕著沒碰著,要這麼多是不是太黑心了一點。
楊小天翻了個白眼,忍住怒氣回道:“算了,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一切醫療費用我承擔。”
“小夥子,你這是無證駕駛吧?”
男人很熟稔的掏出手機開始錄影片。
“各位看看啊,晚上加班後從工廠回來,遇到一群無證駕駛的有錢公子哥,撞了人不想負責。”
這種言論,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沒了解事情始末,大部分的人都會抱著仇富心理看待,一邊倒的罵開豪車的人。
楊小天被他氣笑了,指著他鼻子大罵,“明明是你自己衝上來的怨誰啊?再說不是讓你去醫院嗎?我他媽又不是傻子,家裡錢大風颳來的啊!憑什麼給你這種只會碰瓷的蛆蟲!”
“哎哎,大家聽聽,還開口罵人,接下來是不是還得動手打人了?”
中年男人指了指路燈下的監控器,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打了我,你去警局也要花錢打點,未成年無證駕駛不造成交通事故,被逮著就罰監護人的款,你是這附近的大學生吧?這要鬧大了,學校也得開除你,你自己還得被行政拘留。”
“你!”
楊小天氣的失去理智,就要上前揍人,被楚旭廷一把攔住。
少年冷聲開口:“我看你精神抖擻,不像受傷的樣子,至於無證駕駛,你張口就來是調查清楚了?還是幹碰瓷這行次數多了,這麼瞭解行規,你知不知道,你這算惡意敲詐勒索,以金額大小來看,不僅要拘留還有罰金,家裡有孩子在唸書嗎?以後政審都麻煩呢。另外,你蠢的是不知道汽車有行車記錄儀嗎?撞沒撞到你,僅憑你一人之詞?”
中年男人抬頭,視線和少年撞在一起,被他冷冰冰的樣子嚇的一哆嗦。
楚旭廷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波瀾不驚,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很顯然沒有其他幾個人那麼好對付。
“楊小天,駕駛證拿出來給他看!”
此話一出,坐在地上賣慘的男人臉色瞬間難看,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被點名的大男孩囁喏著上前,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哥~我科目二掛了,等著補考呢。”
楚旭廷冰冷的表情瞬間被凝住,一副你逗我呢的模樣看著他。
“感情你特麼還真是無證駕駛?”
楊小天癟嘴,“說不定我明天就過了……”
“閉嘴!”
兩人這番互動,中年男人大概猜到了些什麼,再次打起精神來。
“怎麼,無證駕駛還這麼囂張,仗著家裡有錢,可以為所欲為啊?這是法治國家,我這影片一上傳到網上,你祖宗十八代都能被扒出來,等著惡臭吧,不信你試試!”
一旁另外三個少年也有些害怕,前不久才被請去喝茶,好不容易瞞過了家裡,這要是又進去,不得被家長打斷腿。
“要不,給錢算了。”
“就是就是,就當做慈善了。”
楊小天氣不過,出言反懟兩位三個好友,“你們家這樣做慈善啊?”他發狠一腳踢在車輪上,惡狠狠的瞪著地上的中年男人,“你他媽信不信老子喊人弄死你!”
“你威脅我沒用,光腳不怕穿鞋的,痛快點給錢了事。”
楚旭廷琢磨著準備開口,冷不丁被人一聲打斷。
“憑什麼給你錢?家裡有錢什麼時候成為原罪了?窮還窮的這麼險惡的我算頭一次見。”
路邊綠化帶的陰影下,出現一道倩麗的身影。
揹著吉他的女孩不疾不徐的走過來,手裡也錄著影片。
“剛剛的全過程我都拍到了,確實是你衝上去的,人家根本沒撞到你。話說,大叔你這星期碰瓷三回了吧?我昨天也碰見你跟人爭吵,剛剛那位同學說的沒錯,你這樣的是要蹲局子的,有了案底還會影響到孩子的仕途,你說自己光腳,是家裡沒父母,還是沒有老婆孩子啊?”
丁謠拿著手機,擋住了半邊臉,即便如此,楚旭廷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
兩人的目光彙集在一起,又很快各自散開,沒有言語上的交流。
中年男人沒想到還有目擊者,頓時啞口,目露兇光死盯著說話的女孩。
丁謠氣定神閒,歪著腦袋掃過眾人後,停止了錄製影片。
“既然都不肯退一步,那麼去警局吧,他無證駕駛要被罰,你惡意碰瓷也得長個記性,我現在就報警。”
說完,翻開手機準備報警。
“小姑娘,我招你惹你了,這有你什麼事,多事是會惹麻煩上身的!”
被言語威脅,丁謠並不懼怕,反而笑的輕鬆,“大叔你可別誤會,我沒想單純的幫哪一方,就是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去看事情,目前而言去警局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一連聽到幾次警局,楊小天下意識的往後縮腦袋,扯扯楚旭廷的衣袖求救。
“旭哥,我以為這姑娘是來路見不平的,還真讓我們去警局處理啊?”
兩撥人沒有一方願意去警局的,中年男人不過是看到少年開豪車,以為碰上了冤大頭,想多要點錢,哪知半路殺出個年輕女孩來。
真要去警局,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並且拿不到一分錢。
“哎,算了算了,就當我倒黴,這樣吧,給我五百塊,我不計較了!”
楊小天鬆了口氣,掏出手機準備支付,再次被丁謠制止。
“就是你自己衝上來的,他根本沒撞到你,說起來是你妨礙交通,還碰瓷勒索,該賠償的是你。”
中年男人徹底傻眼了,臉色青的像烤熟的茄子,還真是一點活路不給,他指著丁謠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你,行行,這錢我不要了!你給我等著!”
男人扶起地上的腳踏車,都來不及收拾地上幾片菜葉,罵罵咧咧的走了。
等人走後,楊小天才跟丁謠道謝。
“小姐姐,我今天還點讚了你的影片,沒想到你人美歌甜,心地又善良,真是謝謝你了。”
丁謠微微一愣,哭笑不得搖頭,“我沒想過幫你,就事論事而已,雖然他做的不對,但你明顯也好不到哪裡去,下次別再犯了。”
“肯定的,以後不會了。”楊小天再三保證。
楚旭廷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事情圓滿解決,不再原地逗留,瀟灑轉身朝著車子走去。
視線散出去時,恰好發現剛離開的中年男人,他並沒有走遠,此刻正站在馬路對面,模樣兇狠的盯著丁謠。
拉開車門的手有所停頓,少年波瀾不驚的臉色微有裂痕。
他回頭瞟了一眼獨自離開的女孩,漆黑如墨的眼眸有暗湧波動。
最開心的當屬楊小天,拉下聽筒又吧啦個不停。
“旭哥,看見沒,這都是緣分,我就說可能還會見面吧,雖然沒在命定的24小時內,哈哈哈哈。”
楚旭廷驀的想起那天在電梯裡與丁謠見面的場景。
女孩恬靜溫柔的樣子,像雲朵般的棉花糖,在暖融融的初秋,泛著絲絲蜜甜。
他猛地踩下剎車,隨後撥開轉向燈,在岔道口調轉車頭。
“哎,這咋又回去了?”
少年帶頭往回走,餘下兩輛車跟著調轉車頭。
楚旭廷本就沒打算走遠,等他原路折返回來,果真看見剛剛那個中年男人攔著丁謠,開始動手動腳。
冷峻的少年腳踩油門,車身狂飆上去。
男人見狀,顧不得刁難小姑娘,嚇得轉身就跑,不小心被自己褲腳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丁謠聽到動靜,回頭一看,銀灰色邁巴赫距離她不到一米遠倏地停下。
似乎是刻意為之,精準到不差分毫的距離。
後方跟著來了另外兩輛車,三車併成一排,既不著急離開,也不打算前進。
場面一度十分安靜。
那中年男人知道他們回來是幹嘛的,明明是看著那幫臭小孩走遠的,怎麼突然又回來了,還來了場英雄救美。
楚旭廷帶動手剎,鬆開方向盤,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香菸點燃。
他單手搭在車窗上,修長的手指夾著點燃的香菸,吐出一口菸圈,就像只為了單純的抽菸那樣。
一句話不說,多餘表情都沒有,甚至懶得給出一個眼神。
即便是這樣,男人還是被他骨子裡散出的那份戾氣震懾到了。
獵豹一樣的少年。
環伺在黑夜裡,有著銳利且不可忽視的侵略性。但他的表情卻始終是散漫頹然的,兩種感官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叫人看不出他還是少年光景。
不知為何,男人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掙扎著站起身,吹了吹磕破的手掌心,與丁謠怒目相對。
“死丫頭,今天動不了你就明天,總有你落單的時候!”
邊說,邊忙不迭的跑開。
作者有話要說: 弱弱問一下,我有小天使嘛咦嗚嗚咦~
☆、第 7 章
昏黃的路燈融著清冷的月光,周遭的一切都變的縹緲朦朧。
丁謠回頭鎖住車裡的那張面孔,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冽,眼角都有凌厲的狂狷。
她沒想到這群小孩還會回來,有那麼一瞬間,後悔自己不自量力的公道。
但看見他們不露聲色的保護,丁謠又覺得心裡暖堂堂的。
她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回去了。
但車子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她走出一段距離後,不近不遠的跟在後面。
每當她側目,就能用餘光看見跟來的車頭。
現居的小區,距離地鐵站有一公里多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也耗體力。一般下午去上班,她會選擇可以直達的公交車,可夜裡下班太晚,趕不到末班車,只能乘坐地鐵後步行一段距離。
夜闌人靜,皓月凌空。
清冷的街道上人跡寥寥,形單影隻的女孩,揹著吉他走在人行道上,後面跟著三輛超跑。
丁謠最後一次回頭看見他們,朝前面的小區指了指,意思是她快到了,隨後微笑著揮手。
不過是夜晚回家,這排面可以說是相當霸氣了。
直到她解開小區的門禁,後方跟著的車輛才變道駛離。
剛回到家,就接收到訊息提示,是孫嬈然發來的。
【最新那條影片爆了,你去看看,好好運營一下,我覺得你明年就有望出道】
登入發現有一條私信,對方稱自己是某娛樂公司的總監,想跟她見面約談。
自媒體爆發的時代,許多人靠各大平臺一躍成網紅,相應的各個娛樂公司也如雨後春筍般,開始活躍在圈子裡。
收到私信時,丁謠還有些意外,截圖給孫嬈然。
【哦,這個啊,我早看到了,我查了一下,就是一家新成立不久的工作室,沒必要理會。】
【對了,君越星娛似乎在找新藝人,我覺得你可以關注一下,他們老闆前不久還去歐美那邊挑歌手來著】
除了這家公司留言,還有一些粉絲關注後的私信。
她快速滑動一下留言欄,大概看了下內容,不禁莞爾。
有更多人喜歡她唱歌,是件很滿足的事。
夜裡躺在床上,丁謠夢見自己的歌蟬聯風雲音樂榜,主持人在臺上念起她的名字……
臨到天亮時,天空揮灑起綿綿細雨,霧濛濛的天似乎在預警著寒流即將到來。
早上九點時分,丁謠從夢中醒來,透過玻璃窗看著雨天,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晨起做的第一件事,照例是登入影片號看後臺訊息。
觀眾每一次留言點贊和鼓勵,都能燃起她對夢想更深的渴望。
絕大部分時間,她喜歡抱著吉他譜曲作詞,或是靈感缺乏時去外面走走。躊躇著,一天就過去大半了。
夜班上久了,會有種錯覺,好似自己是晝伏夜出的貓科動物,晃眼時間一天就過去了。
下午六點的樣子,丁謠收拾好準備去上班。
天空依然淅淅瀝瀝下著雨,空氣潮溼水潤,彷彿又到了梅雨季節。
酒吧並沒有因為下雨壞了人氣,每晚都有藉著黑夜這層保護色狂縱的人,依然是到了凌晨才打烊。
下了一天的雨,仍然沒有停歇的意思,雨下的並不大,透過暖橙的路燈看去,像無數細小的被拋光的砂礫,粘在人的髮梢上也淋不溼。
但氣溫卻是斷崖式的下跌,晚風有些凜冽,就連街道旁的桂花聞著都有股清涼的味道。
丁謠出了地鐵口,後知後覺雨傘落在了酒吧。
好在雨小,她攏了攏杏色針織衫,踏著溼潤的人行道快步往小區奔去。
時間已經很晚,再加上天氣轉寒的原因,使得原本冷清的街道更是空無一人。
路過昨天那條熟悉的馬路,她猛地想起那個中年男人的警告,突然心口一緊,下意識朝四周看去。
幸運的是,對方可能也就過過嘴癮,並沒有埋伏在附近等她路過。
穿過空蕩蕩的馬路,再過一條街就能回家。
四周黑魆魆的,有燈光都化不開的暗沉。
“喲,美女,一個人啊,大半夜還晃悠?”
她低著頭避風,前方冷不丁傳來男人戲謔逗弄的聲音。
喝的醉醺醺兩個小青年距離她不到三米遠,應該是剛從附近燒烤攤出來,全身都是啤酒和孜然的味道。
夜路走多了,什麼牛鬼蛇神都能遇到,大多時候她都會立馬裝作有人來接的樣子,朝壓根看不見人的街頭揮手,大喊:我在這!
或是拿起手機裝模作樣的打電話。
丁謠保持鎮定,藉著昏暗的燈光掏出手機,然後靠在耳邊,“喂,老公,我馬上就到了,你再等會兒。”
原以為兩個小青年聽到後會知趣的離開,不曾想其中一個笑著開口,“姑娘,你手機拿倒了!”
丁謠下意識的拿下來檢視,兩個小年輕笑的更加肆無忌憚,她這才發現被套路了。
看她這副窘迫又害怕的樣子,兩人玩心更大,嬉笑著想上前觸碰她。
人還未靠近,雨夜裡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緊接著燈光暗下去,勾肩搭背的兩個人才看清他們前方停著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
未窺見車身全貌,遠光燈再次亮起,落下、再亮起,反覆三次,警告意味明顯。
兩名小青年頓時酒醒了大半,瞅了眼女孩和她後面跟著的豪車,狐疑著大概是情侶鬧脾氣了,女孩子不肯上車?
要不然這麼漂亮的小妞,怎麼會這麼晚了還在大街上游蕩。
車子緩緩朝前靠近,兩人互相對了個眼神,很默契的訕訕而去。
“上車吧。”
轎跑勻速駛來,停在她旁邊,傳出冷冰冰的聲音。
於她而言,他不過是多見了幾次面的陌生人,陡然坐上陌生男人的車,似乎多有不妥。但此刻,她卻覺得這句解難的話格外讓人心安。
丁謠摩挲著因為緊張而出汗的手,啞著聲音無法開口,卻很聽話的拉動車門。
車裡很暖和,有淡淡的柑橘清香夾在著微不可聞的尼古丁。她像被捋順毛髮的小貓,全身都放鬆下來。
楚旭廷突然出現,讓丁謠誤以為飆車一黨又在夜間出沒,可她看了四周,並沒有其他車輛的身影。
是巧合嗎?
“你別多想,我剛好路過。”
他依然沒什麼表情,口吻平靜到近乎冷漠,丁謠突然笑起來,彎著新月似的雙眼看著他,笑眯眯的說:“我什麼都沒問啊。”
楚旭廷微挑劍眉,也不多做解釋。
“我還以為你擔心昨天那個人找我麻煩,暗中保護我。”
“不是,我來這裡練車。”
丁謠瞟了一眼儀表盤,抿唇一笑,“原來你練車連20碼都開不到。”
大男孩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的出言回道:“安全第一。”
逗誰玩兒呢?您老人家大晚上飆車飆的飛起時候,咋沒見你說安全第一。
她一向不是個自戀的人,並不認為少年是特意守著等她回家的,只是他不肯解釋,她也就當只是偶遇。
他偶然出現在這裡,剛好碰見她被為難,順帶替她解決了麻煩。
車裡又安靜下來,饒是車速放的再慢,小區還是很快就到了。
丁謠下車前向他道謝,從包裡掏出一盒酸奶放在副駕駛。
“不論如何,還是謝謝你了,小孩兒。”
她揚著好看的弧度,但說的話卻沒讓楚旭廷開心。
叫誰小孩兒呢?
下次一定不多事了!
他沒回復她的道謝,丁謠卡在喉嚨裡的晚安順勢被咽回肚子裡。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心思真難琢磨。
楚旭廷調轉車頭,降下半邊車窗,“女孩子夜裡一個人回家總是不安全,找人結伴吧,哦對了,叫上你那位常年不換鞋的老公。”
少年清俊的臉龐隱匿在晦暗的夜色下,幽暗的光線模糊了他鋒利的眉眼,唯有唇角那抹冷痞不羈的笑,明晃清晰,勾的人心猿意馬。
撂下話,他開著車又呼嘯而過,留下原地呆愣的丁謠,想了老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臉頰頓時發燙。
小屁孩……
巧合什麼的,明天還是不要了吧。
翌日傍晚時分,上班前一刻。
丁謠無聊刷了會兒本市時事新聞,一條新聞標題吸引住她的目光。
[惡意碰瓷絕不姑息,中年男子屢犯終獲刑]
點進去一看,諮詢插圖出現略微熟悉的臉,即便眼部被打了層馬賽克,也能辨認出是前天晚上那個中年男人。
真蹲局子去了,她也不必害怕那人什麼時候想起來,會藏在路口等著報復她。
底下評論也是五花八門。
【親眼所見,上次他在星源路那邊碰瓷幾個小孩,嘴臉別提多噁心】
【早該被抓了,騙來的錢一併上交】
【還有還有,旁人幫腔的話這人還威脅別人,態度極其惡劣,社會渣滓】
【對,上次我幫了一個女士,他還威脅我了,之後幾天都是我男朋友接送我上下班】
……
手指還未停止翻動,丁謠的腦海裡猛地蹦出昨夜遇到楚旭廷的場景。
她神色微怔,努力回憶著昨晚那些不易察覺的保護,思索幾番後聳肩輕笑。
只當那小孩兒天生夜貓子,就愛大晚上四處亂竄。
☆、第 8 章
週五這天夜裡,酒吧生意爆棚。
舞池裡人頭攢動,多了不少明天不上班的社畜和出來嚐鮮的大學生。
人群隨著音樂扭動成一團,氣氛熱烈高亢。
丁謠唱了幾首歌回後方休息,孫嬈然找上她,還是一貫性感嬌媚。
“我明天跟未婚夫去歐洲拍婚紗照,可能得勞煩你幫忙照顧幾天豌豆。”
豌豆是孫嬈然跟未婚夫一起養的寵物狗,丁謠見過兩次,是一隻聰明帥氣的德牧,因為先天基因缺陷,遴選軍犬時被篩下,才得以被收養。
狗子天生好動,如今一歲半,已經是成年大狗,拆家搗蛋完全不在話下。
丁謠微瞠杏眼,手裡的水杯驟然縮緊。
看出她的窘蹙,孫嬈然掩唇俏滴滴的笑起來。
“安心,你把它鎖在籠子裡就好,不然我還不放心給你。”
家裡那隻狗子多能造她是清楚的,會在家裡無人時自己開門溜出去散步,等到快下班時又慢悠悠回來。
若不是幾次發現門口墊子上有泥印,孫嬈然還不會去查監控。之後,才購買了籠子用來封印它。
“你就上下班時給他添水加點狗糧,有空帶它出去溜溜,我們一星期就會回來。”
本來就藉助在人家家裡,這點小忙自然是要幫的。
丁謠沒養過寵物,突然要照顧一隻幾十斤的大狗,難免有些犯怵。
思索著,有服務生過來叫她。
酒吧一到節假日很忙,需要她搭手招呼一下客人。
最開始她做的很生疏,久了也順手了,只是她長的顯小,總會有人不懷好意的揣度。
“小美女,你過來!”
有人攀上她的肩膀,妄圖將她身子轉正。
被迫回頭才看清楚,是幾個喝的微醉的男青年。
丁謠僵直著肩,客套的笑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
男人舉起酒杯,態度意味不明,“這酒的味道不對,你嚐嚐看,你們不會賣高價假酒吧。”
面前遞來滿滿一杯雞尾酒,撲鼻的酒氣醇香迅猛。
“抱歉,我不會喝酒。”
她面露難色,並不敢伸手去接酒杯。
“裝什麼,來這種地方上班說不會喝酒,按摩店的女技工誰說自己是處?”
“哈哈哈哈。”
幾聲調笑鑽入耳朵,極為難聽刺耳。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刁難,但她還是會止不住的僵住身體,大腦瞬間空白嗡鳴,詞窮到找不出隻言片語來辯駁。
她的呆愣無疑取悅了幾人,變相的調侃和奚辱更甚。
不遠處的沙發上,幾個大男孩相繼看過來。
楊小天嫌惡的皺鼻,“咦,那個油膩仔想幹嘛。”
他實在看不下去,端著一杯酒迎上去。
“漂亮小姐姐,交個朋友嘛。”
丁謠眼波微晃,鎖住溢滿朝氣的大男孩。
楊小天挽過她的手臂,避開男人的拉扯,“不好意思啊兄弟。”
然後也不管對方樂意不樂意,兀自跟他碰杯,領走全身僵直的女孩。
“過來跟我們坐一起,上班不摸魚還有什麼意義。”
“剛剛謝謝你啦。”
被解救後,她的語速都輕快了許多。
楊小天很大咧的擺手,“嗨,那天晚上還得謝謝你吶。”
沙發裡面已經坐滿了人,只剩下過道旁的一個空位。
丁謠這才發現,楚旭廷也在,只是他的注意力並不在她這,歪著腦袋在跟身邊的同伴說笑。
空著的位置就在他身邊。
楊小天撓頭,安排她坐在空位上,眼神卻留意著楚旭廷的變化。
不知幾個小孩在討論什麼,壓根沒在意她。
“那你就坐那吧。”
丁謠落座後,其他幾人才回過神來,嬉笑著跟她打招呼。
想起第一次跟這幫孩子見面結下的樑子,她彎著嘴角,眯起水潤清透的眸子,一一跟他們揮手。
“一回生二回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加個微信吧小姐姐,你這麼漂亮,我留在通訊錄也是牌面啊。”
楊小天活絡著,充當紐帶將他們聯絡起來,率先掏出手機。
丁謠點開個人二維碼遞過去,然後同意了好友新增。
“跟姐姐介紹一下,這個是李波,波仔,這個張執京,大鯨魚,這個……”
楚明明打斷楊小天的介紹,自顧接下話,“我們老早就熟悉了,姐姐就住我隔壁。”
隨後將手機遞過去掃碼,在備註欄上輸入姓名。
“我好酸,這麼好看的小姐姐居然離你這麼近。”
其他兩個也加了微信名片,唯獨剩下一個楚旭廷。
他們明明離的最近,卻沒有交談,等其他四人都加好了微信,開始放肆玩笑時,丁謠抱著手機才稍作猶豫。
好歹人家也幫過她一次,主動加個微信沒關係吧。
但少年看著比其他人更不好接近,又擔心他會拒絕,把愉快的氣氛鬧僵。
他未置一詞,丁謠舉棋不定,幾次餘光瞟過去又趕緊縮回來。
“要加個微信嗎?”
她聲脆如歌,呢喃軟語很快被音量更大的重金屬曲子悉數吞沒。
對方果然沒有任何表態,好似沒聽見。
楚旭廷耳邊有細微的低吟,像羽毛輕撩過泛起的旖旎,一圈又一圈的盪漾開來。
他側目鎖住神色小心翼翼的女人,平穩的呼吸打在她額間的髮梢上。
丁謠也剛好看過來,兩人臉龐挨的很近,但他個子高出許多,微低下顎,險些吻上她的眉角。
少年特有的氣息撲來,如夏日被陽光烘暖的皂角香,清爽甘冽。
意識到距離不太合適,她心跳急促了一秒,不著痕跡的往後挪挪。
瞥見她手機螢幕上還是那張二維碼名片,楚旭廷不緊不慢的解開手機,抬臂放到上方一點的位置。
‘叮’的一聲響動後,在好友申請欄上輸入:楚旭廷。
然後也沒管她的後續動作,將手機放置在桌上後,又跟同伴笑談起來。
丁謠同意了好友申請後,看著除了三個字,頭像一片空白的那欄,微有詫異。
還以為手機卡住了,楞了會才反應過來,他的頭像就是空白的,在白色聊天記錄欄上,看著就感覺是查無此人。
酒吧照例很晚打烊,丁謠之後又去忙了一陣,沒注意那群小孩兒什麼時候離開的。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靠在地鐵座椅上,揉著被音浪摧殘過的耳朵,無聊的翻著朋友圈。
發現剛剛那幾個新加好友都有新動態,背景圖是酒吧,然後幾個大男孩湊在一起做著怪動作。
丁謠挨個點贊,突然發現楚旭廷並沒有更新朋友圈。
她有些許好奇,退出朋友圈翻出那個空白的頭像,點進朋友圈。
失望的是,裡面並沒有多餘的生活點滴的記錄。
只有一張照片,是一束白色小雛菊,圖片做了銳化處理,周邊是模糊的,只有花瓣兒清晰可見。
動態還是三年前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無趣。
丁謠興致缺缺,退出朋友圈。
週六這天上午,孫嬈然帶著未婚夫和豌豆來看她。
並一同將狗籠和一些用品全部帶來。
“幫我照看一星期,回來給你帶禮物嗷~”
重回曾經住過的屋子,豌豆正興奮的四處亂竄,吐著舌頭,撒丫子跑的歡樂。
“你安心去吧,一定要拍的美美的,豌豆有我呢。”
孫嬈然叮囑了狗子日常飯量和注意事項,還想多聊點別的,但看登機時間快到了,揹著狗子偷偷離開了。
丁謠合上門,在洗手間找到咬她洗手皂的德牧。
“東西不能亂吃。”
她拖著體重有些超標的狗子,吃力的將其拽回客廳,然後迅速關好臥室及洗手間隔門。
沒看見主人,豌豆四處嗅了嗅,迷茫的轉了兩圈,然後盯著丁謠,急促的叫一聲,似在疑惑。
“他們有事情出去了,要待一段時間才會回來,不是不要你哦。”
似乎聽懂了她說什麼,大狗子‘嗷嗚’一聲,直接側著身子癱倒在地上。
丁謠被它逗樂,心情大好,取出吉他開始創造。
可每當她撥絃彈唱時,躺在地上的豌豆都半抬起腦袋,‘嗷嗚’一聲,像是在給她伴奏,實則搗蛋。
她笑的眼角溢位淚花,試著跟它講道理,“丟下你的人又不是我,跟我撒氣算什麼,再說你自己貪玩沒注意到他們離開了。”
“嗷嗚~”
“哈哈哈哈。”
傍晚臨近上班前,丁謠隨便吃了點晚飯,準備沐浴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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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鬱了一天的狗子趴在狗糧盆面前,一動不動,碗裡的狗糧分毫不少。
“你鬧絕食是沒用的,多少吃點,別跟自己過不去啊。”
豌豆擠起眉骨,做出一副鬱悶委屈的表情。
丁謠摸摸它的腦袋,繼續安撫,“或者你想吃什麼?牛奶喝嗎?”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趴在地上的大狗子立馬站起來,興奮的跑去門邊,一臉期待。
丁謠開門,外賣員禮貌發問,“您好,是您點的外賣?”
剛要說不是,對面的門被開啟,楚明明朝外賣員揮手,“這邊這邊!”
從點餐的分量來看,估麼著那群孩子又趁著週末約在一起打遊戲了。
雖然不是主人回來,豌豆還是不受控制的跟著過去。
丁謠立馬抓住它的項圈,低聲勸誡,“想吃外賣是不可能的,佐料太多,你會更掉毛的,不行不行。”
豌豆被它揪回來,繼續悶悶不樂。
“我去洗澡,快要上班了,你乖乖的哦。”
丁謠拿著換洗的衣物去洗手間,聽到熱水器開啟的聲音後。大狗子立馬騰的站起來,扒拉著門,一陣搗鼓後,成功開門,然後跑去對面。
作者有話要說: 天天都來蹲一蹲,萬一有小天使出沒呢(咬手絹)
☆、第 9 章
組團連勝利兩把後,三個大男孩飢腸轆轆,拆解外賣盒大快朵頤。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楊小天啃了塊雞腿肉,用疑惑的目光的瞟向另外兩個小夥伴。
蕭明明白了他一眼,“你放屁了?”
“淦,你仔細聽。”
楚旭廷懶懶抬眸往大門的方向掃了一眼,“有什麼東西在外面刨門。”
仔細一聽,好像是有類似爪子一樣的東西,不停在防盜門上嘩啦出聲音。
蕭明明扔下雞翅,氣哼哼的走過去,“讓我看看是哪家走散的小野貓,把它關起來!不還給原主人了!”
他猛地一下開啟門,門外的大狗子見縫順勢擠進來,碩壯的身子撞在少年腿上,嚇的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尖叫連連。
“臥槽,好大的狼狗,啊啊啊啊啊誰家的!”
他臉色發白,連滾帶爬的跳到沙發上,手裡舉著抱枕,對橫衝直撞闖進來的大狗萬分戒備。
大黑狗經過他時,明顯擺了鄙視的表情,然後頭也不回往飯廳的方向走去。
曰,他是被一隻狗嫌棄了?
“艹!”
楊小天見狗子走過來,嚇的全身緊張,死死捏著手裡的雞腿,不敢亂動。
豌豆兩眼放光的盯著他手裡的雞腿,前腿一躍,兩隻爪子扒在他的腰間的位置,張開大嘴一口咬住他手上的脆皮雞。
狗子稍用蠻勁,直接搶走雞腿,在他面前啃的不亦樂乎。
“嗚嗚嗚,雞腿我不要了,誰把它弄走,旭哥~”
大狗子吃完雞腿,意猶未盡的朝楊小天吠了聲,嚇的他僵硬著全身,話都不敢說。
隨後,它又看向楚旭廷,眼巴巴的樣子竟是渴望。
“想吃?”
楚旭廷拿起肉串晃了晃。
“汪!”
“不給。”
“嗚~”
不給不走。
豌豆蹲在他面前,直勾勾的盯著他,找機會想直接硬搶。
顯然,面前這個高個子沒有前面兩個好對付,一點都不怕的它的,嚶~
外貌優勢不起作用了。
楚旭廷慢條斯理的吃著東西,挑釁般看著它,一口一口吃完手裡的雞肉卷。
“臥槽,它口水都流出來了!”
蕭明明蜷在沙發上,特埋汰的看著餐桌那邊的情況。
“旭哥,你把它送走吧,我想起來了,這狗是之前住對門那個大姐姐的。”
“你不是要把它關起來,不還給原主人嗎?”
“別了,我無福消受,趕緊把這樽瘟神送走!”
楚旭廷悶笑著,優雅的擦乾淨手,從紙盒裡取出一支肉串,也不招呼大狗子,直接朝門那邊走去。
豌豆流著哈達子,亦步亦趨的跟著。
他剛要蹲下換鞋,大狗子微曲前腿,作勢要撲上來。
楚旭廷察覺到它的意圖,高舉起手裡的肉串,穿好鞋往對面示意。
一人一狗出了門,屋裡的其他兩位小朋友才鬆了口氣。
丁謠正往頭髮上抹護髮素,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以為又是快遞員送錯了地方,只得在浴室大喊,“去對面。”
敲門的人顯然沒聽見,頻率更高了。
丁謠無奈,只能匆匆擦乾身上的水漬,裹著浴袍,用毛巾包裹著來不及清洗乾淨的頭髮,赤著腳從盥洗室出來。
“來了來了。”
她開啟門,毫無防備的撞入一雙清潤如墨的眸子裡。少年站在門外,手裡高舉著肉串,有些意外她以這樣的形象出現。
兩人雙雙靜默,約麼半分鐘,楚旭廷率先開啟話匣。
“你的狗?跑對面要吃的了。”
聞言,丁謠小臉臊紅,斂眉剜了一眼大黑狗,忙不迭的跟他道歉,“抱歉,或許是我沒關好門,讓它偷溜出去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連連頷首道歉,包裹著溼發的毛巾不堪重負,猝不及防的滑落,被水潤溼的毛巾砸在少年抬起的手背上,饒癢癢似的,滑落在地上。
丁謠有些窘迫,尷尬的理了理頭髮,彎腰去撿毛巾。
楚旭廷目光不自覺的追隨著她的動作,眸色漸深。
幾縷溼黏烏黑的頭髮貼在她乾淨白皙的脖頸上,水滴順著發尖流淌進鎖骨更深的秘處。
開衩設計的浴袍藏不住纖長白嫩的雙腿,半露在他眼前。她還赤著腳,小巧圓潤的腳趾因微微用力蹲下的原因,顯出一片粉白。
只是很短的瞬間,丁謠撿起毛巾站起身,依然是清如秋水的模樣,卻又夾著幾絲勾人的性感。既清純又魅惑,兩種氣質交雜在一起,沒有絲毫衝突,相得益彰的襯出美人出浴的嬌媚。
楚旭廷慌忙將目光移向別處,耳尖殷紅髮燙,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
“下次開門,把衣服穿好。”
丁謠低下頭看了一眼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睡袍,滿臉疑惑,這怎麼就沒穿好了?
楚旭廷瞥見她腰袢鬆鬆垮垮的繫著帶子,並不牢固,看上去隨時都會散開似的。
他不敢再看下去,莫名覺得有些渴,痞氣冷漠的臉現出幾絲赧意。
豌豆蓄勢待發已久,賊兮兮的盯著肉串,見時機已到,一個跳躍,輕鬆搶到吃的。
狗子打破了僵局,微怔的兩人才齊齊將注意力轉移在它身上。
“不好意思,肉串的錢我一會兒轉給你。”丁謠手裡攥著毛巾,很自然的擦著頭髮上的水跡,翕張閉合的紅唇水潤飽嫩,像熟透的櫻桃。
少年面色如潮,板著臉生硬幹巴的回一句:“沒必要。”
他快步轉身離開的背影異常不自在,僵硬機械,緊繃成一條直線。
丁謠沒發現端倪,小手按在狗頭上,故作兇狠,“你完了,接下來一星期都住籠子裡吧,管你絕食不絕食。”
門咔嚓一聲被關閉,少年回到房間,操起桌上的一杯加冰可樂,一骨碌灌下去大半杯。
蕭明明咧嘴大笑,“旭哥,你是不是也怕那狗,故意裝作很淡定的模樣?”
楚旭廷捏著手裡半杯可樂,少年心思隱晦私密。
以為被猜中,蕭明明拍手樂呵,“安啦,我們不會笑話你的。”
他也懶得辯解,賞了一記看白痴的眼神給他。
手機嗚嗚震動兩聲,是來自陌生好友的紅包通知。
點進去一看,紅包備註是:被狗子搶走的肉串錢。
楚旭廷嘁聲,沒有回覆她。
“別管狗了,來來來,繼續,我今天特別勇猛,必須保持!”
三人再次扎堆組團,沒上線一會兒,楚旭廷就無法專心了,他總是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
很淡,但又不容忽視,撓癢癢似的勾著他。
這一度讓他覺得,丁謠還穿著浴袍站在他身邊。
想起剛剛被她用過的毛巾觸碰到,他將手背湊在鼻尖嗅了嗅,果然很香,湊近聞,香味濃郁倒也不會膩得慌,混著含香花和果香的味道,清甜細膩。
這讓他感到煩躁,身體裡總有發洩不出來的無名火。
楚旭廷心煩意亂的推開鍵盤,起身去洗手間。
冰涼的水流衝擊下來,躁熱的悸動才有所好轉。
剛坐下,蕭明明忍不住啐他,“儀式感這麼強,打個遊戲還要洗手。”
接連過了幾把,楚旭廷都有些不在狀態,乾脆撂挑子不玩了。
楊小天忍不住揶揄他,“哥,晚上沒吃飽啊?接連幾把都殘血。”
“沒,玩膩了。”楚旭廷不與他視線相對,很敷衍的給了個解釋。
“那找部電影看看吧。”
蕭明明提議著,切換著電腦螢幕,隨意點了分類,找出評分最高的一部。
“這個吧,文藝片裡好評最高的,西西里的美麗傳說。”
楊小天不樂意,“我要看恐怖片,誰看這些嘛。”
三個少年靠坐在椅子上,神色不一。
楚旭廷原本是想轉移一下注意力,才保持三分耐心端坐在椅子上,但這部義大利電影,在他看來充滿了少年與女人的性張力。
男孩兒無數次性幻想,都被鏡頭完美的詮釋出來,尤其是女人溼著頭髮那一幕,陡然讓他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幕。
他煩躁的站起身,沒了繼續觀影的興趣,獨自走到陽臺那邊抽菸。
香菸堙滅成霧團幽幽嫋嫋,夜色晦暗,霓虹燈大膽挑逗著墨黑的天空。
明明暗暗的光點像燎原的星星之火,隨時都能點燃精力蓬勃的少年。
楚旭廷於是摁滅了菸頭,突然想去洗個澡。
夜裡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他總是夢到電影裡看過的片段,只覺空氣灼熱不舒服,可明明已經到了深秋。
晨起時分,楚旭廷尷尬的衝進洗手間,全身都燙的嚇人。
褲子已經溼了,短時間沒辦法出去。
楊小天在外面敲了半天門,實在忍不住主臥洗手間跑。
蕭明明拿被子將自己裹的嚴實,迷迷糊糊地警告他,“把門關牢啊,我還沒睡醒,你先別噁心我。”
“我還不想來打擾你呢,旭哥把自己關廁所一早上了,愁人!”
對方不理他,繼續呼呼大睡,楊小天不依不饒繼續問道:“你說旭哥咋了?昨晚開始反常。”
蕭明明翻了個身,慢吞吞的回他:“你管呢,男孩子長大了,這心思你能猜?”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那啥,崽,你長大了,這是正常的現象,別慌~
☆、第 10 章
楚旭廷在洗手間一待就是一小時,期間沒傳出任何動靜。
楊小天刷了會兒微博,終於忍不住起身,想一探究竟。
他把耳朵貼在磨砂衛浴門上,蜷起中指輕輕敲響門,壓低著聲音詢問,“哥,你是掉馬桶裡了嗎?需要我救你嗎?”
裡面沒有回應,他不氣餒,再次出言,“你眨個眼,不,你吱個聲啊。”
這次,裡面傳出了輕微的響聲,緊接著,門把手快速轉動一下,洗手間裡的人終於捨得露面,只是臉色很臭。
楊小天摸不著頭腦,“你咋在衛生間待這麼久?昨天吃壞肚子了?”
楚旭廷不想搭理他,抓起外套準備出門,“我回去一趟。”
“哥,我買了早餐,吃點再走。”
“沒胃口。”
“真吃壞肚子了?還是腸胃不好?你要是天天早上都這樣,吃點香蕉改善一下,不然去看看醫生。”
“你給我閉嘴!”
楚旭廷黑著臉,匆匆穿上外套出門。
剛一開門,正遇見出門遛狗的丁謠。
女孩穿著民國風薄呢外套,齊腰的長髮編了幾縷辮子繞到髮尾,精巧又溫柔的扮相。
可楚旭廷卻慌張退回來,彷彿走廊那邊站著的是吃人的精怪。
他‘砰’的一聲關上門,力道及大,嚇的楊小天差點噎住。
屋裡其他兩位小朋友互相看看,蕭明明萬分不解的詢問,“哥,門外有鬼啊?”
楚旭廷抿唇一言不發,為掩飾尷尬,他上前從蕭明明碗裡拿了個小籠包塞進嘴裡,耳根發燙的走到門口。
心裡默唸了三秒後,再次開啟門。
長廊電梯門口,柔媚明豔的女孩正牽著狗繩,安靜的等電梯。他猛地咳嗽一聲,再次退回來,又一次看的其他兩人莫名其妙。
這次,他漲紅了臉,抓起桌上一杯原味豆漿,慌忙撇過臉。
楊小天弱弱的問他,“哥,我這還有油條,捎上一根不?”
“我不要!”
楚旭廷咬牙,惡狠狠的橫了他一眼。輕吐一口氣,沒好氣的開啟門,砰的一聲關上,杜絕了後路。
好在女孩已經進電梯了,他可以晚一會兒下樓。
電梯門剛要合上,丁謠卻突然攔住門,歪著腦袋衝他嬌憨一笑,“楚同學,看你進出幾回了,要一起下去嗎?”
楚旭廷身形一滯,手裡的豆漿差點滑落。他呆愣著,大腦像進入了旋渦,轟鳴空白,他兩腳像生了根,只能靠本能,很艱難也很緩慢的朝那邊移過去。
電梯空間不大,楚旭廷板著一張臉,招呼也沒打。他似乎又聞到昨天那股熟悉的的香味,好不容易洗乾淨的味道,再次溫柔又不容抗拒的霸佔上來。
“你豆漿是不是很燙啊?我看你手掌心都紅了。”
比他手心更紅的,是耳尖。
“咳咳,不,我專門拿來暖手的。”
“暖手?手很涼嗎?以後少熬夜,你這個年紀也是容易虧空身體的。”她以一副長輩口吻勸誡他,沒由的讓他感覺一陣煩悶。
她跟他說話時,那股幽甜的氣息更濃,堵得他忍不住要屏住呼吸。
看出他憋氣的動作,丁謠低下頭嗅了嗅,一臉狐疑的看著他。
電梯似乎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終於落到了一樓。
機械門剛開啟小半,少年便倏地竄出去,火急火燎的跑遠了。
丁謠也沒多見外,大抵是覺得他這人本來就讓人摸不透,只能隨他自在了。
——
洗澡換了身衣服後,楚旭廷才覺得乾爽舒適了,心裡那份羞恥的悸動才得以平息。
偏偏現在的手機智慧化到可怕,彈出不少廣告或是系列軟文。
[青少年夢遺代表哪些訊號?]
[男孩們,有以下情況,說明你真正長大了。]
[男人,就要強硬。]
……
真的信他的邪了!
他關了手機,將雜誌蓋在臉上,躺在閣樓的陽臺上的藤椅裡小憩。
秋日太陽酥甜和暖,暫得浮生半日閒。
“少爺,老爺回來了,讓您下去一起吃飯。”
楚旭廷眼皮都懶得抬,隨口回絕家傭,“不餓,不吃。”
“老爺說,別讓他親自上來請您。”
傭人畢恭畢敬的丟下這句話,欠身離開。
少年一把扔開雜誌,發狠似的從藤椅上彈起來,一腳踢開旁邊用來裝飾的盆栽,冷著臉下樓。
今天週末,楚世豪難得留家吃午飯,一家人破天荒全員聚在一起。
餐桌氣氛詭異,貌合神離的四個人坐在一桌,像幾片全然不服帖的拼圖,裂痕清晰可見。
明明是青霄白日的大太陽,楚旭廷卻覺得飯菜都隔著一層鉛灰色薄霧,沒有一點胃口。
“今晚有個宴會,你陪著我去。”
一陣沉默後,楚世豪率先開啟話匣。
楚旭廷頭也不抬,裝作沒聽見,扒拉著碗裡的飯,嚼的索然無味。
“我跟你說話呢,有沒有禮貌,你已經成人了,酒會這樣的場合,以後你都得跟著我去,見識也好,拓展人脈圈子也罷,這都是你將來接管公司,必有的途徑。”
“不去,沒興趣。”
“我需要你感興趣嗎?這是命令,你必須去!”
還是一貫強勢不容忤逆的態度,偏偏楚旭廷根本不吃這套,骨子裡都是逆鱗倒刺。
唐媛察言觀色,思索半刻後打圓場,“孩子好不容易週末,你就隨他去嘛,反正以後機會多的是。”
她態度越軟,楚世豪就越對長子不滿意。
“旭廷,吃塊蟹肉。”
安撫完丈夫,唐媛又夾起一塊帝王蟹腿肉放在楚旭廷碗裡,笑容和態可掬。
盯著碗裡那塊蒜蓉蟹腿肉,他只覺像活體蠕動的蛆蟲,噁心之極。但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發脾氣將飯菜扔出去,而是抬起頭,眸光幽深平靜的盯著這位小後媽。
“怎麼了?”被他目光鎖住,唐媛全身不自在,強撐著溫和的笑意,掩飾著內心的擰巴。
“好,我去,您說的沒錯,我長大了,接管公司是遲早的事,這種場合我必須去,反倒是週末那麼多,耽擱一下也沒什麼。”
長大了,接管公司幾個字,咬的異常緩慢清楚。
楚世豪沒料到他態度一轉,又答應了,緊繃的神色瞬間舒展。
“你有這覺悟不錯,早些上手讓我省點心也是好的。”
唐媛僵在那兒,神色晦暗不明。
楚旭廷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的,只是不去動那塊蟹肉。
午飯後書房內,平日裡交談不到三句話的父子倆聚在一起。
桌上泡著兩杯熱氣蒸騰的龍井,水霧繚繞間,空氣都泛著清新澀甜的味道。
父子倆誰都沒先開口,各坐一方,沉默不語。
良久,楚世豪掏出一支菸,正準備點火,瞟了一眼旁邊的兒子,又默默將打火機收回去,煙癮犯的厲害,就只是咬著菸蒂過過癮。
“你宋伯伯從美國回來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宋家千金,我是想著你們倆孩子同齡,彼此去見見也好。”
楚旭廷瞬間明白他的意圖,垂下眼睫,不屑冷哼一聲,並沒有發話。
但這已經算表態,楚世豪有些不樂意了,“怎麼,你還有意見?”
“有,我沒心情哄那種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別指望我做什麼。”
“宋家財力雄厚,那小姑娘的舅舅又是省領導,她家就那麼一個女兒,多少人巴著結交,你的性子這麼擰,可不是件討好的事。”
少年掀起唇角,冷痞放蕩的樣子再次浮出,他從衣兜裡掏出煙,點火吸上一口,動作嫻熟,看的一旁的男人瞠目結舌。
“要來一根嗎?”
他笑的無所謂,甚至大方的遞出打火機。
楚世豪臉色轉冷,聲音壓低了幾度,“什麼時候開始抽的?”
“這很重要?”
男人還想再說些什麼,到嘴邊的話又被生生止住,無奈的咽回去。
“你去看看平日裡熟悉的那些世交,哪個孩子不少早早就做出打算的?那姑娘我見過,確實不錯,等你一畢業啊……”
“楚家已經落魄到賣子求榮了?”
少年吐出一口菸圈,神情冷漠似在遊離。
楚世豪被他嗆聲,心頭悶悶的不快,但還是耐著性子跟他解釋,“生意沒出岔子,我一個當父親的,不得為自己兒子未來好好考慮?”
“父親?”
少年咬著菸頭,似乎被這兩個字刺到了敏感神經,開始狂笑不止。
他摘下嘴裡的香菸,從最開始的聳肩悶笑,到最後放聲狂浪,似乎不顧及旁邊的男人。
“楚旭廷,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楚世豪陰沉著臉,已然不悅,想著答應好友會帶孩子去酒會,才忍著沒發脾氣。
少頃,楚旭廷笑夠了,將快要燃完的香菸扔進茶水裡,雙手朝沙發上一灘,似乎很愜意。
“好啊,我見。”
雖沒搞清楚他情緒大起大落的點在哪兒,但聽他親口應下,楚世豪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地了,跟著態度也軟了很多。
“我知道,你成長期我沒能做好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但不管怎麼樣,你是我兒子,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比父子嫌隙更揪心的事。
楚世豪還想說什麼,但少年起身,不做留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第 11 章
晚上七點整,國際級奢華酒店。
商界名流,政壇翹楚紮根碰頭。來者為謀為私,各自裝扮的體面大方,在觥籌交錯的珠光色宴會中,裝作熟絡親熱。
無聊又做作的秀場。
好在米其林做的甜點不錯。
楚旭廷從侍者手裡端來一杯紅酒,站在繁簇奢靡的花束邊,冷漠散漫,無視著周邊的一切。
期間卻有不少躍躍欲試,想上前跟他搭訕的小女生,都被他冷凝的氣場直接勸退。
這種場合他來的確實不多,對遊刃有餘的老手來說,是張及其陌生的臉。
但少年身材頎長,矜貴優雅,五官出挑,確實招的不少人側目。
“旭廷,你過來。”
楚世豪正跟人交談甚歡,這才想起角落裡的他。
楚旭廷端著酒杯上前,揚起禮貌疏離的笑容。
“這是你宋伯伯。”
“叔叔好。”
宋思源盯著面前的大小夥,目露精光,似在肯定,抬手拍著少年的肩膀。
“不錯,好小子。”隨後低下頭問旁邊的助理,“去看看小姐到哪兒了?”
“爸爸!”
不等助理再次撥打電話,嬌俏如鶯的聲音從幾人背後傳來。
姍姍來遲的宋明雅上前挽住父親的胳膊,歉意十足的撒嬌,“跟同學多說了幾句,沒想到就堵在路上了。”側過臉,又甜甜的喊了聲:“楚叔叔好!”
“不長記性,都這麼大的人了,老楚,你看看這丫頭。”
宋思源明著責備啐罵,口吻卻寵溺疼惜。
楚世豪笑著打馬虎,“小姑娘家家的,說話中聽,不像我家這混小子,從來沒跟我服過軟。”
說話間,移開步伐,少年被遮擋的容顏立現。
他穿著件高階定製的西服,剪裁完美村托出身材的優勢,卻遮擋不住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一雙明亮清潤的眼睛漆黑如墨,眼底似盈著笑意,與宴會上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更純粹灑脫。
宋明雅滯住調皮精怪的笑容,逐漸收攏變的淑女矜持,雙手不自覺的攪在一起,卻還是大膽的將目光膩在少年身上。
楚世豪暗自滿意她的反應,“這就是我先前提起過的,我家那臭小子,你叫他旭廷就好,你倆同齡剛好有共同話題聊。”
宋思源跟著笑侃,“是啊,他們孩子總是沒法跟我們聊到一塊去,我看啊,讓他們自己瞭解彼此,我們先到邊上坐坐。”
雙方家長離開後,宋明雅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明雅。”
楚旭廷淡揚唇角,舉杯示意,“你好。”卻沒有伸手去握住她。
宋明雅似乎不在意,放下手朝侍者勾指,從托盤上端了杯紅酒,然後跟他碰杯。
少年微斂長睫,目及高腳杯因輕微晃盪泛起紅色漣漪,不覺皺眉。
這番暗宣強勢的主動,並沒有贏得他的好感,反而有些弄巧成拙。
“旭廷哥哥平時都有些什麼愛好?”
楚旭廷挑眉輕笑,“說不定我還比你小呢,叫哥哥不合適。”
“你們男孩子不是喜歡聽女生叫你們哥哥嗎?”
“不是啊,我們一般喜歡聽別人叫爸爸。”
女孩被噎住,呷一口紅酒繼續自己的話題。
“我喜歡李斯特和莎士比亞。”
“哦,你說的這個人我知道,歷史書上學過,是不是那什麼秦始皇的小弟?”
宋明雅再次被噎住,差點噴出一口紅酒,“你說的那個,叫李斯。”
“哦~原來如此。”
楚旭廷表現出一副啥也不懂,還想裝腔作勢的派頭。
宋明雅從小在國外長大,自敘受過高等教育,平時最不屑跟草包蠢材為伍,雖然對楚旭廷的第一印象確實不錯,但兩句話談不攏,尬聊真的耗腦細胞。
但看少年俊美無儔的模樣,濾鏡自動加持,她忍著尷尬,繼續找話題。
“你知道嗎?我表嫂是一名英國作家,跟我哥哥在咖啡館一見鍾情。”
“哦,見色起意嘛,說的那麼清新脫俗。”
宋明雅嬌羞含怯,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委婉開口,“我好像能明白她當時的感覺了。”
少年彎著黑亮好看的眼睛,直接挑破,“你是想說對我也一見鍾情,喜歡我?”
女孩收緊手裡的酒杯,輕咬櫻唇,臉頰陀紅。
“哦,是嗎?我也喜歡你……”
宋明雅大喜過望,正欲開口,少年接著說道:“的裙子。”
她一瞬間凝住表情,嘴角有些僵硬。
少年卻仿若未聞,繼續自說自話,“我男朋友也送了我一條相同款不同色號的給我。”
身旁的女孩笑容逐漸凝固:“男……男朋友?”
“是啊,不過可惜,我穿著比你好看。”
楚旭廷說完這句話,還特別驕傲似的,翻了個白眼,有陰陽怪氣那味。
輕飄飄從女孩跟前走開後,又恢復了痞氣不羈的模樣。
可憐接連受到三觀衝擊的宋明雅,徹底石化在原地,好半晌都沒回過神。
中途從酒會出來,楚旭廷漫無目的地閒逛在街上。
下班高峰期,馬路被堵的水洩不通。沿街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光怪陸離的城市將黑夜的主色調染成了昏黃橙紅。
少年穿著西裝,雙手插在褲兜,貴氣又隨性,惹的路人頻頻側目。
路過街邊一家雞排店,看見兩隻狗子討得食物後原地轉圈,楚旭廷會心一笑,跟狗子擦肩而過時,突然感覺不對。
這狗賊他媽眼熟,尤其那副吃到美食的欠揍模樣。
擔心認錯,他倒回來幾步,靠近狗子俯下身去看它的項圈。
好傢伙,這不是昨天那隻跑來要肉串的德牧嗎?
楚旭廷盯著它,它盯著楚旭廷,場面驟然詭異起來。
豌豆像是偷吃被人抓包,夾著尾巴,耷拉著耳朵,靠著街角慢慢離開,身後的小母狗也不香了。
“站住,你的主人呢?”
脖子上的項圈還在,但繩子並沒有套在上面,也就是說,根本沒人遛它。
“你是偷偷溜出來的吧?”
這個點,丁謠壓根沒有下班。
豌豆蹲在原地,緊張的吐著舌頭,眼神慌張閃躲。
楚旭廷伸手揉搓狗頭,覺得特別有意思。
“你是成精了嗎?”
“汪!”
他笑顏逐開,爽朗笑出聲。
少年與狗,在熙攘的街頭組合成和諧的一幕。
-
楚旭廷鮮少這麼有耐心,帶著不熟識普通朋友的狗回家。
等出了電梯去了丁謠住所,果然不出他所料,門是開著的,屋裡沒有女孩的身影。
“多虧了這小區治安好,不然你就是引狼入室知道嗎?”
他剛說出這句話,又感覺哪裡不對。
屋子裡還縈繞著熟悉的清甜,他站在門口,突然想起昨天那一幕,口渴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耳尖迅速飛紅。
一定是他最近很少錘沙包,總會有莫名其妙的衝動,明天下課去拳擊館待會兒。
“好了,你進去吧,這次不許再擅自開門出來。”
豌豆灰溜溜的鑽進房間,回頭不忘把門撲著關上。
這麼無情的嗎?
楚旭廷被關在門外,頗感無奈。
安全把狗子送回家,他沒有逗留下去的理由,轉身朝點電梯走去。
等電梯的時間,他似乎又聽到奇怪的聲音,等電梯上來後,他慢悠悠的走進去,卻不著急下樓,而且過了幾秒鐘後,按了開合箭。
電梯門一開,四目相對,又是令人窒息的尷尬。
蹲在電梯口的豌豆‘嗚噢~’一聲,瞬間瞪大烏靈靈的眼睛,忙著起身跑回去。
楚旭廷跟著出去,這次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拉著狗子脖子上的項圈,打算將它鎖進籠子裡。
豌豆察覺他的意圖,急的汪汪大叫,死活不肯就範。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給你的主人帶來麻煩,聽話!”
“嗚嗚嗚~”
“怎麼,你私自出去把妹還有理了?”
“嗚嗚嗚嗚~”
狗子賴皮攤在地上不肯起來。
楚旭廷又氣又笑,拖著狗子兩隻腿,直接把他抱起來扔進籠子裡。
豌豆急的在籠子裡轉圈喊叫,連著聲音都淒厲了許多。
“你鬧也沒用,乖乖的啊。”
他站起身,快速掃了一眼房間的佈置。屋子被收拾的很乾淨,一切都井井有條,落地窗邊的位置,擺放著幾盆多肉和一株月季,都被養的很好。
餐桌上有幾枝水養的薔薇,牆上嵌著酒格里,擺著綠蘿。
“汪汪汪!”
狗子不滿的狂叫拉回他的思緒,楚旭廷收回視線,心裡免不了開始忐忑跳動,好似偷窺別人被發現。
他輕咳兩聲,不管狗子怎麼鬧騰,轉身離開。
門外的鞋架上,還放著常年沒換的兩雙男士鞋,楚旭廷瞥了一眼,微鎖劍眉。
“哎喲,你們是怎麼回事啦!”
剛要關門離開,女人責備的話語從長廊那邊傳來。
穿著睡衣的中年婦女手裡還拿著把木梳,氣勢洶洶。
“怎麼又讓你們的狗這麼大聲啊,這是擾民曉得不啦?我白天才說了你女朋友,怎麼晚上你又犯了?”
楚旭廷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女朋友?”
“是的啦,哎呦你們小年輕養什麼狗啦,早點生孩子養小孩不好的啦,這一天天讓它這麼叫,我家孩子不讀書啦?老人家不需要休息啦?”
楚旭廷一瞬茫然,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她指的女朋友是誰,耳根更紅了。
難怪,他就疑惑怎麼有籠子不關籠子裡。
見他不為所動,中年女人開始催促他,“哎呦你想想辦法,別讓這狗這麼叫好不啦,你女朋友也真是,怎麼就沒跟你說說嘛。”
“哦,不好意思。”
他沒有第一時間反駁那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先搪塞來問罪的鄰舍。
楚旭廷退回屋子裡,帶著幾分警告的壓迫感。
“不許再叫,不然燉了你!”眸光一轉他忍著笑意繼續威脅,“或者閹了你!”
豌豆其實沒明白他說的具體意思,但狗子能觀察人的表情,所以還是選擇安靜下來。
“你不要讓它再叫了啊,真真是煩人哦!”
中年女人走後,狗子繼續開始鬧騰。
楚旭廷知道它關著不舒服,只好又將它放出來,一看時間還早,只能帶它出去溜達一圈。
出了小區,狗子又開始歡騰起來,若不是被狗繩牽制著,就如脫韁的野馬,叫都叫不回來。
楚旭廷一邊學活雷鋒幫人遛狗,一邊低頭看手機。
“艹你M,沒長眼睛啊?”
幾個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自己沒看清撞了上來。
楚旭廷抬眉冷哼一聲收回手機,死死盯著開罵的男人。
對方仗著人多,氣焰囂張,“怎麼想聽我道歉?”
少年挑眉,聲線陰沉,“不,想聽你求饒。”
-
另一邊,剛剛唱了幾首歌在後面休息的丁謠接到電話。
“你好,請問是丁謠女士嗎?你的男朋友和狗,揹著你跟別人打架,現在在警局裡,麻煩你來一趟。”
丁謠拿著手機一愣,她從哪裡無緣無故多了個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跟人打架時的旭崽:叫爸爸!叫不叫,不叫我弄死你!
跟女朋友撒嬌的旭崽:叫哥哥~叫不叫,不叫我就嚶嚶嚶……
哈哈哈,還是那句話,男主前期有多橫,後面就有多狗,真香我們是認真的。
☆、第 12 章
莫不是騙子?
丁謠看了一眼通話欄上自帶的備註,很是疑惑。
“警察同志,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電話那頭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豌豆是你家的狗吧?”
“是……”
“那楚旭廷你認識吧?”
“嗯……”
“那就是咯,這一人一狗揹著你跟人打架,你趕緊來一趟。”
丁謠全程懵逼狀態,掛完電話持續懵圈。
豌豆不應該好好在家裡嗎?它又是怎麼跟那小孩兒湊一塊的?
還跟人打架?
一人一狗!跟別人打架?!
來不及細想,丁謠拎著包跟老闆請假,打車匆匆忙忙趕去派出所。
這個時間段,局裡外派執勤的警察帶回來許多酒駕或是違法駕車人員,以及抓捕的其他犯人。
偌大的前廳,幾乎沒人空閒著,穿著制服的警察忙進忙出,無人注意到她。
丁謠像只無頭蒼蠅,目光散在大廳四處掃蕩,不得已攔住一個年輕面孔的小警察。
瞭解原由後,對方指了指走廊旁的一個小隔間,態度和善跟她解釋,“去那邊看看吧,我剛回來就聽同事說,有個小屁孩帶只狗跟人打架。”
小警官上下打量她,沒忍住多八卦了一句:“你男朋友?”
丁謠連連擺手,“不是不是。”
她攏壠肩上的挎包,尷尬點頭慌忙離開。
小隔間的門是虛掩的,她敲門得到應允後才進去。
“您好,我是丁謠,剛剛是您給我打的電話?”
正翻看著檔案的中年警察朝她招呼,“進來吧小姑娘。”
丁謠一進門就發現座椅上的少年。
他穿著西裝,領口的扣子像是被人為扯開,露出半截精緻如玉的鎖骨,緊抿著薄唇,下顎輪廓分明,輕擰的眉角位置貼著OK繃,微側著腦袋靠在木椅上,闔上的雙眼睫毛過分纖長。
居然堂而皇之在警察局睡著了,這心是有多大。
這副養眼的睡顏沒欣賞多久,警察就稟明瞭事情的起因經過。
丁謠還有些不相信,試著解釋,“是不是誤會啊?這孩子還是學生,怎麼會跟社會人士打架鬥毆,豌豆性格也很溫和,從沒見過它咬人啊。”
“這人都在醫院躺著吶,誤會他哪兒了?”
“我敢保證,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雖沒跟楚旭廷見過幾次,但少年品格還是值得肯定的,脾氣是古怪了點,原則性錯誤應該不會犯。
見她猶疑不信,警察調出當時的路面監控。畫面裡,剛剛說不會咬人的狗拖著別人褲腿,把鞋都扯掉了,還咬了準備偷襲男孩的大漢屁股。
監控畫面裡,少年身手矯健,毫不畏懼,出拳收手似乎是練過的,招招擊人痛處,四五個人一起上,沒有讓人佔一點便宜。
開局一條狗,裝備全靠手。硬生生的將四五個大漢全部撂倒地,丁謠覺得自己有些崩潰,想咽回剛剛信誓旦旦誇下的海口。
“你這家庭教育有待提高啊!”中年警察抿了口普洱茶,似在調侃。
丁謠聽的莫名其妙,視線轉去少年那方,恰巧與他四目相對。
不知他是何時醒來的,幽黑的眸子注視這邊的一切,眉目間還有沒化完的冷戾,面無表情卻又極度不好惹。
西裝暴徒!
丁謠陡然想起這四個字。
可他明明才18,是花樣夢般的大好年紀,不應該有陰沉冷鬱鎖眉。
目及到他眉峰末尾的創可貼,到嘴邊的指責通通都消散的一乾二淨。
罷了,年輕人血氣方剛,有衝突是正常的事。
“我查了下啊,你男朋友這個月來了三次警局,每次都是把人打傷進醫院……”
“警察同志您真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平頭中年警察仿若未聞,突然細細打量起女孩,仔細注意著她的脖頸和手腕。
“怎麼了?”
“咳咳,沒怎麼,小姑娘啊,如果被家暴,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報警,去醫院採集證據,男人打架是正常的,打女人那就該蹲局子!”
“啥?”
丁謠覺得自己腦回路委實不夠用,打架就打架,跟家暴有啥關係,她見多了在外面野的一批,照樣回家跪遙控器,還不準換臺的男人。
沒錯,孫嬈然未婚夫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放心,楚同學肯定不會對女孩子動手的!”而且他倆要是有衝突該算做刑事案件,不是家暴吧,這措辭太不當了。
她義正言辭,中年警察放心寬慰。
再橫也是衝外人,就憑這點,這小子也還不至於無可救藥。
“你就管著點吧,這日子還得往下過,三天兩頭往局裡跑算什麼事。”
“不會的不會的,沒下次了。”
丁謠再三保證,交了保釋金,領著一人一狗出了警局。
豌豆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錯了,耷拉著腦袋,垂著大耳朵,生怕再被責罵。
“豌豆啊,你已經是條有案底的狗了!”
丁謠使勁揉搓它的腦袋,有氣發不出。
楚旭廷掏出手機,在好友列表找到她,隨即轉賬,“交的保釋金和誤工費我都轉給你了,你點下收款。”
怎麼好意思收學生的錢,即便他是個富二代,這件事豌豆也有錯,如果不是因為狗子鬧騰,也不會生出這些事端了。
她嘆了口氣,沒去點收款,“你要是忍著點,這事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楚旭廷不屑冷哼,“都是第一次做人,誰忍著誰啊?”
“可是等你以後出入社會,會遇到很多摩擦,溝通是很重要的。”
“對我而言溝通沒用,誰罵我媽,我會往死裡揍他。”
好吧,勸誡無效,她放棄了。
兩人對立站著,時光短暫靜默著。沒一會兒,楚旭廷手機傳來過低電量警告,緊接著手機因為電量不足徹底關機。
“我幫你叫車回家吧,你地址?”
“不用,我不習慣花女人的錢。”
見她不收轉款,楚旭廷不再麻煩她。
“如果你嫌少,晚點我再轉給你。”
丁謠沒好氣的懟他,“我一晚上的誤工費你知道多少嗎?”
少年很平靜的回她,“不知道,我轉了五萬,不夠你說。”
丁謠……
幸好她沒點收款。
“算了,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不可能直接走回去吧?”
“我先跟你去蕭明明那邊,手機充好電再說。”
商量好,丁謠掏出手機準備叫網約車,少年瞥了一眼大概需付款的金額,抬手攔住她。
“坐公交車吧。”省的他麻煩了別人還得讓別人花錢,轉賬她又不肯收。
-
391路公交車足足半小時才從長街駛來。
原以為時間已晚,車廂不會很擁擠。
不曾想裡面的狀況依然是人擠人,留不出多餘的縫隙。
兩人帶條狗成功擠上去。
扶手都沒空下的,丁謠費勁的抓住頂頭的扶手扛,被上下顛簸的車子晃的站立不穩。
少年高出她一個頭,像一面堅實的堡壘,擋在她面前,替她免去跟過多人接觸。
饒是如此,她依然吃力,像被四面夾擊的小獸,手足無措。
“抓著我。”
少年低下頭,聲線清淡。
以為自己聽錯,丁謠抬起頭,毫無防備的跌進一片星華。
車廂光線很暗,只有路燈透灑進來的橙暈,被呼嘯的而過玻璃窗撕扯的影影綽綽。
少年俊逸的容顏忽明忽暗,唯有那雙眼睛,清澈透亮,燦若星眸。
他鬆開手,抓住丁謠的皓腕往自己腰上一繞,很快又抽回手緊握扶手。
雙臂圈住精瘦健壯的腰身,撲面而來一股青春期男孩的荷爾蒙氣息。
他身上還有迷醉的酒香,夾著很淡的祖瑪龍白茉莉薄荷,似雨夜前夕綻放的月曇,神秘優雅,帶著幾絲藏不住的攻氣。
丁謠不知怎麼的,紅了臉。
許是車裡人太多,溫度有些高。
楚旭廷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本就穿的單薄,很清晰感覺到腰部傳來的輕微摩擦。
女孩的手臂細細軟軟的,就像多了個可愛掛件。
距離拉近後,那股幽然的甜香再次沁入鼻腔,避無可避。
他緊繃著下顎,額頭有些層霧氣漫上來,胸口飽滿發脹,有不可名狀的情愫纏繞成一團,逐漸將跳動的地方裹成一個繭。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又似乎眨眼就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豌豆從車裡跳出來,很快又恢復了撒野的狀態。
空間開闊後,少年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放鬆,雙手揣兜閒散悠哉。
丁謠跟他並排走在一起,中間空出很寬的距離。
豌豆撒歡來回穿梭在兩人之間,一會兒擠一擠楚旭廷,一會兒又換個方向擠一擠丁謠。
因它調皮的捉弄,兩人時不時會碰撞在一起,輕輕的,羽過湖面的觸感。
“豌豆,你好好走路,神氣什麼,你這星期的零食沒了!”
“嗚嗚~”
狗子搖晃的尾巴停了兩秒,肉眼可見的蔫巴下去。
丁謠忍住笑意,沒注意一旁少年勾起的唇角。
出了電梯,兩人分道揚鑣。
“你等下,我拿充電寶給你,是充滿電的。”女孩突然叫住他,動作迅速的掏出鑰匙開門。
楚旭廷不自覺的跟著她,忍不住開口提醒,“以後出門你記得反鎖,別又讓豌豆溜出去,這樣的話你跟它都不安全。”
“嗯,謝謝提醒,我知道了。”
丁謠將充電寶遞給他,笑容溫婉清淺。
對面門把手轉動一下,大門隨即彈開,楊小天拎著一包空的外賣塑膠盒,傻不愣登的站在門口。
“旭哥?你不是回去了嗎?”
兩人還保持著接拿東西的動作,從他的角度看上去,像是在牽手。
☆、第 13 章
我的天,他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手中的外賣盒‘啪’的一聲砸在地板上,楊小天雙手捧臉,又做出那副驚恐的油畫表情。
“旭哥,你!”
“閉嘴!”
楊小天立馬雙手捂嘴,骨碌碌的大眼睛來回在兩人身上掃蕩。
丁謠鬆開手,表情波瀾不驚,“楚同學手機沒電了,我借他充電寶。”
聽到這裡,楊小天驚恐的神色有所好轉,可他依然鬧不明白,明明大早上就離開的人,怎麼會在大晚上出現在對面鄰居門口。
楚旭廷被他這一嗓子嚎的,本來清清白白的,搞得像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同尋常的關係似的。
“充電寶明天就還你。”
他橫了一眼大驚小怪的死黨,攥緊手裡的資料線,在熱潮襲捲臉頰時,高傲冷漠的轉身離開。
丁謠衝楊小天禮貌笑笑,輕輕合上門,彷彿剛剛確實只是普通的借物事件,可他明明敏銳的嗅到一絲異於平時的微妙。
是他打遊戲多了的後遺症麼?
感覺剛剛旭哥瞅他的樣子有點嬌羞?
另外,他們兩關係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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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車回別墅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偌大的客廳還亮著白熾燈,顯然不止他一個夜歸人。
楚旭廷脫下西服外套,解開白襯衫的袖釦,神情懨怠。
他徑直上樓,連餘光都懶得睨向沙發上的男人。
“宴會沒結束你去哪兒了?”
“悶,出去走走。”
楚世豪大手一拍,勃然變色,“你跟宋家那姑娘說了什麼?”
“呵,怎麼?妄想透過我跟人家搭上關係失敗,惱羞成怒?”
“楚旭廷我告訴你,你在這個家一日,就得學會服從,我是你父親,我有權管制你!”
少年腳步頓滯,站立在樓梯上方,俯眼掃視暴跳如雷的男人,一字一句開口:“第一,現在這裡的一切,都是你跟我媽共同的夫妻財產,我也是有繼承權的,別整的以為所有的開銷都是你在負擔;第二,我已經成年,是能為自己言行負責的獨立自然人,不是你的附屬品,我的自由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最後,看不慣我,你不如換個兒子打主意?”
“你!”
楚世豪氣的突然站起身,又心口絞痛原地坐回去。
少年撂下話,沒再理他,樓上傳來‘轟’的關門聲。
回到屬於自己的狹小天地,他逆反抗爭的情緒才有所緩解。
點開微信,介面還停在他轉賬的時候。
史上最清奇的聊天記錄,僅有兩次轉款,且都沒有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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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課,楚旭廷在幾個狐朋狗友驚愕的表情下,首次準時來課堂。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趴在課桌上睡覺。
老教授在臺上慷慨陳詞,少年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睡的香甜。
一節課上完,他剛好睡醒,慵懶的靠在桌椅上,鎖著眉頭思索著什麼。
楊小天過來叫他,“哥,下課了,打球去!”
楚旭廷盯著他,突然莫名其妙問了句:“雷納多為什麼喜歡瑪蓮娜?她明明是有夫之婦啊。”
“誰是雷納多,瑪蓮娜又是誰?”
四目相對,兩眼懵逼。
楚旭廷覺得煩躁,懶得多言收拾好從教室後門離開。
蕭明明走上前,也是一臉不解,“你們說什麼呢?什麼有夫之婦?”
楊小天再次雙手捧臉,一副吶喊的驚恐模樣,“我旭哥愛上有夫之婦了?”
一旁的張執京嫌棄的白了他一眼,“西西里的美麗傳說,看過沒?少年愛上有夫之婦的故事。”
原來是電影,解密後,三人再次迷惑,他們老大為什麼神秘兮兮扯上這部R級文藝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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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前一刻,丁謠剛給豌豆倒完狗糧,正準備給綠蘿添水,門外傳來敲門聲。
少年提著一包零食,手裡拿著迷你充電寶,冷冰冰的臉龐騰著幾分彆扭。
“謝謝你昨天借我充電寶。”
他雙手一起伸過來,將零食和充電寶遞在她面前。
“小事情,不用破費買東西。”
丁謠接過充電寶,不肯收零食。
少年冷凝的面容有片刻侷促,“給你就拿著,我不習慣占人家便宜。”
她還想說些什麼,豌豆咻的站起來,搖著尾巴上前,張嘴咬住塑膠袋往後拖。
門口佇立的兩人???
“豌豆你住嘴,我沒說要收人家東西!”
楚旭廷不自覺的鬆開手,狗子成功叼著口袋回籠子邊,看地上漏了一包薯片,又回來一趟叼走。
丁謠哭笑不得,訕訕道:“它這狗是這樣,不見外。”
少年終是忍俊不住,勾唇笑起來。
他微笑的樣子全然不像平時見到的那樣冷漠痞氣,真誠粲然,渲的明朗的五官多了幾分難得的稚氣天真。
第二次看見他笑,實在難能可貴,蒙塵的珍珠洗淨鉛華,璀璨奪目。
少年坦言,“算是欠你人情,以後有幫得上忙的,你儘管說。”
“你這麼說,我確實有件事想問問你。”
女孩長髮披肩,明眸善睞,嬌軟溫柔的勾著笑意。
她指了指門外的鞋架,有些不好意思,“你有多餘的鞋麼?穿舊了,不穿要扔的那種。”
楚旭廷斂眉不解,“你要這個幹什麼?”
“是這樣的,有警員建議我營造雙人入住的感覺,避免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我也沒什麼男性朋友,只能問你借。”
所以,她確確實實是一個人住,壓根沒有物件?
“然然姐剛還在微信裡叮囑我不要做的太假,那兩雙男鞋長時間沒更換,都積攢灰塵了。”
聽到這裡,楚旭廷已經全然明白是怎麼回事,心底某處怦然亮堂起來。
他努力想平復彎起的笑弧,效果甚微。
“嗯,我那有很多不穿的鞋,明天就帶來給你。”
從御府嘉苑出來,少年約了拳擊教練,下午那節體育課理所應當的翹了。
有史以來第一次期待明天呢。
“小傻子,你笑啥呢?剛剛那一擊你本來可以躲過的!”
一身腱子肉的教練脫下拳套,靠在圍繩邊喝水。
楚旭廷出了一身汗,全身放鬆下來,跟著坐在一邊休息,抿唇淡笑沒有發話。
翌日相同時間點,丁謠正窩在沙發上彈吉他,屋外響起敲門聲。
少年用購物袋裝了一袋子鞋,表情默然雙眼卻異常明亮。
“你要的,給你拿來了。”
“不是說不著急嗎?怎麼這麼快就拿過來了。”
他撓頭,清清嗓子,“我來找蕭明明,順便一起帶過來。”
丁謠抬頭,瞠圓的杏眼鎖住他,稍帶疑惑,“那小孩兒今天不在家,我早上去超市的時候碰見他揹著包離開了,你來之前有跟他說嗎?”
“額,不在?大概是他忘了我們約著一起打遊戲的事了。”
少年有些許不自然,撇開眼睛看向別處。
丁謠接過包裝袋,隨便掏出一隻鞋,半晌驚的瞠目結舌,“這是Adidas Country 的鞋吧?你確定不穿了?”
少年無所謂的搖頭,“我還有一雙差不多款式的。”
丁謠嚥了咽口水,蹲下身翻找其他鞋子,帶來的鞋大部分九成新,很多連摺痕都沒有,每雙都是能排上名的頂級男鞋。
如此一對比,鞋架上那兩雙淘來的舊鞋,顯得特別微不足道。
何不食肉糜!
“這……這是19年剛出的限量版AJ?”這是認真的嗎?
“穿過幾回,現在沒那麼喜歡了,正好給你處理了。”
丁謠吐出一口濁氣,痛恨資本主義家的傻少爺,“你這些鞋拿去二手市場,都能換好多錢回來了。”
“暫時沒落魄到那個地步。”
“不行,我不能收,你有沒有相對來說更舊更便宜點的鞋?”
“差不多都這些款和價位。”
胸口彷彿被鈍器擊中,丁謠努力嚥下那股有錢人帶來的酸腐妒意,平心靜氣的將所有的鞋還給他。
“謝謝,但我就是拿來當個擺設,你這麼貴的鞋,就算了吧。”
楚旭廷沒去接袋子,冷下彎起的唇角,眉梢染上幾縷不快。
“那你說要什麼樣的,我馬上給你買。”
“我要的是舊鞋啊弟弟!”
“這不是?”
“這……”
她無法想象門口擺幾雙動輒上萬的鞋是什麼概念,這裡面隨便一雙鞋都夠買無數個這樣的鞋架了。
看出他不高興,同時也不想拂人家面子,丁謠硬著頭皮,選了一雙看上去相對舊一點,也更不起眼的鞋。
“行吧,謝謝你啦,我就要這一雙,其他的你拿回去吧,多了也沒地方放。”
見她肯收下鞋,楚旭廷臉色好轉了些,只是不如先前那麼熱絡,無端的罩了一層寒霜。
“你等等,我也有東西給你。”
丁謠將那雙鞋整齊擺放在鞋架上,鑽進屋子裡取出一個透明塑膠盒。
“我自己烤的餅乾,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她將餅乾遞上去,少年結冰的容顏順勢破開。
楚旭廷抿了抿唇,收下,一言不發,只微微點頭。
他不愛吃甜食,但覺得手裡的餅乾有些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電梯空間狹小,他拆開盒子,濃郁的奶香四溢蔓延,少年唇角半揚,心情大好。
等他離開,丁謠揣著忐忑不安的心,上網查了一下這雙不算起眼的鞋。
看著五位數的價格,人徹底傻了。
夜裡躺在床上睡不著,楚旭廷無聊的刷著手機,對網紅拍的段子提不起任何興趣。
恍惚間,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開始在搜尋欄那邊查詢什麼。
上次沒看清,作者號叫什麼來著?
他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僅有幾個作品的使用者,影片裡,女孩兒側顏清爽乾淨,坐在臺上唱歌,模樣專注迷人。
鬼使神差的,他點了關注。
☆、第 14 章
一週很快過去,豌豆似乎也惦記著這事,最後兩天越發焦慮不安,思念主人心切,連籠子都快關不住了。
丁謠一大早就收到了孫嬈然分享的圖集,很多還是自拍,專業攝影還得等後期。
照片裡的女人溫婉淑媚,穿著潔白無瑕的婚紗,挽著一旁穿著藍色西服的男人,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照片好美,實名羨慕了。】
那邊久久沒有回覆,應該是夜深休息了。
丁謠點開照片給豌豆看,一邊安撫它,“別急,她快回來了。”
下午三點左右,蕭明明跟楊小天勾肩搭背,出現在秘密基地。
蕭明明找鑰匙開門的空檔,楊小天開始抱怨,“旭哥這幾天神神秘秘的,約他打遊戲都不來,真是男孩子長大了,心思好難猜。”
“我記得往年這個時間段,他也這樣啊,要準備冬眠了?”
“嘁~”
楊小天百般無賴的四處瞟蕩,目光被對面鄰居的鞋架吸引,準確來說是上面擺放的某雙鞋。
“這是旭哥的鞋!”他像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瞪的像銅鈴。
“死變態,人家穿什麼鞋你都記得那麼清楚。”
“不!因為當時他拿腳踹我,就因為穿的這鞋,我才沒生他的氣!所以我記憶猶新!”
對方不理,他又自顧道:“你知不知道這雙鞋全球限量僅一百雙!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的!”
蕭明明開了門,渾不在意,“那或許對面那小姐姐男朋友也有一雙吶?”
“她不是獨來獨往嗎?”
“還不允許人家有個不經常露臉的神秘物件啊?”
楊小天湊近鞋架,矮下身,半蹲著仔細打量著那雙鞋。
錯不了,絕對就是旭哥那雙!
那,旭哥他人……
大男孩趴在隔壁門框上,賊兮兮的往貓眼裡面窺視。
“臥槽,你能不能別那麼猥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像他媽只斷尾巴的壁虎!”
楊小天貼在門上,回頭瞪著好基友,口吻十分肯定,“旭哥有情況。”
連想到那天他莫名其妙對自己說的話,腦海裡立馬閃現出三人難以割捨的狗血劇畫面。
難怪,難怪旭哥會突然問那誰誰愛上有夫之婦,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觸碰禁忌戀的是他自己吧!
“你要再不進來,我可就關門了!”
蕭明明實在噁心他這副好賤的模樣,毫不掩飾嫌棄之色。
楊小天窺探不到結果,只好煞有介事的作罷。
打了幾把遊戲,他越發心不在焉,連著殘血幾次後,少年一扔鍵盤,突然湊近基友,神秘兮兮的說:“我還是覺得有貓膩,他們逃不過我這慧眼。”
“你眼睛糊shi了?還打不打,你個坑逼!”
楊小天撐開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一副逃不過他眼睛的表情,“我是福爾摩斯.天,真相只有一個!”
蕭明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佯怒大吼,“老子被一群小學雞圍攻,你他媽屁個輔助!”
楊小天揉揉後腦勺,有些不耐煩,“我洗上個洗手間。”人卻徑直往大門口走去。
“天.福爾摩斯,你要去門口尿尿嗎?”
“噓!”
他穿著居家拖鞋,躡手躡腳的靠近對面,悄咪咪拿起那雙鞋左右端詳,企圖找出蛛絲馬跡。
門‘啪嗒’一聲開啟,準備出門的女孩逮了個正著。
兩人面面相覷,丁謠率先打破尷尬,“你這是?”
“哦,這鞋好看,我甚是喜歡。”
楊小天懷裡抱著鞋,眼睛卻忍不住朝女孩身後探去。
“你在找什麼東西嗎?”
“哦哦,那個,旭哥沒在啊?”
丁謠很是疑惑,“他的去向你應該比我清楚啊。”
楊小天撤回腦袋,放下鞋,有幾分苦惱,“他最近兩天神出鬼沒的,我都很少見著他。”
見慣不怪了吧,那小孩兒一直都這麼有個性,外人豈能輕易摸透。
楊小天還想說些什麼,屋裡躥出一隻大狗子,站在門口衝他狂吠。
小孩兒嚇的驚聲尖叫,慌忙後退,連滾帶爬朝對門跑去,不忘關門反鎖。
“豌豆,你不許嚇唬別人,要當一條有紳士風度的狗!”
被責難後,狗子似懂非懂,‘汪’了一聲,只是聲音小小的,逗得丁謠莞爾輕笑。
深夜十二點,酒吧開啟了狂歡模式。
無數飲酒作樂的年輕男女,將自身塗上一層放縱的色彩,混跡在同樣心思的人群中。
丁謠唱完幾首歌下來休息時,才翻見孫嬈然發來的訊息。
【抱歉啊謠謠,遇到這邊罷工□□,飛機延後了,得過兩天吧】
後面附帶了幾張模糊的照片,看得出是匆忙小心時拍下的。
沒能聚焦的圖片裡,也能依稀看見大規模湧入街道的人群,手裡舉著白色橫幅,猙獰嘶吼。
看這陣勢,丁謠不禁擔心,回她【我這邊沒關係的,你們萬事小心】
還不等放下手機,有酒保過來敲門提醒她,“姐,包間來了個SVIP客人,想聽歌。”
丁謠頭也沒回,直接拒絕,“今天不是還來了一個駐唱嗎?看她挺想表現的,把這機會給她吧。”
“去了,又被趕出來了,說是唱的難聽。”
這麼難伺候?丁謠停下打字的手,開始忐忑。
孫嬈然不在,這種客人,她應付起來如魚得水,再叼的人都能被她理順的服帖,可這種手腕她沒有啊。
“姐,你去一趟吧。”
丁謠收起手機,任命的嘆了口氣,“行,我這就去。”
包間門口還有保潔在快速收拾衛生,看樣子上一名駐唱是被丟著東西轟出來的,何方神聖這麼了不得。
她輕輕敲門,謹慎出言,“您好,我是酒吧駐唱筱謠,請問需要服務嗎?”
裡面沒動靜,她耐心等了足足一分鐘,再次敲門。
“進來。”
這次,裡面傳出幾絲煩躁的聲音。
丁謠努力吞嚥著緊張,動作輕柔的擰開門把手。
包間的光線晦暗不明,她只能看見沙發那邊坐著個男人,整個房間僅有他一人。
桌上擺放了許多酒瓶,空的滿的各一半,四處彌散著冷冽濃醇的酒氣。
男人上半身都浸在昏暗裡,容顏看不真切,憑著輪廓可以看出,他此刻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半瓶路易十三,頹喪低迷。
因只他一人,丁謠不安的情緒稍有緩解,她抱著吉他站在那,不敢貿然坐下,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您好,請問先生想聽什麼歌?”
男人沉思了幾秒,赫然開口,“世上只有媽媽好,會唱嗎?”
“啊?”
她以為自己聽錯,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對面的客人立刻不耐煩,“不會唱就出去!”
丁謠太過緊張,沒仔細去辨別聽上去有幾分熟悉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得體的商務式微笑,“會的,這就唱給您聽。”
琴絃波動了十幾秒前奏,丁謠努力摁下心裡那點彆扭,緩緩開口清唱。
“你唱的比哭還難聽。”
黑夜裡,男人低沉冷漠的扔出不帶感情的評價。
丁謠顱內轟炸,大腦一片空白,立馬緊閉著唇,雙手死抱著吉他,閉眼等著最後的凌遲。
扔果盤還是蛋糕都隨意,別丟酒瓶就行!
她這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取悅了對方,男人一掃煩悶陰鬱,身子靠前,雙肘搭在膝蓋上,氣定神閒的看著她。
“怎麼?不滾等我獎勵嗎?”
丁謠瞬間睜開雙眼,定格在那張熟悉的臉龐上。
“楚同學!”她驚詫的看著他,忘了剛開始的緊張。
可楚旭廷看她的樣子,漠然生分,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明明前幾天見他,還破天荒的給了個笑容,今晚的他,遠比初次見到時更沉鬱陰鷙。
“歌唱不好,酒不會喝,你來這裡上班幹嘛?”
“我,有一個夢想……”
“馬丁路德金的開場白?”
丁謠紅著臉,被混沌的燈光完好掩蓋。
“給你小費,講段子會嗎?”
她抱著吉他,侷促彷徨的搖頭,“我這個人不算幽默。”
“自信點,把不算去掉,不過我看你比較順眼,所以允許你自由發揮,表現的好,小費不少。”
丁謠立刻絞盡腦汁開始收集自己聽到過的笑話,想了很久,才靈光乍現。
“哦,想到一個,有點恐怖氣氛的段子,你別害怕啊。”
楚旭廷不屑冷哼。
“話說,有個男人夜裡開計程車,遇到一個白衣女子打車,問其要去哪兒,對方說火葬場。那司機一聽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遇到了鬼,車子一路開往郊區,後座上的女人突然大聲呼喊救命,司機要謀害他。那司機就很納悶啊,不是你自己要去火葬場嗎?那女人哭著大喊說,我是要去果醬廠!”
講完之後,自己率先咯咯笑起來。
沙發上的陰沉少年不為所動,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氣氛驟然冷下來,尷尬的她緊蜷著腳趾,只差在地上摳出一個游泳池。
“你多大?”
“24。”
“你的段子,像是42年前的。”
……
“我確實不怎麼會講笑話。”
被揶揄,女孩緊了緊懷裡的吉他,輕咬著櫻唇,面頰霞紅,透著幾股天真的憨勁。
“講的太差,小費沒有。”
本來也沒指望能有小費,不被扔東西轟出去就算萬幸了。
“不過還是謝謝你,至少我心情好了些。”
丁謠笑靨靈動,站起身很真誠的對他說:“楚同學,雖然不知道你因何不開心,但有句話想送給你,也是我大學時,我老師送給我的,所有你覺得不好的事,終有一天會過去的!”
所有你覺得不好的事情,終有一天會過去的。
世界依然美好,萬物皆可期待。
少年的情緒突然像洩洪的閘,緊繃著的弦遽然斷裂。
他蓋下長睫,眼眶溫熱,似在呢喃著問她,“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見她搖頭,少年聲如泣訴,啞然道:“我母親的忌日。”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全篇最壓抑的部分了,小天使千萬別被嚇跑呀嚶嚶嚶,之後都是甜甜寵寵撩
☆、第 15 章
所以,這句話不成立了,因為每年這個時候,他就像遁入了某個怪圈,四處都是迷宮,不管怎樣都逃不開,像是被困在鐵籠裡的小獸,被灌入的湖水,一點點吞噬淹沒,陷入無窮盡的負能量。
他們不算很熟,但楚旭廷卻毫無保留的跟她說了這個禁忌,出口的瞬間有後悔的意思,隨之而來的又有幾分輕鬆。
丁謠本想安慰他,但被這一訊息轟炸的太過震驚,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良久,氣氛靜謐到只有外面的打擊樂時,楚旭廷開口說話了,“你出去吧,我不需要你了。”
他下了逐客令,更像是赦免,徹底讓丁謠從糾結的情緒裡解脫。
少年靠回沙發上,手裡還剩半瓶的酒,不知不覺見底了。他又藏匿在黑暗中,用冷漠充當保護色,小心的偽裝內心的脆弱。
丁謠伸手搭在門把手上,猶豫了幾次,揹著少年說道:“我從來沒見過我媽媽,不知道能不能讓你好受點。”
她語氣很輕緩,不喜不悲,彷彿置身事外,在講述別人悲涼。
她也不確定少年是否聽見了,那邊沒有任何反應,說完這句話她旋轉把手,從房間裡消失。
楚旭廷在一片黑夜裡目送她離開,心裡豁然撞開了一個缺口。
他扔掉手裡的空酒瓶,確實沒那麼難受了。
這有個比他更糟糕的小可憐。
酒吧打烊已經是凌晨兩點。
城市的霓虹燈褪色後,天際有輪殘缺的月亮,被遺棄在墨色的角落,及不起眼。
丁謠揹著吉他,恰好看見喝的酩酊靡醉的少年,看樣子酒量不錯,喝了那麼多,走路都不帶晃悠。
她遠遠跟在後邊,瞧見少年騎上一輛大黑摩托,預備騎車離開。
“楚同學!”
聽到有人叫他,楚旭廷回頭一看,迷濛的雙眼瞥見朝他小跑過來的女孩,路燈下的身影清瘦曼妙,仿若隔世,他越發覺的這個女人有些可愛。
“同學,你不能酒駕,你這屬於違法交通法規。”
屁個可愛!
他回過頭,踩著發動機。
丁謠上前攔住他,“你喝成這樣,叫個代駕吧。”
楚旭廷被她逗樂了,“你見過騎摩托叫代駕的嗎?”
她搖頭。
“別替我拿主意,我不喜歡這樣。”
他騎上車,準備開溜。
身後,女孩抓著後座,掏出手機,還有幾分壯膽的害怕,“那,我舉報你酒駕。”
他好不容易對她有點不一樣的改觀,今晚就要摔的稀碎嗎?
楚旭廷沒好氣的踩下腳支架,從車座上下來,雙手插在褲兜裡,熟悉的痞氣又縈上來。
“你對酒吧所有的客人都管這麼寬嗎?”
她再次搖頭。
楚旭廷既生氣又無奈,她比他大6歲,但也只是白長了6年,單從樣貌看不出就算了,各方面都看不出。
“鬆手!”
“我們也算是朋友嘛,所有……”
“所有要假好心一番?我命令你立刻消失,趁我沒動怒之前。”
丁謠囁喏著,鼓起幾分反駁的勇氣,“現在你已經不是我的客人了,無權對我指手畫腳。”
客人?少年忽的輕笑,帶著幾絲意味不明的旖旎。
他眼裡有撲閃的星子,盈盈的好看。
丁謠小臉微紅,實在不覺得她現在面對的,是個剛18的弟弟,他的氣壓太過凌人,使得她越發沒有底氣,只得看向別處。
兩人僵持著,少年耐心有限,低頭看著矮他一大截的女生,猛地扣住她的後勁,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
他俯下身,在距離她一釐米的地方驟然停下,險些吻上她的唇。
“你信不信我揍你?”說出的話卻帶著明顯的威脅。
丁謠突然想起前幾天在警局時,那名中年警察說過的話。
家暴要第一時間報警。
不知兩人是不是想到一塊去了,楚旭廷突然耳尖冒紅,眼裡的狠戾被她清澈的眸子擊成齏粉。
淦!
他氣急敗壞的鬆開她,突然靈光閃現,蹦出一個壞主意。
丁謠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突然失重,少年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放在摩托後座上,當坐下兩秒,車子立馬啟動,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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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二字脫口而出的同時,車子急速飆出去。
丁謠嚇的大叫,尖利的吶喊劃破黑夜。
因為緊張,她不得不死死抱住少年的腰,胸腔急速鼓動,心臟彷彿要撞出來。
楚旭廷卻覺得很過癮,車速不減反增,疾馳在空蕩寂寥的馬路上,像逆著黑夜飛奔的猛獸,野性十足。
後座上的女孩尖叫之餘,一直拼命喊他減速,但少年充耳不聞,揚起笑弧,風馳電掣。
他速度越快,丁謠將他摟的越緊,死死貼在他後背,生怕一個不小心被甩下去。
冷空氣呼嘯著灌入口鼻腔,她呼吸不及,難受的窒息感將她衝擊的頭暈目眩。
明明這麼不舒服,不知道男生為什麼這麼酷愛飆車這項運動。
吃了大喊大叫的虧,她學會緊閉著嘴,將頭埋在少年背脊上,像找得一處避風港,暫得安寧。
後面的掙扎聲逐漸消失,少年反而減慢了速度,等紅綠燈時,忍不住瞧後邊檢視。
女孩柔順烏黑的長髮被疾風吹的散亂,她依偎在自己後背,緊閉雙眼,臉色煞白。
“真的害怕啊?”
她不回話,雙臂輕微顫動了一下,像在抽泣。
楚旭廷沒了玩弄的心思,正常行駛過街,沉默許久,他緩緩開口,“你試著睜開眼睛看看。”
丁謠頓了很久,感覺速度真的慢了許多,才小心翼翼睜開雙眼。
沿街的夜景被調和成柔光色,細細碎碎的跳入眼簾。夜風涼爽乾燥,撫慰焦躁不安的心。
豎排的橙黃色路燈,像一顆顆被精心打磨的珍珠,在無盡的黑夜裡熠熠生輝。
丁謠習慣了夜歸的生活,卻從沒仔細欣賞過城市的夜景。
從橋上看下去,高低起伏的樓房建築被一條條發光的帶子切割成區塊,光怪陸離,色彩紛雜。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騎車到處轉轉,只有這個時候,靈魂才是抽離自由的。”
少年自說自話,側著腦袋發問:“現在有沒有好點?”
丁謠不說話,還生悶氣。
很快到了小區,她迅速跳下車,腳跟還有些發軟,但並不是減弱她問責的氣勢。她高抬起手臂,五指併攏,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楚旭廷挑眉,“怎麼,想打我一巴掌?”
“有這個打算。”話歲雖如此,卻遲遲沒有下手。
靜默一分鐘,少年噗嗤一聲笑起來:“你手不酸嘛?”
丁謠被打敗,有幾分懊惱的縮回手:“我沒打過人。”
“下次想要免費司機,你不妨直說。”
“根本不是那樣……”
她又擺出那副懊惱嬌羞的模樣,皺著鼻子癟著嘴,絲絲艾艾的蜷著雙手,間接性失語。
少年心情大好,伸手蓋上她的腦袋,惡作劇似的揉搓兩下,評頭論足,“還是豌豆的手感比較好。”
不等丁謠做出反應,他又抽回動作,再次騎上車消失在原地。
-
楚旭廷一夜未歸,楚家人也已經習慣他晝伏夜出的作息。
有時十天半個月不著家,也不會有人多問。
尤其週末,不見蹤跡實屬正常。
所以,當他頂著秋夜的霜寒,一大早回家時,著實嚇到了家裡的傭人。
“少爺回來了。”剛來半年的女傭人明面與他問好,暗地卻將客廳玩耍的孩子擋在身後。
她這番小動作,楚旭廷看在眼裡,冷嗤,“我很好奇,那個女人跟你說了什麼,你這麼忌憚我?”
女傭人僵住笑容,訕訕道:“少爺說笑了。”
很快,他就明白了傭人為何這麼小心。
楚世豪跟唐媛同時不在家,應該是要出席活動,不方便帶上孩子,只是他們估計也沒料到,楚旭廷今天會突然歸家。
少年瞟了一眼蹲在地上玩變形金剛的小男孩,勾起冷漠嘲諷的笑容。
“那你最好照看他,別讓他煩到我。”
傭人抱著小男孩,連連應聲,“我會注意的。”
楚旭廷上樓回到房間,一看時間不早了,匆忙鑽進浴室,將自己洗漱打整好後,換了身乾淨清爽的衣服。
別墅外有閃送員按門鈴,傭人前去察看,見來人抱著一大捧潔白的小雛菊,滿臉疑惑不解。
沒聽先生和夫人訂花啊?
“把花拿上來。”
楚旭廷站在樓梯口,拿毛巾擦著頭髮,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傭人畢恭畢敬的將花抱上來,沒敢多問。
約麼半小時後,獨自在家照看孩子的傭人開始鬆懈。小孩很乖,不怎麼調皮搗蛋,推著玩具車,搗鼓著散落一地的玩具。
“小少爺聽話啊,我去趟洗手間,你乖乖的好不好?”
小男孩乖巧的點頭,繼續蹲在地上玩耍。
楚旭廷從走下樓,手裡捧著一大束雛菊,一改往日的漫不經心,將自己梳整的一絲不苟,連帶氣質都變的銳利起來。
客廳沒有其他人,一大一小相互對視著,隔著幾步樓梯,少年眸光波動,有陰鷙的暗潮湧出。
小男孩起初有些害怕,懾於他陰冷的態度,覺察到他沒有做出要傷害自己的行為,舉起手中的玩具朝他咯咯一笑,似乎在跟他示好。
楚旭廷一愣,眼底的戾氣頃刻滯住,反應過來後,他冷睨小男孩一眼,並沒有搭理他。
他去到地下停車庫,開出那輛銀灰色邁巴赫,將花束鄭重的放置在副駕駛。
突然想起手機遺落在臥室,於是熄火上樓去找東西。
小男孩見他出去又回來,好奇的朝庭院看去,邁著兩條小短腿,開啟後座的車門吃力的爬上去,用雙手拖下車門,小小的身體立刻隱遁在後方。
楚旭廷拿了手機上車,繫上安全帶,油門一踩,轉眼消失在別墅門口。
☆、第 16 章
家傭方便完出來,客廳裡那抹小身影不見了。
起初她以為是孩子去了庭院或是其他房間,挨個找遍也沒看後,不由的心慌。
她立馬上樓敲響最後一處被她遺漏的房間。
“大少爺,您在裡面嗎?”
無人回答,她反覆敲門,聲音越發急促。
久等不到回應,她冒著被少年劈頭蓋臉大罵一頓的風險,擅自開門。
可屋子裡靜默無聲,壓根沒有人影。
意識到自己犯下大錯,她跌跌撞撞跑下樓,朝著屋子每個角落大喊:“小少爺!”
楚世豪接到家裡座機電話時,手機正處於靜音狀態。
公司新品釋出會上,記者如雲,他舉手投足風範十足,恰到好處的回答了每個提問。
唐媛作為名義上的專案監製,候在一旁處理一些緊要事務。
手機震動時,她找了處僻靜點的位置,壓低聲音接聽。
聽筒裡傳來保姆帶著哭腔的自責,唐媛全身發涼,手機‘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隨著記者最後一個刁鑽的問題,釋出會也暫時告一段落。
楚世豪剛走下臺,唐媛驚慌失措的撲進他懷裡,聲音沙啞,“孩子,孩子不見了。”
男人臉色微變,但很快保持鎮定,“怎麼會不見,不是在家嗎?”
“剛剛保姆打來電話,說人不見了,去了趟衛生間的功夫,人就消失了。”
“你彆著急,或許是孩子貪玩,跑出去了,讓她趕緊出去找找。”
唐媛哭著搖頭,“不可能的,我帶他的時候,一直不准他私自出門,他一向聽話不會貿然出去的。”
楚世豪回頭叫來秘書,在其耳邊低語幾句,隨後攬著女人的肩膀,去了隔音較好的會議室。
他先是給家裡打了電話,處事還算沉穩,也沒第一時間責罵保姆。
“少爺不見之前見過誰?”
傭人不停抽泣著,磕磕絆絆的回他,“大少爺回來過。”
一聽是楚旭廷,夫妻兩人臉色頓變。
“好,我知道了,你再仔細找找,興許是躲在某個地方睡著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立馬又撥通一串號碼。
銀灰色超跑一路行駛在快車道,開車的少年目不斜視,面沉如水。他的駕技很好,避開擁堵的路線,饒上高架,行車時間不長,卻已經到了近郊小鎮。
半山腰就是墓園,所以這一帶悽清荒蕪,鮮少有人出沒。
楚旭廷專心開著車,絲毫沒注意後座上蜷成一團的身軀。
孩子身量小,被駕駛座遮擋的嚴嚴實實。他懷裡還抱著一隻變形金剛,睡的香甜酣然。
手機震動傳來,楚旭廷看了眼螢幕上的來電,眼眸微沉,輕嗤一聲,卻並沒有接聽電話。
直到漫長的一分鐘,電話自動結束通話後,那邊又忙不迭的撥過來。
少年有幾絲煩躁,在來電第三次顯示時,不耐煩的接聽了。
“什麼事?”
那邊傳來男人焦灼擔心的聲音,“旭廷啊,子君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沒有。”
他果斷的回了兩個字,結束通話電話,笑容嘲諷冷冽。
車子駛出匝道,穿過隧洞,滿山淡黃深綠的秋色沒入眼簾。越往上,車跡越少,空曠的泊油路上,能隱約聽到啾啾鳥鳴。
快到目的地時,後座上的小男孩才睜開惺忪睡眼,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手裡的玩偶掉落在地上,他伸手去撿,沒坐穩直接撲了出去。
“哎呦~”
小男孩驚呼,聲音不大,卻清晰的鑽進少年的耳朵。
透過後視鏡,楚旭廷長眸微眯,猛地踩下剎車。
“啊!”這次,小肉團直接撞在靠座上,頭冒星星。
“你怎麼在這?”
少年顰起劍眉,眼底漫出森冷怒意,一雙眸子漆黑攝人。
楚子君被他嚇的不敢說話,不自覺的抱緊懷裡的玩具。
“滾下去!”
他咆哮怒喝,抓著方向盤的手驟然縮緊。
小男孩彎下嘴角,鼻息粗重兩下,頓時哇的一聲哭出來。
楚旭廷暴躁的拉動手剎,重重的關上車門,繞著車頭半圈,怒氣衝衝的開啟後座車門,一把揪起哭泣的孩子,不由分說的趕出車外。
孩子的哭聲更大了,尖利刺耳,又委屈可憐。
他聽著煩躁,動作迅速的關上車門,鬆開剎車,朝前離開。
小男孩一邊喊一邊追著車跑,哭的聲嘶力竭。
楚旭廷並不願多想他是如何跟來的,本來波瀾不驚的心被他攪的四分五裂,他發狠一把錘在方向盤上,發出短促急躁的汽笛聲。
繼續行駛了十分鐘,他放緩了行車速度,將車停靠在路邊,心裡惴惴不安。
他想起孩子追著車跑的樣子,冷硬的心在怒氣過後,開始動搖柔軟。
不過一個孩子,跟他置什麼氣。
他在前方調轉車頭,朝相反的方向回去。
可剛走出沒多遠,他又難受起來,人又不是他帶出來的,憑什麼要對他負責?
他看向副駕駛上的雛菊,覺得內心糾結煎熬,於是他再次調轉車頭繼續行駛。
這荒郊野嶺的,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
同一條道路上,楚旭廷來來回回撥轉了無數次,他像誤入迷局的魚,四處都是水藻陷阱,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
陰沉了一上午的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顆顆細小透亮的水珠黏在擋風玻璃上,彙整合大顆大顆的水滴,滑落滾下。
他驀地想起男孩早上對他揚起的笑容,和追著車跑的哭喊。
楚旭廷從未如此糾結過,他以為自己能很好的處理多餘的同情,但千瘡百孔的內心深處,還有殘存的善良餘溫。
他可以漠視,可以冷血,甚至兇狠,但是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對的。
他,只是一個孩子。
那些事,與他無關的。
最終,他在距離墓園咫尺的地方停下,驅車回程。
楚子君沒走太遠,撲騰的小短腿就沒了力氣,他哭的太厲害,以至於眼睛酸澀難耐。
在徹底看不見車身,知道自己追不上後,小孩子脾氣頓時冒出來,一把丟遠手裡的玩具。
他鼓動著腮幫,胸腔上下起伏,既生氣又委屈。
原地佇立不久,小男孩嘆了口氣,抬起手臂胡亂抹了把眼淚,開始尋找被他丟掉的玩具。
公路兩邊的圍欄是鏤空的,剛剛那隻變形金剛就是從那裡不見的。
楚子君四下搜尋著,找到一處空缺的位置,那是施工時,圍欄刻意空缺的半米。
這地方山清水秀,夏季清爽宜人,雖然秋冬景色蕭條,但不乏有愛清靜的人喜歡來這裡垂釣,所以空缺的部位下方,延著一條石階,可以通往底下溝壑小溪。
他慢吞吞從臺階上下來,撿起玩具,嫌棄的看著自己弄花的手,一步步朝溪流走去。
楚旭廷很快倒車回來,但空曠的馬路上,沒有孩子的身影。
他下車四處檢視,心口跟著揪起來。
在目及溪邊那抹身影時,他頓時慌亂起來,‘危險’二字沒有托出口,他猛地想起三年前那起車禍。
“楚世豪,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女人瘋狂失智的叫罵,尖叫的路人,撞破的圍欄,深不見底的河流。
屍體被打撈上來時,已經冰涼刺骨,被玻璃割傷的皮膚,浸染了河水,潰爛猙獰,觸目驚心。
他守著這樣殘缺不全的屍體度過了三天,冠衣、入殮、下葬……
那天也是這樣的小雨,綿綿纏纏,陰風肆虐。
他以為自己會哭的撕心裂肺,但沒有。
他竟然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那種三魂七魄被碾壓碎成粉末的滋味,叫人痛不欲生,卻又清楚靈醒。他像被抽乾五感的空殼,沒有靈魂沒有思考,被人架在臺上,拿線軸控制著。
楚旭廷就那樣,生生滯在原地,復甦的那個陰面小人生出幾絲歹念。
不出所料,孩子的小腳卡在石縫裡,幾番抽身無果,順勢掉進溪流裡。
水位並不深,溪水也不湍急,但悄無聲息的淹沒一個孩子,卻綽綽有餘。
那抹小小的身影無助掙扎著,連呼救都斷斷續續,像被扼住咽喉,無法動彈。
站在馬路上的少年,注視著下方的一切,背過身來,無視孩子的呼救。
他想離開,但雙腿像是被釘在原地,灌鉛一般寸步難行。
如果那孩子沒了,他就會開心嗎?
不會,他這樣告訴自己。
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會不會後悔今天見死不救。
須臾,少年突然轉過身,三步做一步,從臺階上方飛奔下來。
溪水徹底沒過孩子頭頂時,熾熱的大手探進已經渾濁的水裡,將他一把拉起來。
“你想死就死遠一點啊!”
少年揪著小孩的衣領,破音怒吼,雙目通紅。
剛從鬼門關收回腳,楚子君來不及反應,雙重害怕席捲幼小的心靈,他看著面如鬼魅的少年,再次放聲大哭。
“不許哭!”
“哇~”
雨勢漸大,墨雲翻滾如潮。
楚旭廷站起身,踩到一個硬物,仔細一看,才發覺剛剛奮力奔來,手機掉落在水窪裡。
已經進水的裝置無法正常使用,始終保持著黑屏的狀態。
這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楚旭廷嘗試著聯絡楚家那邊,不停的用衣服蹭幹水漬。
終於,電話撥通了,接聽的人是驚魂未定的保姆。
他來不及解釋,長話短說,“孩子在我這,你趕緊……”
最後的話沒說完,手機支撐不住,短暫正常後徹底自動關機。
“艹!”
保姆並不知道這通電話打來的含義,但她聽到了孩子害怕的哭聲,以及少年冷冰無情的話語,她趕緊回撥電話,打去楚世豪那邊。
楚旭廷放棄自己修好手機了,看見被凍得瑟瑟發抖,唇色蒼白的孩子,沒由的心軟。
“起來,我先送你回去。”
楚子君將自己縮成一團,水汪汪的大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
“麻煩。”
楚旭廷蹲下身,雙手將他抱起,在觸及他褲下的溼熱後,壞脾氣瞬間炸了。
“你!”居然嚇得尿褲子!
小男孩羞澀又可憐的絞著手,他又不忍責怪,只好匆匆上車,馬不停蹄地往來時的路趕。
☆、第 17 章
楊小天接到電話時,正跟一群基友開黑。
電話裡,男人的聲音焦灼急躁,“小天,旭廷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沒有啊,我在學校,旭哥已經好幾天沒來上課了。”
楚世豪靜默半刻,試著商量,“這樣啊,我現在就在你們學校大門口,能不能幫叔叔一個忙?”
“怎麼啦楚叔叔。”
“時間緊迫,來不及解釋,我需要你帶我去他平時可能會去的地方。”
長輩要求,楊小天也不好拒絕,半路退出遊戲赴約。
估麼五分鐘左右,跑跑跳跳的大男孩從男生宿舍跑下來,開啟車門直接坐進去,笑著跟夫妻二人問好。
楚世豪擠不出來笑容,直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
楊小天聽的稀裡糊塗,以為是他旭哥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扳起手指挨個數著平時他最常去的地方。
“對了,他這幾天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楊小天饒頭,“旭哥脾氣一直都是六月天,說變就變啊,至於有啥不對勁的地方嚒,哦,他這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遊戲不打,課也不上。”
稍頓片刻,他又道:“好像,去年有段時間也是這樣。”
楚世豪再次打電話詢問保姆,見到楚旭廷時,他有沒有異常表現。
保姆只說沒有,末了才突然想起來,說他訂了一束雛菊回家。
雛菊?
楚世豪翻看螢幕上的日期,眸光一顫,今天是那個人的忌日……
“我大概知道他去哪兒了。”
-
從山路上下來,紛揚的秋雨漸漸停息。
楚子君一上車就連打幾個噴嚏,楚旭廷順手開啟暖風,叮囑小孩自己脫下溼透的衣服。
“哥哥,我餓~”
車子行駛在盤山路上,小男孩突然打破沉默,緊接著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
楚旭廷車速頓緩,冷聲開口,“不許叫我哥哥。”
他在前座上找到一罐酸奶,是上次丁謠留下的,隨手扔到後邊,讓他自己開啟。
油表不久前就開始亮紅燈示警,在距離鎮上加油站三公里的位置,終於罷工不幹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再次啟動手機,撥打急救電話,但聽筒裡的聲音刺刺拉拉,根本無法聽清,他帶著無線藍芽耳機,嘗試聯絡外界,最終放棄。
好在外面雨不大,他下車準備步行去附近的加油站找人幫忙。
楚子君見他離開,跟著開啟車門出來,咬著酸奶吸管,亦步亦趨的跟著。
沒走兩步,楚旭廷就立在原地,回頭看見髒兮兮的孩子怯生生的跟在後邊。
他全身溼透了,原本白淨肉嘟嘟的小臉又黑又花,兩條小短腿因為寒冷,微微發抖。
少年無奈,態度軟下去,“外面在下雨,你去車裡待著,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只是步伐邁的更大,可身後的小男孩害怕他再次丟下自己,一路小跑著追上來。
楚旭廷嘆了口氣,站在前面,耐心等他,準備帶著他一起離開。
黑色商務車突然出現在拐角的位置,開車的司機鳴了兩次喇叭。
“旭哥旭哥,是旭哥!”
車還沒停穩,唐媛跌跌撞撞從車上跑下來,看著孩子遭罪的模樣,頓時嚎啕大哭。
母子兩人相擁在一起,哭的傷心欲絕。
楚世豪緊隨其他下車,黑沉著一張臉,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
少年被他打的趔趄幾步才勉強站穩,耳根是鑽心的疼,火辣辣的痛楚從臉頰蔓延至心口,呼吸不暢。
口腔溢位鐵鏽腥味,他舌尖抵著牙槽,眼色森然冷戾。
預感到他要做什麼,楊小天立馬跑上來抱住他。
少年被死死束縛著,像只暴怒的野獸,雙頰血紅,喉嚨間發出悶嗚聲。
“旭哥,你冷靜,你要動手就是大逆不道!”
楚世豪也被他狂躁的模樣震懾住,怔在原處手足無措。
“滾!”
他一個側抱摔,直接撩到楊小天,漆黑沈冷的眸子幽深如狼。
暴怒的狼沒有做出傷人的動作,朝著山溝深處跑去。
楊小天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大聲呼喊:“旭哥!”隨後失望難過的看著中年男人,“楚叔叔,你太過分了,事情沒搞清楚,你憑什麼打人!”
-
快到上班時刻,丁謠在衛生間畫淡妝,客廳傳來豌豆叫聲。
起初她沒當回事,以為是自己要離開,狗子不高興。
反覆幾次後,她才收拾好出來,見豌豆的肉爪蓋著震動的手機,急的左顧右盼。
丁謠走進一看,才知道是楊小天打來的,連著幾個語音通話和訊息。
“喂,小天怎麼了?”
電話裡傳來大男孩嗚嗚的哭聲,“謠謠姐,旭哥不見了,我找好久都找不到,你跟他關係好,能不能幫忙找找?”
他在電話裡前言不搭後語,大概講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唯一有用的資訊大概就是誤會被打,失去聯絡。
回想起昨晚跟那孩子碰頭的種種,嘴邊那句:也不算很熟,怎麼都說不出口。
“謠謠姐,你在聽嗎?”
楊小天的哭腔將她拉回現實,丁謠思索片刻,很快應下來,答應幫忙找人。
那孩子說過,今天是至親之人的忌日,所以,她大概也有找尋的方向。
丁謠叫了網約車,因為目的地特殊,司機免不了好奇,在得知是去找人後,腹誹:大晚上去墓園找人?找鬼呢吧。
司機嫌大晚上晦氣,在小鎮入山的岔道口停下,讓丁謠現在附近找找看。
因為下雨的緣故,氣溫降的很低,風夾著雨絲刮來,涼徹心扉。
楊小天說他是從山上找下來的,因為夜晚來襲害怕,加之家裡人詢問,不得已離開。
也就是,山上大機率是沒人了。
丁謠將目光放在小鎮的街道上,掏出手機撥打語音通話,一直無人接聽。
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附近居民並不多,幾家自建房星羅棋佈散在山腳下,更顯得清冷寂寥。
這樣找人無疑是大海撈針,四周安靜詭秘,丁謠緊了緊握在手裡的傘柄,決定跟著第六感,隨意選了條道走下去。
夜色如墨湧來,視野越發收窄,她轉輾幾處街道,終於一處昏暗寂靜的角落裡找到少年。
路燈下的大男孩穿著件灰藍色連帽衛衣,孤零零的坐在馬路邊,像只被遺棄的小狗,無助脆弱。
他全身潤透了,也不知道避雨,雙目空寡無神,被連綿的雨絲淬的無力還手。
丁謠只覺得心口被不可名狀的東西撞了一下,極輕極淡,卻不容忽視。
她舉著透明的白膠傘快步走上前,將雨傘遮蓋在他頭上,替他爭來一片避風處。
“小孩兒,要不要跟姐姐回家?”
聽到熟悉的聲音,少年才恍過神,抬起頭,順手摘掉早就沒聲音傳出的耳塞,迷茫的看著她。狹長的眼眸有短瞬的泛紅,很快又消失不見。
雨下的不大,空氣潮溼水潤,似乎隨手一擰,就能擠出委屈的眼淚。
楚旭廷不說話,呆呆的看著她,早沒有平日裡放浪形骸,不可一世的混球模樣。
丁謠蹲下身,及有耐心看著他,只差伸手去順他炸開的毛。
隨後她從兜裡掏出一顆糖果,遞到他面前:“喏,吃甜的心情會好。”
他盯著她手裡那顆彩色包裝紙的糖,空洞的眼神逐漸聚焦。
他抬起僵冷的手,從她掌心裡拿起水果糖,卻沒有拆開吃掉,而是放在眼前細細端倪。
良久,他低下倔強的頭顱,將臉埋進手臂,雙肩輕輕顫抖著。
大約是他柔弱的一面太戳她的軟肋,她的心跟著軟化,伸手撫摸著他的腦袋,耐心的等他處理好情緒。
楚旭廷並沒有料到最後是她找來,他還以為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楚鉞會出現。
他甚至醞釀過逆反牴觸的心理,卻因為是她,最後那點傲氣都化成自嘲和悲涼。
十八歲的他像未經挫磨的利刃,鋒芒的刀尖會割傷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
他是隻刺蝟,蜷成一團,拿最尖銳的一面對待世界,只會藏好腹部的柔軟。而這一切,都因她的到來土崩瓦解。
回到御府嘉園已經很晚了,丁謠先讓他去洗個熱水澡,自己出門幫他買些必備的生活用品。
“對了,你有沒有需要我帶的別的東西?”
“煙、打火機。”少年聲音沙啞。
丁謠擺手拒絕,“這個不行,還有呢?”
“烈酒。”
“算了,不問了,你先去洗澡吧。”
楚旭廷從浴室出來時,門外擺放著一把木椅,上面放置著一套乾淨嶄新的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外加一件男士睡袍和其他洗漱用具。
他心口微微發熱,托起衣物,驚覺下邊還有一盒沒拆開的男士短褲。
耳尖順勢如點火般燎熱發燙,他拿著衣服退回去,換下那件沒幹透的衛衣。
“洗好了出來吃飯哦。”
丁謠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加了雞蛋和番茄,配上幾片小白菜,鮮嫩爽口。
一天沒吃東西,楚旭廷早已飢腸轆轆,扒拉著碗裡的麵條吃的很香。
“手機我拿去店了修了,一會兒我幫你取回來,你保護過我一晚,我收留你一夜,扯平了。”
她一邊軟言細語的說著,一邊將他脫下的髒衣服放在洗衣機裡。
做完這一切,丁謠從微波爐裡取出一杯熱牛奶,溫柔體貼的放在桌上。
“喝了晚上會睡的好些。”
楚旭廷吃光了碗裡的面,連帶半碗麵湯也喝的一點不剩。
胃裡暖騰起來,積攢的悲傷難過流出去一大半。
他盯著那杯牛奶,心臟的位置逐漸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心甘情願的沉溺下去。
“等一會兒要睡覺的時候,吃一片維生素,預防感冒。”
照理好一切,她再次出門。
偌大的房間只剩一人一狗。
勞頓一日,楚旭廷確實身心俱疲,他起身朝陽臺走去,習慣性的往衣兜裡摸索,卻想起新買的衣服裡,根本沒有香菸。
從陽臺的位置可以看到下面的夜景,沒到欄杆的位置,他的去路突然被晾衣架上的衣服吸引住目光。
粉白色的蕾絲邊,上面繡著精巧的蝴蝶結,用材做工很少的布料……
距離很近,他似乎都能聞到若有若無的皂角香。
看清那是私密的內衣褲,楚旭廷猛地後退一步,雙頰似火燒,紅的通透。
“嗚?”
豌豆歪著腦袋瞧著他,疑惑不解。
“看什麼看。”
少年紅著臉,彆扭的退回去。
丁謠回來時,楚旭廷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看上去累極了,睡的很沉,沙發不小,但他弓著一米八七的身軀,看著還是有些擠。
原本俊逸帥氣的臉頰上,還有紅色痕跡。
這麼乖的小孩兒,下手真狠。
她將手機放在茶几上,輕手輕腳的給他蓋上被子,好讓他睡的更舒服點。
☆、第 18 章
翌日,雨過天晴,碧空如洗。
丁謠很早起床,幾次出去發現客廳裡的少年還在睡夢中,擔心吵醒他,只得又退回來。
直到豌豆肚子餓過來抗議擾門,她才從房間出來。
沙發上的睡顏恬靜乖覺,少年溺在晨光裡,輕闔眼簾,捲翹纖長的睫毛濃而密;他鼻樑高挺精緻,五官輪廓分明,修長的脖子上性感突兀的喉結,無不昭示著得天獨厚的優越,偏淺麥色的皮膚細膩光滑,撲面而來的是青春朝氣和蓬勃生機。
這小孩長的真好看。
丁謠由衷的感慨,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汪!”
豌豆不滿的叫喚一聲,吸引她的注意力,狗頭朝籠子邊的小銅碗一努,示意她趕緊的。
“噓。”
丁謠豎起食指貼在唇瓣上,哭笑不得的上前擼它腦袋。
幫狗子倒好狗糧,她又去陽臺看看昨晚洗的衣服有沒有幹,驚覺陽臺上還掛著貼身穿的小內內,慌忙將其收下來,拿回臥室放好。
饒是動靜再小,豌豆吧嗒咀嚼的聲音還是驚醒了少年。
楚旭廷輕皺眉頭,長睫輕顫,幽幽轉醒。
身上覆著柔軟暖和的被褥,觸感絲滑親膚,他側著臉像貓咪一樣蹭蹭,舒服的喟嘆呢喃。
大腦褪去混沌恢復意識後,昨天發生的片段被推送而來,他這才想起自己身處何方,猛然清醒,睡意全無。
他推開絨被坐直身子,但又貪戀不捨美好的溫存,抱著薄毯有短瞬的凝神。
餘光很精準的鎖住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美食散發的分子運動,勾誘的他垂涎欲滴,腹中飢餓饞蟲作亂,明明昨晚他吃的很飽。
女孩腰身纖細窈窕,盈盈不堪一握,腰臀比分割的很好,筆直修長的雙腿被牛仔褲包裹著,吸的人移不開目光;烏髮隨意綁了個低馬尾,鬆鬆散散搭在蝴蝶骨上,鄰家又減齡的感覺。
他喉結上下滾動,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其他心思作祟。
丁謠正攪拌著電飯煲裡的粥,忙著給蒸鍋裡的餃子拌調料,驀然回首,與少年捕捉的目光貼合在一起。
視線交匯,兩人皆是一愣,楚旭廷率先敗下陣,目含赧色瞟向別處,沉寂的胸腔瘋狂鼓動,如玉臉頰起熱泛紅。
“你醒了,趕緊洗臉刷牙去,很快就可以吃飯了。”丁謠沒察覺到他的微妙,仍是一副照顧無家可歸弟弟的大姐姐模樣,心無旁騖,沒任何雜念。
早餐端上桌好一會兒,丁謠催促了幾次後,少年才慢吞吞從洗手間出來,雙頰緋紅,抿唇不語。
瞧出他的異樣,丁謠擔心他身體不適,口吻關心的問道:“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
少年忙不迭搖頭,舀一勺肉粥送進嘴裡,卻被燙的咳嗽咧嘴。
奶兇奶兇的形象沒能樹立成功,反倒將之前高冷不可一世的濾鏡摔的粉碎。
丁謠莞爾嗔笑:“你慢點,當心燙。”
少年的臉更紅了,被嗆的。
皮蛋瘦肉粥鮮鹹香糯,他很快解決完一大碗,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像只長身體飯量大的小狗狗。
“鍋裡還有,管夠。”
他卻有些不好意思,暗怪自己胃口怎麼變這麼好了,明明那麼挑食的人,能被簡簡單單的一碗粥徹底征服。
第二碗快見底時,丁謠突然不合時宜但卻也發自真心的問道:“你今天不上課嗎?”
楚旭廷捏著瓷勺的手微微頓住,面不改色的搖頭:“上午沒課。”
剛靜默沒半分鐘,餐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螢幕上方赫然出現‘油膩老男人’幾個字的備註。
兩人齊齊看向那邊,楚旭廷將手機翻過來,繼續吃粥。
“誰啊,怎麼不接?”
“賣保險的,騷擾我很多次了。”
丁謠沒做計較,手機響了一次不接,緊接著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耐力十足,大有不接聽不罷休的架勢。
“還是接吧,不然就拉黑算了。”
楚旭廷眉尖輕挑,似有笑意浮上嘴角。
他翻過手機,本想著真的拉黑,卻不小心直接劃過了綠色接聽按鍵。
那邊頃刻間傳來男人聲如洪鐘的怒罵:“楚旭廷,你幾天沒來上課了!要造反嗎?信不信我讓你四年白讀畢不了業!”
……
丁謠愕然,不可置信的盯著臉不紅心不跳的少年,就這,輔導員被說成賣保險?
楚旭廷泰然自若,不慌不忙的應付:“我姑媽生病了,我在表姐家。”
“你姑媽生病了,你在你表姐家幹什麼?”
“現在嗎?吃飯。”
電話那頭很明顯被噎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通暴跳如雷的叫罵。
少年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口粥,似在敷衍回答:“下午就來上課了。”
隨後也不管那邊說什麼,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邊的氣急敗壞對比這頭的不露聲色,所有的脾氣都像錘在一團棉花上,更為憋屈。
莫名其妙喜當表姐,丁謠心情複雜,攪動著碗裡的湯匙,撐著半邊臉頰睨向他。
“別告訴我,你回學校補假條,還要填我這個‘表姐’的名字。”
楚旭廷掩唇輕咳,略不自然,“不會。”
吃完飯,丁謠起身收拾餐桌,少年跟著站起來,想幫著收拾又無從下手。
“放著我來吧,你把自己拾掇好準備去學校吧。”
話音落完,少年手臂肉眼可見的僵直在原地,神采奕奕的雙目陡然間黯淡下去。
他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身無一物,空有一人罷了。
很久沒有坐下來好好吃頓早飯了,他居然異常留戀這份難得的溫馨融洽。
目及少年失落沮喪的情緒,丁謠悠然一笑,“我沒有要趕走你的意思哦,學生還是得以學習為主,你三天兩頭的翹課,確實不對。”
他沒有出聲,怕自己張口會敗落的潰不成軍。他確實不想走,但這是別人的家,他沒有理由賴著,即便他本應該回去的那所房子,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他現在的狀態,像一葉浮萍,被疾風驟雨逼至能停靠的港灣,卻在不久後被婉拒推開。
“你的衣服還沒幹透,下完課再來一趟取。”
丁謠好笑,這娃是有多不想上學,竟消沉頹喪成這樣。
聽她這樣說,少年蒙上霧藹的雙眼頓時明亮泛光,嘴角噙笑,“我還能來嗎?”
“當然啊,你衣服還在這。”
少年笑容狡黠,如作壞的狐狸,透著幾分精明。
“那行,我先去上課了。”
“哎等等。”她叫住喜不自勝的男孩,細心叮囑,“你穿上次你拿過來的鞋,昨天那雙應該沒幹。”
楚旭廷身形稍楞,胸口的位置逐漸被莫明的情愫填滿飽脹,難以言語的觸感溢位心扉,如糖似蜜般甜。
“好。”
他輕輕應了聲,再也抑制不住上翹的弧度,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彎起的雙眸似月牙明朗。
手還沒搭上門把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快速的轉動鑰匙的聲音。
緊接著,風塵僕僕的妖豔女郎提著大包小包,推門大喊:“Surprise!”
屋裡屋外兩人同時怔住,有一瞬間,孫嬈然以為自己進錯家門。
豌豆最先反應過來,撲騰著站起來,四肢打滑跑過來,直接擠開礙事的少年,跳在女人身上,熱情激動的舔舌頭。
丁謠從廚房裡出來,笑著迎上去,“嬈然姐你回來了。”
孫嬈然一邊制止狗子弄花她的妝容,一邊八卦的朝少年背影看去,在他徹底消失在門口後,朝丁謠擠眉弄眼。
“可以啊,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丁謠趕緊搖頭解釋,“別誤會,就是弟弟。”
“我知道他是弟弟,我家這個不也是?”她朝正收拾狗子用具的未婚夫努嘴,忍不住勾唇。
“他就是來這借宿一晚,你千萬沒想歪。”
孫嬈然站起身,搭上她的脖子,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告訴你,年輕男孩的妙處,你嘗過就知道了,我還怕你欲罷不能。”
丁謠瞬間羞紅了臉,熱氣蒸騰著全身。
“別亂說,人家還在上學,是個孩子好嗎?”
“現在很流行玩養成啊,只要混得好,男友在高考;只要膽子大,婆婆未出嫁。”
真是徹底敗給她了。
丁謠無力招架她的不正經,忙將話題轉移在婚紗照上,才算打住了荒誕的聊天內容。
楚旭廷果然很守時的出現在學校。
在那之前,楚鉞已經在正大門口等了將近三小時。
楚家男人有天生優於旁人的出彩,何時何地站在那,哪怕不顯山水,都能勾起無數注目禮。
他時不時看看腕錶,百般無聊的踱步在車前,儒雅涵養的氣質沒有因為漫長等待而崩壞。
在看見小表弟的那刻,男人總算鬆了口氣,緊抿的薄唇卸下焦盼,轉而微笑。
“怎麼樣小少爺,沒事吧。”
楚鉞抬手攀上少年的肩膀,被他無情避開。
“還在生氣呢?”男人雙手插兜,苦笑搖頭,“昨天楚家可算是炸開鍋了,你那弟弟重感冒送去醫院,怎麼都不肯配合治療,非得吵著要你,你爸前後瞭解清楚後,才知道孩子是自己跑出去的,怨不得你,所以託我……”
“你當和事佬上癮嗎?”
楚旭廷譏諷揚唇,眸色清淡沉冷。
楚鉞低首淺笑,“你以為我樂意,我沒別的事幹了?你爸那個人脾氣你清楚,我已經嚴厲的批評過他了,為表歉意啊,人直接開口了,不管你要什麼,他都答應。”
“我不是小孩子了,打一巴掌給顆甜棗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你考慮考慮嘛,不然怎麼辦,打都打了,他不能跪下來跟你道歉吧?”
楚旭廷懶得理他,越過男人阻攔的身軀,徑直朝學校裡走去。
沒幾步,他頓住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試著問道:“真的什麼都答應?”
“對啊,你說了算。”
“買下一間酒吧可以嗎?”
“哈?”
☆、第 19 章
凌晨兩點,夜色正酣。
從酒吧出來,街道清清冷冷,天氣越發寒涼起來,夜出的人更少了。
孫嬈然從後邊攬過丁謠的手臂,靠近她的耳邊低敘:“最新訊息,酒吧可能會易主了。”
丁謠頓住腳步,滿臉疑惑:“這麼突然?”
“想不到吧,不過我也覺得奇怪,酒吧雖然開在廣場中心地帶,人流量不愁,但是受前半年疫情的影響,虧空嚴重啊,前幾年賺的大半都彌補虧損了,老闆正愁沒出路,半道殺出個冤大頭。”
“難怪我上班前我看見經理被叫去談話,是不是得先來一波裁員?”
孫嬈然仰頭長嘆一聲,“尚未得知,如果要改變經營性質的話,是可能有人員變動。”
大環境蕭條,工作都朝不保夕的。
丁謠捂緊衣襟,心口跟著十一月的天氣一起涼下來,步步下去都踩在薄冰上,艱難齟齬。
倆人在岔道口分道揚鑣,丁謠掐著時間趕地鐵。
這個點,幾乎是沒乘客的。
她隨意選了個站臺,等軌道穩好後不慌不忙走進去。
很不巧,選的這節車廂,有個帶著眼鏡的男人,身上還瀰漫著渾濁的酒氣。
丁謠下意識離的遠些,一開始還相安無事,但過完第一個站,男人突然站起身,朝她這邊的空位坐下,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大概又是醉漢喝迷糊後,腦子不清晰膽子倒是壯大了。
她朝旁邊挪挪,裝作沒看見。
“小姐,你一個人啊?”
眼鏡男開始搭訕,丁謠抱緊揹包,裝作困頓的樣子,懶得搭理。
“有物件嗎?”油膩又槽多無口的搭訕方式,直接毀掉了她為數不多的美好時光。
這一路下來,男人都變著法逗她,雖然語言輕佻,但沒有對她動手。
最後一站在緊迫壓抑的氣氛中結束行程,丁謠在地鐵開啟門剎那,逃也似的竄出來。
本想著對方已經被甩掉,但出了地鐵口,才發現男人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緊跟其後,怎麼都甩不掉。
“小姐,要不加個微信吧?”
男人小跑幾步追上她,鹹豬手剛要搭上來,丁謠腰身一緊,隨即腳下騰空。
這一變故,驚惹得她叫喚出來。
眼前的夜色有短暫迷離,她未穩住身形,已經抽出手,就要條件反射性的拍過去。
“親愛的,怎麼下班這麼晚?”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楚旭廷單手摟著她,將她護在自己懷中,另一隻手製住男人的手腕,力道不小,似在警告。
“先生喝醉了?用不用我幫你醒醒酒?”
少年高他半個頭,口吻還算客氣,但面無笑意,雙眸銳利如刀,氣場凌冽之極。
手腕上力道逐漸加深,剛剛還一臉色相的男人立馬道歉,“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聞言,楚旭廷鬆開手,摟著丁謠的動作卻沒有收回。
男人碰了鼻子灰,頭也不回跌跌撞撞跑開。
懷裡的女人舒口氣,不自覺的就放鬆下來,在察覺到少年還沒放開手,趕忙後退一步分開距離。
手臂的香軟溫玉落空,少年輕蹙劍眉,神色微有不滿。
丁謠撣了撣衣衫,笑容溫和的與他道謝,“剛剛麻煩你了。”
楚旭廷沒作出反應,雙手揣兜,又酷又冷。
為免尷尬,丁謠只好繼續找話題,“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大半夜不睡覺?”
這回,少年給出一個看似沒有破綻的答案。
“拿衣服啊,不是你讓我下課來的麼?”
“明天來不是一樣?何必大晚上等,你又不缺衣服。”
“你可真沒良心,上一秒還在謝我救了你。”
“額,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旭廷好笑,努力抿直唇線,只回她一個莫得感情的後腦勺。
丁謠發覺自己說錯話,又不知怎麼解釋,她沒有嫌他麻煩,只是真覺得沒必要。
少年側目用餘光觀察後方時,看見女孩低著頭,有些懊惱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片刻,待他處理好雀躍的小心思,故意壓低聲線,貌不經意的問:“像這種事情時常發生嗎?”
指的是剛剛被騷擾的事。
丁謠沉思片刻,輕輕搖頭轉而又點頭。
楚旭廷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丁謠險些撞上他的胸膛,這才擺手出聲,“也不是,現在治安挺好,保不齊會有一兩個閒著無聊的人。”
“為什麼不揍回去?”
不等她回答,少年從上往下將她掃視一遍,盯著她細胳膊細腿的模樣,似乎看到了答案,挑眉拿食指背摸摸鼻樑。
因為長了副小白花好欺負的樣子。
就,這種同情加不屑的表情,有把她冒犯到。
丁謠暗自癟嘴,在意他的蔑視。
兩人並肩往前走,楚旭廷突然毫無預兆的開口,“明天有時間嗎?”
丁謠沒好氣的丟擲一個字,“沒。”
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兩抹身影被路燈拉的老長,整個夜晚顯得更寂寥靜謐。
少年並未在意她突然的壞脾氣,隻手揣兜,另一隻手按動著螢幕敲字。
快到樓下時,楚旭廷才抬起盯著手機不放的雙眼,歪著腦袋揚唇笑笑,“那明天見咯。”
都說了明天沒空……
眼看他要轉身離開,丁謠立馬叫住他,“衣服沒拿。”
“明天吧,我開車來接你。”
衣服不拿你老人家大晚上專程來看我一眼?
她剛要說明天也得上班,手機螢幕立馬彈出微信訊息。
酒吧工作群裡,經理直接艾特她,“筱謠,你明天調休哈,就先不來了。”
丁謠?
裁員先從放假開始嗎?
回頭立馬跟孫嬈然哭訴【看來我要成為光榮的第一批失業大軍了】
那方,正和未婚夫膩歪的某人【安啦,只是讓你休息,這還不好?】
丁謠揣著惴惴不安的心,轉輾反側一夜,沒能休息好。
次日一大早,楚旭廷開著那輛邁巴赫高調出現在小區。
他抬起手腕看看時間,才八點半,是不是太早了點?那女人的生物鐘好像是九點之後起,這樣會不會打擾她休息?
於是乎,本著不打擾人休息的初衷,楚旭廷開車繞著整個小區一圈又一圈。
保安在監控室裡都覺得疑惑,搞不清楚大早上哪裡來的豪車沒事幹,在外邊散步似的耗油。
磨了半小時,楚旭廷實在忍不住了,開車到附近早餐店買了米粥燒麥油條,然後正式開車去西南方的側門。
因為他總是來這找蕭明明,人又長的精神帥氣,守著小門的保安都跟他熟識了,等他一進去,好心的老保安立刻通知了業主。
不巧的是,蕭明明這幾天都不在御府嘉苑。
原以為會讓楚旭廷撲空,結果沒一會兒,少年溢著笑,春風得意的下樓來,很紳士的開啟副駕駛,接走的卻是個小姑娘。
不過看上去,那姑娘是愁眉苦臉的。
丁謠一般都會睡到九點後起床,楚旭廷打電話催促的時候,她手機都還沒開機。
無奈之下,他只好親自上門催促。
一通收拾後,時鐘顯示剛好到九點半。
她昨晚根本沒睡好,好不容易豌豆被接走,她可以賴床的,結果也不知道這位大少爺哪根筋不對,非大早上把她從床上薅起來。
明明他昨晚也睡的晚,小孩子精力都這麼好?
她低血糖,休息不好容易疲勞,也就是說,接下來一整天,她都將處於這種缺眠頭疼的狀態。
“大少爺,我都還沒答應要跟你出去。”
丁謠靠在副駕駛,半夢半醒,帶點嗔怪式的起床氣。
楚旭廷開著車,嘴裡像銜了根木筷,揚起的嘴角怎麼都下不去。
“我是第一次邀請女孩出去,你能學著知足點嗎?”
“跪求別邀請。”
另外,她實在沒搞懂,這小孩兒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要約她出去,去哪兒也不肯交代,霸道又蠻橫,容不得她拒絕。
車子繼續行駛了約麼四十來分鐘,在商業城附近減速停靠。
丁謠晃晃悠悠從車裡出來,意興闌珊的跟在楚旭廷身後。
他帶她繞過銀泰城商業區,上了電梯在三樓停下。
出了電梯,‘拳擊館’三個大字赫然出現在她眼前,驚的她全身一顫,睡意消失了一大半。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楚旭廷雙臂環胸,一本正經的解釋,“我不可能每次都恰到好處幫你解圍,你得學會如何自保。”
“然……然後呢?”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打拳擊。”
神他媽叫她練拳擊,她天生缺乏運動細胞懂嗎?
“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少年義正言辭。
“憑什麼?”
他笑而不語,推搡著將她逼近館內。
嬌軟妹子一進門,捶沙包練習的學員們非常默契的停下動作,直直朝門口望去。
開動一小小腦筋,當你進門時,十幾個八塊腹肌的壯漢盯著你,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真特麼感覺下一秒自己就會被揍!
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我應該出現在車底。
作者有話要說: 叮~您的私人專屬教練已上線
☆、第 20 章
丁謠杵在門口,害怕極了。
是她錯了,以這破小孩兒的秉性,正常出去玩耍是不可能的,但她也沒想到他這麼變態,直接帶她來這種地方。
保身要緊保命就不要緊了嗎?
她雙手負在背後,十指扭曲成麻花,像罰站的小學生,立在一隅,心裡發虛。
“進來啊。”
楚旭廷往前走兩步,回頭朝她招手。
她不敢,甚至懷疑他缺對練的學員,想拿她當工具人。
“我家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丁謠轉身想跑,少年一個弓箭步上前,隻手將她托起,臂力驚人。
“你乖乖的聽話,學點防身招數沒壞處。”
他越是這樣安慰,她越覺得自己是隻實驗室待宰的兔子,拿著手術刀的怪醫生安撫兔子情緒,只為讓它不反抗的被解刨。
楚旭廷將她帶到沙包前,給了她一對拳套,身體力行教她如何出拳重擊,動作規範標準,亦帶著年輕男孩的銳氣和力量。
“照著我的樣子,先練習一小時,找到手感後,我再教你擒拿反擊。”
丁謠瞅著碩大實心的沙包,嘗試給了一拳,硬邦邦的觸感,瞬間把她那點力氣吞進去,半點都沒凹陷下去。
“用力啊,早上沒吃飽?”
“我又沒練過咯。”
“力氣總會使吧,你這是撓癢癢不是攻擊。”
講道理,大好的休息日,她為什麼要浪費在錘沙包這種事情上,她跟粉絲互動一下,在家作曲或是網上衝浪逛街不好嗎?
憑什麼?
簡直莫名其妙嘛,她為什麼要乖乖聽他的。
“我不練了,不會,手痠。”
她甩撂子不幹,少年雙臂環胸,站在後邊擋住她的去路。
“你要覺得無聊,我們現在就開始實戰也行。”
楚旭廷一個帥氣的側翻身,直接跳到擂臺上,從助理那邊取來一雙紅色拳套,一邊帶一邊衝丁謠示意。
“你過來啊。”
“我不敢。”
丁謠連連後退,想打退堂鼓。
“我不說第二遍啊,趕緊的。”
臺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少年身材頎長,脫下外套後,露出壯碩的肱二頭肌,手臂線條充斥著野性勃然的美。
透過單薄的無袖衫,能看見明顯的腹肌輪廓,性感勾誘。他換下長褲,只穿了條黑色休閒運動款褲,剛好遮住膝蓋的長度。
少年武士,聲勢洶湧。即便他面對她時,刻意壓下了大半的攻擊性,但她還是能感覺到無處遁形的壓迫感。
丁謠有一瞬間的晃神,下意識的嚥了咽口水,有些欲哭無淚。
這都攤上的什麼事。
“你打我。”少年開口要求。
“我不能。”
“讓你打你哪那麼多廢話。”
他不耐煩的口吻點燃了丁謠的鬥志,咬咬牙,真的一拳朝他臉龐揮過去。
“你打人閉眼睛啊?”
少年微微一側,手都沒抬一下,直接輕易躲開攻擊。
“我沒打過人。”她聲音小小的,蘊著幾分服軟似的委屈。
“所以現在讓你學會打啊!菜雞!”
嗯???
她一晚上沒睡好,被他神經兮兮的虜來這種地方,被迫做自己不喜歡的事,還要被罵菜雞!
丁謠氣不打一出來,揮舞著小拳拳就撲上去。
楚旭廷憋笑,一邊躲開她的進攻,一邊指導她動作。
“下襬要穩,出拳太慢,攻擊要快!”
“你果然是個菜雞。”
不服氣。
她輕喘幾聲,雙拳對懟兩下,手腳並用的撲上去。
氣勢確實足了,但沒任何技巧,練過的人輕而易舉就能避開,並且破綻太多,能隨時讓人鑽空子反擊。
楚旭廷仔細分析她的弱勢,以及出擊套路,腦海裡開始閃現出一套適合她的拳法,既能在危機時刻自保,也能用作強身健體。
稍沒留意,女孩猛地抬腳,朝不可說部位攻去。
少年反應極快,半曲膝蓋卸掉他的攻擊,心有餘悸的呵斥,“這什麼地方啊,你就敢踢?”
“對不起!”
丁謠嘴裡說著對不起,手卻沒停下來,拳頭直接照著他太陽穴落下。
襠下一涼的某人暗自抹了把冷汗,抬手擋住她的拳頭。
“我逼你出拳了!”她舉著手臂,像贏得了一場世紀勝利,喜的彎起雙眸。
“嗯,很驕傲啊?”
“那是!”
至少證明菜雞不能小瞧。
兩人坐下來稍作休息,楚旭廷遞來一瓶功能性飲料給她,並計劃著明天的練習進度。
好為人師上癮了這是?
丁謠不樂意,但又不知道該怎麼編造合理的藉口,思索小會兒,她突然把注意打到了新老闆的頭上。
“其實我告訴你,我大概會失業了。”她佯嘆一聲,小臉寫滿了擔憂。
楚旭廷放下飲料瓶,不解的看向她,“怎麼可能,酒吧會繼續經營,你別想太多。”
“你不知道,我們換新老闆了,他那個人很嚴肅,不好說話,對員工也苛刻,以後上班時間還可能延長,我就不能來練拳擊了,每天工作都累的要死,怎麼有精力幹別的。”
“你老闆?嚴肅苛刻?你聽誰說的?”
少年一連三問,知道她心裡的小九九,忍不住想笑。
背後說新老闆壞話,丁謠多少有些犯怵,但為了逃避這項她實在不愛的運動,只好拉他下水了。
“你不知道,一般在社會上混久的老男人,多少帶些跟這種小年輕不一樣的精明,老闆都會想著怎麼壓榨員工,說不定從明天開始,我們工作時間就會延長了。”
“你老闆……是個老男人?”
丁謠也沒見過他,對比之前的老闆,年紀應該是差不多的,沒有四十歲,也得三十好幾了吧。
她鄭重點頭,“對,沒錯。”
楚旭廷突然被嗆到了,冷痞的表情裂開一絲縫隙。
“意想不到吧?新老闆會是這樣不好相處的人。”
“嗯,意想不到。”少年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表情凝重。
他起身,說是去趟洗手間。
眨眼功夫,微信工作群就彈出經理的訊息。
【@全成員,明天在五星級酒店聚餐,新老闆請客慰勞大家,每人都有小禮物哦~必須來】
緊接著群裡炸開鍋,一連串訊息跳出來,快的丁謠沒辦法細看內容。
等等,她剛剛還昧著良心吐槽了這位神秘的新老闆,這臉打的好快!
一想到人家為人那麼和善大氣,卻被自己造謠成周扒皮的形象,她就覺得手抖心好慌。
她有罪,且罪孽深重!
“在想什麼呢?”少年出去一趟,回來已經換好了衣服,看樣子是打算放過她了。
丁謠趕緊退出微信群,笑著打馬虎,“今天到此為止嗎?”
“我下午還有課,你自己練,別偷懶啊,我明天……咳咳,我過幾天會檢查成效。”
雖然不明白他怎麼突然不約明天了,前不久還在跟她計劃隔天的訓練內容,但他肯鬆口是件開心的事。
楚旭廷一邊繫鞋帶,一邊散漫的問她,“明天你有別的去處嗎?”
怕他反悔,又喪心病狂的跟她對打,丁謠趕緊點頭,“有,聚餐!”
少年動作微頓,抿著唇線,很是驚訝的問她:“是嗎?你們同事關係有那麼好?”
“新老闆請客。”話音沒落完,她猛地閉上嘴,神色窘迫。
“你剛剛不是說新老闆刻薄又不好相處嗎?”
丁謠支支吾吾半天,試著圓謊,“說不定,是給點甜頭之後加倍壓榨回來。”
楚旭廷抬起頭看向她,似笑非笑,然後拍拍她的肩膀,“這樣啊,我在勞動局有熟人,需要我幫你去了解一下情況嗎?”
“啊這個嘛就不用了,老闆的本質都這樣嘛,你趕緊回學校吧,我要繼續練習了,互不打擾好嗎?”
她重新戴上拳頭,對著面前的沙包一通亂懟,白淨的小臉紅成一片,不知是出汗熱的還是別的原因。
感覺身後有道探究的目光一直鎖住她,丁謠不敢回頭,咬牙專心練習錘沙包的正確方式,期盼那道凝視趕緊離開。
直到手臂發酸,確實無法繼續堅持下去了,她才試探著回頭,身後已經沒有少年的身影了。
丁謠如獲大赦,匆忙收拾著離開了。
還沒到小區,孫嬈然的視訊通話就打來了,睡眼惺忪的女人仍掩蓋不了性感嫵媚。
“你看群裡的訊息沒?新老闆什麼來路啊,這麼大氣!我八百年都沒見過這麼大手筆的人。”
丁謠一隻手舉著手機,一把將風吹亂的髮絲別在耳後。
“看了,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不過肯定很有錢。”
電話那頭,女人已經起床離開了,驚覺她的通話背景,錯愕不已,“你出門了?天上下紅雨了?”
丁謠無奈的嘆了口氣,“是啊,被那小孩兒約出來,逼著運動了一上午。”
“我去,什麼情況,都發展到約會了,還說你們是清白的,你瞅瞅你現在這副縱慾過度而四肢乏力的樣子。”
“你想多了,哪有人約會帶物件去拳擊館的,還一直嘲笑她是菜雞!”
講真,就這樣的約會,誰會有CP感?
“所以,你們在拳擊館待了半天?”
“是啊,我跟你講,我懷疑他虐待我,但我沒證據。”
孫嬈然噗呲一聲笑出來,“這隻能說明弟弟沒約過女孩子,是個鋼筋混凝土式的直男。”
日子苦,本來都隱約感覺到了凜冬將至的嚴寒,又橫生出這檔子事。
作者有話要說: 驚!神秘老闆掉馬後居然是我教練!!
☆、第 21 章
第二天酒吧聚餐,丁謠還特意烤了一盒餅乾,想親自送到新老闆手裡。
原因有三,一是為了答謝請吃飯,二是為了還送禮物的人情,三是自己內心那關過不去,總覺得背後嚼人舌根有違道德,想拿小恩惠攢消耗出去的人品。
曲奇餅乾加了蔓越莓和巧克力豆,烹製繁複,算是非常用心了。
等她最後掐點坐地鐵趕到時,並未發現傳說中的新老闆,整個宴會廳包廂也就酒吧那些熟臉。
她私下問了經理,新老闆是否露面,人家只回了個業務繁忙,無暇出席。
白忙活一趟。
眾人開始用餐時,湯經理為了活躍氣氛,奉上老闆送給每個人的神秘大禮。
“我看這些包裝,好像大家收到的禮物會不一樣啊,都開啟看看,是些什麼。”
立刻有人躍躍欲試,從一堆禮物裡翻找出自己的名字。
“這裡這裡,我收到的是一雙男士皮鞋,好讚的樣子!”
“哎哎,我這個是把剃鬚刀,老闆好暖啊,剛好我缺這個。”
有禮物收,大家飯也不吃了,津津樂道的拆盒子互相看對方收到了什麼。
孫嬈然收到的是一雙銀色細高跟,很符合她的氣質,穿上也合腳。
“謠謠,快看看你收到的什麼。”
丁謠的盒子最是與眾不同那個,不像是去店裡買好裝包的樣子,上面還有某寶旺旺號,應該是在網上下單買的。
眾人齊齊看向她手裡的包裹,滿目期待。
“哇,看樣子跟我們的不同哎,筱謠有被特殊照顧哦。”
丁謠捧著盒子,手心發燙,一想到昨天那些沒有根據就亂髮表的言論,內心更是做賊似的惴惴不安。
有人遞來水果刀幫她開箱,密封嚴實的盒子被刀口切開扯散,入眼的是一團防震氣泡膜。
“這麼神秘。”
丁謠蹲下來,手忙腳亂的扒開薄膜,掏出一個個器具一樣的東西。
等開啟包裝盒,翹首以盼的觀眾傻眼了,“這什麼啊,防狼噴霧,電擊棒、甩輥棍?”外加一隻粉色小豬豬報警器。
“哇,還有一支特殊裝置的筆,可以寫字還可以扎人。”
“厲害了。”
看著一大堆特別的禮物,丁謠懵了,就屬她收到的件數最多,果真是被特殊照顧了。
見她表情有些許僵硬,孫嬈然笑著活絡場子,“看來,我們新老闆對每個員工都有初步瞭解,一定是擔心謠謠獨居不安全,可以說是很貼心了。”
等等,她並沒有感覺到貼心,反而有些難以言語的不暢快。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昨天那孩子追著罵她菜雞的樣子。
那種悶著憋得慌的感覺又來了。
另外,她每天攜帶這些東西去酒吧,到底是想攬客還是想趕客?
這頓飯吃的有些別樣,因為晚上還是得照常上班,聚餐並沒有飲用大量酒水,只是跟平常小聚那樣,放鬆嘮嗑。
丁謠將帶來的那盒餅乾偷偷扔進快遞箱裡,咬著黑椒牛排,食之無味。
宴會在語笑喧闐中侃侃結束,前一天還擔心工作落實不了,今天吃飽喝足宛如一顆定心丸,酒吧成員各自掃去心慌難安,對工作的衝勁更足了。
因距離上班還有幾個小時,三兩個女同事提議逛商場,男生則約著一起混網咖。
丁謠搭了孫嬈然的順風車回小區,打算處理點別的事情。
電梯在16樓停下,她前腳剛踏出,就踩在一抹暗影上。
少年穿著件韓系夾克衫,帶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單肩挎著淺灰色書包,站在門口躊躇。
聽到叮鈴聲,他快速轉過身來,與丁謠四目相對,漆黑眸子裡的希冀瞬間融掉,有不可抑制的歡欣湧上來。
目及她手中抱著紙箱,少年大步上前,動作自然的接過來。
“怎麼樣,聚會可還行?還有禮物啊?”
丁謠被他問住,到嘴的疑惑順勢咽回去,轉而微嘆一口氣。
“你這什麼表情,不滿意還是怎麼?”
“禮物啊,你看看我都收到了些什麼。”
不用看也知道啊,他昨天同城下的單,特意閃送加急買的東西,到貨了他還特意試了試手,都很好用。
楚旭廷將箱子放在桌上,無意間發現裡面放著一盒餅乾,他拿起看端詳著。
丁謠剛好看過來,順著解釋,“特意做好拿去的,老闆沒在,東西送不出去……”
她話都沒說完,少年已經自顧拆開包裝紙盒,拿起一片曲奇餅放進嘴裡。
“好吃。”
酥甜奶香充斥著整個味蕾,他像是被人擼爽了刺激點,滿足的彎起亮靈靈的雙眸,像偷吃得逞的小狗。
左右東西送不出去,隨他方便了。
丁謠沒有異議,從陽臺上取下他的衛衣和牛仔褲。
“這次別忘了,拿個衣服跑幾次。”
少年含著餅乾,樂的合不攏嘴,寶貝似的將剩下沒吃完的塞回書包。
雖鬧不明白一盒餅乾怎麼就讓他笑的這麼開心,但看他確實打心底高興,丁謠也沒多說什麼。
“哦對了,收到的這些東西你不滿意嗎?”
少年挑眉詢問,似在琢磨。
丁謠無奈搖頭,“這些東西我放家裡辟邪啊,管制刀具地鐵又帶不上去,拿去酒吧揍人嗎?”也不知道她老闆怎麼想的。
楚旭廷斟酌片刻,試著幫這一箱子東西挽回好感值,“都是精挑細選用來防身的好東西,你不喜歡?”
她搖頭,不掩嫌棄之色,“不知道二手市場能不能賣出去這些奇葩的東西。”
哪裡奇葩了,明明用得上啊,他真的強烈安利走夜路的女孩子人手必備好嗎?
他用心良苦,她一句不喜歡就想轉手賣掉算了?
剛剛還喜笑顏開的少年,立馬來了個晴轉陰,無縫銜接到令人驚歎。
丁謠還盤算東西怎麼處理,壓根沒注意到他情緒變化。
對面,楊小天抱著籃球和蕭明明一起出來,歡脫調皮的過來打招呼。
“謠謠姐好啊~我們過來明明這拿東西,旭哥說有衣服落在你這了,順便跟我們跑一趟。”
丁謠友善回話,“吃飯了嗎?”
“沒呢,一會出去解決。”
“這樣啊,你們等下。”
蕭明明注意到一旁的少年,拉過楊小天的衣角,朝那邊使眼色。
“旭哥,你不高興啊?”
對方沒說話,沉著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丁謠從廚房裡折回來,手裡拿著兩盒餅乾,笑眯眯的遞給兩個大男孩。
“這是我自己烤的,你們嚐嚐看。”
兩個少年受寵若驚的接過紙盒,沒注意一旁的楚旭廷臉色更臭了。
他以為他是唯一收到餅乾的人,結果她一下子就送出去兩盒!
好氣!
沒有被特別對待。
“謝謝姐姐!”楊小天嘴甜,一個勁的道謝,變著法誇丁謠好手藝。
見不得他們在門口說笑,楚旭廷攏著包,朝兩人橫衝直撞越過去。
搞不清他又哪裡不如意,三人面面相覷,只得寒暄幾句作罷。
剛上電梯,丁謠就發來微信訊息【你褲子掉了】
旁邊兩人齊齊看向楚旭廷的下身,褲子不是好好在的嗎?
少年抿著唇,不鹹不淡的回了兩個字【下次】
丁謠看著回信好笑,又沒走出去多遠,回來一趟怎麼了,就一件衣服一條褲子,三番五次的擱這跑。
靜默須臾,冷著臉的某人突然乾巴巴的問:“女孩子不會喜歡收到防身用具嗎?例如防狼噴霧什麼的。”
身後兩人大眼瞪小眼,楊小天率先反應過來,“當然不會喜歡。”
“哪個憨批會送女孩子這些東西啊?我跟你講旭哥,你千萬別學這種鋼筋思維,要不得。”
聞言,楚旭廷的臉色徹底垮掉,回頭瞪他們一眼,並搶走了兩人手上的小餅乾。
-
出門前一分鐘,丁謠接到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來電顯示上備註著‘楊媽媽’三個字。
久遠的記憶帶著盛夏棒冰果甜襲來,她隱隱回想起那個道路種滿香樟樹的小縣城。
偏遠、貧瘠、蕭瑟,卻是她成長記憶裡為數不多的溫柔時光。
丁謠恍惚著接聽電話,那邊傳來敦和柔綿的聲音。
“謠謠啊,近來一切可好?”
“楊姨,我一切都好。”
楊秀芳欣慰笑起來,隔著聽筒感慨,“好久沒聽到孩子的聲音,還真是想念,自打你高中畢業,就幾乎沒回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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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別擔心,我忙完休假的時候回來看您。”
老婦人笑笑,話語體貼,“你們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難得回來一次這不怪你。這次打電話是想問問真真的情況,他說他在你工作的那個城市念大學,你們見過面了嗎?”
丁謠回想起那個靦腆害羞,總會跟在她身後脆生生叫姐姐的小男孩。
“沒呢,我跟他也好久沒聯絡過了,要不是你提起這事,我都不知道他來杭城了。”
“哦,這樣啊,那前幾天電話裡,他還說要來找你,我把你工作的地方告訴他了,還以為你們見著了。”
同是福利院帶大的孩子,楊秀芳印象最深的莫屬於那個叫喬真的男孩。
相比其他人,他更內斂溫雅,也更善於隱藏情緒,很懂得吃苦耐勞,全憑自己的努力成為縣裡的高考理科狀元。
不免一番長談,前後耽擱了十來分鐘,丁謠掛電話出門直接錯過了最近一班公交車。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燈閃閃爍爍,驅趕著皎白如螢的月亮。
下班高峰,廣場客流劇增,人頭攢簇,有一少年安靜的站在酒吧門口,與嬉鬧的街景格格不入。
他穿著件黑白拼接色外套,乾淨清爽的學生扮相,全身都透著松竹般的傲然。
隔著呼嘯而過的汽車,丁謠遠遠看見那道清清瘦瘦的背影,心下一喜,小跑著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工具人男配出場啦,肉眼可見的修羅場來鳥~
咳咳,放寬心,此文1V1,女主至始至終只拿男配當弟弟,男主永遠是真愛,哪怕他現在越來越狗哦吼吼吼
PS男配與男主同齡
☆、第 22 章
少年立於一片斑駁陸離的燈暈下,被光瀾渲上幾絲傲世出塵的色彩。
他皮膚白淨而細膩,眉目細長,五官偏柔,端的透出一股子文弱書生氣息,但那雙點漆如墨的雙眼,堅定淡然,又騰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老成持重。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也發現了朝這邊小跑而來的丁謠,剎那間半揚起唇角,初雪綻梅的風華絕代。
隔著黛色的夜和華麗燈光,喬真側目鎖住那道身影,眸光柔和繾綣如含秋水。
“姐姐。”
他輕輕喚了聲,嘴邊的弧度高揚,插在衣兜裡的雙手不自覺的伸出來。
“真真!”
時隔三年,重逢的兩人緊緊相擁,丁謠內心激動顫慄,喬真則是耳垂微紅,眸有深意。
“剛剛楊姨打電話還提起你,說你在這邊唸書,你怎麼都不跟我講,太傷心了。”
鼻尖浮動著好聞的青草氣息,丁謠不捨將他放開,嘴上怪罪,面上依然不掩疼愛之色。
喬真有些不好意思,“我早就想來看姐姐了,但不能空手來,前幾個月我一直打零工攢錢,想買份像樣的禮物送你。”
“咱姐弟倆哪有這麼見外,你可不許換花錢,都存在自己用。”
酒吧大門正式開啟,丁謠朝那邊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我先去跟經理請半小時的假,請你去喝咖啡。”
少年拉住她,“不用刻意請假,我就去姐姐工作的地方也挺好。”
丁謠直接拒絕,“那不行,你還是孩子,少去這種地方。”
少年笑的輕柔寵溺,“姐姐,我十八了。”
“在我眼裡,你一直都是那個單純的小男孩。”
晚上七點鐘,夜生活還沒開始,酒吧客流量並不多,女孩進去沒多久面帶輕鬆的出來,自然而然的挽起少年的臂膀,轉角去了間環境幽靜的咖啡廳。
喧譁被隔絕,少年攪拌著杯裡的拉花,掀起沉寂已久的波瀾。
思忖良久,他將隨身帶來的包裝袋放置桌上,輕輕推向對面的女孩。低沉悅耳的聲音絮娓道來,“我記得小時候,我調皮剪壞了姐姐的書包,害你哭了整整一天,那時候窮,我們都買不起新的,因為這個,你用方便袋當了一學期的書包。”
年少的記憶紛至沓來,斷斷續續的拼成一幕幕久遠的畫面。
少年聲線溫潤低迷,即便是少不經事犯下的錯誤,仍依稀帶著愧疚和自責。
“所以,你之前一直沒出現,是躲著勤工儉學去湊錢買禮物了?”
丁謠接過話茬,看著包裝盒上的雙C標誌,瞬間明白了他買的禮物是什麼。
她並沒有伸手接下來,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推過去,“這個太貴重了,你還是學生,不應該花這麼多錢買奢侈品,心意我領了,但這個我真的用不著,你拿去退了吧。”
她不收,少年好看的眉眼瞬間低落下來,染上一層陰翳,宛如努力討好主人,卻依然被遺棄在大街上的小狗。
“可是,我選了好久才挑中的這款包包,我以為姐姐會喜歡的。”
“讓我喜歡的,是你的懂事,這樣就足夠了,乖乖聽話,把包包退回去好不好?”
喬真鬆開貼著咖啡杯的雙手,為難的握在一起,“可包包是我拖室友家人從國外買回來的,他們都旅遊完回家了,這包怎麼退啊?”
原來如此,丁謠思索著,也不好多說什麼,最終選擇收下包包。
“包我要了,但錢你得收下,就當我自己買的。”
喬真本來重展笑顏的臉再次黯淡下去。
“我不要姐姐的錢,既然包送出去了,就是你的了,你若是不喜歡拿去賣了也行。”
精美的白色包裝盒裡,放置著一隻黑色鏈條包,啞光凸起的菱形格紋,質地柔軟,做工精巧細緻。
包包的價格也夠她幾個月工資了,丁謠既心疼弟弟懂事,又心疼花錢買品牌溢價。
深知少年手頭並不寬裕,買包的錢除了打工賺來的,肯定也有部分積蓄,現下可算是花的一乾二淨了。
擔心打擊到他的自尊心,丁謠只得做出十分滿意的樣子,愛不釋手的撫摸著包,誇他眼光好,包型簡單大方,不易過時。
“那這樣吧,包包一半的價格我承擔了,就當你省了一半費用。”
“這……”
“你一分錢不收,我可不敢心安理得的要你的包。”
最終,兩人都同意了退一步的妥協。
丁謠抿了口咖啡,嗔怪著岔開話題,“週末來我家,我一般白天有空,可以招待你,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你怎麼還是老樣子,只長個不長肉。”
“好啊,那謝謝姐姐了。”
少年應聲,雙眸清潤透亮,似含歡喜。
-
晚上打遊戲抽菸的空檔,楚旭廷躲在陽臺上百般無聊的刷著手機,本來是順手回了楊小天的微信訊息。
剛要退出來時,不小心點進了朋友圈。
更新的頭像是個揹著吉他的漫畫少女,他熟知這個頭像,好奇心驅使,忍不住點進去一探究竟。
女孩只發了一張拍的不算清晰的圖片,照片裡有個低頭含笑的男生,看上去年紀不大,視角是從她那邊拍的,最左邊的位置露出半邊白色包裝袋,似乎是收到的禮物,而發圖配上的文字,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弟弟長大了~欣慰(^▽^)】
弟弟?她從哪裡來的便宜弟弟?
楚旭廷立刻挺直了背,肌肉繃的僵直,他點開圖片放大來看,還是無法看清男孩的容貌,但那又如何?他是個男的,姓甚名誰長啥樣一點也不重要。
這女人白天還嫌棄他送的禮物,轉眼就收了別人的東西,看樣子還很滿意,都特意發朋友圈了。
一股無名火蹭蹭躥上來,儘管他認為現在的自己情緒管理太失控,不是件好事,但就是無法控制。
緊接著,下面居然出現了楊小天的點贊,順帶評論一句[哎,沒聽說過姐姐還有弟弟啊?]
很快下面回覆[一起長大的弟弟,比親的還親]
爆炸了,也就是說,真的一點也不沾親不帶血緣關係那種!
一條朋友圈,他反反覆覆盯著看了無數遍,火氣與時攀升,直到楚鉞打電話才作罷。
掛完電話,他立馬儲存了照片,並截圖編輯後傳送給楚鉞。
【這是什麼?】
那邊【香奈兒啊大少爺,你沒送過女孩子東西也見過女孩子用過吧】
【廢話,我問你是香奈兒的什麼單品。】
【看樣子是個包?】
【幫我買十個】
【???】
-
星期六這天,喬真早早洗漱將自己收拾好,整理了幾件換洗的衣服,裝在便攜手提包裡,準備出門。
看慣了他一大早奮發圖強去圖書館的室友驚從夢中起,睜大惺忪睡眼,萬分不解的問:“你這是去哪?”
也難怪,來學校這麼久,除了晚上打零工,他從未在週末離開過學校,一直都是圖書館、食堂、寢室,三點一線,枯燥乏味的生活。
喬真微赧著臉,笑著回答:“去我朋友那邊打擾兩天。”
“男的女的?都沒聽你說過有什麼朋友。”
他不回答,室友突然想起來,“哦,是你託我姐買包送的那個人吧?肯定是女的啦!”
雖沒給出肯定的回答,但他笑意更深,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好傢伙,以為你不開竅,原來比誰都悶騷。”
室友怎麼發酸打趣他都聽著,也不回嘴,就傻兮兮的笑著,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也不管那麼多,拎著手提包離開了。
楚旭廷這通無名火一直憋到了休息日,所以一到這天,他就主動約了蕭明明打遊戲。
地點自然是御府嘉園。
坐地鐵兩小時的車程,他開車很快就到了。時間尚早,丁謠肯定是沒起的。
本來是興師問罪的,但到了門口,他突然有些退縮,畢竟他沒有任何立場指責人家與異性接觸。
“旭哥,門在這邊。”
蕭明明呆愣愣的盯著他,靚仔撓頭。
楚旭廷清清嗓子,面無表情的從對面收回視線。
進屋,開啟主機,他一直心不在焉,無法進入狀態,焦灼的等著九點到來。
“旭哥,你今天咋啦,不舒服?”
“沒怎麼,煙沒了,我下去超市一趟。”
少年起身出門,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對面緊閉的門扉上。
他幾次抬手看錶,又不耐煩的放下。
在超市櫃檯徘徊了許久,並沒有看見他平時抽的那種香菸,隨手拿了包去結賬。
在買好香菸回來上電梯時,不遠處突兀的顯出一道身影。
清瘦的少年在電梯門快要合上的剎那,按了上行鍵,叮鈴一聲,門再次為他開啟。
他進門朝楚旭廷點頭示意一下。
兩名年歲相仿的少年互相頷首,同時伸手去按樓層鍵,雙雙頓在16那個數字上。
楚旭廷先他一步按亮了,喬真笑笑縮回手,兩人分開站立兩側。
顯示屏上的樓層不斷上升,最終停在16樓。
楚旭廷先一步出電梯,喬真緊隨其後。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他眼睜睜看著喬真從兜裡掏出鑰匙,開啟丁謠住所的房門,亦眼睜睜看著他脫下鞋後,把自己之前放在鞋架上的那雙鞋扔在地上,佔了空位。
楚旭廷……
拳頭硬了。
為什麼他有種被鳩佔鵲巢的感覺?
就,很不爽!
☆、第 23 章
喬真將鞋放好,全然無視那雙被他替換下來的名牌男鞋,輕輕將門合上,對於身後臉色黑沉的少年,僅回以傲然挺拔的背影。
楚旭廷一向都是個領域意識極強的人,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闖招惹,他死盯著扔在地上的那雙鞋,拳頭驟然縮緊,油生出一種被冒犯的憤然。
不痛快,甚至到了暴走的邊緣。
這誰能忍?
他兩步上前,拾起地上的鞋,將它放置在喬真那雙白色運動鞋上,並用力壓了壓。
這種幼稚又荒唐的舉動並未讓他覺得不妥,反而有種揚眉吐氣的酣暢。
他佇在門口,久未離開,視線圈住門上的貓眼,努力想看穿裡面的情景,可這樣無疑是徒勞的。
蕭明明等不到人回來,出去檢視,剛開啟門就看見湊在人家門上的楚某人。
前有楊小天壁虎一號,今有楚某人壁虎二號。
他就奇怪了,那鄰居家的門有啥吸引力嗎?楊小天扒門就算了,他旭哥為什麼也這樣?
“哥...哥?”
蕭明明試著輕喚一聲,二號壁虎慌的一顫,立刻回神看過來。
“你這是?”
楚旭廷秒速站直身子,扯扯衣襟眼神閃躲著解釋,“哦,聽到對面有奇怪的聲音,就看看。”
他雙手似乎無處安放,尷尬的撓頭,“走吧進去。”
人是進屋了,心思還遊蕩在對面鄰居那兒。
楚旭廷坐如針氈,很想溜過去看看,因為狀態不對,幾次被遊戲裡的對手砍到殘血。
眼見快到中午用飯的時間,對面也沒看到人出來,那女人竟然允許除他之外別的男人待那麼久。
“哥,中午吃啥啊。”
“隨便,反正不想吃外賣。”
蕭明明頓住正準備叫外賣的手,“哦,那也行,附近商場去解決。”
他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出門,楚旭廷卻楞著不願意動。
等到收拾完畢,曲腿坐在椅子上的某人突然站起身,一溜煙跑出去,咚咚敲響對面的房門。
他敲的很急,連環不間斷。
很快,屋裡傳來急切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開啟。
門裡門外兩名少年,皆有短瞬驚愕。
四目相對的剎那,有噼裡啪啦的火花四濺。
不等喬真發話,丁謠端著熬好的排骨湯出來,見楚旭廷掐飯點趕來,笑著招呼,“來的很巧嘛,一起吃飯吧。”
門外的少年一點都不客氣,直接脫鞋子進門,不僅如此,後邊還帶著個跟班。
“一起進來吧。”
蕭明明連連點頭,“好香啊,那謝謝姐姐了!”
丁謠平時都是一個人住,飯桌基本都是常用那一方座位。
喬真將碗筷都拿上桌,拉開座位旁邊的椅子,還沒邁開腿,楚旭廷見縫插針,直接一屁股坐上去。
這一宣誓主權的變故,其他兩人都沒注意,唯有搭著木椅的喬真沉下眸光,拂過轉瞬即逝的洶湧。
“真真,坐下吃飯吧。”
丁謠最終是挨著楚旭廷搶來的位置坐下,壓根沒注意到兩隻小狼爭奪領土的暗潮。
她先拿過一隻空碗,盛半碗排骨冬瓜湯遞給喬真,溫聲細語的叮囑,“你要多吃點,長胖些才好。”
“謝謝姐姐。”少年嘴角溢笑,燦若朝陽。
但這笑容在壁虎二號看來,及其刺眼。
楚旭廷跟個大爺似的坐著不動,一眨不眨的盯著排骨湯,又看看丁謠,就是揣著手不動。
丁謠被他這模樣盯得發虛,好像自己做了多不公平的事,虧待了他。
她立馬拿起第二隻碗,同樣盛了半碗放到他面前,“你也多吃點,還能再長長。”
正要拿第三隻碗的時候,蕭明明趕緊搶先,大大咧咧的笑笑,“我自己來。”
楚大爺終於肯動筷子了,夾了塊軟爛的冬瓜放進嘴裡,入口即化,鹹淡適宜。
冷睨一眼對面少年碗裡的情況,發覺自己碗裡的排骨比他多一塊,吃的更開心了。
照顧好幾位弟弟,丁謠最後才給自己盛了小半碗飯。
喬真很懂事的夾了塊粉蒸羊肉放到她碗裡,笑的純良無害,“姐姐也多吃點。”
“我家真真好懂事。”
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楚旭廷看在眼裡,如鯁在喉,骨頭也不啃了,順手夾起一筷子清炒娃娃菜。
“吶,羊肉吃多了上火,吃點青菜補充維生素。”
喬真的視線落在少年的動作上,眸色更深了點,他不動聲色的吧嗒著碗裡的飯菜,裝作沒明白對面的挑釁,獨自將心頭的慍怒壓下去。
這頓飯氣氛有些微妙。
起先丁謠並不知道會多出兩個人,好在為了招待喬真多做了幾道菜,但鍋裡的飯有些不夠,人手一碗基本就見鍋底了。
不同於其他兩個大男孩的明爭暗鬥,蕭明明是吃的最愉快的那個,揮動著筷子大快朵頤,腮幫塞的鼓鼓的,活像一隻貪吃的花栗鼠。
喬真斯斯文文吃掉最後一口飯,起身將座椅帶回去。
丁謠跟著放下碗筷,轉身從廚房烤箱裡端出一碟小蛋糕,“還有飯後甜點哦。”
楚旭廷再次搶先接過來,率先拿了一個含在嘴裡,完全忽視掉旁邊少年的不滿。
手上落空,喬真微頓住手,立刻轉移陣地,“姐姐,我來幫你收拾餐桌。”
楚旭廷將甜點放在茶几上,跟著湊上去,“那我也來。”
丁謠拍開兩人的手,口吻親暱,“行了,去客廳看會兒電視,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聞言,喬真很聽話的鬆開手,但並沒有立刻去沙發那邊,而是越過客廳,從陽臺那邊取來掃帚,幫忙打掃遺漏在地上的碎骨頭。
楚旭廷含著金鑰匙出生,哪裡幹過家務活,看他倆前前後後的忙活,自己壓根找不到下手的方向。
屋裡四個人,也就蕭明明正心安理得的靠在沙發上,吃著蛋糕看電視,宛然一副尊貴大少爺的樣子。
“旭哥你放棄吧,你連泡麵都煮的極其難吃的人,瞎什麼添亂?”
這是什麼智障言論,徹底暴露了他致命短板。
楚旭廷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知不知道這樣說會讓他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大打折扣?
蕭明明仿若不知,在捱揍的邊緣瘋狂試探。
“你幹家務,連我們家比熊都嫌棄,安安靜靜做個大少爺吧,快快,過來坐。”
丁謠正收拾著,聽蕭明明這麼評價他,忍不住嗤笑。
確實。以楚旭廷這般優渥的家庭,必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讓他幫忙收拾家裡,真不讓他待在一邊看看電視。
屋子每隔幾天她都會裡裡外外清掃,所以收拾起來也很快,沒幾分鐘就整理好。
四個人依次坐在沙發上,蕭明明無聊的換著臺,最終停在一檔近期小火的綜藝節目上。
大螢幕上切換到新到嘉賓如何分配房間的畫面上,喬真斜視著旁邊霸道專橫的少年,勾起似有若無的笑容。
“對了姐姐,我去收拾一下我晚上要住的房間,免得一會兒麻煩你。”
丁謠立刻制止他,“不必,我都拾掇好了,都說了讓你拎包入住。”
晚上?留宿?
楚旭廷抓住關鍵字眼,臉色頓時沉下來。
回想起上午電梯遇見喬真時,他確實拎著簡易的手提包,看樣子是打算小住一日。
那股無名火抑制不住洪荒之力,再次勢如破竹般湧出。
他靠在沙發上,那種如芒刺背的感覺又來了,心口像被人灌鉛似的,重的墜疼難受。
狼怎麼會允許別人指染自己的領域!
楚旭廷擰著眉,開啟頭腦風暴,如何規避其他男人留宿此地。
下午五點半的樣子,四人在玩鬧了一段時間後,再次聚在一起吃晚餐,座椅的位置沒有調整,跟午餐時如出一轍。
到六點左右,丁謠趕著上班,叮囑幾句喬真好好休息,便匆匆離開了。
她一走,楚旭廷招呼都懶得打,直接帶著蕭明明回了隔壁。
兩人再次坐回電腦前,把多餘精力用在遊戲了野蠻廝殺。
快到晚上十點時,楚旭廷將目光移向大門那邊,突然冷笑起來。
他起身,穿好鞋去敲對面的門。
沒一會兒溼著頭髮的少年過來開門,脖頸上還掛著白色毛巾,身上穿著的是上次他穿過的浴袍。
火起的更大了,周遭的空氣裡,似乎都有燒焦的煙燻味。
“同學,你有事?”
楚旭廷擠出一絲生冷的笑容,胳膊重重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打遊戲,一起啊。”
喬真禮貌回絕,“不了,我遊戲玩的菜,不想拖你們後腿。”
“怕什麼,我帶你。”
少年穿著鬆垮的睡袍,被他生拉硬拽,連鑰匙都沒能來得及拿上,直接合上門,趕鴨子上架似的去了隔壁。
被改裝成遊戲廳的臥室放置著幾臺電腦,楚旭廷目的達到,壓根懶得理他,自己玩自己的。
喬真用毛巾擦乾頭髮上的水漬,看他們打的火熱又插不上話,站了會兒只好提出要回去的要求。
楚旭廷哂笑,“你鑰匙都沒帶,穿牆回去啊?”
“哦,姐姐怕我出門忘帶鑰匙,在門口地毯上留了把。”
艹!
“你過來,坐下把你那臺電腦開啟,今晚我必須帶你吃雞!”
門被反鎖了,反正絕對不能讓他過去留宿,熬都要熬死他!
喬真遊戲確實打的不怎麼樣,連著拖累兩人,蕭明明已經有意見了。
“看吧,我確實垃圾,就不連累你們了。”少年面帶狡黠,似在憋笑。
他想走,楚旭廷死活不肯,樂意持續掉血,怎麼都要把人拖住。
凌晨下班回來,屋子裡安安靜靜,丁謠以為喬真已經熟睡,輕手輕腳洗漱好,鑽進自己的房間。
對面,兩個熬的雙眼血紅的少年,還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彼此亢奮不去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啊,互相傷害啊!你不讓我睡覺,我就讓你殘血!
☆、第 24 章
喬真被拖著熬了個通宵,回到房間時,剛好是清晨五點。
在充斥著菸酒味的房間待了一晚,此刻他頭暈腦脹,眼窩處有明顯的青暈。
這個時間點,丁謠還沒起,他只得悄悄回房,困頓的身體沾床及眠。
另一邊,達到目的楚旭廷卻身心愉悅,情況要比喬真好一些,他是典型的夜貓子,即便整晚不睡,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擻。
此刻,他嘴角噙笑,洗了把臉,心滿意足的躺回床上稍作休整。
剛睡下沒多久,手機連環震動起來,楚旭廷不耐煩的結束通話,緊接著那邊再次打過來。
看了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他收起倦怠,但態度仍然冰冷,“幹什麼?”
楚鉞被他莫名其妙的態度惹惱,“大少爺,您老人家吩咐買的東西到了,給您送哪去啊?”
楚旭廷恢復清明,腦子快速轉動著,“趕緊的,送來御府嘉苑,所有花費從我基金里扣。”
楚鉞輕嗤,“嘶~容我提醒你一下,你確實挺有錢,敗家花出去的那些,都只是冰山一角,但老爺子說過了,不管你在外面怎麼浪蕩,婚姻大事肯定是他做主……”
‘滴滴滴……’
電話那頭,話還沒說完,楚旭廷直接掐線關機,隨手將電話一扔,再懶顧忌其他。
日上三竿起,初冬的天氣越發寒冷。
連著幾天陰雨綿綿,可算是迎來了暖陽。
丁謠起的有些晚,原以為喬真應該早她就起床了,結果出臥室一看,客廳是空落落的。
以為他在自己房間複習,她也就沒去打攪,著手開始準備午餐。
飯菜快要做好上桌時,丁謠對著安靜的房門陷入了沉思,這孩子複習這麼忘我?竟一直未出來過。
她先是試著敲了敲門,裡面沒人答應,擔心少年怕麻煩自己,一早就返校,丁謠直接開啟門,卻看見床上的少年正趴著睡得香甜。
“真真,起床了,昨晚睡的很晚嗎?”
喬真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眼的是丁謠關切的神色,他慌忙蓋好被子,白皙的俊臉唰一下紅透脖子根。
“對不起姐姐,我睡過頭了,這就起來。”
丁謠退出去,喬真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十二點多了。
他趕緊起身穿衣,懊惱自己沒留心定個鬧鐘。
匆忙洗漱完畢出來,飯廳的木椅上,已經坐上不速之客。
楚旭廷泰然自若的坐在昨天的位置,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似帶嘲謔。
沙發上,大大小小的包裝盒共有十個,清一色的CHANEL標誌。
它們整齊排列著,以一種傲慢蔑視的神態,提醒著喬真為了它們其中一員,而辛苦勞作,省吃儉用的那段時間。
對他而言彌足珍貴的物質享受,不過是人家隨手彈出去的煙燼,輕得如此微不足道。
喬真看著那十個包裝盒,如墜泥沼,冰冷憤恨。
丁謠端著一盤花甲粉絲上桌,朝少年招手,“真真你坐下吃飯,別理這個神經病。”
“姐姐,這些是?”
“蹭飯就蹭飯,非要送什麼禮,你這隨便一個包的價格,都足夠你在我這蹭一年了,有錢多了花不出去啊?”
丁謠沒直接回答喬真的話,但卻戳破了他最後的僥倖。
論財力這一塊,他被吊打的好徹底。
楚旭廷自顧往碗裡夾菜,被罵了心情不但不壞,反而咧嘴吃的開心。
“怎麼沒看見明明過來吃飯?”
“哦,昨晚打遊戲,睡太晚,他起不來。”話鋒一轉,他貌在打趣,“喬同學倒是沒啥影響嘛。”
丁謠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難怪喬真今天起那麼晚。
“真真,別學他們通宵打遊戲,傷身體又誤功課。”
喬真摁下浮出的微異,轉而露出乾淨甜暖的微笑,“盛情難卻,楚同學非拽著我去吶,不過還是不如楚同學厲害,那麼會打遊戲,真好,不像我只會讀書,就算有空也只會健身看看書什麼的。”
嗯……
這話聽著不對,茶氣超標。
果然,丁謠在聽了他這番話後,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家真真最乖了。”回過神不忘吐槽身邊的少年,“以後不許帶他熬夜打遊戲,他跟你們不一樣。”
這話楚旭廷就不愛聽了,什麼叫不一樣?
見他臉色頓垮,喬真像是扳回了一句,神色略有輕鬆。
“還有,吃完飯,把這些東西全部帶走,包包我有的是,不需要你送那麼多。”
楚旭廷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不也送了包給你,你能收下他的,為什麼不能收下我的?”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
懶得與他爭辯,丁謠忙著給喬真夾菜,不想搭理他。
楚旭廷食之無味,吃了兩口便覺胃口不佳,尤其看見某人得志的嘴臉,心情更是糟的一塌糊塗。
“以後你每個週末都來一趟,姐姐做好吃的給你。”
丁謠夾了一塊糖醋里脊放在少年碗裡,笑顏如花。
楚旭廷一聽每個星期都來,瞬間炸裂。
他‘砰’的一聲摔下手裡的碗,冷冰冰道:“出去抽根菸。”
隨後,一個人在陽臺自閉。
喬真暗自嚥下勝利的微笑,故作為難的說道:“這麼多包,楚同學難道不知道包包,是姐姐從我這半價買走的?他會不會是缺錢,想找你週轉?”
話雖這麼說,但丁謠沒往心裡去,楚氏集團的財力她有所耳聞,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都輪不到他楚家大少爺落魄。
但他確實買了十個嶄新的包包送來,丁謠看了沙發上的包裝盒,心裡騰昇出一絲不願明晰的隱晦。
她只當他對誰都出手闊綽,慣以送朋友奢侈品來體現優越感了。
飯吃到一半,楚大少爺才堙滅菸頭,臉色沉寂的從陽臺回來。
丁謠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選擇埋頭吃飯。
手機微信群傳來訊息提示。
拿過來一看,是酒店經理@全成員,臨時做出的週末上班時間的調整。
“什麼!從星期六下午一直上到星期天早上五點?”
丁謠咬牙切齒,“我就說新老闆是周扒皮,之前還請吃飯送禮物,現在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楚旭廷猛地咳嗽起來。
緊接著,經理再次發出訊息,宣佈週末兩天雙倍工資。
群裡憤慨激昂的情緒瞬間平息下去,也就加班幾小時,卻能多拿這麼多工資,誰不願意。
丁謠不願意,皺著小臉嘆息,“這樣一來,我還怎麼照顧真真。”
喬真立刻搖頭安慰她,“我沒事啊,姐姐上班那麼辛苦,我都不好意思來打攪。”
楚旭廷順勢接話,“知道打攪還舔著臉來。”
氣氛一時尷尬,丁謠暗地裡踢了他一腳,卻衝著喬真莞爾一笑,“別聽他了,你儘管來。”
兩人這番互動,像極了意見不和的兩口子。
女主人歡迎客來客往,男主人嫌麻煩不樂意,於是有了餐桌下那一腿。
喬真裝作不知,心頭卻悶沉不快。
這頓飯吃的有些壓抑。
等一切收拾乾淨,丁謠又為沙發上那一串包裝盒發愁。
楚旭廷眨巴著大眼睛無辜的看著她,“都是一個品牌,你為什麼不收我送的?”
“請問,大少爺,您為什麼要破費給我買這些?”
“我之前沒少麻煩你啊,還在你這住過一晚,以後還會不定期來蹭飯。”
這句話是說給喬真聽的。
果然,在聽到他們過分親密的種種後,少年本就不太好的臉色,垮的更難看了。
“那些都是小事情,你想來蹭飯我也不趕你走,多雙筷子而已,這些你都拿回去,不然以後就別來我這。”
她拿絕交威脅他。
楚旭廷也鬧的不開心,抿直了唇線,一言不發。
“我沒跟你開玩笑,包包你全部拿走。”
糾結良久,楚旭廷最終敗下陣來,隨手拿起一個袋子遞給她。
“上次讓你去警局保釋我,再加上你之前為我花的錢,就算是答謝你的,你好歹收下一個吧,我買十個包一個都送不出去,我哥不得笑死我。”
丁謠白了他一眼,“一個不收,我沒跟你開玩笑。”
“你怎麼油鹽不進啊,你生日什麼時候,當做你生日禮物了。”
“明年,六月。”
為時尚早。
楚旭廷邊叫人過來提包,邊勸她,“我也沒白麻煩人家的道理,你可真了不起,我居然求著你收禮。”
很快有助理上門來收取東西,楚旭廷手裡攥著最後一個,硬塞給丁謠,不肯給她推脫的機會。
“我送喬同學回學校,你就別推辭了。”
喬真婉言拒絕,“不必,我坐地鐵回去是一樣。”
“我有話跟你說,不想聽聽?”
丁謠最終沒有拗過他,被他強塞著收下一個白色的手提包。
怕她推脫,楚旭廷拉過喬真,硬生生拽著他離開,直接將門合上來。
兩名少年相繼下樓,喬真沉著臉,再也擠不出一絲笑容。
“你離姐姐遠一點。”
楚旭廷輕哼,“這句話應該我對說。”
喬真目光鎖住他,嘲諷意味明顯,“你們富家子弟那套玩弄女孩的心,收一收,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楚旭廷不甘示弱,面上卻風輕雲淡,“你拿什麼不放過我?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樣東西值得我忌憚?下次別打腫臉充胖子,回去不得吃一學期開水饅頭。”
“那你呢,除了一身銅臭味,還剩下什麼?”
“我還有車有房有存款啊,你有嗎?”
喬真被他懟的臉色慘白,絲毫不肯服輸,“這些不過你是父母賺來的,除掉這些,你又有什麼?”
“我為什麼要除掉這些?這本來就是資本啊,再說,我還比你高比你帥,車技比你好,拳擊比你好,籃球足球乒乓球各種球都比你打的好。”
楚旭廷VS喬真
第一回合:KO!
喬真氣的漲紅了臉,啼血咬牙:“都是富家子弟消遣的花架子,專業課這學期可別全掛。”
“放心,這個學的也比你好。”
兩名少年未見拳腳相加,卻已經燎原成一片腥風血雨。
對立雙方如沙場上彼此廝殺的將領,以自身優勢為卒,奮力攻擊敵手的弱點。
楚旭廷勝的有多囂張,喬真敗的就有多慘烈。
不歡而散是必然的。
況且楚旭廷將他拉出來,無非是看不得他與丁謠單獨相處,並沒有想帶他一起回學校。
喬真拎著便攜包,眼睜睜看著邁巴赫轟隆著從身旁呼嘯而過,臉色蒼白如紙。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高樓,陰鬱的臉龐略過一絲志在必得的決然。
☆、第 25 章
自打上次的事情過去之後,楚旭廷整整半個月不著家。
見不到兒子回來,楚世豪心裡沒底,暗戳戳給楚鉞示意,希望孩子年前能回來一次。
軟磨硬蹭好幾回,又背了個人情,楚旭廷總算是給大表哥面子,週二這天賞臉回來。
因他不住校,通常都是自由進出學校,有課都能翹,沒課的時候幾乎不見人影。
楚世豪最開始幾天還派人去學校瞭解情況,蹲不到人,只得放棄。
這天夜裡,消失半月之久的大少爺突然回家,著實讓家裡的人好一陣驚詫。
少年逆著寒冬白霜,眉目清淡,絲毫不見歸家的喜悅,倒像是完成規定的任務,不喜不悲,也不與任何人交談。
他回來時時間並不晚,楚世豪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唐媛抱著孩子,保姆忙著活計。
楚旭廷推開門進來,夾帶著十二月的雪粒子。
門外是寒風呼嘯,夜晦如墨。
一家三口齊齊停下手中的動作,目送少年上樓。
“臭脾氣,回來連個招呼也不打。”
楚世豪隨後抓起一旁的報刊,對摺撣了一下,雖是嚴肅嗔責的口吻,但餘光卻不止一次瞟向樓上。
唐媛看在眼裡,心裡通透如明鏡。
“張姐,你準備些點心送去大少爺房裡,順便問問有沒有需要的東西。”
保姆應聲,趕緊去廚房忙活。
楚世豪沒有異議,面上端著,卻極贊同唐媛的做法。
保姆取了碗熬好的燕窩上樓,不到兩分鐘被趕出來。
“大少爺說他不餓不渴,沒任何用得著我的地方,吩咐我別去打攪他。”
楚世豪皺眉,頗有微詞,“他在幹嘛,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作態。”
保姆端著托盤,緩緩走下來,“是在看書吧?”
哼,絕無可能。
自己兒子是什麼品種,他豈會不知?
看書?早八百年沒有的事了。
不是他作怪,就是保姆眼花。
思忖良久,楚世豪實在好奇,決定去看看情況。
他放輕步伐,慢慢靠近長廊那頭的房門。
本想敲門,又覺得沒必要,於是直接推門開啟。
臥房內,燈光柔和,安靜幽謐。
少年高大的身軀屈坐在書桌前,翻動著嶄新整潔的課本,一邊勾畫著重點,一邊寫筆記。
寫作業?他居然在認真寫作業!楚世豪看著認真做功課的兒子,彷彿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是錯覺麼?他輕輕合上門,然後又緩緩開啟,還真是!
他努力眨巴著眼睛看過去。
這都多少年了,兒子居然能重新坐回書桌上認真學習。
楚世豪呆滯在門口,半刻失語。
少年沉浸在書海里,好半晌才發覺不對勁。
他回頭,鎖住門口目瞪口呆的男人,略有不悅。
“什麼事?”
“哦,沒事。”
少年嗯了聲,沒打算理會他,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楚世豪本已合上門,考慮再三,又推門進去。
他搭著門把手,有些侷促,“關於上次的事,是我沒搞清楚……”
“我沒空聽這個,也沒興趣。”
少年出言打斷,冷漠生分。
楚世豪一口氣堵在胸口,好不容易匯聚的愧疚感,頓時煙消雲散。
他橫了眼被立而坐的少年,生硬的關上門,再無心思過問。
翌日一早,楚旭廷搬著箱行李離開,箱子裡摺疊的,全是冬季的行頭,看樣子是以後也不會經常歸家了。
這所本該記憶溫馨愛意的房子,成了他每隔一段時間,打卡留宿一夜的中轉站。
天亮之後,他便旅途匆忙,又趕往別處。
保姆撲空下樓,將房間細微的變化說給楚世豪聽。
男人拿著刀叉的手頓住,拾起一旁的電話。
那邊,楚鉞正享用著早餐,“怎麼,不會又跟那小子鬧情緒了吧?”
楚世豪抿了口咖啡,眸有深意,“你知不知道,那孩子盤下酒吧的原因?以及他買那些包,是送給誰的?”
“這我不清楚,不過你的意思,我已經跟他提起過了。”
“你去查查,那女的是誰?”
-
每週固定的一天,楚旭廷必定來叨擾丁謠,並且不厭其煩。
大早上從睡夢中被叫醒,丁謠腦子還混沌著,只隱隱記得,今天又要被安排去捶沙包,附贈被罵菜雞的套餐。
楚旭廷似乎對調.教她很有耐心,即便她再排斥牴觸,他都能盡心盡責,勢要將她培養成入門級拳擊手。
少年的執著她真的不懂。
往開了說,她會遇到何種險境,真的跟他毫無關係。
丁謠實在不明白他哪裡來的熱忱,樂意花時間在她身上。
“身子擺正,下盤太鬆,出拳速度太慢。”
錘了十多分鐘,丁謠皓腕痠痛,抱著沙包,嘟著嘴撒嬌似的求饒。
“不練這個行不行,晚上彈吉他的力氣都沒了。”
她聲音輕軟甜糯,嗲的楚旭廷背脊一酥,跟著胸腔似乎被點了一把火,迅猛的熱浪直襲下腹。
少年輕咳兩聲,別開臉,不去看她服軟乞求的可憐模樣。
啞聲指著擂臺,“上去,我教你如何格鬥。”
丁謠慢吞吞的爬上臺,龜縮在角落裡。
楚旭廷單手抓住圍繩,向上一躍,動作帥氣利落。
場上多了具高大健碩的身軀,壓制性的氣勢撲面而來。
為方便訓練,少年脫掉多餘的外衫,不慎連著裡面的短T一併帶出。
剎那,丁謠眼前立現光裸的上半身。
距離隔得太近,她第一時間看見少年完美塑練後的身軀。
八塊腹肌均勻結實,黃金分割般傲然的優越,強而有力的臂膀勃然賁張,優美勾眼的人魚線順著腰腹延至休閒褲裡,她的視線不自覺的跟過去。
看著高瘦清矍的人,藏在衣服裡的肉.體居然近乎到完美無瑕。
少年抬眸,目光與她交合在一起,有意味不明的情愫隔空碰撞出火星。
丁謠慌忙低下頭,小臉頓時紅的如醉酒,心口跳動的幅度倏而變大。
楚旭廷抿唇含笑,將一件黑色短袖套在身上,諧謔逗趣的看著她。
“好看嗎?”他啟唇輕問。
“哈?”
“我說,我的身體好看嗎?”
丁謠無法回答他,霎時間,臉熱的像火灼一般,跟著腦子也凝成了漿糊。
“不回答是預設好看咯?”
“沒沒沒。”
她慌亂搖頭,連著兩隻笨重的拳套一起左搖右擺。
“嗯?不好看?那你認為什麼樣的身材是好的?”
丁謠支支吾吾,“我的意思是,我剛剛沒看見,你別胡說。”
楚旭廷瞅著她窘迫的樣子,心情大好,朗聲笑起來。
“這樣啊,那我再脫一遍,你看清楚回答。”
“別了別了,練習要抓緊!”
他作勢要脫衣服,丁謠如臨大敵,趕緊轉過身去。
身後,少年眯起雙眸,勾起的嘴角一直未能平復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樣子,看著就好欺負。”
他聲若蚊蠅,似在自言自語。
丁謠雙肩微顫,從話裡品出一絲曖昧的滋味。
實戰練習跟第一次同樣的差勁。
但楚旭廷沒有再罵她菜雞,耐心教她閃躲攻擊。
剛剛那一幕太過震撼,丁謠赧著臉,始終不敢看他眼睛。
難免會有身體碰觸,每貼到他身體的一部分,她就覺得碰到的那處,滾燙炙熱。
“上次出拳你閉眼,這次有長進,知道一直盯著地面。”
聽出他在打趣她,丁謠輕咬櫻唇,無話反駁。
“攻擊我!”
他突然正經起來,擺好架勢,準備迎接她的攻勢。
丁謠視線掃過去,劃過少年突起的喉結,很快又撤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追著他出拳,幾次下來,竟連他衣衫都不曾挨著。
鼓起勇氣,她長跨一個弓箭步,拳頭未能碰到少年胳膊,自己先倒下去。
“嘶~”
腳踝處傳來鑽心的刺痛,她步伐一軟,手掌撐地倒下。
楚旭廷臉色頓變,立馬飛奔到她身邊。
“怎麼樣啊?”
他邊脫拳套,邊檢查她的傷勢。
在確定她只是正常的扭到腳後,無奈又好笑的嘲諷,“你是豬嗎?”
揍人能先把自己傷到也是厲害。
丁謠滿腹委屈,都說了她沒那個運動細胞,非揪著她不放。
楚旭廷打橫將她抱起,帶她離開擂臺。
隔著單薄的衣衫,她能清楚感覺到他腰際的緊實,充滿野性的力量。
她再次臉紅,低著頭不敢瞧他。
溫熱的鼻息在額間短瞬劃過。
楚旭廷已經將她放置在座椅上。
他伸手要去脫她的鞋,被丁謠制止。
“不脫鞋,我怎麼知道你的情況?”
“不了,我覺得休息一會就行。”
“晚上不想走路了?”
拗不過他,丁謠只得閉眼隨他動作。
楚旭廷脫掉她的鞋,盯著眼前白嫩的纖足,有片刻恍惚。
她的腳真的好小,估麼著最多34的鞋碼,他大手握上去,基本可以完全覆蓋。
溫若軟玉的觸感,刺的他一個激靈,手上的力道不自覺的加重。
“哎~”
丁謠輕哼一聲,羞愧與疼痛兩種感官,齊齊堆聚在臉上。
少年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嘶啞低沉,“只是輕微扭動,不礙事,揉一揉就好了。”
無人知道,她的敏感點是在腳上。
這番揉弄,她屏息靜氣,憋得掌心溼熱。
“好了,下回注意點。”
終於,她隱忍著恥意,鬆了緊繃的神經。
楚旭廷幫她穿好鞋,站起身後退兩步。
兩人同時吐出一口氣。
“把手機拿來。”
他站在她面前,強勢的作風不減絲毫。
“幹什麼?”
丁謠乖乖交出手機。
楚旭廷開啟攝像頭,找了個微妙的角度拍了張照片。
口吻隨意的要求她,“發朋友圈,算是簽到成功。”
練拳就練拳,發什麼朋友圈。
照片裡,她的表情懵懂無害,身旁的少年並未露臉,但大半個身軀直至秀頎的脖子,都清楚的映照在圖片裡。
不到一分鐘,楊小天立馬點贊評論[啊西,這是我旭哥吧?好傢伙,讓他帶我練拳擊都不肯,氣氣!]
約麼半小時,後知後覺的喬真才發現更新的動態。
在看到圖文那一刻,少年俊臉頓時陰沉,嘭的一聲推到保溫杯。
驚擾的圖書館週圍的人朝他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傲嬌壁虎二號:她能為你發朋友圈,也能因我發,扯平ing
喬同學:媽的心機biao!
☆、第 26 章
大一每週有節體育課,且體育老師鮮少點名,只要人數差不多,一般不會過問學生去向。
因此,連上的兩節課,每到一半的時候,幾乎都跑的沒影了。
今天下午天空一直揮著濛濛細雨,課程在室內體育館進行。
練習專案是籃球,男孩子出勤人數還算多。
楚旭廷帶著幾個男同學在場上奔跑,青春洋溢的活力勁兒吸引了不少女同學駐足。
不過半場小打小鬧的籃球賽,旁邊休息區已經放置了不少飲品和毛巾。
楊小天瞅著自家大哥收到的獻媚,酸成檸檬精。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體育老師讓同學收拾器材歸置好。
幾人陸陸續續停下奔跑,隨手將籃球扔到一旁。
楚旭廷手裡還抱著球,正欲帶過去放在網兜裡,不巧碰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著白色短款棉服,還是一貫清瘦斯文的樣子。
此刻,他正將散落在場地上的籃球,一個個裝進網袋裡,耐心十足的模樣乖覺無害,惹得偷窺的女生頻頻掩笑。
體育課通常是幾個院系幾個班一起上,能碰見並不稀奇。
楚旭廷站在球架下,冷睨拾撿籃球的少年,輕哼著反手一個扣籃。
籃球不偏不倚正中球框,噠噠砸向地面。
他每投一次,目光就朝半蹲撿球的少年移去。
注意到他的視線,楊小天立馬開口解釋:“好像是經融學那邊的,叫喬針還是喬棍的?”
李波即刻八卦起來,“我知道,貼吧裡跟旭哥搶校草位置的那個,好像迎新晚會,代表新生致辭的就是他,當時鬧的可火了。”
楊小天癟嘴,“就他,咖位不夠吧?”
“所以敗的挺慘,除專業課,其他綜合實力,旭哥都是穩贏。”
楚旭廷拍打籃球的手頓住,大手靈活一翻,修長的食指頂起球,來回在指尖轉動。
“他專業課很牛?”
李波中肯的點評,“確實不錯,畢竟人家拿獎學金的人。”
“嗯,那他跟我比,勝算有幾層?”
楊小天差點一口水噴出來,露出一副‘哥你別逗我的表情’。
李波則是直接不給情面的大笑起來,“別鬧,人家專業課門門精,典型的學霸人設好嗎?”
手中籃球驟然停頓,楚旭廷劍眉斂起,“我不能跟他一樣?”
“那肯定不一樣,不過玩咖也挺好,脫韁野馬,瀟灑不羈。”
問題是,無人知道他們有個不成文的約定,這學期專業課比誰更優秀。
不是,他最近每節課都按時到,聽的那麼認真,還沒日沒夜的複習,就沒人看得見?
正憤懣不平的思索著,喬真已經撿完地上最後一顆球,目光精準的定在楚旭廷手裡。
他面無表情的朝這邊走來,原有的和善頓時消散的乾淨,冷沉的雙眸浮著淡淡的嘲弄。
“下課了。”
簡單三個字,他直接從楚旭廷手裡奪走籃球,回他一個挑釁的背影。
一如他扔下鞋架上那雙鞋的態度,強勢的不動聲色,卻也令人反感。
楚旭廷微皺眉頭,俊臉頓時黑沉下來。
“哎嘿?真有意思啊,我咋聞到了針對的味道?”
楊小天跟著追上去,表情浮誇的看著奪球的少年。
“咋的,輸慘了心裡難受啊,有點最起碼的禮貌沒?”
少年目不斜視,仿若未聞,淡定如常的反應扎的楊小天不舒服。
他小跑著走到網兜那邊,從裡面掏出一顆籃球,長臂用力拋擲過來。
“旭哥,你接著玩!”
還不滿意,又陸陸續續掏出更多的球丟向那邊。
“波仔,接著!”
剛剛歸整到一起的球,被楊小天一股腦全部刨出來。
場上還沒來得及走的學生,紛紛看過來,別班趕著來上課的學生齊聚,人越來越多。
少年雙臂自然垂立,面色清淡,似乎並不為之懊惱。
他蹲下身,耐心的將散落的球裝進兜裡。
“裝什麼呢?好一朵絕世獨立的藍蓮花啊!”楊小天嬉笑著,隨手拍起一顆球,玩鬧似的朝少年砸過去,角度剛好在他周邊半米遠的位置。
楚旭廷盯著重回手裡的籃球,似乎在深思什麼。
每當喬真過來撿球,李波就踢開他要拾起的那顆,反覆捉弄。
來回幾次,少年已有些氣喘,臉上的不耐已經明晰可見。
楊小天雙手舉起球砸去,正中少年堅毅的背脊。
白色棉外套上,瞬間出現一灘黑色印記。
圍觀的人群發出低呼,楊小天捂著嘴,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同學,砸到你了。”
喬真站起身,目光凌冽的鎖住始作俑者,三兩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楊小天面不改色,“怎麼,不服啊?”
“放開他。”楚旭廷空投一個三分球,臉色沉寂的靠過來,邊走邊用腳尖點起地上的球,順勢控在手中。
少年不為所動,楚旭廷懶得說第二遍,直接扔出手中的籃球,重重砸向他的手臂。
酸楚鈍痛感順著臂膀延開,喬真手臂短瞬麻木,被迫放開楊小天。
緊接著,一群少年圍上去,無需他人指令,默契的將喬真困在中間。
“想捱打你直說啊!”楊小天整理著衣領,眼神不屑的盯著他。
少年倔強不屈,並不懼怕他們人多,漆黑的雙眸沉寂如水。
楊小天最看不慣他這副樣子,緊捏的拳頭髮癢,隨時準備攻擊。
“幹什麼吶,趕緊散了,還上不上課!”
姍姍來遲的體育老師站在人群中,吹響哨子,指揮著學生散開。
劍拔弩張的氣息被攻破。
楚旭廷從始至終都不屑搭理喬真,見老師走過來,轉身去拿角落裡的外套,隨後自顧離開。
男同學之間有點小衝突正常,又沒真的打起來,體育老師詢問了兩句後,便讓喬真回去了。
課間的這段小插曲很快在匿名貼吧裡傳來,並被人上傳了影片。
緊接著,下面出現不明真相的群眾。
“啊這,不是吧,都成年人了還搞校園霸凌這出?”
“有誰當時在場的,說下情況!”
“哇,前段時間爭奪校草的男人,終於打起來了!”
影片時間並不長,從李波惡作劇不讓撿球開始,到最後喬真被砸中,附帶幾聲嘲笑就完事。
乍一看,確實有點欺凌的意味。
影片傳到丁謠手裡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酒吧正是忙碌的時候,她因瑣事纏身,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啟看。因錄製的封面只是少年背影,她沒能認出,顧慮著其他,一直到快打樣,才想起影片的事情。
前後花了兩分鐘的時間,丁謠看完影片內容,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第一反應是她弟弟被欺負了,且帶頭的小屁孩是她認識的,為楚旭廷馬首是瞻的那波人,影片裡沒有看見楚旭廷的身影,但這件事不可能跟他沒關聯。
明明兩人已經見面吃過飯了,在學校不應該相互照應嗎?
現在這算什麼回事?
她不明白其中發生了什麼,但喬真的性子她清楚,向來懂得隱忍,不爭不搶,根本不會與人為敵。
那問題就出在另一邊,影片裡也確實是對方先不對的,最後還拿球砸人。
丁謠怒氣橫生,抑制不住的怒火席捲而來。這影片錄到一半,擔心後面情況是兩方廝打起來,她立刻打電話給喬真,但那邊一直是無人接聽。
考慮到時間很晚,她放棄了再次叨擾,轉而給楚旭廷發訊息。
此時已經快到兩點,複習完剛睡下的大男孩聽到震動,翻身側向另一邊。
大晚上誰會給他發訊息呢?
除了那幫死黨問他開黑,應該沒別人了。
他本不打算理會,順手摸過去,長按關機鍵,打算完事。
迷濛的雙眼瞥過去時,那個未讀紅色小點居然是卡通頭像。
楚旭廷腦子激靈著,一個鯉魚打挺,迅速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是她會不會遇到危險,畢竟她幾乎不主動給他發訊息,更別提這三更半夜的。
他緊著一口氣點開聊天對話方塊,焦急好奇的神色逐漸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
因為,丁謠僅發了一個‘在?’便再無其他。
是不是遇到危險不方便細說?
這個點她應該剛剛下班。
楚旭廷二話不說,動作迅速的穿好衣出門。
那邊,丁謠看著聊天輸入欄上閃爍的游標出神,這麼晚了她同樣不想打擾他。
事情理清楚再發言比較好。
她將編輯好未發出去的文字刪掉,退出聊天介面。
楚旭廷並沒有回覆,大概也是睡著了吧。
冬夜氣溫很低,夜行的人愈來愈少,就連街邊的燒烤攤都不如之前火爆。
若不是工作性質特殊,丁謠也想賴在溫暖的被窩裡,而不是瑟縮在呼嘯的寒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
剛出地鐵口沒走兩步,斑馬線對面停靠的車子瞬間鳴笛,嚇的低頭走夜路的女孩渾身一震。
丁謠抬起頭,見冒著嚴寒的大男孩朝她跑來。
他穿戴未平整,裡面就一件單薄的黑色秋衣,外面裹著一件中長羽絨服,似乎是臨時匆忙出門的。
楚旭廷朝她跑來,上下打量著她,“你沒事吧?”
丁謠翕張著唇,幾番欲言又止,沒能細思他突然出現的原因。
見她冷著臉不說話,楚旭廷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在地鐵上遇見壞蛋了?你指給我,我幫你揍他。”
“你的解決方式都是把人打一頓嗎?”
他不明白她話裡的譏諷,愣愣的站在原地。
深夜的寒風冷徹刺骨,零下幾度的南方,溼冷陰潮,最是讓人痛苦難耐。
兩人被這陣風颳的瑟縮不止,忍不住縮回脖子。
楚旭廷拉住她的手,“先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她甩開手,翻出影片遞到他面前,以被欺凌者家長的態度質問:“喬真做了什麼,你們要這樣對他?看他小地方出來的好欺負是嗎?”
楚旭廷不明白她怎麼會有這段影片,再者這算不上所謂的霸凌,頂多是互看不順眼,有點小摩擦罷了。
“所以,你大晚上給我發資訊,是為了喬真的事?”
少年垂下眼瞼,跳動的地方驟然冷卻下來,朔風凜冽刺骨,風刀霜劍未能折損他絲毫。但此刻,他卻覺得胸口被刺穿了缺口,呼嘯的寒風灌進去,凍得他全身冰冷。
☆、第 27 章
他的眼瞳裡,有無法掩飾的哀慼、鈍痛和不可置信,那樣分明昭著。
明明那麼高大挺拔的人,卻好似變的及其脆弱易折。
少年微垂著頭顱,立在冷魆的寒風中,臉色蒼白慘淡。
“我真的,吃飽了撐的擔心你出事,惦記你安危,巴巴的跑來見你,我真他媽賤死了。”
丁謠被他這番話狠狠一擊,大腦有片刻空白。
她不過是發了一個字,他就想的如此深遠,冒著嚴冬的清寒,守在這裡等她回家。
一瞬間,丁謠覺得自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很快,她清醒過來,少年對她的關心是不是過頭了?這完全不是普通朋友會越界的作為。
意識到隱晦私密的情感,她像目睹了潘多拉之盒開啟,有無數禁忌荒唐的念頭噴薄而出。
然而楚旭廷卻沒再說什麼,對她草率做出的裁決感到失望。
他不再多言,僵著背脊,負氣打車門,發洩般重重關上。
轎車揚長而去,帶著悶沉的低吼。
丁謠艱難的移動著步伐,體感溫度竟比先前更低了。
這種冗雜的思緒實在叫人煩躁,她吐出一口氣,努力抑制著心頭窩火,快步趕回小區。
翌日再次見到喬真,楚旭廷帶頭圍住他,看這架勢,免不了一場惡戰。
楊小天一旁搭腔,“貼吧的影片你找人拍的吧?我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都做得出來,企圖用輿論致勝!”
喬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炫耀似的翻出通話介面,遞到楚旭廷面前。
“你看,她想都沒想直接站在我這邊。”
楚旭廷怒極反笑,大拇指抵住下巴,若有所思,“你說你幹嘛叫喬真?誰起的名?應該叫喬假,或者喬綠茶。”
喬真、喬假、喬綠茶。
“你看多適合你。”
兩名少年互瞪對方,暗地廝殺較量。
楚旭廷豈會鬧不明白這種笑面虎的算盤,畢竟比起家裡那位,眼前這個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其實,我還得感謝你,推波助瀾這個道理你懂嗎?”
他喜歡丁謠的事,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出口。怕貿然提起這茬,會嚇到她,所以他一直默默忍耐。但昨晚,他說出那句話時,明顯感覺到她驚訝忪怔的情緒。
步步為營遠比強攻猛奪的好。
喬真冷嗤,“總歸,我跟她才是一路人。”
“嗯,未見分曉,別妄下定論。”
楚旭廷其實很氣,氣丁謠沒有理由的偏袒,氣他一時不察,竟然栽在這種小兒科手段裡。
綿裡藏針的人,他見的多了,怎麼當時沒反應過來。
廝咬搏鬥並非一定要見硝煙,對立的兩個人已經用目光射殺了對方千百次。
楚旭廷最終沒有動他,吃過一次暗虧,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雙休日學校放假,喬真收拾好行禮,滿懷期待的擠上地鐵。歸心似箭,如朝聖的虔誠信徒,奔向皈依的佛堂。
他來的很早,丁謠還沒起。
躡手躡腳回到自己的房間看書,但他無法靜心,異樣的情愫總會不由自主的挑起。不能複習功課,喬真索性起身,幫忙打掃收拾屋子。
偌大的房間陳設很簡易,除了種下的幾株綠植外,用作裝飾的小東西少的可憐。
喬真將垃圾分類裝好,準備扔去樓下。
出門剛好在電梯口與三名少年狹路相逢。
楊小天還不清楚他跟丁謠的關係,見他從屋裡出來,楞半天沒反應過來。
蕭明明嗤笑著解釋,“你大概還不知道,某人是謠謠姐的客人吧?”
楊小天搖頭,“我天,小姐姐就是缺心眼,怎麼引茶入室?”然後,他故意在走廊到處嗅嗅,“哎,你們聞見沒,好刺鼻的綠茶味。”
在見到喬真關門出來那一刻,楚旭廷必須得承認自己妒忌了,那種濃烈不甘,如火炙烤,煎熬難耐。
他蜷緊了拳頭,面沉如水,憋著怒氣從那人身旁經過。
楊小天陰陽怪氣的翻著白眼,故意撞了下喬真的肩膀,隨後誇張的拍拍肩膀,好似沾染到了髒東西。
快到中午十一點鐘時,丁謠才驚覺時間不早了,匆忙穿衣洗漱。
出了房間,她敏銳的發現客廳有細微的變化。
昨天半夜回來她隨處踢開的鞋子,被整齊擺好在玄關處,搭在沙發上的外套不見了,陽臺那邊,滾筒洗衣機正規律的轉動著。
“姐姐,你起了。”
喬真從廚房裡探出腦袋,笑容溫和。
他身上還繫著粉格圍裙,笨重的棉外套脫掉後,只穿著件米白色高領毛衣。
丁謠被他暖到了,忍不住打趣,“真真,你是海螺姑娘附體嗎?”
少年彎起明眸,笑容澄澈燦爛,“今天我照顧姐姐,做酸菜水煮魚可以嗎?”
“好啊,大冬天的,吃點熱騰騰的東西胃口會很好的。”
冰箱裡有前一天買來冷藏的生鮮,喬真並沒有動那些東西,自己掏錢買了些新鮮的食材。
午飯很快做好端上桌,色香味俱全的酸菜魚湯鍋。
丁謠去廚房拿碗筷,突然想起上週楚旭廷蕭明明過來蹭飯的事情,她猶豫著,開啟電話煲,發現米飯並沒有多餘的,僅夠兩個人吃。
喬真開開心心的坐在她旁邊,終於沒人跟他搶位置了。
‘咚咚咚!’
正打算愉快的用餐,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喬真翹起的唇角凝固著,有種特別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丁謠放下碗筷,“我去開門。”
“不用了姐姐,我去。”
他起身,如臨大敵一般,謹慎的擰開門把手。
又來蹭飯?不好意思,他特意只做了兩個人的飯菜,不怕原地尷尬的想撞牆就儘管來。
門剛被開啟一角,黃毛小青年頓時擠進來。
“啊哈,吃著吶姐,不好意思,我們那多了個人,椅子不夠,借把椅子可好?”
楊小天嘻嘻哈哈跳進來,不等丁謠反應,直接端走了她身邊的椅子。
那個位置,是剛剛喬真坐過的。
“姐姐,學校的事不好意思,不是你想的校園暴力,我這脾氣你知道的,咱倆第一次見還有摩擦呢,你千萬別怪罪別人,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丁謠原以為發生了這事,他們的小團體不會跟她來往了,怎料楊小天還是跟之前一樣,沒心沒肺的說笑。
應該真的只是平常的小矛盾吧。
喬真眼睜睜看著那把椅子被端走,恨不得一屁股坐上去不起來。
楊小天經過他身邊時,故意露出一個‘想不到吧’的欠揍表情。
喬真“……”
我尼瑪!
丁謠有些哭笑不得,招呼著他過來繼續吃飯,“你就坐對面吧,他們那邊大概會時不時來借東西。”
不是真要借東西,這種騷操作他又不是看不明白!
都是一字不漏看完聊齋的人,跟誰扮演狐狸精!
好氣啊!
他想搬著椅子坐回丁謠旁邊,又覺得這樣做目的性太強。
如果讓她提起察覺到端倪,或許這扇門就不會為他開啟了。
忍,得忍!
喬真拿著筷子都覺得手抖,他甚至恍惚到看楚旭廷那陰魂不散的影子,就坐在丁謠旁邊。
美好的週六,垮的稀碎。
另一邊,楊小天抱著把木椅蹬蹬跑回來。
“旭哥,你是沒看見,那小子臉色有多難看哈哈哈,簡直笑死我了!”
椅子被放在門口的位置,三名少年很默契的笑出聲。
楚旭廷夾了只香辣蝦放進楊小天碗裡,非常滿意的點頭,“乾的好,以後這種歪主意,要多想點知道嘛!”
“不過,旭哥,你是不是對謠謠姐有意思啊?”
“我不是,我沒有,不許瞎說!”
蕭明明拍拍胸脯保證,“不可能,旭哥走禁慾系的,咋可能對女人感興趣?”
楊小天拿不準 ,“那為什麼我總有種錯覺?”
楚旭廷捏著可樂瓶的手縮緊,耳垂逐漸躥紅,就是嘴硬不肯承認。
“既然你不喜歡她,我也就放心了,那個喬棍絕逼不懷好意,男人的直覺告訴我,他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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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明哂笑,“那跟咱關係也不大,鹹吃蘿蔔淡操心的。”
楊小天不服氣,回懟,“不成啊,那小子就是個綠茶選手,心機那麼深,小姐姐會被他吃死的!”
楚旭廷笑不出來了,明朗的俊臉黑沉下來,“不可能,她沒那麼傻。”
楊小天苦口婆心的分析:“每週都來,還對小姐姐身邊出現的男生敵意那麼大,你們也看見了,還幫忙收拾屋子,搞居家好男人那套人設。”
hei tui~
楊小天越說越氣,“我就是擔心小姐姐一個人久了,突然多出個男生對她好,她會把持不住!”
“那更不可能!”楚旭廷特別篤定。
他對她不好嗎?他送她防身用的東西,每週帶她打拳,他這麼好,都不見她有反應!
話雖如此,楚旭廷卻沒多少底氣,他隱隱覺得,好像除了自我感動而外,丁謠並沒有多喜歡他做的一切。
呵,女人!
他猜不透。
楚旭廷冷著臉,不慎把手裡的一次性筷子折斷。
對面兩人互相看看,忍不住笑起來,“自己去隔壁借筷子!”
不去,他楚旭廷就是用手抓,都不會去對面借任何東西!
十分鐘後,自打臉的某人站在丁謠門口徘徊。他雙手插在褲兜裡,面無表情的看著鞋架上的白色運動鞋,差點忍不住想扔進垃圾桶裡。
楊小天朝門口張望,“旭哥會去借吧,雖然這有損他高冷男神的形象。”
“應該吧,不然他真用手抓?我們點的是乾鍋哎,看沒看見這酒精燈,鐵砂掌也不敢啊。”
楚旭廷終是捨得抬起手,敲響對面的門。
☆、第 28 章
因為剛剛椅子被拿掉的事情,喬真沉浸在憤懣中,悶悶不樂的扒拉著飯菜,沒聽到敲門聲。
丁謠最先反應過來,放下碗筷去開門。
本以為是楊小天又回來了,待看清門外的少年,她頓時啞然。
楚旭廷單手操兜,目光定格在暖黃色地板上,門被開啟後,視線中多出一雙粉白小兔棉拖鞋。
他長睫微顫,眸光有片刻遊離。
地上那雙小腳,頓時讓他想起那次柔嫩細膩的觸感。
少年並未出聲,目光幽暗了幾分,喉結上下翻動,腹下的熱浪滾湧著襲向背脊。
丁謠沒想到會是他來,到嘴的話硬生生憋回去。
她望著同樣沉默的大男孩,心跳陡然加快,搭著門把手的柔夷不自覺的縮緊。
那晚上他說的話,像被裱框的警句,攤開、平鋪、高懸在她隨時能看見的地方。
她不是傻子,怎會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雖沒有提起喜歡二字,也不算表白,但他要表明的情感,她是真情實意的感覺到了。
誰會在半夜不睡覺守著她回家,會不厭其煩的教她防身術。
他表達的方式太過直男,她確實繞了幾個彎才通透豁達。
若是同齡男子,丁謠或許會心動,但她面對的是個剛成年的弟弟。
一種禁忌的罪惡感浮上心頭,她定了心神,將堆雜在臉上的異樣拂去,換上疏離的微笑。
“這次要借什麼?”
楚旭廷目光上移,最後鎖住她的笑臉。
那種想撇清關係的隔閡,刺的他心臟鈍痛。
他抿了抿唇,幾預開口,褲兜裡的手捏的發白泛青。
所以,還是因為那個所謂的弟弟,要跟他劃清關係?
明明喬綠茶好好的,沒磕著傷著,還給他擺臉色!
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了喬真的身影。
門裡門外,隔著一個她,兩名少年視線相匯,火花四濺,空氣中都有彈藥硝煙瀰漫。
“借東西嗎?我去拿。”
喬真上前,將掛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丁謠身上,這情景,顯得楚旭廷多餘又不識趣。
知道他是在故意挑釁,楚旭廷恨不得欺身上前,胖揍他一頓。
但這樣一來,丁謠心裡的天秤,會徹徹底底偏向這朵綠茶。
借個錘子!
楚旭廷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並將隔壁的門‘砰’的一聲帶過去。
丁謠嚇了一跳,心肝膽顫的合上門,心情複雜。
剛一轉身,就於滿臉擔憂的少年四目相對,她率先回避目光。
心頭有難以言語的疙瘩,撫不平也拿不掉。
“姐姐,我已經原諒楚同學了,他怎麼還對你發脾氣?”
喬真似有不平,擔心她受委屈,雙手緊張的擰在一起。
見他單純真誠的模樣,丁謠只得笑著安慰,“我沒事,你別擔心,他發火不是衝我。”
她坐回去吃飯,胃口卻不如之前那樣好,就連喬真接連夾過來的魚肉,都沒能格外注意。
楚旭廷冷著臉出去,黑著臉回來。
餐桌上的兩個死黨面面相覷,暗搓搓的討論。
楊小天:“我就說旭哥是個有底線的人,不會找人借東西。”
“屁,他是個有底褲的人還差不多。”
“他沒拿筷子。”
“那萬一是人家不借?”
……
楚旭廷一回來就窩在沙發上,滿臉寫著不高興。
楊小天不忍心,舉起手中的筷子,“哥,你要不嫌棄用我的?”
“不了,沒胃口,不想吃了。”
他似在賭氣,單手撐著臉,胳膊支稜在沙發扶手上,緊皺著眉頭,難展歡顏。
“都怪那個綠茶婊哥,他沒出現之前,旭哥跟謠謠姐關係挺好的。”
楊小天嘟囔著,為楚旭廷抱不平,竟連自己都食慾不振了。
接近傍晚時分,丁謠收拾著準備上班。
喬真剛忙完廚房的事,像妻子對待出門丈夫那般,幫她整理皮包,替她擦乾淨琴箱,叮囑她帶好雨具。
他的體貼細緻入微,如溫熱的泉水,一點點滲進池塘裡,平靜未起波瀾。
愛情與友情,有時候確實不那麼涇渭分明。
丁謠對此毫無察覺,仍以小弟弟那樣看待他的懂事。
“姐姐,早點回來,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喬真送她出門,在門口細細叮囑著。
性轉一下,不難看出是親密戀人才會有的互動。
“嗯,我知道,你在家溫習功課吧,早點休息。”
丁謠把門帶上,偏過頭便看見直挺挺矗在電梯口的少年。
楚旭廷雙臂環胸,臉色難看之極。
媽的,他感覺整個人都氣裂幵了。
為什麼這女人就是看不清綠茶的真正面目。
電梯很快從一樓升上來,見楚旭廷站著不動,丁謠在梯門快要合上剎那鑽進去。
“你要下去嗎?”
她扒著門詢問,只是出於應有的禮貌。
結果,少年僵著臉,環抱胳膊走進來。
兩人靜默不語,在狹小的空間彼此抗爭。
丁謠站在前面一點的位置,總感覺背後有道視線盯著,使她侷促緊繃。
藉著緊閉機械門上的倒影,她隱約看見少年的高大的身軀,正斜籠在她後方,像開啟暗黑模式的大白,立在陰霾裡,密謀著什麼。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電梯終於落到一樓。
大門開啟的瞬間,丁謠鬆了口氣,趕緊鑽出去,碩大的琴箱撞在門口大理石牆上,發出悶沉的回聲。
“你跑什麼?”
少年跟著跨出電梯,大手攥住她的手腕,稍用力一帶,丁謠被迫回頭面對他。
兩人身體貼在一起,丁謠下意識後退,琴箱再次撞在牆上。
楚旭廷反應極快,手掌拖住她的後腦勺,免於她撞牆吃痛。
“我是三頭六臂的怪物麼?”
他俯下身,拖住她腦袋的手滑向脖頸,迫使她抬頭與他相望。
丁謠連連擺頭,“上班要遲到了。”
楚旭廷冷哼,“遲到就遲到,我看誰敢開除你。”
“我新老闆他……”
“嗯?壓榨還是剝削你了?”
她再次搖頭,攝於少年灼熱的目光而詞窮。
他當然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怪物,不會有動怒還怎麼好看的怪物。
他是狼,前爪按住捕獲的小羊,鷹隼黑眸銳利的鎖住她,卻不著急吃拆入腹,似要與她作出一番心理較量。
“你憑什麼!”楚旭廷直勾勾瞪著她,像是氣急了。
他靠的很近,丁謠能清楚感受到他起伏劇烈的胸腔。近距離接觸,她又聞到一股淡淡的雪松氣息,仿若雨後清新恬然。
這是被壁咚了?
被這個剛成年的小屁孩?
弄清楚目前的處境後,丁謠惱羞又尷尬,壯膽想推開他。
“你能不能公平點?”
一瞬間,少年彷彿洩氣的皮球,剛剛還張牙舞爪的螯鉗,頹敗的放下,秒變受傷的可憐小獸。
他甕聲甕氣地低語,湛黑的眸子蒙上水霧,能輕易博得憐憫。
丁謠怔在原地,抗拒的雙手搭在他的胸前,成了曖昧的邀約。
楚旭廷對她微楞的神情,有些委屈,“你怎麼可以兇我?”
兇就算了,可為什麼就針對他一個人!還邀請那個綠茶來家做客!
所以,他現在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是因為那天晚上受氣了?
丁謠突然覺得,這個長著獠牙的兇惡小狼,多出一對粉嫩的耳朵,還時而豎起時而耷拉。
她沒油的心軟下來,耐心的跟他解釋,“上次是我不對,沒弄清楚就對你發火,沒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給你造成的困擾,我表示抱歉。”
“那剛剛在樓上,你那什麼表情。”
提起這個,丁謠才嚴肅幾分,推開貼上來的少年,義正言辭的說:“以後,你不要特意接我回家,不必教我練拳擊,更沒必要送我東西,普通朋友做這些,真的有點過了。”
普通朋友?
楚旭廷被這四字宣判震地瞠目結舌,茫然頓挫感捲入四肢百骸,心灰意冷大抵如此。
“丁謠,你明明知道,我喜歡……”
“楚同學!”
他聲線暗啞發沉,直呼其名,妄圖引起她的重視,卻被她厲聲截斷。
她是劊子手,揮刀斬亂麻,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只一句,就將他編織好的藤蔓切斷、割裂。
爬滿牆壁的綠葉,被徒手扯下來,只剩下滿目瘡痍的觸鬚。
“我真的,不會對一個孩子動心。”更何況,不僅僅是年齡,其他方面,兩人也很大的差距。
楚旭廷臉色更白了,聲音啞的不像話,“不會對我動心,那喬真就可以?”
“更不行,我只拿他當弟弟。”
“他拿你當姐姐麼?”
“什麼意思?”
楚旭廷靠近她,面浮冷嘲:“字面意思。”
走廊很快傳來腳步聲,夾著日常閒談。
丁謠慌亂不已,卻無法推開一米八七的大男孩。她越是抗拒,他湊的越近,那墩堅實強硬的肉牆,將她逼仄至死衚衕,無法逃離。
熾熱的唇,就快要落在她臉上。
她感覺全身都燙起來,起火般燥熱,這種被年下小男生欺壓的挫敗,實在過於羞恥。
“楚旭廷!”她奮力想掙脫桎梏,力量懸殊使得她開始氣喘。
終於,在路人轉角過來時,他捨得放開她。
貼在身上的龐然掛件被剝離,丁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頰上的陀顏消散。
路過幾個老太太駐足掃視著兩人,眼神曖昧的流轉著,彷彿剛剛這裡曾留過激情春欲。
年輕人嘛,情到深處,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確實不分場合。
丁謠的臉更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旭哥他氣裂幵了!真的裂幵裂幵裂幵了!
☆、第 29 章
楚旭廷一路跟著她到了酒吧。
丁謠簡直要被他打敗了,站在酒吧門口,像勸逃課上網的小學生,要將心思用在學堂上那樣的口吻。
“楚同學,這種地方你最好少來。”
楚旭廷目不斜視,直勾勾的看著她,“我為什麼不能來?”
“你還小。”
“你試過?”
……
這說的是一碼事嗎?
知道他內涵的是什麼,丁謠惱怒的別開臉,不想去看他。
他執意要跟來,大搖大擺進了酒吧,輕車熟路的叫來酒保,隨意訂了間VIP包廂,並出手闊綽,點了花費最高的套餐。
此時尚不到晚上八點,泡吧客人還沒齊聚而來,酒吧還不算很忙。
丁謠在公用休息室給吉他調音,清澈的音色撥弄成不著調的曲段,忽高忽低。
童歆推開門走進來,酷帥的馬丁靴踩出一串急促的聲音,她嚼著口香糖,將自己背來的吉他隨意扔在沙發上,餘光瞥向角落裡。
“你的影片我看了,點贊播放量好高啊,打算什麼時候出道?”
丁謠停下手中的動作,莞爾開口,“也還好吧,最主要的是沒接到橄欖枝。”
童歆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善,“Mr.Blake在杭城也算是最有逼格的酒吧,這裡接待的,基本都是有些底子的客人,你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平臺。”
童歆唱歌的風格與丁謠大相徑庭,她主打搖滾、朋克,可酒吧有個孫嬈然,完全包攬了這些元素。論唱功,她又比不得丁謠細膩有代入感,所以當時籤專屬駐唱時,她落選。
前老闆倒是跟她的脾氣合得來,雖不是正式駐唱,但隔段時間都會邀請她串臺子,以免客人聽膩了丁謠的唱腔。
童歆幾乎每晚都會去三四個不同的酒吧,自己也建立了影片號,但反響一般。
這種類似走穴,定不下的工作性質,足以讓人心生暗妒。
對她態度成迷的話語,丁謠報之一笑,沒有回答,繼續做著手裡的事情。
經理匆忙趕過來,神色不明,“筱謠,貴賓室有個客人,你去接待一下。”
丁謠抱著吉他,大概猜到了客人是誰,有些牴觸的拒絕,“伺候客人不應該是侍者的工作範疇嗎?”
“貴客說要曲子。”經理上下打量著她,目含深意。
童歆立馬站起身,躍躍欲試,“經理,我去可以嗎?”
“你不行,人家點名要筱謠。”
丁謠嘆出一口氣,再次迫於有錢人的淫威,在經理帶領下去了包廂。
房間光線依然晦暗不明,那位有錢大爺正斜靠在沙發上,搖晃著紅酒杯,活脫脫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她推門進來,一板一眼的問:“駐唱筱謠為您服務,請問有什麼幫助的?”
楚旭廷掀眸,目光從她敷衍抗拒的臉上劃過。
“你這樣的服務態度,我是可以投訴的。”
丁謠暗暗咬牙,揚起職業化的微笑,“需要為您斟酒嗎?”
“坐。”
他吐出一個字,態度一貫懶散閒適。
丁謠不想跟他廢話,依言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他不言她不語,在幽暗密閉的空間裡互相沉默。
但她知道,少年匿在黑暗中的雙眸,始終鎖著她,如夜行捕食的餓狼,瞳孔幽深泛綠。
丁謠如坐針氈,搭在雙膝上的手,不自覺的擰緊。
這種猛獸盯著獵物看的視線,足夠讓她不安慌亂。
良久,高貴的狼王終於厭棄了獵物的無趣,開口逗弄。
“你有金主嗎?”
“什麼?”
她以為自己聽錯,反應過來後,有幾分惱羞成怒,乾巴生硬的回他,“沒有。”
她不是那種沒底線沒操守的人,也不想為了圓夢,將自己推向囹圄,所以她等,默默努力,希望厚積薄發,能得到眷顧,但不是他提的那種捷徑。
“那我當你金主吧。”
少年長臂搭在沙發上,嘴裡叼著支香菸,另一隻手波瀾不驚的點著打火機。
橙黃跳動的火苗躥出,印出那張精緻絕倫的臉。
他口吻稀疏平常,像是在跟她討論天氣如何,但手指卻在微微顫抖,點了幾次都沒點燃香菸。
楚旭廷甩手滅火,將Zippo扔在茶几上,發出叮鈴的脆響。
他吐出一口菸圈,在嫋嫋白霧裡注視著女孩的神色。
丁謠還未從蘊怒的餘溫中脫身,只覺少年的話刺耳難聽,擺明了是故意刁難,為了拿她尋開心。
“你知不知道,你這說這些,真的特別傷人,生活在底層,為了堅持夢想有這麼低賤嗎?我不偷不搶,哪怕望眼欲穿,都沒想過出賣自己博得機會,勞煩楚少爺說話放尊重些!”
楚旭廷立刻就懵了。
怎麼,他表白的方式不對?
為什麼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丁謠寒著臉,連帶語氣都冷卻下來。
楚旭廷慌忙站起身,將未燃完的菸蒂摁進菸灰缸。
在她開門的剎那,大掌推過去,又將門合上。
“無意冒犯,如果讓你不開心了,我道歉好不好?”
少年貼上她的後背,雙手環住她的腰身,態度誠懇,宛如惹惱了女朋友,乖乖認錯的樣子。
丁謠被他抱住,小臉燙紅,她掙扎著推開他,努力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小屁孩兒,別鬧了,你再開這種沒營養的玩笑,我真的會生氣!”
楚旭廷掰正她的身體,俯身看著她,收起平時頑劣的態度。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都是發自肺腑的心裡話,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見不得你身邊有別的男生,看不慣你對別人關心對別人笑。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做情侶都會做的事情,約會、逛街、看電影,牽手、擁抱、親吻。”
丁謠背抵著冰冷的門,面前貼著熾熱的少年。
她感覺自己是被漁網拖住的魚,一半置於沙漠煎烤,一半面臨海水解脫。
若能跨出這扇門,她就能逃入大海,可漁網纏著她,越來越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喜歡?你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是什麼意思?你根本不懂!”
“那麼,夢遺的時候會想到你,不算喜歡嗎?”
他在說什麼?
丁謠頓時愕然,驚惶的看著出言直白的少年。
她被抵在門上,如按在砧板上待宰的羊,逃無可逃,避不能避。
她無力招架這番狂風亂炸,如暴雨中的小船,被密匝澆灌,直至傾覆,陷入深淵。
“你……”
“別拿我當小孩兒,我已經成年,是個有七情六慾的正常男人,會做所有男人都會想做的事。”
丁謠不知該說什麼,將羞恥欲事大刺刺搬上臺面的不是她,但她卻好像被人剝光窺視的乾淨。
楚旭廷的目光過於熱辣,她只得閉上眼睛,短時間裝死。
竟然被一個孩子那樣……
“我可以親你嗎?”
剛閉上眼睛冷靜,少年蠱惑的話語在耳畔響起。
丁謠嚇的激靈,猛地睜開眼睛。
“絕對不可以!”
“那,我親了會怎麼樣?”
她抬起手作勢要給他一巴掌。
少年聲音低沉,“你打,反正我爸以前經常打我,我習慣了,不怕疼。”
他說的認真,漆黑的眸子亮靈攝人,似乎已經做好被揍的準備。
即便是在提出親密要求,但他雙眸清透,不見絲毫渾濁。
丁謠洩氣一般放下手,一字一句道:“那我會不開心,以後再不想理你。”
這句話,顯然比給他一巴掌更有威懾力,少年楞在原地,眸中的慾念被吹的七零八碎。
好想親上去,但又不願惹的她不開心。
“你,不能考慮跟我在一起?”
“不能,與我而已,你就只是個孩子。”
“都說了別拿我當小孩,你可以感覺到的。”
楚旭廷貼的更近,高大寬厚的身軀將她罩的嚴實,男性荷爾蒙是被點燃揮發的薰香,醉迷濃烈。
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丁謠能感覺到他在示威,青春期的男生都會有生理反應,強烈且勃發。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有。”
楚旭廷湊在她耳邊呢喃,喑啞撩人。
那第一次是在什麼時候?
她不敢問,羞恥於兩人的年齡差,恨不得鑽進地洞裡避難。
意識到這樣不對,丁謠用力推開他,附帶警告威脅。
“我跟你說過,不會對你動心,對我來說你就是弟弟,基於你錯誤的情感,我表示抱歉,並希望你及時糾正。”
“如何糾正?你告訴我。喜歡就是喜歡了,你要我把心剜出來還是怎樣?”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喜歡我!”
是在何時何地,出於什麼原因。
少年悸動下的喜歡,有幾分真假?她不是小女孩,做不到因為幾句話就丟盔棄甲,臣服於他攻勢下。
楚旭廷不語,盯著她的懊惱的小臉出神。
“怎麼,答不上來!如你這般……”
“第一次見面時。”
他篤定開口。
男人若是第一次見異性,打量對方超過五秒,方為一見鍾情。
現在想來,他第一次注視她,豈止這五秒鐘。
只是他愚鈍,竟沒趁早發現自己埋在心裡的種子,直到它破土發芽,紮根進血肉茁壯成長時,他才正視直面這個問題。
丁謠徹底失語。
惶恐於少年稚嫩又熱烈的情感中,在他敞開的心扉裡顛沛流離。
她不小心招惹了狼,以為遠甩於身後,沒想到,狼卻循著她的氣味,步步緊逼,在她鬆懈時乍現,將她逼進絕路,唯有面對狼的貪婪。
“我們,都冷靜下來好嗎?你喝酒了,大腦會短時間失去自控,說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等酒醒了,你會後悔剛剛的行為。”
楚旭廷果斷搖頭,“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丁謠滿腦子想的都是逃離的事,她整個人都亂了,被包廂裡的酒氣嗆的暈眩。
“你先鬆開,我去趟洗手間。”
掙扎幾番,他終是放開她,任由她推開逃跑。
這晚,他在她眼裡,怕真是成了洪水猛獸。
作者有話要說: 啊~改了改了,求稽核放過
☆、第 30 章
丁謠一路跌跌撞撞去了洗手間。
她急需澆熄少年縱火的痕跡。
冷水撲上臉,帶走無限旖旎,躁動狂亂的胸腔,才逐漸平復。
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意料之中的狼狽。透明的水漬沒弄花她的妝容,卻在心裡暈染了大片濃墨重彩的印記。
過去的24年裡,她是一座荒蕪悽清的圍城,獨自承載了漫長的歲月。
有一少年冒冒失失闖進來,給她空白單調的白色圍牆上,潑滿了花花綠綠的油漆,五彩斑斕,炫目張揚。
黑色無垠的土地裡,開出一朵紅玫瑰,鮮豔欲滴,傲然奪目,不容她忽視。
丁謠努力遏制著異樣的情愫,迫使自己以平常心對待。
不是沒人追求過她,處於這樣的工作環境,多多少少都會接觸到各色的異性。
有真心對她示好的,有抱著約玩心態的,有垂涎美色的,亦有欣賞她才華的。
但不管哪樣的男人,都不如少年這般純粹,他們或多或少包含著私慾,可楚旭廷不一樣,他的喜歡乾淨透明,只因為是她,所以沒有理由的就喜歡上了。
亂,太亂了。
心亂如麻。
老實說,楚旭廷確實是個很不錯的男友選項。
除開他有時逆反不羈的性子,他長的好,家世好,完全就是帥氣多金的絕佳選擇。
但丁謠面對這道選項,只會翻篇或是劃叉。
兩人的差距太大了,她做不到不顧一切,跟著少年沉溺於歡好。
定好心神,她出了盥洗室,在休息區找到自己的吉他,準備好工作。
童歆罵罵咧咧從外面走進來,臉色漲紅髮黑。
“什麼玩意兒!老孃還不想伺候!”
丁謠回頭看她,上前關切,“怎麼了?”
童歆一把脫掉自己的機車皮衣,目帶怨懟,“還不都是因為你!外面來了小波人,說是你的粉絲,看你影片才來的,結果你躲哪兒去瀟灑了?他們見不到你,憑什麼朝我扔果皮!”
“別生氣,你坐下休息吧,接下來我去。”
丁謠遞過去幾張抽紙,妄圖女孩能平息怒火。
“不用了,別假惺惺,嬈然姐跟MC控場呢,你自個兒繼續偷懶吧!”
童歆氣急,挽起編好的小髒辮,從抽屜裡取出一包香菸。
“你別杵在這,我不高興見到你!”
丁謠不想鬧的太尷尬,訕訕收回手,揹著吉他去了外面。
舞臺上的女人正扭著纖細的腰肢,雙腿攪在光滑的鋼管上,旋轉、跳躍,底下一群痴漢放肆哄叫。
氣氛高漲,徹底燃爆。
重金屬擊打樂器震耳發聵,迷失在快樂幻境中的男女,扭動身體,抱成一團。
丁謠安安靜靜的站在那,沒有被靡醉的氣息沾染半分,自始至終都以旁觀者的心態對待。
一曲舞罷,音樂節奏放緩。
孫嬈然在歡呼喝彩聲中走下來,剛剛被童歆丟掉的氣氛,被她輕易招攬回來。
“筱謠,過會兒你上去吧,今晚來了你的粉絲,剛好我可以幫你拍攝新影片。”
丁謠點頭,笑容恬淡,“麻煩嬈然姐了。”
影片號一直在運營,僅憑她個人,流量肯定起不來,花心思做剪輯和後期都需要專業人員。
孫嬈然未婚夫有間工作室,這些瑣碎的事情,都是拜託他們做。
粉絲日益增長起來,但比起自帶流量的大V,她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舒緩的鋼琴曲前奏流動,丁謠抱著吉他落座,她屈腿搭在獨凳橫槓上,吉他放置在高低不平的兩腿間,俏皮靈動,溫和柔美。
I see your monsters
我看到你心裡的野獸
I see your pain
我看到你的痛苦
Tell me your problems
告訴我你的麻煩
I’ll chase them away
我會把它們趕走
I’ll be your lighthouse
我會是你的燈塔
I’ll make it okay
我會保護你
When I see your monsters
當我看到你內心的野獸
……
她唱的忘我,卻又不似平常那樣在狀態。
丁謠不知道主持人怎麼選的這首歌,她越唱越會回憶起跟楚旭廷的點點滴滴。
初遇時少年的狷狂邪戾,再遇時的冷漠冰冷,他孤立無援時的脆弱可憐,他笑起來時咋見暖陽的明亮。
一幕幕片段如回放的電影,拼成完整的故事,跌宕起伏。
她給小狼投食,只是無意間的善意,它卻黏上來,趕不走了。
中間過渡時,她忘了撥動手裡的吉他,搶在配樂前開嗓清唱。
樂手慌忙想趕上配樂,被主持人打斷。
沒有任何伴奏,丁謠憑著得天獨厚的好嗓音,似在獨白,彷若傾訴,清甜空靈的歌聲瞬間征服聽眾。
歌聲戛然而止,掌聲在半分鐘後暴雷般響起來。
如潮喝彩聲朝她湧來,是最直接的肯定。
丁謠謝幕,抱著吉他緩緩走下來,目光很自然的鎖定人群中的少年。
他抱著胳膊,靠著偏廳的柱子,眉目含笑,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燈火闌珊,驀然駐足。
丁謠看著少年俊逸的臉龐,突然想起一眼萬年這四個字。
她微頷頭,去休息室喝水。
短暫修整後,她必須繼續演唱。
饒是童歆關著門,外面的喧囂也無可避免的鑽進來,刺的她越發不甘。
“老天爺賞飯吃就是不一樣啊。”她撥弄著指甲,陰陽怪氣的嘲弄。
丁謠並未上心,主動示好,“今天不去街頭那家酒吧嗎?”
童歆妒忌更盛,“生意不景氣,那邊已經不需要我了。”
“嗯,那你可以先休息一會,就當放空了。”
“嘁~德行。”
丁謠裝作沒聽見她的譏諷,喝了半杯水,繼續登臺演唱。
就算再嫉妒,童歆不得不承認,她的嗓子確實好聽,煽情歡脫,各種曲風來回切換無壓力。
反觀她的嗓音,偏啞帶中性,高音不足低音缺點味道,被客人嘲笑像喊麥。
簡直氣死了!
門外的掌聲一波接一波,直到很晚。
孫嬈然推開獨立休息室的門,滿臉興奮道:“你今晚情緒很到位嘛,這支影片肯定能火。”
丁謠跟聽眾互動很久,累的眼皮打架,隨意擺手,“這都靠命,我沒想過能火,就是希望可以一直唱下去。”
“君越星娛的招募廣告看了嗎?他們要成立女團出道,你可以報名參加。”
“算了吧,那些女團成員,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我已經不合適了。”
做明星她還沒真沒想過,只希望能安分唱歌,有更令人舒適的平臺。
簡單寒暄幾句,丁謠回共用休息室。
童歆本來是可以再唱一曲的,因為先前跟客人的摩擦,經理暫不讓她登臺。
丁謠不知該怎麼安慰她,索性也就閉嘴了,省的她心情不好,會聽成別的意思。
同行之間的競爭本就微妙,少說多做為好。
由於下班時間延長,丁謠接下來要做的,大概是幫著做一些瑣碎的事情。
她去了趟洗手間,打算整理好自己,回來時發現吉他E弦鬆散,順勢擰緊,琴絃立刻崩斷了。
這把琴她保護的很好,怎麼突然斷絃了?
丁謠將目光移向沙發那邊,定格在補妝女孩的臉上。
“剛剛有人來過?”
“別問我,不知道。”
“我的吉他怎麼斷絃了?”
童歆翻了個白眼,口吻不善,“我有義務替你照看東西嗎?大紅人!”
“好,那既然如此,我去找經理查監控,這把琴對我意義非凡,我一定會追究到底。”
“你請便。”
丁謠憋著即將噴薄的怒氣出門,找到跟客人協調的湯經理,稟明瞭原由,要追查此事。
經理分身乏術,一邊安撫她,一邊處理其他事情。
“反正你今晚上的曲目已經演唱完畢,就先別管這個,等明天早上,我一定幫你查清楚。”
休息日客流量多,經理確實無暇管這些私下競爭的事情,哪怕猜到是誰的小手段,出於同事間必有的和睦,他也不能直接去興師問罪。
丁謠攥緊拳頭,轉身回去,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故意套話,“監控加倍速的影像我看了,沒別人進來,你沒有要跟我解釋的?”
童歆合上小銅鏡,大大方方的承認,“是我剪壞的,你想怎麼樣吧?”
“我沒有得罪過你!”
“人總有看不慣對方的時候啊。”
朋克女孩抱著胳膊,不屑於丁謠的質問。
“好,既然如此。”
丁謠二話不說,操起茶几上的飲料,直接潑過去。
動作迅速敏捷,童歆閃躲不及時,衣領上的沾滿了水漬。
“別拿我當包子!”
丁謠目光冷冽的盯著她,似乎不解氣,從抽屜裡找出剪刀,拉開童歆的琴盒。
“剛剛潑你水,是我看你不順眼,現在是以牙還牙!”
“神經病!”
童歆上前制止她,被她一把推開。
兩人打罵爭執的聲音很快引來其他同事,併成功傳到經理耳朵裡。
湯浩急忙趕過來,見僵持不下的兩個女人,覺得頭疼不已。
“你們都給我松來,被客人看見像話嗎?還想不想幹!”
丁謠氣不過,但還是顧忌經理的面子,率先鬆開手。
童歆咬牙,趁她鬆懈,抬手就是一巴掌。
丁謠反應敏捷,朝後退一步,饒是如此,尖利的指甲還是刮到她的臉頰,留下半指長的紅痕。
湯經理嚇的臉色一白,“你瘋了,她的臉不能花!”
臉上傳來尖銳的疼痛,丁謠下意識捂住臉,只覺臉頰被割了道口子。
童歆仍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仗著跟前老闆交情不錯,認為經理會無條件賣她面子。
“你趕緊跟筱謠道歉,趁事情沒有鬧大,這事就這麼算了。”
“我偏不,她是何方神聖啊,你幹嘛向著她?唱歌好聽臉蛋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不道歉又能怎麼樣?”
“不道歉,你今晚就出不了這間酒吧。”
低沉的男音從門口傳來,夾帶著令人膽寒的蘊怒。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神秘新老闆掉馬~
歌曲非原創,出自Monster
今天雙更,一會兒九點還有哦~
☆、第 31 章
眾人回頭,見少年眸光森然的從門口走來。
他氣場凜冽,雙目泛寒,如動怒的狼王,任誰都嗅出了不好惹的味道。
幾名聚在一起的服務生立馬開道,退至一旁觀望。
楚旭廷不算常客,但也能讓他們記憶猶新,畢竟每次來都稱得上一擲千金。
前後兩次都讓駐唱去伺候,這交情深淺,誰都摸不透,只是少年突然出現,似乎是想為丁謠討公道?
他走上前,動作輕柔的抬起丁謠的下巴,視線定格在她臉頰的紅痕上,雙眸一眯,危險的氣息頓時四散開來。
她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傷。
“打回去。”
少年聲如玉珏,清泠低沉透著果敢決絕。
他站在丁謠身後,成了最堅實的壁壘,幫她隔絕一切傷害。
見她楞在原地不動,楚旭廷半曲著背脊,握住她的手,循序善誘,“她怎麼打的你,你就怎麼打回去。”
丁謠沒想到楚旭廷會出現在這裡,一瞬間,他好似天神,勃怒她被小鬼滋擾,高高在上的他,重擊手中的權杖,將她緊緊護在身後。
童歆沒料到半路殺出個幫手,看清楚旭廷是SVIP客人後,心下忌憚恐慌,面上依然嘴硬嘲諷。
“我就說你沒那麼清高嘛。”
丁謠右手被他五指交握,手臂高抬。
童歆不免慌亂,做最後的掙扎,“我看誰敢動我!”
湯經理被突然出現的少年震住,少傾才反應過來,“閉嘴!還不跟老闆道歉!”
隨後,雙手貼身,畢恭畢敬的彎腰問候:“老闆。”
吃瓜眾人:老……老闆?!
這位就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新老闆!
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
童歆還沒從這句老闆中反應過來,迎頭扇過來的巴掌結結實實策在她臉上。
這一巴掌,丁謠並沒有用力,在靠近童歆臉頰時,楚旭廷鬆開她柔軟纖細的手,直接一耳光招呼過去。
‘啪’地一聲清脆響,剛剛還肆無忌憚的女孩應聲倒地,大腦被這一重擊扇的暈暈乎乎,臉頰青痛發麻,她下意識捂住臉,驚覺口腔有鐵鏽的腥味湧出。
“現在我是這裡的老闆,你動我的人,你說,我有沒有資格弄你?”
他沒動手打過女人,這次是破例,但他不後悔,只恨自己沒早點出現。
丁謠被他圈在懷裡,從頭懵到尾。
千算萬算,沒算到楚旭廷就是酒吧新老闆!
那麼,她之前嘴炮,說了那麼多關於他的壞話,還是當著他本人的面!
大型的社會性死亡場面……
丁謠再不敢拿少年當孩子了,誰家孩子心計有他深?原來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編制藤網,只等她不慎掉入,方面他慢慢收網。
楚旭廷給了童歆狠狠一巴掌,卻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現在,道歉!”
他厲喝一聲,半躺在地上的女人麻溜的爬起來,抱住丁謠的大腿哭訴。
“筱謠姐對不起,請您原諒我,我下次不敢了。”
她很清楚現在的局勢,如果不能讓丁謠熄滅怒火,她恐怕連這最後的工作機會都沒了。
女孩嚶嚶抽泣著,雙手扯著丁謠的衣衫,哭的可憐茫然。
楚旭廷不想多給她求饒的機會,朝經理揮手示意,“扔出去,以後不許再踏入酒吧半步!”
童歆哭的更大聲了,抱著丁謠宛如抱住了救命稻草。
“姐,我求你了,我只是嫉妒心作祟,我賠錢給你好嗎?別讓老闆趕走我!”
面對女孩聲嘶力竭的哭聲,丁謠做不到無動於衷,但她也非聖母,不會在自己被傷害的情況,毫無條件的原諒施暴人。
那把吉他,是那個人留給她最後的念想。
童歆還想求饒,安保人員已經過來,將她雙手雙腿抬起,連著那把酷炫的吉他,一起丟到了大街上。
一場鬧劇,竟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不僅僅是湯經理,就連趕來的孫嬈然,都神色複雜的盯住十指交握的兩個人。
先前看戲心態的小酒保們,紛紛低下頭,生怕被牽連後一併趕走,再看丁謠的目光,宛然看老闆娘那樣,恭敬尊重。
注意到周圍人的注目禮,丁謠慌忙抽回手,掌心已經溼黏一片。
楚旭廷今天帶來的震驚,足夠讓她消化一段時間了。
然而罪魁禍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仍以王者姿態指揮現場秩序,只不過重中之重,無非是暗示各位都把罩子放亮點,惹不起的人別惹,需要尊敬的人要放尊敬。
嗯,大家都看出來了。
同一天,老闆自動暴馬,並明裡暗裡宣告了丁謠老闆娘的身份。
湯經理看丁謠的表情,彷彿是看到了金燦燦的佛陀,需要謹慎供著。
小插曲很快過去,楚旭廷讓人送藥包到貴賓室,動作笨拙卻又仔細的為丁謠上藥。
老實說,得知他是新老闆這一訊息,丁謠壓根無法接受,抗拒著不肯再承受他的好意。
“不想臉上留疤,就乖乖聽話。”
他耐心的拿毛巾幫她冷敷,替她塗藥。
淡黃半透明的藥膏擠出一點在指腹,溫潤清涼的觸感從臉上蔓延開來。
丁謠還是很彆扭,他前不久才表白,明明她嚴厲拒絕,他卻像逮住了機會,將自己的身份和兩人的關係都全盤拖出,讓她有些被動戀愛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很矛盾,一方面她承受不起這種寵溺,另一方面,又被霸道的少年鉗制在面前,需得讓他完成要做的殷勤。
他步步為營,運籌帷幄,拿孩子的模樣成功欺騙她,等幡然醒悟時,她已成為池中魚,豢養在他的手掌心。
丁謠受不了目前的困局,以上廁所為由再次逃離。
在走廊遇見孫嬈然,對方癟嘴極為不滿,“什麼時候的事情啊,你還信誓旦旦跟我說你們沒關係,太不夠意思了,連我都瞞,平時怎麼對你的,忘了?”
“我發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份,我和他之前真的沒別的,至少我這樣認為。”
孫嬈然拿食指戳她腦袋,恨鐵不成鋼的懟道:“你是榆木腦袋嗎?這小孩擺明是看上你了,你老實跟我講,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丁謠點頭。
“啊!!!真的啊!你們到哪一步了?做了沒?小男孩的體力是不是都特別棒,你有沒有□□,有沒有欲罷不能?”
簡直被她的話羞的無地自容,丁謠慌忙捂住她的嘴,四下看看,有幾分做賊心虛的意味。
“你別亂說啊,沒有的事!”
至於精力是否旺盛這一點,答案是非常肯定,因為就在剛剛,他不過是誠懇的表白,居然都能亢奮的抬起頭,朝她耀武揚威。
孫嬈然拍開她的手,深吸一口氣,“不行了,太刺激了,我大腦自動瀏覽了一百頁不可描述的小黃蚊,年下小狼狗和嬌弱小白花姐姐。”
丁謠扶額,百般無奈,試圖做最後的辯解,“青春期的男孩子會跟人表白正常吧,我又沒答應他,我們倆不合適的,所以你別腦補了。”
“談戀愛怎麼了?難不成你還想跟他結婚?既然他對你有意思,你就順水推舟,觀音坐蓮花不行嗎?大好的青春不談戀愛好浪費的,反正你又不吃虧,人生在世,該享受的還是要享受!”
這又是什麼虎狼之詞?
孫嬈然繼續朝她丟擲夏娃禁果,“我以我的人格跟你保證,小狗勾們的好處真的很多,你被滋潤著,連皺紋都會少長几條。試試嘛,會很不錯的,我是過來人。”
“姐,你真的夠了,他還小好嘛?”
“我一直都覺得女人就該找小的啊,你如狼似虎的年紀,配上他血氣方剛的時期,火花四濺啊~”
孫饒然朝她擠眉弄眼,曖昧的目光勾的她臉紅耳赤。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丁謠臉皮薄,赧羞的臉紅如番茄。
避免這個口無遮攔的女人再絮絮叨叨,她匆忙作別,朝著反方向逃去。
剛拐角,被熾熱的大掌攥住手臂,來不及驚呼,她被人帶去暗處。
這是茶水間後方的雜物室,一般很少有人來此。
黑暗中,少年雙眸清亮,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脖間,酥酥癢癢的。
楚旭廷一直跟在她身後,那麼剛剛的話,定是一字不漏的聽到了。
啊!羞愧的想死!
丁謠抱著最後的僥倖心理,祈禱少年只是剛剛經過。
“你……”
“我都聽見了。”
……
讓她去死!
沒臉見人了。
似乎沒看出她的窘迫,少年繼續道:“你們剛剛,聊過幾種姿勢。”
丁謠:???
有嗎?
這不是重點,請選擇性失憶好嘛!
“你,你別說了。”她緊張的聲音都在顫抖,雙手捂住臉,不敢看他。
楚旭廷笑的撩人勾誘,“我願意滋潤你,最後一滴都給你怎麼樣?考慮下。”
丁謠嚇的抬頭瞪他,捂住他的嘴,做出一個噓的動作。
“你別學壞了,她那人就沒個正形,專挑小弟弟下手,事後還評頭論足,要不得!”
“我覺得她說的很對啊,看樣子我需要重塑一下戀愛觀和年齡差,小弟弟和大姐姐,確實比大哥哥和大姐姐更帶勁呢。”
完了,成功被帶跑偏了,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那種程度。
可惜了根正苗紅的好孩子。
丁謠狀若惋惜,沒注意楚旭廷逐漸暗下的眸光。
總之,像剛剛孫嬈然說出的那些假設,她一條都不想觸碰,那是禁忌,是善惡果,是潘多拉之盒,只能被掐在搖籃裡。
“你現在不接受我沒關係,我有耐心,可以等,多久都無妨。”
少年含情脈脈,在她驚訝的表情中,突擊在她脖子上落下一個吻,蜻蜓點水般,蕩起一池漣漪。
☆、第 32 章
將入冬至,遲來的瑞雪紛揚飄灑降落,純白的紗裙,柔柔的貼上這座華麗都市。亂瓊碎玉,更添幾分中土世紀的仙氣和神秘。
清晨五點下班,三兩個同事並肩走出酒吧,熙攘歡呼著。
楚旭廷推門而出,目光溫柔繾綣,“真好,和你見證今年第一場雪。”
丁謠默不作聲,脖子那處還紅的明顯。
她生氣少年的唐突,不想理他。
剛剛那一巴掌應該揮過去的,但他的眼神太過乾淨明亮,她竟心生不捨,怎麼都打不下去。
知道她還不高興,楚旭廷收斂起得逞的笑容,努力平復著揚起的嘴角,擔心他炫耀的表情,會讓女孩更懊惱。
“我送你回家。”
丁謠不回答,自顧下了旋轉樓梯,往2號入口去地鐵站。
其實也就被親下脖子,沒什麼值得她這麼沮喪的,畢竟少年吻過的那處,豌豆都舔過好幾回,更何況他還沒伸舌頭。
奇怪,這個安慰的方式她說不通啊。
丁謠想到這裡,臉紅的更厲害了。
她氣惱的直跺腳,回頭張望時不偏不倚扎進少年的懷抱。
“嘶~”
清冽的酒香混著尼古丁的味道,在她撞上來時,亦迅猛地鑽進鼻腔。
丁謠後退兩步,摸著鼻子嗔怪:“跟著我幹嘛!”
她鼻尖撞的紅紅的,兩彎水靈靈的眸子暗藏嗔嬌,楚楚可憐的意味甚濃。
楚旭廷扯下羽絨服上的拉鍊,促狹反懟,“地鐵也不是你家開的啊。”
沒想到他找這種角度辯駁,丁謠怔然,皺眉輕哼,“隨便你!”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地鐵站,少年像長在身上的影子,如何都驅趕不走,硬生生跟著她回了小區。
對於這種極有耐性的執著,丁謠是萬分無奈的。
好比熱可可里加了把白砂糖,待她反感糖粉帶來的甜味,想逐一將其擇出去時,糖已經迅速的融化,完美滲入進去,找不到任何蹤跡。
小男孩表達愛慕的方式,向來這麼堅持不懈嗎?
小區已有不少晨練的老人,瀝青道路上,時不時開過緩行的汽車。
快到家,丁謠心情明快起來,加大步伐想與少年隔開距離。
這番你追我趕的暗自較量,使得兩人壓根沒注意出現在前方的熟悉身影。
在3幢樓房下,喬真正提著幾大包菜,呼哧呼哧往回趕。
天氣寒冷,他戴著一頂焦糖色針織帽,繫著深灰羊絨圍巾,羽絨服上還有幾處汙漬,一看就是趕早市才回來。
“真真?”
丁謠在後方叫住他。
喬真聽到熟悉的聲音,開心的回頭找尋,最先看見的,卻是一同歸來的楚旭廷。
揚起的笑弧頃刻間凝固,被漫天的冰雪凍得幾近破碎。
此刻的他,忙活於採購新鮮蔬果,狼狽不似少年該有的俊朗,對比之下,相形見絀。
喬真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家庭煮夫,長年累月已失去光澤,還慘被小三登堂入室,堂而皇之的示威。
楚旭廷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小三!
喬真這樣想著,雙眸含兇,不善的盯著入侵者。
丁謠小跑上前,從他手裡接過幾包菜。
“這麼早你就去菜場了?以後這些事不需要你做,小區外面有超市,不需要跑那麼遠。”
“沒關係,反正沒事,集市的東西新鮮,我多買點,省的你回來不知道做啥。”
喬真沒問他們是怎麼一起回來的,即便腦海假設了無數種可能,依然波瀾不驚,甚至都不願意提起楚旭廷,只希望他變成空氣,別踅摸在別人眼前礙事。
可楚旭廷偏不呢。
“謠謠平時愛吃什麼?白松露、魚子醬、法國蝸牛喜歡嗎?”
他冷不丁的開口,似乎很享受喬真憋屈的臉色。
不等丁謠開口,身邊少年淡然開口:“姐姐,今天午飯還是我來做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做你從小最愛吃的那些菜,保證原汁原味的家鄉味。”
楚旭廷笑容微僵,當做沒聽見,自顧道:“請你吃壽司怎麼樣?”
喬真:“姐姐要嚐嚐紫菜包飯嗎?”
楚旭廷:“神戶牛肉?”
喬真:“冬天吃羊肉燉白蘿蔔最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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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劍影只在瞬息,兩名高挑的少年兩看相厭,很默契的把頭轉向一旁。
丁謠摸著肚子,被這幾道菜名勾起了胃口,饞蟲肆虐。
電梯很快到了16樓,丁謠率先走出門,沒注意身後兩人明爭暗鬥,互相擠兌的小動作。
楚旭廷眼睜睜的看著兩人進屋,有說有笑的模樣,嫉妒到面目全非,小拳拳捏的更緊了。
目送他們進屋後,楚旭廷才悶悶不樂敲開對面房門。
楊小天頂著烏青的熊貓眼,凌亂的黃頭髮像炸毛的大橘貓。
“旭哥,你買包煙需要一整晚啊?我都以為你坐私人飛機去巴西買雪茄了。”
“你不懂,我做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啥事啊?你把輔導員揍了?還是把你們公司財務系統攻破了?”
楚旭廷抿唇輕笑,即便一夜沒閤眼,依然有雀躍靈動的光芒。
-
週四這晚是平安夜,酒吧搞促銷,客流量爆棚。
單身男女當晚在酒吧成功牽手的,酒水半價,並附帶神秘大禮。
這一訊息吸引了不少漂泊在外,又忙於工作沒物件的年輕人。
倒不是折扣力度大的吸引人,而是這種類似自由相親交友的平臺,確實讓不少人心馳神往。
因為節日的原因,酒吧裝飾風格也大變,從原先的冷淡高逼格,切換成熱情洋溢的聖誕紅。
丁謠唱了兩首歌的功夫,大廳舞池的人,已經開始擠不動了。
她抱著吉他下臺,暗歎楚旭廷的商業頭腦可真好。
因那天突發事情,第二天開始,經理就不再讓她搭手做雜事,她只需要唱完歌,就自由安排其他休息時間了。
不僅如此,還給她騰出一間個人休息室,方便她休整小憩。
平安夜從西方傳到國內,被漢化衍生出許多另類的風俗。
比如吃蘋果、送硬幣。
楊小天抱著一大堆蘋果來找丁謠時,她正拋硬幣玩。
“姐姐,平安夜快樂!”
他將十幾個包裝盒噼裡啪啦扔在沙發上,假意擦擦額頭上的汗,笑眯眯地指著包廂的位置。
“一起去玩遊戲吧,反正你現在休息,一個人挺無聊。”
楚旭廷帶著幾個死黨來酒吧的事,還是孫嬈然跟她說的。
他沒說要聽曲子,也沒指明要誰伺候,丁謠也就不避而不見,不想往上湊。
自那天表白後,他除了每天晚上發晚安問候,基本不找她,也沒逼問她要不要考慮試著交往的事。
丁謠想回避,希望楚旭廷那天是真的醉了。
對於楊小天的請求,她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我有些累,想打個盹,你們玩吧。”
“那不行啊,他們跟我打賭來著,說我肯定請不動你,我還誇海口了,你不去我要被扒光衣服去裸奔的。”
丁謠哭笑不得,無奈少年們惡趣味的打賭,但也確實不想跟楚旭廷見面。
琢磨著,楊小天再次說道:“這些蘋果啊,都是學校那些女同學送旭哥的,他不收,她們就往我懷裡塞,你看看,人家看不上的才輪到我,我已經夠可憐了,姐姐你別不去啊。”
“嗯,確實挺可憐,我把這枚硬幣送給你,就代表我親臨了好不好?”
“不嘛,姐姐你去一分鐘也好啊,就露個臉,打聲招呼。”
楊小天軟磨硬蹭,一米八的大高個嚶嚶撒嬌,實在難以招架。
丁謠不得已,只好跟去了。
人還沒進包廂,裡面喧囂的吼叫肆笑已經傳出來。
楊小天推開門,傲嬌的抬起下巴,嘚瑟站在門口,清清嗓子,“誰說我人挫請不來女神的,瑤瑤姐給面子了,波仔,剩下那一箱啤酒是你的,喝死你都得喝完再走!”
“哦豁~”
丁謠大概朝裡面瞟了一眼,除了認識的幾個人,還有兩三個新面孔,無疑的都是有錢又閒的出來找樂子的富家少爺。
“姐,來來來,這邊請。”
楊小天拉著她的手腕往裡面帶,丁謠站著不動,說好就來露個臉的。
猶豫間,坐在正中央的楚旭廷,操起桌上半罐啤酒扔過去,剛好砸中楊小天的手腕。
“啊!旭哥,嘛呢!”
蕭明明瞭然,笑著打馬虎:“女神也是你能牽的,我們男神都沒出手的好嘛?”
“嘿嘿,對對對,我的錯。”楊小天瞅了眼楚旭廷,鬆開丁謠,改扯她的衣袖,拉她融入小團體。
丁謠一入場,原先坐在楚旭廷身邊的兩個男生,很自覺的讓開座。
她推脫不得,只好硬著頭皮坐過去。
蕭明明拍手主局,“光喝酒玩骰子沒意思,真心話大冒險來不?”
張執京左右看看,“得坐成一個圈,酒瓶才好轉動吧,我們這都坐成一排了。”
“有辦法,我這邊有相同大小的卡片,在上面寫下自己喜歡的數字,或者代表自己的符號,我們隨機抽,抽到誰就是誰!”
蕭明明分發空白卡片,丁謠拿到後,隨意在上面畫了一個圓圈,然後拿反面遞上去。
眾人都寫好後,一起投放在盒子裡。
蕭明明搖晃幾下,伸手去抓出一張卡片。
“哎,誰寫的π符號?”
李波翻了白眼,洩氣般朝後一攤,“老子選真心話,來吧!”
幾個損友七嘴八舌的發問,“第一次還在不在!”
“第一次看片什麼時候!”
……
李波被問的面紅耳赤,挑了一個稍微沒那麼露骨的回答了。
“好了,這下該我抽人了!”
回答完問題,李波伸手抓出一張紙條,“是個圓圈。”
丁謠緊張的心瞬間吧唧摔地上,“是我。”
“哦豁~”幾個少年又是一陣起鬨。
“你們手下留情啊,我選真心話。”
楊小天尤為激動,暗戳戳瞟了眼楚旭廷,賊兮兮的問:“謠謠姐,說出你對旭哥的看法,印象或是任何你想說的。”
丁謠不自覺的收攏十指,頓了頓,很中肯的說道:“個子高高的,長的很好看,身材好,武力值爆表,就是脾氣有些莫名其妙。”
她每說半句,幾個大男孩就看看楚旭廷的表情,不過讓人失望的是,他們老大始終都是雷打不動的表情,彷彿與他無關。
直到最後一句話時,眉頭才微乎其微的皺了下。
他們不知道,楚旭廷當時的內心OS是:
艹!她誇老子個子高!
她說我長的帥!
身材好……
少年面不改色,卻如鵲上心頭,撲騰著翅膀,飛的老高。
☆、第 33 章
即便這幾句誇讚,平平無奇,是楚旭廷從小到大聽膩的話,但他卻像只大金毛,被女孩擼的五體舒暢,十分享受。
丁謠只不過是描述了客觀事實,老實說,身邊的少年有多優越,並非她潦草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看他平時都沒個正形,沉迷遊戲和飆車,但他能上C大,足以證明文化課程並未落下,聰明有慧根是必然的。
丁謠側目,餘光瞥見少年高挺的鼻樑,迅速收回視線。
“接下來該我了。”
她伸手從箱子裡隨意掏出一張卡片,笑侃:“數字6是哪位仁兄?”
幾個大男孩互相看看,搖頭。
身旁,楚旭廷漫不經心的放下酒杯,淡然道:“是我。”
楊小天撓頭不解:“哥,你喜歡的數字是6?你生日不是8月嗎?”
他不緊不慢解釋:“因為,我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年差6歲。”
“我靠!”
“艹!”
“尼瑪?”
他話音剛落,其他幾個死黨立馬興奮,一臉八卦老司機的模樣。
張執京捂著心臟,“簡直喪心病狂,那人家女孩子豈不是才12歲,剛小學畢業?”
“不行不行,我得幫你翻一遍刑法,我不能眼睜睜看你犯罪!”
只有楊小天和蕭明明瞭然,互相對了個眼色。
“謠謠姐,方便透露一下年齡嗎?”楊小天賊兮兮的問。
丁謠頷首,纖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驚慌,“被抽中的不是我,不在我答題範圍內。”
她越是掩蓋,越是欲蓋彌彰。
楚旭廷這句話,宛如石沉大海,激起千層浪,他卻滿不在乎,朝沙發上一靠,懶散道:“大冒險。”
楊小天激動的站起身,原地蹦躂兩次,打打打……打電話給你喜歡的女孩,跟她表白,全程開擴音!”
玩的就是心跳,哪怕一會兒散局了,他極大可能會被揍一頓,但那又如何,他旭哥風光霽月的人物啊,好不容易親口說出有喜歡的女孩子,兄弟該幫一把!
楚旭廷抿笑,態度不明的盯著楊小天,連連點頭。
他掏出手機,播出一串號碼,依言開了擴音。
很快,那邊撥通了,但無人接聽,幾個男生腦袋貼在一起,巴巴的等著,宛如一群等著投食的哈士奇。
“你們誰的手機震動了?”有人反應過來。
丁謠背脊僵直,衣兜裡的手機在瘋狂提示,硬是不敢拿出來。
李波四下看看,最終鎖住她,“姐,你衣服口袋亮了,有手機來電。”
“哦,是騷擾電話,不接也可。”
楊小天不依不饒,“太巧了吧,旭哥這跟人打電話呢,謠謠姐你手機就響了,拿出來看看嘛。”
蕭明明幫腔,“是啊,拿出來聽聽,真是騷擾電話,我們幫你一起罵他!”
丁謠哪敢真的接聽,楚旭廷將她的號碼背的滾瓜爛熟,還備註:未女朋友!
她只聽說過未婚妻,這個未女朋友是幾個意思?!
通話長達一分鐘,無人接聽後自動結束通話。
幾個看戲的觀眾失望唏噓,丁謠卻鬆了口氣,額頭都汗涔涔的。
擔心繼續玩下去會出意外,她不得不起身,謊稱自己還有工作沒做,逃命似的跑出包廂。
幾個大男孩拉不住她,只得興致缺缺的隨她離開了。
剛回到休息室,手機短震兩聲,拿出來一看,是微信未讀訊息。
【迪士尼出逃公主附體?】
丁謠臉紅耳熱,退出介面,不做理會。
楚旭廷沒得到回覆,勾唇輕哼,將手機扔回茶几上,跟幾個死黨喝開了。
凌晨兩點的城市,燈紅酒綠,霓虹閃爍,因節日氣氛,依然喧囂著。
街道兩邊的香樟樹被纏上了彩燈,明明暗暗,被雪擦洗的晶瑩好看。
丁謠出了酒吧,正看見少年招攬著計程車,將喝得爛醉的朋友送上車,直到僅剩他孑然一人。
似乎,脾氣也沒她想的那麼壞?
少年回頭,隔著浮毛白絮看她,一笑生花。
丁謠心臟被猛地一擊,鼓動跳躍的更快。
“我送你回家。”
楚旭廷朝她伸手,歪著腦袋,眉眼溫柔如水。
“不,不用了,你今天怎麼不開車?”
他淺笑,很認真的回答:“喜歡的女孩不許我做危險的事,所以今後喝酒,我都叫代駕。”
丁謠心臟微縮,聲線低緩:“那,代駕呢?”
“我喜歡的人不肯上我的車,就暫時不開了。”
從未想過,被酒氣醺氳的男孩,會變得柔和溫文。
他不再橫衝直撞,學會收起逆鱗,拔下自己的刺殼,用柔軟的一面待人。
少年的美好,應是如此。
丁謠在凜冬擁抱暖陽,燙的心窩融化成熱茶,嫋嫋升煙。
他們並肩走在一起,靜謐溫馨的時光,尤為珍貴。
夜色闌珊,黑黢黢的天幕像是被皎潔的月亮燙了個洞,漏出許多雪花,橙色的燈光下,飄飄灑灑的浮動著,柳絮因風起般的輕柔。
快到地鐵口,楚旭廷突然拉住丁謠的手,笑容明媚如春。
他指著商鋪櫥窗,快樂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你看,我們一起白頭了。”
櫥窗的倒映看的並不清楚,少年低下頭,明亮的眸子彎成月牙。
他想扶手替她擦掉雪花,又不捨這份意義非凡的落白。
丁謠抽回手,被他包裹後,五指都滾燙溫熱,她胡亂拍掉髮絲上的雪,故作淡然,“沒有的事,趕緊把雪抖落,當心感冒。”
地鐵裡氣溫拔高,很快,兩人身上的雪花都沒了,化成水跡染在衣襟上。
楚旭廷有短暫的失落,很快他黯淡的雙眸再次亮起,興致勃勃道:“我給你買了禮物,但空運受到降雪的影響,明天才能到。”
丁謠笑出聲,“算了,我真的不需要防狼神奇,也用不上那麼多奢侈品包包。”
“不是這些,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等等,節日男生送女孩禮物,不應該是情侶才有的現象嗎?
他是表白了,但她沒有答應啊,現在這算什麼?
想到這裡,丁謠義正言辭的拒絕,“你別買,我不要的。”
“已經買了。”少年嘟囔著,活力勁散了大半。
輕軌呼嘯著穿梭在夜色中,鱗次櫛比的房屋,被光暈抹了重影,宛如宮崎駿電影裡的畫面。
到站時,雪已經停了。
潔白的地毯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聲音,兩串大小不一的腳印,一直撲到小區門口。
丁謠既覺得輕鬆,又覺得彆扭。
其實,他不該送自己回來,即便是出於紳士,和對女孩子的關愛。
畢竟他們現在的關係微妙,處不好容易介入戀人未滿的尷尬境地。
楚旭廷卻覺得自在,甚至因可以送她回家而高興。
“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找你,一起過聖誕節。”
“明天也得上班。”
“我跟經理說了,明天遲些上班,晚八點,到凌晨兩點,加班費跟平時一樣。”
關鍵不在於上班,而是她找不到跟他一起過節的理由。
丁謠還想推脫,少年突然欺身過來,將她抱了滿懷。
即便隔著厚重的衣物,仍能感覺到他的激昂顫抖,手臂逐漸收緊,兩人的氣息融在一起。
突如其來的親密,惹的丁謠心潮澎湃,好不容易沉下的胸腔,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伸手去推他,少年抱得更緊。
“一會兒,就抱一會兒好嗎?”
他搖尾乞憐,像極了貪念溫存的大狗狗。
丁謠心軟的一塌糊塗,明明應該推開他的,但她被牢牢圈住,彷彿被封印,手腳綿軟無力,心甘情願被索取求歡。
這樣是不對,應該停止,請停止!
她警鈴大作,分裂出的小人,嚴厲指著這種行為,連著呼吸都急促起來。
“楚同學……”
她想讓他放開。
楚旭廷趕緊制住她,“別叫我,求你了……”
他真的,太容易起反應。
叫他一聲,都能讓他敏感蓬勃,叫囂著渴求。
他肯定是病了,病名叫:丁謠。
燒的糊塗,病入膏肓,藥石無醫,被她操控在手裡,任由擺弄。
“我跪著求你好不好?喜歡我一下吧。”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她要崩潰了!將要敗於他溫柔陷阱裡,丟盔棄甲,成為俘虜。
“我不能這樣。”
“那,請你想想辦法?”
丁謠緊繃著神經,覺察到少年逐漸靠攏的唇角,雙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月華皎潔如白練,浸沐在擁抱者身上,竟無法找到滲入的縫隙。
楚旭廷鼻尖抵著女孩的額頭,不經意的蹭蹭,光滑細膩的觸感,惹得他心旌盪漾,胸口的小鹿,呼之欲出。
“我可以吻你嗎?”
他聲音低沉如磁,帶著蠱惑和欺哄的意味。
白雪、月光、昏黃的路燈,以及院角的紅梅。
少年、多情、溫柔的目光,以及引誘的話語。
有七情六慾的正常人,大抵是抵抗不了的。
丁謠失語,發覺自己的防禦能力,竟差的一塌糊塗。
楚旭廷低下頭,急促的呼吸從她額角落在唇邊。
那一吻沒黏咬上來,丁謠僅憑最後的理智推開他。
她真的無法想象,如果她默許、助長少年的攻奪,今晚她勢必犯下大錯。
唯有逃離。
方守池城。
“後悔了,不該問你,捱打就捱打,被保安當色狼胖揍都可以。”
楚旭廷將落空的手插進口袋,懊惱到想原地撞牆。
終究,他是希望得到她准許,而不是先斬後奏,顯得只顧自己,不懂得尊重她。
什麼時候開始,他居然這麼在意一個人的感受?
丁謠再次上演了一把落荒而逃的戲碼。
她甩開少年,踉踉蹌蹌跑回去,直到看不見彼此的蹤跡。
回到家,她才慢慢放鬆下來,小臉滾燙如染風寒。
翻看手機時,才得以查收到遺漏的資訊。
是喬真發來的。
【姐姐,我明天下午沒課,一起過聖誕吧!】
訊息是晚上十一點發來的,那時的她,正被那通電話糾纏著。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姐姐都無法抗拒這樣,深情專一、俊逸清新、可狼可奶、多金有錢、細膩體貼的小狗勾!!!
看到這裡的你們,也會擁有的!(瘋狂吶喊)
☆、第 34 章
丁謠想發資訊回絕,但又拎不清婉拒的原因,況且時辰已晚,乾脆明天再考慮。
躺在被窩裡,她轉輾反側,不能入眠。
一閉上眼睛,腦中就浮現出楚旭廷的音容笑貌,以及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翻來覆去幾次,她乾脆坐起身,掏出手機想告誡一腔愛意的少年。
可應該說些什麼呢?
不喜歡你,不合適,看不對眼?
她希望能儘量委婉些,在不傷害的情況下,讓對方明白,他目前的狀況,不過是因為剛剛成年,還沒遨遊過更廣闊的天地,沒有接觸過更多的人。
或許三個月,也或許是半年,等他在所處的圈子裡,嶄露頭角後,結局會不一樣。
丁謠盯著閃爍的游標發呆,輸入一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最終頹敗的放下手機,選擇把將要面對的一切,推諉給明天。
熄燈剎那,微信跳出一條未讀訊息。
【我到家了,還在後悔沒親到你。】
幽怨和失落,以及字裡行間的慾求不滿。
今晚,她恐怕是徹底睡不著了。
不久,那邊再次發來訊息。
【不過我牽你手了,也擁抱過了,來日方長。】
丁謠的心,被蓬鬆成一團的棉花糖籠罩。
粉色的糖絲,千絲萬縷,纏繞包裹著她心臟,膩的她慌促且顫抖。
深吸一口氣,她努力壓制著心口的情愫,斷然回覆。
【請以後別這樣了,我只希望跟你以普通朋友相處,若你認為不合適,也可以做陌生人。】
訊息發去出去很久,久到她以為少年已經入睡,並未看見時,那邊突然打來了電話。
丁謠嚇的驚呼,手機不慎滑落在地板上。
她哆哆嗦嗦撿起,手指頓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不該接聽。
最終,一分鐘後那邊自動結束通話。
【我來找你可以嗎?我想把話說清楚。】
丁謠瞠目結舌,腦子混沌著回覆【不行,我要休息了。】
【好,那我明天找你】
她還想說什麼,但又害怕少年大半夜跑過來,猶豫著,最終還是關了手機,還自己一個清靜。
這夜,註定無眠。
同一片夜空下,也有焦灼睡不安穩的少年。
翌日上午,丁謠好不容易有了睡意,鬧鈴又如期而至,準點提醒她該起了。
真的一宿沒閤眼,她實在困極了,低血糖使得她頭昏腦漲,遂在關閉鬧鈴後,想著再多眯半個小時。
這一閉眼,再次睜開眼睛時,已過中午12點。
開啟手機,赫見螢幕上方有兩條未讀訊息。
一條是喬真發的【姐姐,我下課了,現在過來】
另一條是楚旭廷【起了嗎?我開車過來四十分鐘,把禮物給你,順便帶你去吃飯】
兩條資訊發出的時間都差不多,估計是課程剛上完,才編輯傳送的。
她睡的太熟,竟沒聽到提示。
完了,那這樣的話,兩名少年估計會前後過來,時間快到了。
丁謠顱內轟炸,抓狂叫喊,慌忙掀開被褥起床收拾。
她甚至來不及細思,等會兒三人怎麼一起過聖誕。
除開上次兩孩子鬧矛盾的事,其實聚在一起也熱鬧,但關鍵楚旭廷的表白,打破了平衡,她無法淡定坦然的面對。
匆忙換上居家服,在衛生間鼓搗了十來分鐘,敲門聲從客廳那邊傳來。
丁謠跌跌撞撞跑出來,長吁氣,準備開門時,卻又猶豫了。
透過貓眼看去,外面的站著是身材高大頎長的楚旭廷。
昨夜旖旎頓生滋長,結成一個繭將她圈住。
搭在門把手的動作停滯了。
久不開門,少年發訊息給她。
【我知道你在,開門好嗎?】
她再次透過貓眼看過去,少年似有察覺,雙眸精準鎖來,驚的她連連後退。
楚旭廷單手撐著門,面含笑意,“我又不會吃了你,再說我送你那麼多防狼棒,你實在擔心,隨身揣一根防我唄。”
丁謠深吸一口,還是將自己琢磨一夜的話,一五一十說給他聽。
“楚同學,我就不開門了,你就在外面聽吧。”
頓了頓,她調整好情緒,繼續說道:“首先,很感謝你的喜歡,這種被輕拿輕放,捧在心尖的感覺很好,但說到底,你還太年輕,人生還有無數種可能,你會遇到和你攜手相伴的女孩,漸漸的,你就會忘記我,所以現在,我希望你收回這份錯誤的喜歡,把它留給對的人。”
“我們真的不合適,不單指哪一方面,我經過深思熟慮,將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告訴你,希望你明白也能理解,做朋友固然是條不錯的後路,如果不行,我們就當從未認識。”
說完這些,丁謠覺得輕鬆,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種忐忑。
腹稿打了一整晚,其實還有很多要說的,但她緊張到把整段忘得七零八落。
前言不搭後語的拼接成她要說的意思,又擔心門外的人聽後生氣難過。
喜歡一個人沒錯,她不願意傷了赤誠之心,願能完好無損的摘下沉重的愛意,然後交還回去。
楚旭廷沒有回覆,仍然耐心站在門口。
他微垂著頭,俊朗精緻的五官,被暗影蒙上一層陰翳。
丁謠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拿著刀一刀刀刺著少年,而他,站在原地,不懂反抗。
索性,長痛不如短痛。
“你走吧,我真的不會答應的。”
門外還是沒有答覆。
隨他吧,過會兒會走的。
她打算冷處理,楚旭廷卻開口了。
“我早飯都沒吃,餓死了,你把門開啟給我一杯熱水。”
丁謠:“……”
是她剛剛的話不夠直白?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少年回答:“你剛剛說什麼了?隔著門,我一句也沒聽清。”
不可能!
選擇性閉麥可還行!
這下棘手了,外面那隻狼,油鹽不進,比狐狸還狡猾。
“我剛剛說……”
“我做錯什麼了?你門都不讓進。”
楚旭廷敲門,幽怨委屈,活像惹惱媳婦,被關在門外的小可憐。
本來想好的措辭,以及製造的氣氛,瞬間被他攻克為齏粉。
丁謠被他弄的措手不及,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開門開門!你有本事關上門,你有本事開門啊!”
“我帶了禮物,可憑此物進屋嗎?”
可算見識到,他還有這麼沒臉沒皮的時候。
白瞎她付出去的擔心。
就這樣僵持著,任由他在門外怎麼呼喚,丁謠硬是守住門,不讓他進來。
12月底,天氣寒涼。
南方的冬天出了名的溼冷,人在室外站一會兒,不出半小時,保證全身僵麻。
可門外的人,依然不肯走,像視死守衛的將士,不挪寸步。
時間流逝的越多,丁謠內心越焦炙。
此刻她正忙著做飯,原本切片的土豆,竟被她切成了丁塊狀。
喬真趕來小區時,已經下午一點了。
兩看相厭的少年,如狹路相逢的孤狼,為了爭奪領地,免不了劍拔弩張。
喬真不滿楚旭廷的糾纏,但看他連門都進不去,就覺得好爽。
他輕蔑的瞟了眼吃閉門羹的某人,面含鄙視。
“有些人,何必這麼不要臉呢?”
楚旭廷被凍得四肢冰涼,口舌依然靈活,毫不客氣的回懟:“至少我光明正大,不會拿小弟弟的身份去欺騙她,你不敢貿然表明心意,不就是擔心她不接受麼?懦夫一個。”
喬真回:“那也好過有些人,都已經構成性騷擾了,卻還不自知。”
楚旭廷長嘆一聲,表情極其欠揍,“我牽過她手,抱過她,還親過了。”雖然是脖子。
“女孩子嘛,害羞惱怒了,想耍點小脾氣不是很正常,我甘之如飴呢,這也是樂趣。”
“你說什麼!”
喬真頓時怒氣橫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憑什麼!”
楚旭廷撒開手,不怕死的繼續刺激他,“憑她未嫁,我未婚,憑我樂意我喜歡!”
“我有沒有警過你,收起你那些公子哥的做派,不要打擾她!”
“你算哪粒小塵埃?”
楚旭廷痞笑著撫平衣襟,對比猙獰扭曲的喬真,更泰然平緩。
大戰一觸即發,緊閉的門突然開啟。
“別吵了!”
丁謠繫著圍裙,齊腰烏髮綰成低馬尾,鬆散搭在肩旁上。
楚旭廷眼疾手快,抱著立在門口的大箱子,擠進屋去。
“冷死我了。”
他自顧進屋,搶了唯一的男士拖鞋,又忙不迭跑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咕嚕咕嚕灌下去。
喬真頓在門口,氣的直咬牙,雙拳捏的青筋暴起。
“還有鞋套,你先用著吧。”丁謠從鞋櫃裡掏出一卷藍色塑膠鞋套,歉意十足的遞給他。
目及玄關位置的大紙箱,她萬分頭疼,這貨是買了個小冰箱回來嗎?
午飯吃的很簡單,三鮮湯和炒時蔬,外加一盤紅燒肉。
除了楚旭廷不見外,大快朵頤吃的香,丁謠和喬真幾乎沒動筷子。
午飯過後,找到合適的機會,喬真從書包裡拿出黑色長方形盒子,笑容清甜的放在丁謠面前。
“姐姐,聖誕節快樂。”
丁謠受寵若驚,隨後微皺眉頭,輕斥,“怎麼又破費買東西?說好不許再亂花錢的。”
“這是我做家教賺的錢,也不貴,看著挺適合你就買了。”
小巧包裝盒裡,裝著的是條銀質項鍊,吊墜鑲嵌著D色莫桑石,呈雪花形狀,設計精巧輕奢。
“真真眼光不錯,不過這些飾品我用不著,退回去好嗎?”
“姐姐收下吧,就當新年禮物好嗎?不然以後不好意思來麻煩你。”
一旁的楚旭廷湊過來,癟嘴挑刺,“銀就是賤金屬,戴久了容易變黑,不如鉑金值價,這鑽的成色太差,透明度不高,項鍊做工打磨也不算精細,撐死不過一千塊,確實不貴,但真的一點也不適合你。”
一席話說的喬真難堪窘迫,他確實沒錢買昂貴的禮物,但難得是這份心意,竟被他輕易踐踏嗤鼻。
“來看看我買的,你肯定喜歡!”
楚旭廷興致勃勃的找來小刀,遞到丁謠面前催促,“拆開看看。”
“我不要。”她拒絕。
“一視同仁好嗎?你都看他的,為什麼不看我的?”
丁謠翻了個白眼,極不耐煩接過刀,慢吞吞劃開封口,費力拆開嚴實的包裹,扒開防震氣泡膜,裡面放置的是一隻碩大的黑色琴箱。
拉開拉鍊,意料之中的是把木吉他,即便沒有任何驚喜可言,但丁謠還是一眼認出了logo,美國知名吉他品牌Fender。
喬真冷眼旁觀,嗤笑腹誹:踩雷了,傻缺。
☆、第 35 章
吉他出自名師之手,全單工藝製作,手法純熟精良,上漆塗色,鑲邊接柄,每處細節都做的極細巧。
指尖彈撥,音色清亮飽滿、豐碩淳厚,實為佳品。
楚旭廷蹲下身,獻寶似的介紹,“制琴的師傅年紀大了,不肯出山,這是他做的最後一把木吉他,我費了好些心思才搞到手的,喜歡嗎?”
未見她歡顏,楚旭廷內心忐忑,擔心她不喜歡。
是因為上次童歆剪壞了她的琴絃,所以他一直惦記著幫她換新的?
“嗯,這把琴很棒,沒少花錢打點吧?”
聽她認可,楚旭廷高懸的心臟平緩降落。
“琴本身不貴,只是買的過程曲折,不過只要你喜歡,花再多錢都無所謂。”
他說的不貴,大概是沒上百萬的價格。
丁謠彈了多年的琴,豈會不識貨,這把琴為琴師自己的珍藏品,必是千金難求,從買來到空運至國內,絕對不低於十萬。
喬真定神,瞧著這把價值不菲的吉他,臉上酸楚盡然。
“你怕是不知道,姐姐的吉他具有怎樣的意義,豈是你花高價就能替代的。”
丁謠合上琴蓋,口吻清淡,“我現用的琴就很好了,這個你拿回去吧。”
楚旭廷愣住,堆積於臉龐的歡喜頓時消散。
“你不喜歡?”
“是用不著,我會繼續用自己的。”
“不是壞了嗎?”
“換過琴絃了,能繼續用的。”
悶沉的挫敗排山倒海壓過來,期待一週的驚喜,被輕描淡寫的推開丟棄。
或許那把吉他,真的有特殊意義。
楚旭廷這樣安慰自己。
“反正,買都買了,這也退不掉的,你就收著吧。”
“我沒有理由收你這麼昂貴的禮物。”
氣氛有些僵,接連送出幾次東西,沒一件她滿意的,楚旭廷開始懷疑自己了。
吉他最終沒被拿走,放在丁謠那代為保管著。
這個聖誕節過的不開心。
-
白雪鋪霜的週一,互看不順眼的兩小狼再次碰頭。
彼時,喬真剛巧去圖書館,途徑操場,遇見面色沉寂的楚旭廷。
距離上課僅有十分鐘,裹著笨重冬衣的學生熙湧著,時不時會捱到身邊同行的人。
楚旭廷穿的單薄,瞧著迎面而來的少年,力壓積攢的怒氣,蹭蹭上躥。
擦肩而過,喬真用兩人聽見的聲音暗諷,“砸錢都換不來的心,死皮賴臉也沒用的。”
比利器更能傷人的,無疑是得意時的惡意嘲諷。
尤其兩人同時獻殷勤,就那條不值錢的項鍊被收下時,天秤偏斜的太厲害。
楚旭廷冷嗤,轉身追上去,一把攔住喬真。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快贏了?知不知道,她就把你當弟弟,半點喜歡的感覺都沒有?”
喬真並不在意他的氣話,反懟,“目前是沒有,但比起你,我起碼不讓她感到厭煩。”
“那是你沒膽子讓她知道你內心的骯髒,以為跟癩皮狗一樣黏上去,會得達到日久生情的效果,別天真了,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的懦夫,有什麼資格談優越?”
話裡藏刀,說多了會成為滋生火器的□□。
喬真被他刺的怒不可遏,漲紅著臉,動作粗怒的揪住他的衣領。
“你倒是表白了,她理你嗎?結果未知和結果失敗,我的勝算依然比你大,你神氣什麼?”
楚旭廷扯開他的桎梏,用力推開他。
操場上還有來不及清掃的積雪,這一動作,喬真站立不穩,四腳朝天摔倒在地。
顧不得後背傳來的青痛,他迅速爬起來,朝著囂張的某人,就是一拳。
楚旭廷練了好幾年的拳擊,一般人近身不得,但這次他沒躲,似乎還有莫明的期待。
喬真一向斯文,即便在盛怒之下,出拳也不凌厲。
結結實實捱上一拳,除了嘴角痠麻,楚旭廷感覺還好,等他再次出拳時,才一腳踹過去還手。
周圍立馬集聚起看客,兩人像雪地裡互相撕咬的狼,各不相讓。
戰況如火如荼,有高年級學長過來拉架,卻沒人攔得住他倆。
楚旭廷身手矯健,除了臉上捱了兩拳,幾乎是沒懸念的致勝。
操場那頭,楊小天邊脫下礙事的羽絨服,邊咋咋呼呼跑過來。
“哥!我來了!”
“不許插手!”楚旭廷這拳捱得優雅,站著腳步都沒趔趄,吐出一口血沫子,表情不屑,“弱雞,你就這點力氣?”
楊小天硬生生剎住腳,拖出兩行雪印字,撲騰兩下摔了個狗啃泥。
“可你捱打了啊!我不能眼睜睜看你被揍!”
“那你把眼睛閉上。”
楊小天氣的捶地,他旭哥什麼身手,怎麼能被菜雞揍,多沒牌面!
很快,輔導員帶著幾名安保員匆匆趕到,分開打成一團的兩人。
辦公室內,吳先勇死盯著面壁的學生,氣的手抖,茶杯都快要拿不穩。
“馬上就期末放假了,你倆是什麼深仇大恨要在操場打架?你們以為這是打雪仗呢?影響惡劣,這是要記處分的!”
楚旭廷不在乎這些,只覺發洩一通後,整個人心情舒暢。
他嘴角青紫,臉上略有掛彩,單從外表看來,喬真好他太多,原因是他下手沒打臉。嘿,他經驗這麼豐富的人,會讓丁謠待著機會心疼麼?
吳先勇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氣不打一處來,“他我就不說了,喬真你是怎麼回事,各科老師都誇你成績好,你可是爭取獎學金的人,怎麼好的不學,跟人打架?”
喬真愧疚老師的厚待,但重來一次,他也會這麼做,只恨自己下手不夠重,沒讓某人吃夠苦頭。
“叫家長!必須叫家長!”
楚旭廷勾唇冷笑,“這又不是高中,打個架而已。”
“你這個態度就很讓我窩火,愣頭青一個,毛都沒長齊呢,一天到晚幹了些什麼!”
“這麼激動幹什麼,你的得意門生先動手,我屬正當防衛。”
“別廢話,把家長的姓名聯絡方式,通通寫在通話簿上!”
兩人一起上前,楚旭廷搶先一步,擺動腰身將喬真撞到一邊,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然後有模有樣的寫上丁謠的名字。
喬真氣笑了,“你還要不要點b臉?”
楚旭廷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妥。
喬真確實很氣,緊握黑色中性簽字筆,覺得難為情,他總不能寫福利院那邊的聯絡方式。
思忖片刻,他跟著在表格下方一排,寫了丁謠。
楚旭廷睨了他一眼,“半斤八兩。”
教導主任抿著茶過來,看了眼小本本上的字跡,狐疑問道:“你倆是親兄弟啊?叫家長,叫到同一個人。”
十分鐘後……
剛起不久的丁謠接到一通電話。
“喂您好,是丁謠丁女士嗎?”
“嗯,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C大工商管理教導主任,你兩位弟弟在學校打架,麻煩您抽空來一趟。”
……
丁謠打車風風火火趕來學校時,差不多快到午休時間了。
偌大的辦公室,就剩下數落學生的輔導員,外加兩個神色不一的少年。
她敲了門,跟吳先勇相似一笑,得到準可後進來。
待看清兩個狼狽的少年後,丁謠不免嘆息一聲,目光略過喬真慌亂的臉,隨後定格在楚旭廷臉龐的淤青上。
比起壞學生的從容淡定,喬真明顯更在意她的看法。
一瞬間,他好似做了無可饒恕的錯事,低著頭顱,手足無措的瞪著地面,不敢於丁謠直視。
反觀楚旭廷,正大大方方的與她平視,並指了指嘴角的青紫,一副‘好疼,快關心我的樣子’。
她真的,攤上的都是什麼活寶。
“老師,我跟喬真單獨說兩句。”
楚旭廷立馬追問,“我呢?”
丁謠白了他一眼,並不想搭理他,在得到吳先勇的准許後,拉著喬真離開了。
此刻教學樓已經人去樓空,四處都安靜的落針可聞。
她來回踱步,最終率先扯開話題,“什麼原因打架?”
喬真囁喏著,十指攪在一起,心亂如麻。
他怎敢這時告訴她,自己內心的覬覦,那是見不得光的禁忌。
“還是因為上次的事,我看不慣他,想出手教訓他。”
“是這樣麼?”
丁謠目光灼灼,燙的他忐忑難安,私藏的秘密快要浮出水面。
不希望她現在知道他心中所想,喬真點頭,“是的。”
“真真,在福利院的時候,你就是最能忍的那個人,別說謊好嗎?”
她與他對峙,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勢。
但喬真始終不肯承認,下意識後退幾步,打算掩蓋到底。
旋轉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楚旭廷懷抱雙臂,散漫閒適的走下來,替他道出了心底那份羞恥。
“因為他喜歡你,所以事事看不慣我,又不敢跟你講明,怕你會討厭他,所以把不滿發洩到我這。”
“不!不是這樣……”喬真慌忙搖頭,在看到丁謠平靜的目光後,閉上眼,豁出去似的坦白。
“是,我喜歡姐姐,不希望這個人出現,一直騷擾你!”他吼的聲嘶力竭。
出乎意料的,丁謠異常平靜,彷彿少年逼迫下的表白,只是無關痛癢的問候。
她面不改色,甚至沒有被說喜歡後的羞澀,唯有姐姐看待叛逆弟弟的關懷。
“你,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喜歡你很久了,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怕這一天,我知道以我目前的條件,不配跟你說愛,畢竟我一貧如洗,給不了你什麼,但我盡力不讓自己那麼卑微,我很努力了!”
丁謠仿若未聞,仍然以那種類似慈愛的眼神瞧著他,一點也沒有因為他表明心意而有微辭。
“不管發生什麼,你永遠都是我弟弟,我於你而言,不會有任何別的情感,你說你喜歡,無非是你貧瘠的年少時光,沒有太多人參與,所以你會把依戀錯當成喜歡,誤以為這種就是所謂的愛情,其實不是的,等你長大以後就會明白。”
比直接拒絕還讓人難受的,就是她風輕雲淡的樣子。
他藏在心口不敢觸碰,小心翼翼對待,而她,可以不痛不癢,就像是拂去衣袂上的落花,並不格外珍視他的有意。
“你別拿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也別拿我當小孩!”
喬真抬起袖口,堵在溫熱的眼睛上,這個樣子,跟丁謠記憶那個小男孩迅速重疊。
他從來都是那個懂事的孩子,沒變的。
她上前攀搭少年的肩膀,掏出紙巾為他擦眼淚。
喬真握住她的手腕,兔子似的眼睛溢滿了失落和難過。
他沒再出言,不想繼續可笑下去,跌跌撞撞朝樓下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過度章節,工具人男配正式出局了,接下來就是女主禁不住弟弟誘惑,步步淪陷的情節。
☆、第 36 章
2020年12月31日。
今年的最後一天。
崎嶇坎坷的一年,還是在飽含著複雜心酸,不管世人留或不留,都轉瞬即逝。
各大衛視滾動播報著跨年演唱會預告,似乎僅有這最後一天,才是值得慶祝留戀的。
酒吧推出了跨年拼酒活動,加之元旦即將來臨,客流量暴增。
大廳中央有全息投影屏,4D音效瞰視城市夜景,12點來臨,螢幕將倒數時間,帶領所有人聆聽新年鐘聲。
丁謠穿梭在人海,在客人洋溢喜悅的表情中,找到一絲新春的喜慶。
新年新氣象,明天永遠都是盒子裡的巧克力,充滿神秘和期待。
自那天以後,喬真再不跟她有任何往來。
丁謠本想詢問他寒假是否回去,如果不回,可以去她那兒。
訊息發出去兩天,那邊任何回覆。
或許是少年心事,以難堪窘態呈現,他一時無法面對,唯有選擇消失。
這樣想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孫嬈然發來的訊息。
【筱謠,我明天的伴娘,今晚能跟老闆申請早點回去麼?明天一定要有好狀態哦。】
元月一日將到的這天,跟自己小男友分分合合兩年的女人,最終還是被那隻鍥而不捨的小奶狗叼回去了。
丁謠笑著打趣【今晚沒有單身夜安排?這一點都不像你。】
對此,浪蝶也是滿腹無奈【他看我太緊了,寸步不離,剛剛還戰了三百回合,我讓他明天留點力氣,他才肯回去的,老孃腰痠的不行,來不起了。】
丁謠回了大笑的表情包。
孫嬈然【我懷疑年輕男孩都有四個腎,或者上過發條,姐姐我有點吃不消了】
這色氣滿滿的話,丁謠不知道如何回覆,憋了半天,回了個‘保重身體’。
她去找經理批假,希望可以早兩個小時回家。
經理指了指包廂的位置,說老闆在,得去問他的意思。
楚旭廷是何時來的,她一點也不知情。
上次學校見面後,他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理,硬是兩三天沒在她視線裡晃悠,除了雷打不動的每日晚安問候,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丁謠叩門,“有人在嗎?我來請假。”
很快,包廂的門被開啟,身穿黑色大衣的少年立在屋內,與身後的暗色融為一體,詭如夜魅。
她一時語塞,楞了幾秒才找回思緒。
“明天嬈然姐結婚,我是伴娘之一,想請個假,早些回去準備著。”
楚旭廷點頭,非常爽快,“可以。”
沒想到這麼順利,丁謠微怔兩秒,回以禮貌微笑,轉身離開。
少年緊跟著出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強勁充沛的力道容不得她抗拒。
“能跟我去個地方嗎?就在附近,幾分鐘就到了。”
丁謠本想拒絕,但他態度誠懇,尤其剛剛很隨意就准許她告假,實在不好張嘴就推脫。
“你想帶我去哪兒?”
“一起跨年可以嗎?聽完鐘聲我送你回家。”
怕她不同意,楚旭廷態度更軟了,近乎哀婉的請求,“不會給你帶來困擾,我們就像普通朋友那樣,結伴夜遊,但願你別排斥我。”
丁謠發現,原本乖張痞氣的少年服軟,她便學不會拒絕,那份眼巴巴的渴求,像極了等待領養回家的小狗狗。
稀裡糊塗被帶出來酒吧,冬日的長街節日氛圍濃重,街頭巷尾的綠化帶,都掛上了紅燈籠和小彩燈。
他們奔跑在鋪雪的街道,像兩個恣意灑脫的孩子。
楚旭廷拉著她的手,笑容明亮耀眼,寒冬臘月,他將星星攬入眼底。
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場大廈頂樓。
在丁謠到之前,這裡已經被精心佈置過。
天台四周都擺滿了粉色的香檳玫瑰,花朵裡暗藏著彩燈,點綴著不一樣的色澤,花香襲人絢麗多彩。
中間放置著沙發和茶几,擺著紅酒和糕點。推開透明落地窗,花花綠綠的氣球調皮的從頭頂撲下來,輕輕的跳在木質地板上。
丁謠頓住腳步,抬頭看向堆著笑容的大男生,有幾分疑惑和侷促。
“別告訴我你要跟我表白。”
楚旭廷癟嘴,放開她的手,自顧走到沙發那邊坐下。
“我早跟你表白過了。”
丁謠站在原地,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她已經直白拒絕了他,就不該出現在這麼浪漫曖昧的地方,這感覺就好像渣女,明明嘴裡拒絕,卻還是享受別人的好。
糾結片刻,她還是選擇逃離,“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抱歉二字沒來得及說出口,她急著轉身離開,卻被身後的少年迅速追上來。
楚旭廷上前幾步,長腿抵在樓梯口,擋住她的去路,屈膝半蹲,手臂帶著她的胳膊往下一帶,輕輕鬆鬆將她扛起放在肩膀上。
“喂,你!”
丁謠羞恥這個動作,雙手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衣服,她身體輕盈,少年身體結實充滿力量,倒不至於像抗麻袋那樣沒美感,但這種霸道總裁追回小逃妻的惡俗戲碼,著實讓她羞愧的雙頰陀紅。
楚旭廷將他扛在肩上,走到沙發面前,大手拖住她的背,很輕柔的將她放下。
丁謠背靠柔軟的沙發,甜蜜的花香氣息灌入鼻腔。
少年跟著俯下身,雙臂將她困在沙發一角,似笑非笑說道:“答應跟我一起跨年的,不準說話不算數,我又不會碰你,別擔心。”
他抬手揉揉她的腦袋,抓亂她的頭髮後,又耐心幫她撫平。
“酒是我喝的,女孩喝牛奶。”
丁謠這才注意到,桌上放置的除了酒,還有別的可選擇的飲品。
他的喜歡,乾淨純粹,沒有任何乘人之危的卑劣。
楚旭廷扯開包裝盒的吸管,將吸管插進盒子裡,然後遞給她,聲線溫厚醇醉,“還是熱的。”
天冷,他細心到幫她提前溫好牛奶。即便身處天台,有稀稀落落的雪花飄過,仍不覺得寒涼。
丁謠發現腳底的白色地毯踩上去熱乎乎的,花簇隱蔽的位置有暖風機。
“這個地方看城市的夜景,最好不過。”
楚旭廷斟了杯紅酒,搖晃著高腳杯裡紅色液體,雙目空遠生輝。
“往年,我都在這裡,一個人跨年,但是今年不一樣。”
他收回視線,轉而黏上身邊安靜喝牛奶的女孩,目光如炬、炙熱含情。
丁謠咬著吸管,覺得周邊的氣溫拔高,已讓她有些不適。
靜默須臾,楚旭廷一口飲盡烈酒,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你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喜歡我?”
她不回答,他不再追問,幽幽的嘆了口氣,繼續斟酒。
“18年來第一次追女孩子,好難啊~”
少年放下高腳杯,直接拎起酒瓶,一邊罵罵咧咧,“楊小天那個騙子,搞氣氛這個方法一點都不靠譜。”
丁謠雙手捏著喝剩一半的牛奶,臉上蒸騰著熱氣。
如果她也18,出自名門世家,與他勢均力敵,她或許早就淪陷,不會死咬不敢心動。
她慣以沉默敷衍情感,冷處理所有推湧而來的情愫。
楚旭廷從抽屜裡掏出一把手拿煙花,彎著雙眸看她,“一起放煙花吧。”
白色焰火滋滋啦啦閃爍著,明亮溫暖,丁謠看著手指間的光團,發呆放空。
“你看,我的顏色不一樣哎。”
他手裡那根,是橙黃色,相比白亮的霧團,更有溫度。
空氣開始躥疏著淡淡硫磺的味道,混著花香和酒氣,燻蒸的她雙眼迷離惘然。
高樓之下,車水馬龍的城市夜景,如夜色裡發光的油畫,不時地傳來人聲鼎沸的喧囂。
“十、九、八、七……”
新年的鐘聲穿過黑夜,一波一波響起。
手裡的焰火剛好燃盡,楚旭廷俯下身,吻上丁謠的額頭,足足三秒鐘才放開。
“新年快樂,阿謠。”
丁謠還拿著燃完的黑色鋼絲,彷彿少年那一吻,將她定格在了去年,跳不出2021年的第一天。
“新年……你剛剛說不碰我的。”
新年,不快樂了。
少年低頭,目光柔和的看著她,笑意盪漾在眼底。
“你要覺得吃虧了,可以親回來。”
丁謠咬著唇,吐出一口氣,“無所謂,反正不是親……”
覺察到少年目光暗了一度,她不敢在以這樣的話安慰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股滋擾的煩躁又出現了。
“陪你跨年了,我該回去了。”
楚旭廷從身後圈住她,如他第一天表白那樣,將腦袋擱在她的肩上,溫柔的發膩,慌的她雙手溼熱,心跳加速。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能接受我,但我可以等,直到你肯答應我為止。我想讓你明白,年齡不是兩人無法在一起的因素,我不會永遠18歲,我也會到24歲,34歲、84歲,契合的靈魂是不會受外在約束的。”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不是18歲的有口無心,不是年少輕狂的侃侃而談,是真心實意,是推心置腹,你相信我好嗎?”
丁謠被他摟著,鼻尖泛酸,眼眶溫熱。
少年的誠摯,她何嘗不知。
真正喜歡一個人是偽裝不了的,甜言蜜語可以抄,但身體反應是潛意識最直白的表達,不會撒謊。
一個人若是真心愛你,目及所處,滿眼是你,那種控制不住,寵溺溢位的愛意,藏不了。
可也是這份沉甸甸的愛意,她無力承受。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快了,要修成正果了
☆、第 37 章
元月一日,農曆冬月十八,宜嫁娶。
十二輛裝飾喜慶的婚車,高調駛來城西富人小區。
“來啦來啦!”
小花童及時通風報信,一臉興奮的堵在門口,準備要紅包。
孫嬈然被四個伴娘護在屋內,聽著樓下傳來的叫喊聲,笑的合不攏嘴。
“嫂子,我們來接你了!”
“媳婦,我來娶你了!”
樓道口,衣著統一赭紅中山裝的伴郎開道,中間穿著燙金正紅喜服的新郎飛奔而來。
攔門的幾個大孩子被這陣仗嚇的不輕,趔趄著靠邊。
“紅包拿來!紅包!”
新郎官從兜裡掏出一沓紅包,豪氣的往天上一拋,趁大家搶紅包時候,直接擠進屋。
“媳婦兒,開門啊,我來娶你了!”
丁謠反鎖了臥室大門,笑著開口,“紅包給足了嗎?”
門外:“給了給了!謠謠,你開門,我給你包個大的!”
“哈哈哈”
少不了一通刁難,門外幾個大小夥心急還不開門,直接破門而入。
孫嬈然穿著華麗的秀禾服,瓔珞滿髻,滿臉都是待做人婦的嬌羞。
婚車載著新娘子浩浩蕩蕩的離開,掐時間趕往五星級大酒店。
喜宴設在二樓,新人可在三樓換禮服。
孫嬈然脫掉了出門穿的秀禾服,換上了迤地蓬蓬裙婚紗,化妝師幫她改妝時,她將丁謠拉過來,神神秘秘道:“等會兒我扔捧花,你往邊上站,我扔給你!”
丁謠好笑,“我又不急著結婚。”
“這是傳遞好運知道嗎?”
賓客陸陸續續到齊後,婚慶主持開始活絡現場,照例是說了大段感人肺腑的話,然後讓所有人將目光聚集在新人身上。
現場氛圍被拿捏的很好,歡笑淚水都有。
直到最後扔捧花時,所有未婚女孩都沸騰了。
丁謠確實站在邊上的位置,也碰到了扔來的捧花,還不等她歡呼,手裡的花束又蹦躂起來,偏了航線,直接被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小姑娘搶走。
人群唏噓後又開始大笑。
丁謠有淡淡的失落,只一瞬間又鼓掌祝福起接到捧花的姑娘。
孫嬈然換好敬酒服出來時,美味佳餚已經上齊,他們挨個桌敬酒,賓客送上誠摯的祝福。
整個局下來,婚宴才算步入尾聲。
丁謠拖著略帶疲憊的步伐去三樓換衣服。
剛出大門,身後有人替她披上了羽絨服。
“當心著涼,宴會廳外面沒有暖氣。”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回頭一看,見身材修長挺括的少年站在身後。
“你怎麼在這?”她一時訝然。
楚旭廷笑意溫和,“我員工結婚,我會來不是很正常?”
丁謠穿的伴娘裝,是一條齊踝裸粉色長裙,露肩收腰設計,襯的她膚如凝脂,纖腰不足一握。她今天畫了更具舞臺效果的妝容,亮閃閃的淡紅色眼影,拉長勾翹的眼線。頭上綴著幾隻模擬蝴蝶和透明絹花,微風拂過,蝶翅輕顫,輕盈好看,整個人看上去清新靈動,好似不染纖塵的精靈。
楚旭廷視線黏著她,笑弧揚開,“你當新娘子,肯定更美。”
丁謠面湧羞赧,嗔怪啐他,“別瞎說。”
她作勢要走,楚旭廷攔住她,“你在這等會。”
少年叮囑後,朝著大廳另一邊隔開的宴會廳的跑去。
今天日子好,扎堆結婚的人不少,酒店光婚車都來了三波。
旁邊也有擺酒席的,不過似乎出了點突發情況,這邊都快結束了,那邊才剛剛開始。
丁謠不明白他想去幹嘛,就看見少年跑去新娘面前,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後對方就將手裡的捧花遞給他。
他去找人家新娘子要捧花?
這是什麼套路。
楚旭廷接過捧花連連頷首致謝,蹦躂著跑回來,笑容燦爛明媚。
他將手裡的花遞過去,“咯,我幫你搞來了捧花,你今天圓滿了。”
丁謠心尖晃了晃,目光柔和下來。所以是看出她剛剛的失落,特意去幫她要的?
她低下頭,輕嗅花朵,笑容美比嬌花,“你跟那位新娘認識?”
“不認識。”
“那你說了什麼,人家樂意把花給你。”
“這是秘密。”
拿了人家捧花,一向出手闊綽的楚旭廷,更是直接隨大金額份子錢。
“太敗家了,你都不認識人家,拿個捧花隨這麼大禮?”
楚旭廷雙手操兜,不改笑意,“我認為值得。”
-
元旦小長假最後一天。
經理給她安排了休假,也算是抓住了假期尾巴,可以趁著節日氣氛四處溜達。
孫嬈然跟她小男人去度蜜月,酒吧其實是缺人手的,但排班出來,她也不可置否。
丁謠趁著商場打折,採買了生活用品回來,電視機還播放著元旦晚會回放,新出道的流量組合小生,在臺上賣力唱跳。
時間剛過傍晚,雲霞拖出半輪月亮,暮色將臨。
手機發出兩聲急促的訊息提示。
拿起一看,是楚旭廷發來的
【屋子停電了,手機快自動關機了,能借用你的充電寶嗎?】
附帶一張被標記的螢幕截圖,圈出來的電量顯示,僅有很細一道紅槓。
丁謠有幾分不相信,回他【你家大別墅,物業應該很快能處理好】
少年發來一張可憐的小狗表情包,【我搬出來很久了】
隨後將實時地址發給她,【我還沒吃晚飯,老可憐了】
好傢伙,這不就是變相邀約她上門嘛?
誰知道他那邊是不是真的停電了?
丁謠不打算理他,又止不住擔心,萬一真是有困難求助她怎麼辦?
桌上的透明玻璃罐裡,還放著前天他跟人家求來的捧花,少年浮起笑容的臉,依然明晰,怎麼著也不該見死不救。
她在某APP上點了外賣,把地址填成楚旭廷給的地方。
約麼半小時,外賣員給她打電話,讓她開門取快遞。
丁謠吩咐他敲門,可並沒有人來開門。
無奈之下,只得讓外賣員放餐盒放在門口。
掛電話前一刻,丁謠還是從小哥那裡得知,近一片區的住房都停電了,四處黑燈瞎火的,出行不便利。
原來是真的,沒有騙她。
丁謠拔下滿電的充電器,披上大衣出門。
楚旭廷給出的地址是城區較為偏僻的地方,位於老城地段。房舍都是英倫風小洋房,建成已有二十多年了,建築歷久彌新,多少有些歲月斑駁的痕跡,尤其在落滿梧桐葉的街道上,更顯淒涼荒蕪。
楚家房產多如牛毛,她實在不明白這位搬出來的小少爺,怎麼就選了這處地方,每天上學也不算近便,尤其這裡很多裝置設施年久失修,最容易出現個下水道堵塞,停電停氣的小故障。
丁謠照著詳細地址,找到7幢房。
小洋房門口還種植著一棵貼梗海棠,正值隆冬,花朵卻開的馥郁豔麗,給蕭瑟荒敗的小樓,添了幾絲明媚。
房子都是獨棟的,二十多年前,這裡也是富人聚集的地方,隨著城市中心遷移,這裡逐漸冷清下來,又因為建築花費昂貴,開發商也不選擇其作為拆遷地,久而久之的,這區域就更鮮為人知了。
除了偶爾有幾個旅拍博主,把這裡當做半日遊打卡勝地而外,很少有人光顧了。
丁謠站在臺階上,進退兩難,彷彿這座小洋房,會成為吞噬她的華麗牢籠。
她像誤打誤撞找到神廟的旅人,好奇又害怕裡面的世界。
瞥見門口仍然一動未動的外賣包裝,她才鼓起勇氣敲門。
此時,天已經黑盡了。
黑黢黢的天幕貼著一輪幾盡透明的月亮,沒有星星,更襯得月亮形單影隻。
丁謠的心臟不自覺的快速跳動起來,並且頻率越來越高。
她將充電寶和外賣放在一起,給楚旭廷發訊息,也不管他是否能看見。
【東西帶來了,你自己下來拿】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逗留,踏著滿院殘紅敗葉,一路小跑著離開。
‘吱嘎’一聲,緊閉的深棕色大門被開啟,少年的聲音似水澗青石,縹緲清越而來。
“阿謠。”
丁謠心口一顫,不受控制的回頭看他。
楚旭廷裹著笨重的衣服,狀態似乎不好,隔著黑色薄霧,她看不清他的臉。
“哦,東西在那呢,我先回去了。”
“能待會再走麼?”
少年乞求的口吻軟糯低婉,燙的她背脊一縮。
“我,我怕黑……”怕她拒絕,他再次開口。
認識他這麼以來,第一次見他服軟。
怕黑?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竟有這樣大的反差萌。
丁謠無奈嘆息,想走又挪不開步。
‘啊嘁!’身後傳來少年清晰的噴嚏聲。
停電以後,暖氣什麼都沒了,一個人守著這麼空曠的房子,是有些難熬。
“你趕緊進去,彆著涼。”
楚旭廷呆愣在門口,不肯聽話。
丁謠沒辦法,上前取走涼掉的外賣和充電寶,拉著他進屋。
“我以為你嫌太遠,麻煩不肯來。”
他嘟噥著,從那隻氣勢洶洶的狼犢變成奶汪。
摸黑上了二樓,丁謠才想他還沒吃飯。
“只是停電了吧?我去幫你把吃的熱熱。”
“我不餓,外面太冷了,去我房裡待著吧。”
未婚男孩子的房間……
丁謠止步不前,佇在門口彷徨著,彷彿她面對的是罪孽的勾誘,不得掉以輕心。
房門被開啟,屋子裡確實比外面更暖和,裡面放著幾盞卡通燈,輕輕一碰還會變換光色。
“快過來啊,別讓冷氣竄進來了。”
“我進來合適嗎?”
少年清脆的笑聲在黑夜裡盪漾,“我又不是古代的女孩子。”
丁謠臉紅,小碎步走近屋,將門輕輕合上。
“來這邊坐。”
房間很大,朝南一面寬闊的落地窗,正好瞧見外面的月亮,以及光禿的法國梧桐樹。
地上鋪著毛茸茸的地毯,柔軟親膚,踩上去體感良好。
少年席地而坐,修長的大腿曲著,支稜著胳膊,撐著腦袋,隔著墨色瞧她。
“你看上去,有些侷促不安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進屋後,剛剛在門口搖尾乞憐的少年,瞬間換了副模樣,狼還是那頭狼,沒有變,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但他沒有說錯,丁謠確實有些手足無措。她清清嗓子,扯開話題,“沒想到你居然怕黑。”
“我不怕。”
所以,他騙她上來?
告辭。
“那最好,我先回去了,晚了坐不上公交車。”
她起身要走,少年快她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朝後一帶。
丁謠腳步虛浮,一個重心不穩,栽進少年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敬請期待下章
☆、第 38 章
她落入寬厚溫暖的懷抱,如墜雲端,片刻失重,專屬少年的荷爾蒙氣息噴張而來。
渾然天成的野性和征服欲,霸道、質感,不可捉摸亦無法抗拒。
兩人順勢朝後一倒,丁謠被他箍住腰身,動彈不得,想推卻之際,楚旭廷利落的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野獸與獵物的力量,向來懸殊。
丁謠輕呼一聲,接連的變故,使得她又驚又羞,困於少年的蠻橫跋扈的情感中,煙視媚行。
“你,幹什麼啊!起來!”
她出言輕斥,沒有任何威懾力,更像撒嬌。
楚旭廷喉嚨滾動,眸色頓暗,啞著聲音靠近她,似在引誘那般,“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的。”
丁謠氣惱他刻意欺負自己,伸手去推他。
她嘟著嘴的模樣,像只生悶氣的倉鼠,有幾分嬌憨可愛。
他人高馬大,稍微用力,丁謠壓根不得要領,白白浪費了力氣。
楚旭廷將她桎梏在身下,低喃,“你不知道?你這副樣子,我他媽的更想欺負你。”
他的話直白熱烈,丁謠像碰了春天的緋色輕雲,沾了一臉粉紅的色彩。
好在他沒有多刻意為難她,起開身,將她拉起來。
“你那麼著急離開做什麼,陪我聊聊天。”
騙子,他才沒有要好好聊天的意思。
男人不管年齡,都是張口就來的騙子!
她氣的抓起包,想快點離開。
楚旭廷不緊不慢的出聲,“你不是想知道我跟新娘子說了什麼,她才願意把捧花給我嗎?”
丁謠本來氣呼呼的要走,聽他說起這個,駐足停留。
楚旭廷繼續說道:“我告訴她,我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去隨份子了,沒錢買玫瑰跟我心愛的姑娘求婚,問她願不願意把捧花給我。”
“所有,你又騙人家。”
他揚唇笑起來,眼裡流淌出來的赤誠純粹,熱烈又天真。
“我沒騙她,只是我喜歡的姑娘連表白都不肯答應,更別說求婚了。”
丁謠別來臉,不敢去看他明亮的雙眸。
她盯著書桌上那隻白色龍貓小燈,伸手去逗弄,昏黃的燈光立刻閃爍跳動起來,還伴著清泠的音樂。
楚旭廷恢復了正常少年的模樣,“現在,可以說說那把吉他對你的意義嗎?”
他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想以此捕捉一些有關她的過去,希望能多瞭解她。
丁謠一瞬間似乎被勾起了回憶,窘迫的神色淡去,悲憫哀傷堆砸而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伸手拍了下玩具燈,閃爍的燈光停下了,換成幽幽的白色瑩光。
光線並不強烈,驅散不開無處不在的黑暗。
她吐了口氣,淡然的說道:“吉他,是我母親送給我的,成人禮物吧。”
楚旭廷記得,她說自己從來沒見過母親。想到這裡,他心軟下來,拉她坐下。
“如果方便,給我講講可以嗎?”
丁謠重新坐回地毯上,思緒乘著皎白的月色,飛回到那個落後貧瘠的小縣城。
“我沒見我母親,她生下我,就跟著別人逃離了窮困的父親。我爸年輕時會唱歌,以此獲得她的芳心,兩人其實也山盟海誓過,但終究抵不過現實的洪流。家裡真的一貧如洗,她不願意吃苦,即便有了孩子,也無法作為留下的羈絆。”
悠長模糊的回憶,像藏封以久的糖罐子,等再將其想到拿出去時,已經反澀發苦。
“我十二歲那年,父親病重離世,親戚不願意收養我,所以我被送去福利院。再後來,他們幫我聯絡到了失蹤的母親,可她那時早已再婚,新婚丈夫家境優渥,並不知道她有過一段婚姻。她不肯認我,也從未出現過,得知我跟父親一樣喜歡唱歌,在我十八那年,便託人送來一把吉他,此後再無音訊。”
原來她不是不能見,是從未擁有。
丁謠常年揹著那把吉他,珍視如生命,她其實很想知道,送她吉他時,作為母親有沒有話想對她說,但整整24年,她沒有見過那人一面。
她神色悽寂傷感,眼裡的光熠黯淡下去。楚旭廷湊過去,將她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你還想找她嗎?”
她搖頭,“有機會還是想見的,但她不想認我,也就罷了。”
“嗯,你如果想哭,我這裡有紙巾。”
丁謠噗嗤一聲笑出來,“你不應該安慰,讓我不哭嗎?”
楚旭廷看著她,目含心疼,“因為我知道,哭出來會比較好,如果連眼淚都沒了,就意味著心死了。”
丁謠靠著他的肩膀,將額頭埋在他頸窩處,閉眼努力忽視鼻尖的酸意。
“有媽媽的感覺是怎麼樣的?”她輕聲問。
楚旭廷沉思片刻,緩聲說道:“可以有恃無恐吧。”
他絮絮叨叨,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我外公是非常成功的商人,只有我母親一個孩子,所以從小到大都極力培養她,希望她成為自己接班人。我那父親早年在邊疆當兵,退伍受任我母親的司機兼保鏢。他們的結合,自然遭到我外公極力反對,但他們還是不顧一切,生下了我。”
“這座小洋房,就是他們當時的愛巢,我出生於此。因我的到來,外公鬆口,答應了他們的婚事,再後來,外公年事已高,中風去世了。他們夫妻倆,確實恩愛過好幾年,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矛盾隨之而來。”
“我繼母是小三上位,是介於夫妻感情裂縫中,卑劣齷齪的掠奪者。我母親的死與那女人脫不開關係,其實她早就懷疑父親外面有女人,只是她沒想到等她找上門,孩子都懷上半年了,她一向好強,哪裡容忍得了這種事,負氣開車去找他算賬時,意外出了車禍。”
曾幾何時,他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乖巧懂事、成績優異,但那個溫暖的小孩,已經葬在十五歲那年。
頸窩處有溫熱的水滴滑落,講故事的人幡然覺醒,低下頭看到已經哭成一片的女孩。
“這有什麼好哭的。”
他立刻慌起來,伸手笨拙的去擦拭她的眼淚。
“我沒哭,我眼睛流汗了。”
他憐惜她的可愛和萌態,內心翻湧的情愫如浪潮襲來。
落地窗外,拋著一枚被雪擦洗過的月亮,夜色闌珊,下雪的天清涼寂靜,幾片雪花飄飄灑灑而下,屋外寒風凜冽,屋內濃情四溢。
楚旭廷摟著她的腰,將臉貼在過去,語氣溫柔的不像話。
“阿謠,跟我交往吧。”
他的聲音低迷朦朧,帶著幾分鼓勵和誘惑。
丁謠像含著荔枝玫瑰味的水果硬糖,被膩著不能開口,但舌尖卻縈繞著絲絲甜蜜。
少年娓娓細語:“我喜歡你,不是心血來潮來的隨口一說,是往後餘生的晴空萬里,是陪你觀潮賞日落,細水長流的每一天。”
他變魔法似的,從角落裡取來一束玫瑰和巧克力。
“做我的小朋友吧,玫瑰和糖都給你。”
少年的表白很謹慎小心,他收起自以為是的聰明,用最土最笨拙的方式,說著肉麻又暖心的情話。
角色轉變後,他成了那個緊張的人,決定權完全在於對方,寄希望於這場他苦心營造的計劃。
丁謠不再哭泣,心窩子被燙的暖烘烘的。
她抬頭,撞進少年含情脈脈的雙眸,臊的移開眼。
“你是不是早就做好準備,就等我來了。”
鮮花和巧克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天時地利人和,她差點落入他編織好的羅網,成了那隻被裹纏的飛蟲。
這頭小狼的心計頗深。
楚旭廷咧嘴笑起來,“除了第一次橫衝直撞,之後每一次表明心意,都是我蓄意而為,我喜歡你,並願意為之努力,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在一起。”
她的心口彷彿結滿了成千上萬只蝴蝶,密密麻麻墜在跳動的位置,蓄意著一場洶湧的風暴。只要她微微一動,蝴蝶就翩躚著起舞,將她包圍吞噬,紛擾華麗。
可丁謠不敢,他和她,不管是從哪方面看來,都有相當大的差距,她害怕自己一旦沉淪下來,再也不肯醒來。
“楚同學,我比你大……”
“六歲嘛,你這表情,好像我榜上了六十歲油膩老阿姨似的。”
“我一無所有,給不了你任何幫助。”
“我什麼都有啊,我給你就好了。”
丁謠目眩神迷,阻擋在胸口的牆體,漸有裂痕和坍塌之跡。
她希望自己清醒點,卻陷入了溫暖的泥潭,越掙扎越陷的徹底。
“阿謠,你要勇敢點。”
她明明也喜歡他啊。
楚旭廷捧著她的臉,萬般溫柔的看著她,俯下身,將炙熱的唇貼上去。
唇上柔軟滾燙的觸感,驚得丁謠雙目微瞠。
她忘了該做出什麼反應,像被定格在玻璃框中的標本蝴蝶,蟄伏於少年的掌心。
“是初吻麼?”楚旭廷笑意更深,“我也是。”
見她呆萌萌的樣子,他不禁憐惜疼愛,湊在她耳邊呢喃蠱惑。
“想要加深這個吻嗎?你有兩個選項,A加深,B加的更深。”
“我……”
她剛輕啟櫻唇,少年便順勢攻入。
明明暖氣已經盡數散去,可屋裡的溫度卻逐漸攀高。
丁謠暈暈乎乎的躺在地毯上,被少年點起的火,撩起本能的歡愉。
燃燒、奔騰、翻滾、交織著……
她是剛盛開的芙蕖,少年亦是初嘗果實的夏娃,可這種事情上,男人天生就是掌舵著,他們可以無師自通,甚至翻出任何使你臉紅心跳的花樣。
她最終沒能逃出神廟,成了被困其中的獵物。
☆、第 39 章
蕭明明剛準備熄燈入睡。
楊小天連環奪命訊息轟炸而來,沒第一時間回覆,那邊立刻打來語音通話。
他不耐煩的翻個身,掀開被角,手指隨意劃開接聽鍵,尖銳嘶吼聲頓時傳來。
“啊啊啊啊!!!旭哥他換頭像了!”
蕭明明拿遠手機,陶著被刺痛的耳朵,不太在意的說:“換個頭像很稀奇嗎?大晚上的老子以為你裸奔呢。”
“不!我加旭哥微信多年,他從未換過頭像,你去看看,我覺得有情況!”
結束通話電話,蕭明明翻出好友列表,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盯著楚旭廷剛換不久的卡通頭像。
很熟悉啊,他看過的動漫不少,大概思索了一會兒,很快想起角色由來。
出自一部講述吉他少女的番劇,這個好像就是女主的官配。
蕭明明眉頭一皺,發現事情確實不簡單,繼續往下翻時,看見丁謠的頭像,瞬間明白了。
強行跟人家組情侶頭像?旭哥太騷了。
他將自己解答的思路告知楊小天,那邊很快再次發來土撥鼠尖叫。
“放屁!他們官宣了!你看朋友圈!”
動態是楚旭廷半個小時前發的,配圖是兩隻勾在一起的手,一男一女的組合,背景裡還有一束玫瑰花,以及露出半截的費列羅盒子。
[你好啊,我的小朋友!]
底下,相同好友已經紛紛化身八婆,非常默契的追問照片裡的女主角。
大家天馬行空,已經把近來跟楚旭廷出現過同一間教室的人,都羅列出來,並且投票選答案。
張執京發了幾個抓狂的表情包,【我那個艹!你該不會真把人家12歲的小姑涼騙到手了吧?扛著民法談戀愛可還行!】
【回覆大鯨魚:什麼情況?未成年都來了,這麼刺激!】
楊小天立馬擺出得知真相,高人一截的姿態,在底下留言【呵呵,我知道女主是誰,但是旭哥,你真的太騷了!】
很快,吃瓜群眾揪著他不放了,趕著追問女孩究竟是誰。
凌晨一點,電路被修好,小洋房再次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楚旭廷沒想到,自己隨手宣告的喜悅,竟然搞得朋友圈大地震。
自發出動態後,手機的震動聲就沒停過。
平靜的池塘被扔了水.雷,炸出許多小魚來。
留言有祝福的,有起鬨的、羨慕、吃檸檬的,最多的發言還是好奇女主究竟是誰的,畢竟能馴服一頭野狼,想必那姑娘定有過人之處。
丁謠翻看著底下的留言,羞的無地自容,嗔怪身邊的男孩,沒經過她同意就秀恩愛。
確定關係後,楚旭廷像貼在身上的暖寶寶,黏著她不肯離開寸步,失智般傻笑,手腳並用的纏著她,揚起的嘴角好不容易平息下去,又不自覺翹起來。
這頭氣勢洶湧的狼狗,成了撒歡的哈士奇。
丁謠看了會兒,就將手機還給他。反正新訊息一時半會重新整理不完,留言區估計能鬧騰到明早。
“我該回去了。”
楚旭廷纏的更緊,像只撒嬌的小奶狗哼哼唧唧。
“你明天還得上課,也該早點睡。”
狗子將腦袋抵在她頸窩,動作輕柔的蹭蹭,就是不肯鬆手放她離開。
“你今天留下不好嗎?”
“怎麼,你不僅怕黑還不敢一個人睡啊?”
“我家旺鋪招租哦,客人考慮一下不?”
丁謠好笑,擼狗似的揉搓他的腦袋,“太貴了,租不起。”
“我免費還倒貼。”
那今晚就不用睡覺了,光膩在一起說話都能不知疲倦到天亮。
楚旭廷將下巴擱在她肩頭,嘟囔著“你是不是擔心我對你做什麼?你放心,我不會的,我會尊重你。”
他表情認真,只差舉手發誓。
丁謠知道他在剋制,生怕嚇壞了自己,即便身體做出了最誠懇的反應,只要她稍一皺眉,他就立刻退後,等昂揚的某物冷卻下來,才敢繼續擁抱她。
偷腥的貓兒,也懂得以禮箝制。
送丁謠回小區時,兩人又在車裡玩了遍交換唾液的遊戲,感覺到少年復甦的蓬勃生機,濃溢的溫情才算作罷。
翌日回學校,楚旭廷果然被一眾死黨圍堵了,那架勢頗有負心漢實錘被抓的味道。
楊小天第一個哀嚎,“哥,你終於長大了,也不需要兄弟們了,可是衣服再香,手足也不能隨便砍啊!”
蕭明明跟著搭腔,“哥你別理他,這人真的特別噁心,跟兒子當了上門女婿的老父親一樣,嚎了一晚上。”
張執京更淡定一點,“我還以為真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不是那就好,再說謠謠姐確實不錯,人長的漂亮又有氣質,關鍵歌唱的特別好聽,這門婚事,我準了!”
少年們七嘴八舌,送上的都是祝福,沒有質疑和不看好,世俗的眼光,豈能改變這個年紀的美好。
楚旭廷縈著笑意,也夾帶著感激,胳膊攀上好兄弟的肩膀,“晚上我請客,以後見面得改口叫嫂子了。”
“咿喲~”
“hei tui!”
一行人勾肩搭背,嬉鬧玩笑著走遠了。
第一節課上完後,楚旭廷又接到了楚鉞的電話。
男人苦口婆心的勸道:“小兄弟,你這又是多久沒回去了?三天小長假你回去看一眼花不了多長時間,你那老父親又拉不下面子找你,我當紐帶不容易,你也體諒一下我好不好?”
楚旭廷冷冰冰的回了‘哦’。
楚鉞停頓了一下,試著商量,“今明兩天,抽時間回去露個臉。”
“最近沒空。”
男人氣急,“你是什麼國家元首,時間這麼寶貴?”隨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繼續問:
“你昨晚在哪裡鬼混?是不是談戀愛了,那女孩兒是哪家的,我們認識嗎?”
楚旭廷倒是吃驚不小,“我沒遮蔽你嗎?我記得我遮蔽我爸時候,你也在一起啊。”
“臭小子,你說的是人話嗎?”
兩父子感情不和,楚旭廷很久之前就遮蔽了父親,如若不然,昨晚的朋友圈勢必演變成家庭倫理劇。以楚世豪的性格,兒子物件不是他滿意的世交女兒,鐵定沒完沒了。
“你別大嘴巴到處亂說,就是這兩天吧,我會抽空回去看看的。”
雙方各退一步,達成一致協定。
楚旭廷掛完電話,想給丁謠發訊息,又擔心她還沒起,自己貿然發簡訊會吵到她。
心不在焉聽了半節課,他實在受不了想念之苦,翻開聊天對話方塊,想了半天措辭傳送過去。
【早安,我的小朋友( ̄︶ ̄)想你。學校臘梅花開的很好,很香,很多情侶牽手賞梅,我也想牽你一起看梅花。】
一分鐘,那邊沒回信。
他盯著手機耐心等待。
十分鐘,手裡黑屏又亮屏好幾次,那邊還沒動靜。
估計是還沒醒。
楚旭廷有淡淡的失落,強撐起精神聽課。
快期末考試了,該學期的課程基本講完了,剩下的時間無非是圈考點。
走神期間,手機輕微震動兩下,他興奮的拿起手機,發現是瀏覽器推送的廣告,一氣之下,他點進去找了舉報按鈕,一通操作後,選擇攔截垃圾資信。
可這個時間點,她應該起了啊。
伐開心!
一直到中午下課,丁謠那邊才有訊息傳來。
【要專心聽課哦,咳咳,那個,我也想你 (*╯3╰)】
總算得到回覆的某人,瞬間陰轉晴,裂開嘴露出大白牙,笑的又憨又呆。
楊小天跟蕭明明走在前面,回頭瞟了一眼跟手機痴笑的老哥,一臉痛心疾首。
“我以前還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談個戀愛會變傻,現在我懂了。你看旭哥他現在,就像炮灰文裡的降智男配,簡直一毛一樣!”
蕭明明贊同點頭,兩人異口同聲:“太可怕了!”
降智楚某人毫不在乎死黨的揶揄,噘嘴問女朋友:【才起嗎?】
丁謠很快回復【不是,擔心你不好好聽課】
【不行,你不回我,我更沒辦法專心】
像所有墜入愛河的熱戀情侶一樣,他們也會花大把時間,用在通訊工具上。
剛一開始,丁謠還有些不適應。
她挫磨了24年,第一次談戀愛,面對熱情的弟弟,會顯得更理智一些。
但每當楚旭廷求抱抱求親親時,丁謠都止不住顫抖,會不自覺的融化在少年的引誘中。
大部分時間,只要沒課,楚旭廷都會死皮賴臉的跑過來,即便不出去約會,也當在家增進感情了。
週三這天,賴不住楚鉞再次打電話詢問,楚旭廷給他了面子,回家住一晚。
丁謠知道他要回去,再說囑咐他,不要跟自己父親鬧不快,從某些角度來看,是真的不太明智。
有女朋友勸說,他倒是很聽話,回去就鑽進自己房間,儘管楚世豪罵罵咧咧,諷刺他翅膀硬了,他也權當沒聽見。
夜裡時間尚早,分隔在這座城市南北方向的兩人,理所當然的絮叨著。
楚旭廷抱著枕頭,給丁謠發語音:“叫哥哥。”
丁謠:“你們男孩子不是喜歡聽人叫爸爸?”
“你要願意這麼刺激,我也沒意見。”
“滾!”
被淬了一口,楚旭廷不依不饒“叫嘛,叫哥哥!我想聽!”
丁謠還在上班,苦於小男孩的糾纏,不得已應允他的要求。
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清清嗓子,羞恥又小聲的對著聽筒錄音:“哥哥,晚安哦~”
收到語音的瞬間,少年頭頂蘑菇雲炸開了!
啊啊啊啊她殺我!!!!
楚旭廷蜷著身子,滾來滾去,興奮的擺動著兩條大長腿,一下一下拍在打柔軟的被褥上,笑顏好似上了永動機,一刻也停不下來。
一串滑稽的鵝叫響徹黑夜。
不行不行,不能繼續笑下去了。
意識到自己現在這樣,像個舉世無雙的鐵憨憨,楚旭廷努力平復內心的悸動,按壓著向上鼓起的蘋果肌。
再聽一遍,最後一遍!
啊啊啊不行,她是怎麼做到的!!!
他連續幾個翻身,滾出床沿,上半身摔倒在地。
楚世豪推開門,就看見自己兒子面朝地板,雙腿還架在床沿上,整個人宛如預備跳水的青蛙,結果被掛在荷葉上的形象。
“臭小子,大晚上的,你腦子沒問題吧?”他人在三樓都聽到鬼叫了。
楚旭廷笑的停不下來,也不生氣,就朝他揮手,示意他出去,隨後一股腦跳上床,拿被子裹住自己。
好傢伙,該不是遇到了邪祟?
楚世豪三步作兩步下樓,拿起座機聯絡家庭私人醫生。
“劉醫生啊,我想諮詢一下你,如果孩子大晚上不睡覺,並伴有精神異常亢奮的行為……”
☆、第 40 章
孩子不睡覺,多半是慣的,打一頓就好。
丁謠發去語音後,幾度想撤回,下定決心後,驚覺兩分鐘過去,撤回已無效。
那邊一直沒回應,她猜不到少年此刻是何種心情,擔心是自己聲音不好聽,讓他沒感覺。
準備離開休息室登臺唱歌時,楚旭廷彈來一個視訊通話。
丁謠嚇得激靈,趕緊摸順頭髮,將一邊的長髮別在耳邊,感覺不太顯瘦,又放下來,幾番折騰後,才接聽電話。
介面立馬閃現出少年的笑顏,他正躺在床上,像吸了貓薄荷的小貓,四仰八叉、一臉滿足的喟嘆。
“你幹嘛,我要工作了。”
楚旭廷傻兮兮的笑,“我想聽你當面叫我。”
丁謠翻了個白眼,“隔著螢幕也不叫當面啊。”
“好,我馬上來找你了。”
少年一躍而起,披著外套就要出門,丁謠趕緊制止他,“哎你別了,中午才見過,不準過來打擾我工作。”
楚旭廷只好洩氣的躺回去,無賴撒潑,“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喜歡你呢?”
他雙眼亮晶晶的,好似將夜空的星星嵌入眼眶。
丁謠臉頰染紅,長睫微垂,不敢去他的臉。
“你再叫我一聲好不好,聽完我就睡覺。”
“我,我已經叫了啊。”
“當面叫嘛。”
“這又不是當面。”
“那我來找你。”
……
真是怕了他了,墜入愛河的小男孩,都這麼黏人嗎?
丁謠彆扭著,對著螢幕,斯斯文文喊了句:“哥哥。”
“哦豁!”
少年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赤腳在房間裡來回穿梭。
丁謠被他逗樂,羞惱他的幼稚,又赧於他的熱情。
樓下,剛掛完電話的楚世豪躡手躡腳走上來,耳朵貼在門上細聽。
家裡這隻神獸不得了啊,初中畢業後這娃就沒這麼撒歡過。
他悄悄退回來,轉頭跟楚鉞打了通電話。
臨近週末,經理又在群裡@全成員,說是老闆體諒大家工作辛苦,即日起,恢復正常上下班時間,不再因為是休息日,就加班到清晨5點。
群裡有歡呼的,也有不少感嘆加班工資一去不復返的。
只有丁謠明白,某人心裡那點小九九是怎麼回事。
喬真每週都來的時候,她必定是被拖住,沒有在家休息的時間,現在換他來,週末閒賦在家的時間,多出許多。
果然最有心機的,還是這隻小狼。
週六這天上午,丁謠是被廚房一陣叮鈴晃盪聲吵醒的。
還沒睜開眼,就聞到空氣中濃郁的燒焦味。
她一骨碌爬起來,跑去廚房才知道,某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煮糊了一鍋粥。
灶臺周圍,還擺放著餐盤,上面有兩隻煎黑的荷包蛋。
楚旭廷手忙腳亂的攪拌著鍋子,忙的焦頭爛額。
丁謠靠門而立,無奈扶額,“少爺,你要是餓了,點個外賣就搞定,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聽到聲音,楚旭廷回過頭瞧她,委屈巴巴的癟嘴。
喬真來這裡都能下廚慰勞她的胃,現在她是自己的小朋友,所以想展現一把居家好男人的魅力,現在看來有些弄巧成拙了。
他確實沒親自下過廚,楚家的廚師都是高薪聘來的,被養了怎麼多年,除了嘴越來越叼,沒有學到分毫廚藝。搬出楚家後,他要不出去解決,要不點外賣,長這麼大,連泡麵都沒親手煮過。
楚旭廷解下圍裙,滿臉挫敗,“我以為會很簡單。”
為免廚房再被糟蹋,丁謠拉他出來,不敢再讓他去霍霍。
午餐是去外面解決的,天氣寒冷,楚旭廷提議吃壽喜鍋。
定好餐廳,買電影票和爆米花套餐一條龍,也算是約會了。
肥牛片裹入蛋液打個滾,吹涼咬進嘴裡,鮮甜的口感瞬間充盈著味蕾。
美食享用到一半,楚旭廷貌不經意的開口:“晚上我那幫兄弟想來酒吧看你。”
丁謠猛地嗆起來,慌忙端起果汁抿一口。
“還不是正常人長相,有什麼好看的?”
“好奇嘛,畢竟以後見面要叫大嫂的,混個臉熟也好。”
“別來了,酒水那麼貴,還不是你掏錢買單。”
楚旭廷挑眉輕笑,“這麼快就學會幫你男朋友省錢了。”
丁謠小臉一紅,別開眼不去看他,“沒那回事。”
少年往她碗裡夾菜,小心安撫,“就是來看看,有些你都認識,就當聚會了。”
男人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肯定會願意帶她見自己的朋友,融入自己的圈子。
楚旭廷有這樣的想法,無非是一種肯定,對她的認可。
可丁謠有些犯怵,尤其聯想到一群十八九歲的大男孩,排隊跟她問好的場景,多少有些不適應。
見她低著頭不說話,楚旭廷緊張起來,“我可都說好了,你別放我鴿子啊。”
“我們在一起才幾天啊,這些事情慢慢來吧。”
“慢慢來?我都進入熱戀階段了,你看看你,朋友圈不公開,也不帶我見你熟人。”
“還早,你別那麼心急?”
“什麼叫還早?”楚旭廷瞪著雙眼質問,“我們牽手擁抱親吻,該乾的都幹了,你是不是不對我負責任?”
他越說越激動,周圍已經有不少目光被吸引過來。
丁謠尷尬的遮住臉,“你小點聲。”
“你果然不想對我負責?”
楚旭廷表情誇張,雙手捂著心臟,做出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模樣。
“小乖,我這個月勤工儉學,賺來的零花錢都給你,你別跟我鬧脾氣好不好?”
丁謠楞住了,這簡直嚇呆她全家,他是戲精嗎?他幾時去勤工儉學了?
四周傳來鄙夷的目光。
有人開口提醒:“小弟弟你當心啊,現在有些女孩子哦,拿男朋友當提款機,買這買那的,別被利用了。”
眾人口中的無辜弟弟,此刻正癟著嘴,眼巴巴的瞧著丁謠,忽閃著雙眸,電力十足,勾的人心猿意馬。
丁謠吧嗒著碗裡的香菇,低聲笑話他,“你那些小兄弟,知道你這麼狗嗎?”
“汪汪~”
某人不以為恥,反而很大方叫兩聲。
丁謠哭笑不得,反手就編輯了一段吐槽的話給孫嬈然。
【跟弟弟談戀愛是這樣的?他撒起嬌來基本沒你的事。】
那邊很快就回了攤手的表情包。
【那看哪方面了,我家這個弟弟,除了啪啪啪這事必須餵飽而外,別的事情都聽我的。】
【他帶我見他的朋友,都是一群小孩兒好嘛?】
【見啊,弟弟們的嘴可甜了,我最開始也彆扭,但人家真的能把癢癢肉拿捏很好。】
有好朋友安慰,丁謠心寬了些,答應了晚上的聚會。
晚上八點左右,楚旭廷在Mr black做東,騰了間大包廂,宴請那天在留言區鬧著要來瞧嫂子的哥們兒。
一群人浩浩蕩蕩,操著要打群架的勢頭,喧鬧嚷叫著闖進酒吧。
楊小天打頭陣,沒在臺上看見丁謠,猜她應該是下去休息了。
回頭就跟身後一幫哥們兒招呼:“我們嫂子那是冰清玉潔的大家閨秀,你們待會兒別那麼猴,當心嚇到她。”
將所有人都帶進包廂,楊小天才蹦躂著去休息室找丁謠。
該來的總會來。
丁謠稍微整理著裝,跟著他去包廂。
“來了,咱嫂子來了!”
楊小天開啟門朝裡面吼一聲,隨後退到一邊,衝今晚的女主角做了請的姿勢。
丁謠推開虛掩的門,就看見十幾個大男孩站成兩排,在她踏入包廂第一步,聲音洪亮鏗鏘,又異口同聲的大喊:“嫂子好!”隨後紛紛九十度鞠躬。
丁謠被這陣仗整蒙了,站在門口好半晌沒回過神。
楚旭廷從沙發那邊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李波腦門上,笑罵道:“讓你們斯文點,別嚇到你們嫂子。”
他牽過丁謠的手,穿過人牆,帶她入座。
這段路並不長,被目光洗禮被起鬨包圍,兩人有種步入禮堂的錯覺。
李波憨兮兮的饒頭,“見到嫂子激動。”
張執京跟過來,由衷感慨,“你說這緣分啊,賊他媽奇妙,想想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場面,劍拔弩張,誰曾想到最後你倆居然在一起了。”
楚旭廷與丁謠十指交握,在特殊的氛圍裡,回想起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如果,我們第一次見面,以愉快友好開場,你會不會在我第一次表白的時候,就答應了?”
丁謠思索片刻,故意整蠱他,“說不定哦。”
“哦,我就知道!”
楚旭廷朝後往後一倒,腸子都悔青了。
“旭哥,嫂子跟你說啥呢?”
“是啊,說不出來我們聽聽。”
楚旭廷沒好氣的回答:“告誡你們,初次見女孩子,最好留下個好印象,指不定哪天你追妻火葬場。”
幾句話活絡了氣氛,丁謠沒剛開始那麼緊張了,跟一幫小男孩在一起,確實沒那麼難相處。
這個年紀的男生,風趣活潑,嘴甜會哄人,她開始明白孫嬈然指的妙處在哪些地方了
☆、第 41 章
一月十六號,C大正式放假。
因為疫情的原因,學生離開都需要填寫離校申請表。
楚旭廷連著幾天都忙著複習功課,有點時間都花在丁謠那邊了,一直沒去提交申請表。任由輔導員在班級群怒吼,依然視若無睹。
最後一堂期末考試完成,意味著大一上半學期,算是正是結束了。
楚旭廷心情不錯,走出考堂就給丁謠發訊息。
【放假了,想去哪裡玩,我帶你去。】
還沒等到訊息回覆,楊小天匆忙追上來叫住他,“旭哥!全班乃至整個院系,就你沒填申請表了。”
楚旭廷頭也不抬,“無所謂,腳長在我身上,他們還能攔著我不成?”
“那倒不是,輔導員說不交申請表,這學期學分和成績通通作廢,說不定還有額外懲罰。”
聞言,視線黏著手機的某人才抬起頭,不悅皺眉,“怎麼不早說!”
期末成績評比對他極為重要,雖然他已經獲得全面勝利,但跟喬真的賭約,卻還還記在心上,他要壓倒性的取勝,論綜合論成績都強過他。
不能枉費他最近這段時間,都準時準點去上課的衝勁。
楚旭廷來不及跟楊小天閒聊,忙折回辦公樓,打算在本學期最後一刻,做好優秀學生的盡責表現。
偌大的辦公室,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一些老師,吳先勇正發愁,抬眉看見讓他頭疼的因素自己找來,愁雲慘淡的臉瞬間放鬆下來。
“你可真了不得,就等你最後一個人了,簽完趕緊滾蛋!”
楚旭廷單肩揹著阿迪包,雙手插在兜裡,依然是那副冷痞無畏的樣子。
吳先勇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瞥著他。
“申請單寫的像樣點,家長聯絡方式以及家庭詳細住址都填清楚,這疫情沒過,沒啥事別去人多的地方瞎晃悠。”
楚旭廷接過他遞來的空白申請單,粗略瞟了一眼,夾起筆筒裡的黑色中性簽字筆,洋洋灑灑填上申請日期,自己簽名和簡單的離校原因。
目光散在最後的家長資訊欄上,楚旭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短瞬思考後,他正兒八經的在家長聯絡欄上寫了丁謠的電話,然後在關係欄那邊填上女朋友三個大字。
想想又覺得不對勁,然後把家長改成家人,把女朋友改成未婚妻。
輔導員看著被塗黑的申請表,臉色頓時垮了,瞅著一臉嚴肅正經的學生,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不好,是心梗的感覺!
“我問你,九年應試教育你都過來了,不理解家長是什麼意思?顧名思義,就是你的監護人,字面意思懂不懂!給我重寫!”
簡直不像話!
少年不以為恥,反而很認真的跟他辯駁:“那如果,那個家,我媳婦兒是老大,算長對吧?合起來算我理解的那個‘家長’嗎?”
吳先勇捂住抖動的小心臟,深吸一口氣,乾巴巴的回他:“我直白一點告訴你,寫你爸媽的資訊,懂否?你平時跟你女朋友稱爸道媽的啊?”
楚旭廷笑的意味不明,“老師,看不出來,你好這口。”
“你給我閉嘴!”
被這小王八犢子氣的,罵人的邏輯都短路了。
“趕緊的,劃掉重寫,你這樣子像話嗎?是不是想上學校新聞?讓你寫家人聯絡方式,是級別比你高,你長輩的意思。”
雖然但是,他家阿謠的地位,就是比他高啊。
楚旭廷單方面拒絕,反問他,“吳老師,你沒把自己未婚妻當家人?”
母胎單身到35歲,好不容易有物件的輔導員立馬捂住他的嘴,氣哼哼的瞪他。
“別亂說,肯定是家人,小點聲,別讓我準岳母聽見。”
說的是同個辦公室的孫老師,家裡有跟他同歲未婚的姑娘,能湊一對也不容易。吳先勇平時都是小心伺候著,生怕得罪未來丈母孃。
“那不就是了。”
楚旭廷推開他,將筆隔空扔回去,轉身瀟灑離開。
“但家人也不見得是你監護人,我讓你填父母的聯絡方式,你寫你未婚妻的幹什麼?”
少年頭也不回,啟唇輕吐:“她管我。”
言語間,還有努力抑制的笑意和驕傲。
喲,多值得自豪似的。
年紀輕輕,婚還沒結,已經初具妻管嚴模型了。
丟臉而不自知。
“回來,給我重寫!”
楚旭廷背影逐漸縮小,抬手揮了揮,算是作答。
-
冬日豔陽天,難得的好天氣。
丁謠還沒從床上轉醒,就敏銳的感覺到旁邊有道熱辣辣的視線。
她翻了個身,發現被角扯不動。
遂睜眼怒瞠始作俑者。
楚旭廷立馬挪挪屁股,笑容像上了半永久似的,憨傻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寵溺。
“大中午的,你別把那張大臉懟過來,讓不讓人好好睡覺。”
“那也是帥氣的大臉。”
丁謠貪念溫床的舒適,小臉蹭著柔軟的枕頭,繼續閉眼假寐。
身邊多了只傻笑的大狗狗,她老有種到點了,該投餵牽出去散步的錯覺。
“別看我,出去自己玩兒。”
少年眉眼溫柔似水,俯下身將下巴擱在她胸前,甕聲甕氣地撒嬌,“中午了,起來吃點東西吧。”
丁謠抬起手,纖長的手指揉進他的髮梢,笑著揉捏他的臉頰。
“是不是餓了?”
楚旭廷搖頭,抓住她亂動的小手,附上輕柔香吻。
“我怕你餓著,吃完飯我帶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丁謠微有詫異,“怎麼突然決定去那麼遠的地方?如果要去,今天回不來了吧。”
“不遠的,開車用不了多久就到了。”至於不回來,咳咳,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你車子是外地牌照,限行吧。”
楚旭廷撐起胳膊,吻上她額頭,耐心解釋,“我借了朋友的車,滬A牌照,別擔心。”
剛放假第一天,他迫不及待要帶自己的小朋友出去遊玩。
丁謠被他從床上鼓搗起來,全然不由自己,少年興奮的計劃著假期怎麼安排。
他們第一站去哪裡,接下來去哪裡,可惜特殊原因不能出國。
他想帶她去瑞士滑雪,去北海道看櫻花,去愛琴海沐浴日光,去道羅麥特擁抱海風……
楚旭廷從未如此認真安排過自己的時間。
往年每學期的假期,對他而言只有無盡的煩悶和痛苦。
因為沒成年,他不得不和楚家綁在一起,日子過的無聊又煎熬。
但今年不一樣,他在人生第一個十字路口,有了選擇的權利和去向。
少年不復昔日的死寂沉沉,換成了笑逐顏開的樣子。
丁謠甚至不需要提醒他什麼,他彷彿是提前做好了攻略,到哪裡該吃什麼特色美食,應該繞開哪些擁堵路段,通通都摸得透徹。
饒是如此,到達上海,也花了三四個小時。
暮色已經逼近。
南方冬季讓人不好受,兩人逛了會兒外灘,專門找了老餐館,吃了幾五分飽,然後一直沿街買小吃。
像普通情侶那樣,他們瘋鬧嬉笑,互換手裡的美食,穿梭在大街上,像自由翩躚的大雁,在陌生的城市,看不一樣的街景,聽著不一樣的方言。
夜裡十點,丁謠扶著再也吃不下的肚皮,挽著少年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我不能再吃了,自從咱兩在一起後,我被你餵養的太好了。”
戀愛使人發胖,果真不假。
楚旭廷有個改不掉的毛病,不管看到什麼稀奇玩意兒,都要給她買一樣,遇見沒吃過的小吃,也必須來一份。
明明在一起不久,相戀的人就好像同極磁鐵,被緊密吸在一起,如膠似漆,如糖似蜜。
兩個人在一起最好的感覺,大抵如此。
時間越來越晚,玩鬧過後,還是需要回到夜宿休息的話題上。
楚旭廷車技好,按照提前摸過的路線,順利驅車到酒店,此刻不過晚上十一點。
看著車窗外閃爍明暗的霓虹燈,丁謠突然緊張起來。
這是兩人確定關係後,第一次夜不歸宿,在外過夜。
雖然之前他們有過同住一屋的經歷,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已經從普通朋友轉變為情侶。
一路上她不說話,楚旭廷已經感覺到她的侷促了,他覺得好笑又不敢笑的太明顯,只能儘量
控制自己的微表情,說些題外話緩解氣氛。
時間太匆忙了,丁謠沒來得及整理很多細節,突然要跟自己男朋友在外過夜,不由的臉紅心跳,緊張不安起來。
酒店門口就有侍者接待,服務周到的將他們帶去前臺。
“您好,請出示身份證。”
前臺人員洋溢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很淡然的看著俊男美女組合。
楚旭廷扯著丁謠的衣袖,笑容狡黠,“我用的你的身份證。”
“我的?那你呢?”
“出門太急,沒帶。”
一張身份證只能開一間房啊!
丁謠凌亂了。
她哆哆嗦嗦將身份證遞過去,特意叮囑,“麻煩,我們要雙人房。”
楚旭廷一旁糾正:“大床房。”
“不不不,就雙人房。”
“可我定的就是大床房。”
前臺小姐姐不禁掩笑,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
丁謠臉紅成番茄,帶著警告的眼神橫了少年一眼。
楚旭廷吃癟,只能任由她更改房間。
前臺將房卡遞給丁謠,眼神曖昧又戲謔。
楚旭廷雙手操兜,委屈巴巴的踢著腿,衝大廳中央的巨大青瓷花瓶自言自語:“我想睡大床房嘛。”
丁謠跟上來,雙頰緋紅如霞,不知如何開口。
打死她都不相信,事無鉅細的某人,會唯獨忘了帶身份證!
“小姐姐請等等!”
準備進電梯時,有人叫住他們。
丁謠回頭,見三個拖著行李箱的女孩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為首年輕女孩,留著梨花燙中長卷發,衣著時髦光鮮。
“您好,我們是附近的藝考生,這是我們的學生證。”女孩掏出證件遞給丁謠,繼續解釋:“我們三個同學一起來這邊備考的,真的抱歉,聽前臺說,酒店最後一間雙人房被你們定了,能不能跟我們換換?”
她們三個人同睡一張床,確實擠了。
這麼大的酒店,居然沒有標間了?
丁謠為難,想幫忙又有所顧慮。
如果把房間讓出去,豈不是真要和楚旭廷……
“小姐姐,可不可讓你跟你男朋友幫幫忙。”
楚旭廷聽到男朋友三個字,嘴角揚起。
他上前一步,做出一副勇於犧牲自我,樂於助人的表情,很正經的跟丁謠商量,“換吧。”
丁謠抬頭看他,目光揶揄。
楚旭廷趕緊解釋:“人家小姑娘們不容易,我們擠擠沒關係,別讓人家睡不好,考試都考不好。”
他倒是雪中送炭的好品質。
丁謠猶豫小會兒,受不了女孩子乞求的目光,再說這麼晚出去找酒店也不容易,她只好答應了。
楚旭廷悶聲笑起來,對三個女孩頷首致謝,隨後抱拳,做出一個奧利給的手勢。
喜大奔普!他有大床房可以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輔導員:何為家長你來解釋解釋!
旭崽:報告,就是家裡的老大,她管我!
……果然是一家之長啊~
☆、第 42 章
電梯緩緩升高,梯廂裡兩人靜默不語。
冬日的夜晚,因為縮小的距離,變得燥熱跳動起來。
丁謠其實很想問身邊的少年,身份證究竟是故意不帶,還是真的漏掉了。
因即將到了的一切,她變得倉惶、忸怩、赧然。
這是她第一次外出跟異性過夜。
相比她,楚旭廷狀態更輕鬆自在一點,甚至翹首期待。
但緊張還是免不了的,他擔心自己一會兒表現的不好,會給她留下不美好的體驗。
‘叮~’
電梯停在房卡標明的樓層。
兩人都有略微的顫動。
丁謠站在原地,連帶著呼吸急促起來。
楚旭廷見她止步不前,伸手攬著她的纖腰,摟著她出電梯。
長廊鋪著柔軟的深棕色地毯,踩上去如至雲端,縹緲如幻。
到達房門前,丁謠才從兜裡掏出房卡,上面已被印上一層稀薄的汗氣。
她手在微微顫抖,卡片從哆嗦的指縫滑落,掉在地毯上。
楚旭廷蹲下身拾起,放在感應器上。
‘咔吱’一聲,門被開啟,他將房卡放在牆壁的卡槽裡,屋裡的燈光瞬間亮起,有暖風源源不斷流淌出來。
“進來吧。”
丁謠矗立在門口,雙手擰在一起,像未經世事的小姑娘,被壞叔叔坑蒙拐騙而來,可明明他才是應該急張拘諸的那個人。
楚旭廷將隨身帶來的便攜行禮放在桌上,知道她緊張害羞,更加小心謹慎,生怕嚇到她。
“我把電視開啟,你先看會兒電視,我去洗澡,順便幫你把浴室捂暖。”
少年從進門開始,就不停忙活,測試暖氣最適宜的溫度,開電視,幫她手機聯網,拿出必用品,悉數擺放好。房間溫度拔高後,他又貼心的將兩人外套掛在衣帽間。
做好這一切,他才拿自己的東西去盥洗室。
丁謠被他照顧的很好,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做什麼,她一個眼神,少年都能明白領會。
稀里嘩啦的水流聲從隔壁傳來,她盯著電視,卻神遊到別處。
她實在太緊張了,以至於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
不過是睡個覺,又不做別的,淡定淡定。
丁謠這樣安慰自己,實在無法冷靜下來,堆積在一起的思緒找不到合適的宣洩口,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給孫嬈然發資訊。
【我跟他出省遊了。】
她捏著手機,等著那邊回覆。
失望的是,那邊一直沒有回信,大概是睡了?
電視機不斷髮出聲音,跟浴室的水流聲雜糅在一起,勾的人想入非非。
【我後悔答應他出來了,我沒準備好,這太突然了,他一定是故意不帶身份證的!】
丁謠幾近崩潰,她突然想自己單獨換個酒店。
她在這邊胡思亂想,沒注意突然停斷的水流聲。
洗手間被少年開啟,氤氳水霧綿柔鑽出。
少年裹著藏藍色浴袍,頂著一頭溼漉漉的短發出來。
被水汽蒸騰洗滌過,楚旭廷五官更顯深邃絕倫,他墨眉鴉睫還瀠著水跡,遠比平日裡痞氣浪蕩更具吸引力。淺麥色肌膚尚有沒擦乾的水珠,滴滴滾落至無限遐想的深處。
丁謠不爭氣的嚥了咽口水,臉紅似火燒。
她知道弟弟撩人,可沒想到這麼有誘惑力!
楚旭廷身材極好,腰腹那根帶子系的鬆鬆垮垮,露出半截結實勾誘的胸肌,分明彰顯著他傲人的資本和青春。
丁謠覺得自己好羞恥,趕緊把眼睛移開。
“你洗好了,那換我了。”
少年輕輕嗯了聲,平靜沉著的模樣,確實讓丁謠靜了下來。呸呸呸,人家還是弟弟好嘛?她在那裡腦補什麼勁兒,把人家想這麼壞,或許真的是出門太急,沒帶身份證。
丁謠前腳剛踏進浴室,某位清心寡慾的弟弟頓時換了副面孔。
嘿嘿嘿,這個方法好奏效。
雖然成功耍了把小聰明,但實際上,楚旭廷也是第一次跟女孩子在外過夜,說不緊張是假的,尤其面對的是自己心愛的女孩子。
他在這方面沒經驗,又不想表現出生澀的一面,遂故作輕鬆,掩飾內心的慌張和期待。
電視劇的聲音太吵,他想換個頻道,伸手去拿遙控器時,赫然發現床頭櫃上的包裝盒。
入眼就是藍色外包裝,上面有白色英語字型:Durex
楚旭廷瞬間口乾舌燥起來,做賊似的拿起盒子,色而不淫的文案小段子映入眼簾:在進入你的軌道之前,我流浪了很久。
你負責橫衝直撞,我為你保駕護航。
何懼操,隨便射。
小雨衣還分有不同口味,香橙味、草莓味等,羅列著幾種不同尺寸。
星級酒店的服務真好。
他發誓,他其實沒有想到這出,他很純潔,他看不懂,這是什麼?一定是他沒吃過的口香糖。
楚旭廷將避孕套放回去,這下他徹底緊張起來。
同一個地方,就在剛剛,丁謠腦還補著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現在換他了。
如果,他是說如果,待會兒氣氛好的話,順其自然是不是可以……
這個想法有點罪惡感,但男人本性如此,他又為自己的慾念開脫。
他不是gay男,他是發育正常的成年人。會男人該有的心理和生理渴望,但他會尊重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她不願意,他絕對不做出格的事。
丁謠在浴室耽擱的時間更久,久到楚旭廷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在裡面睡著了。
他起身想去敲門問問,又怕唐突的行為會讓她感到不適。
幾番思索後,他只能放棄。
又過了十來分鐘,丁謠終於捨得從裡面出來。
但跟楚旭廷不同的是,她把自己裹的嚴實,連脖子都不肯露出半點。
手機到這個時候很不合時宜的震動起來。
孫嬈然那邊回了訊息【嗯哼,今晚你們要開戰了?】
【弟弟體力棒的很,要好好享受,如果技術不夠的話,看片現學】
技術不夠,說誰?!
兩人同時被手機吸引住,螢幕上的訊息,楚旭廷一字不漏看完,丁謠站在浴室門口,預料到不對勁,飛奔過來。
“不準看我手機!”
然,還是晚了一步。
丁謠解鎖看到孫嬈然發來的有色文字,恨不得遁地封印。
啊啊啊啊!!!
都跟他說了不準看!
她死了!
羞死人了!
楚旭廷立馬聯想到她暗戳戳跟自己密友發訊息的場景。
這有啥難為情的,他剛剛還被質疑技術不好來著。
女孩蹲在地上,像只縮頭的土撥鼠,耳朵一直紅到脖子根。
又憨又嬌,可愛軟萌。
“咳咳,那個,我剛剛什麼也沒看見。”
不說還好,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安慰法,真的沒讓她好過一點!
丁謠起身,不去看他,收拾著東西。
“你要幹嘛。”
“房間給你開好了,我就去找別家酒店吧。”
告辭!
楚旭廷趕緊衝上去攔住她。
“這麼晚了你別鬧,女孩子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
“法治社會怎麼不安全了。”
總比現在大型社死場面要好。
她快尷尬死了!
楚旭廷知道她在惱怒什麼,為讓她自在點,直接坦白:“身份證是我故意不帶的。”
丁謠停下動作,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少年扯過她手裡的包,一把扔到陽臺上。
“我跟自己女朋友出去,還要睡冷床不成?”
所以,她真的被算計了?
丁謠深吸一口氣,想數落他又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
“夜深了,睡覺吧,你放心我不碰你,我發誓!”
楚旭廷從睡衣兜裡伸出手,信誓旦旦的舉起來。
很不巧,他順手帶出來一個小東西,如果沒有它礙眼,丁謠或許就信了。
可那個正方形的黃色小薄片,就是那麼顯眼,以及它本身中間凸起的圓形狀。
兩人視線齊齊匯聚在那隻避孕套上,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楚旭廷慌忙蹲下身,撿起套套扔向角落。
丁謠下意識看向床頭櫃上的某物。
“不不不,不是那個,我可沒動那上面的東西。”
“所以,你是自己帶來的?”
“怎麼可能!”
他迫切解釋,急的面紅耳赤。
“這個,這個是剛剛樓下,藥店促銷給的,他們騙我說是計生用品。”
“他們……沒騙你啊。”
好吧,他當時是沒反應過來,等明白那是什麼東西后,恰巧她看過來了,他只好隨手將東西放進口袋。
現在,他們算是扯平了,都鬧出烏龍,彼此彼此吧。
楚旭廷破罐子破摔,一骨碌鑽進被窩,閉眼躺屍。
丁謠抿唇想笑,伸手整理好衣襬,上前兩步後又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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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假寐,耳朵卻一直注意她的動靜,本來她走過來,他還挺激動,結果腳步一停,他不禁皺眉,心裡暗喊:過來啊,你過來啊!
丁謠折了方向,獨自走到電腦桌前,她關了電視,開啟電腦,無聊的玩起桌面小遊戲。
楚旭廷暗罵一句:艹!
他掀開被角起身,走到丁謠跟前,俯身將她攔腰抱起。
丁謠被他嚇了一跳,身體失重的剎那,她條件反射性的攀上少年的脖頸。
“你幹嘛!”
她又驚又羞,眼睜睜看著少年抱著她,朝大床那邊走去。
☆、第 43 章
少年雙臂遒勁有力,大手炙熱滾燙。
丁謠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嗅到他身上醉人氣息,像雨前的月亮,似晨起的薔薇蜜,醇香的酒四散開來,勾的她眩暈迷醉。
楚旭廷動作輕柔,像對待易碎珍寶那樣,將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俯身親吻她額頭。
聲音嘶啞低沉,“天冷,你睡床上。”
語罷,替她理好被角,自己去電腦桌那邊坐著。
剛剛那瞬間,丁謠以為他要霸王硬上弓,可他沒有,只因她眼裡流露出的絲絲抗拒,他可以斬斷愛慾,化身成忠誠的戰士,不僭越一步。
誤會他了。
丁謠有些過意不去。
大床柔軟舒適,奔波半日,最能舒緩疲乏。
何況一路都是他開車過來,都是他做攻略,什麼都是他,最累最辛苦的理應是他。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不帶身份證的痞子,可丁謠就是狠不下心,沒辦法看他靠在椅子上度過一夜。
她側臉看去,少年揉著睏乏的雙眼,強打著精神,無力敲打著鍵盤。
那模樣,像只被拒之門外的小奶狗,任其自生自滅,看著可憐又心酸。
天氣寒冷,即便有暖氣,依然會有涼意侵骨。
剛坐下半小時,楚旭廷已經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丁謠心裡難受,捨不得這隻小狼被關在門外,獨自抵禦風雪。
“你,過來睡吧。”
糾結良久,她實在心疼了,小聲叫他來休息。
楚旭廷暗喜,繃著臉,面不改色,只輕輕回了個:“哦。”
他火速關掉電腦,搓搓雙手,掀開被子,像隻身形靈活的泥鰍,瞬間鑽進被子裡。
四周靜悄悄的,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像兩塊僵硬的水泥板,連呼吸都謹慎細微。
丁謠閉著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快入睡,可越是著急,精神狀態越是良好,腦子緊繃著,怎麼都睡不著。
楚旭廷也好不到哪裡去,想強迫自己入眠,可他當慣了夜貓子,一點都不困。
更讓他頭疼的還是某種羞恥的反應。
他明明清清白白的,什麼齷齪事都沒想,可上下半身彷彿是分家了,他的腦子控制不住那麼多。
“阿謠,你睡了嗎?”
沒人回答他。
但從紊亂急促的呼吸聲可以斷定,她並沒有睡著。
楚旭廷緩慢移動著右手,小拇指輕輕碰她,見她沒有躲避,一把攥緊她的柔荑。
丁謠心漏了一拍,過後突突狂跳起來,想抽回手,被他抓得死死的。
“你幹嘛,睡覺!”
她糯著聲音,帶著三分嗔怪和七分嬌呵。
楚旭廷全身一顫,好似被觸發了敏感部位,酥的背脊發麻。
他側過身,藉著微弱的光線瞧她,似講悄悄話那樣,低語絮道:“阿謠,我難受,睡不著。”
丁謠臉被抹了辣椒水,又辣又燙,她翻身對著牆面,不去理他。
楚旭廷跟著靠過來,像連體娃娃那樣,貼在她身後。
脖子那處傳來少年專屬氣息,丁謠羞惱的想將腦袋壓在枕頭下。
不該叫他來休息,後悔死了。
細碎的碰觸落下來時,丁謠感覺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少年刀起揮下,全憑自己。
她是暴風雨裡的一葉扁舟,是沉是浮,都由別人主宰;是春日下的野蔓,是松針上的清露,被包裹,被高懸,而這一切,都歸功於少年的支配。
大腦缺氧,有種莫明窒息。
箭在弦上,將要飛離弓.弩。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攪碎了一室桃花春月。
丁謠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勾著少年脖子,從最開始的抗拒到迎合。
她慌忙推開身上的人,掙扎著坐起身,拍打自己的臉頰,希望自己趕緊衝破這層禁忌圈。
楚旭廷被她搞懵了,還保持著蓄勢待發的姿勢,啞著聲音問她:“怎麼了?”
丁謠埋著臉,從指縫裡彈出幾個字,“困了,想睡。”
一半了想睡?
楚旭廷欲哭無淚,纏著她的身子,嚶嚶嗚嗚的哼唧,“你要我死麼?”
“我沒跟你開玩笑,真的累了。”
“你剛剛反應不是這樣的。”
丁謠心煩意亂,只得隨便胡謅,“我不想在這裡。”
楚旭廷立馬起身收拾行李,“那我們現在回去。”
“有病啊,大半夜的,我睡了!”
她蓋上被子,只露一雙眼睛在外,軲轆轉幾圈後,閉上眼睛假寐。
什麼個情況?
少年錯愕,他莫名其妙被晾在一邊了?
明明剛才一切都很順利!
楚旭廷怒極,恨不得把手機砸了,他為什麼沒想到先關機!
五臟六腑都悔青的某人,抱頭蹲地,只想給自己兩巴掌。
僵持下去沒結果,貓咪偷吃讓魚兒謹慎起來,縮在殼裡不肯出來了,剛剛的一切散的七零八落,除了少年依然心火不滅。
對不起兄弟,好委屈!
浴室再次傳來稀里嘩啦的水流聲。
丁謠鬆了口氣,臉頰還是熱熱的。
這簡直羞恥,僅差一點,她居然無法抗拒弟弟的攻勢。
那種被霸道掌控,動彈不得又無處遁逃的束縛,陌生又帶著隱晦的刺激。
以至於堅守住最後的防線,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失望多一些,還是輕鬆多一些。
正因為這種矛盾複雜的心理,丁謠才發現,這場甜蜜熱戀,並非只有少年一人,她是被溫水烹煮的青蛙,後知後覺罷了。
楚旭廷鼓搗了幾分鐘,出來的時候凍得直哆嗦。
他不確定丁謠是否睡著了,見她緊緊裹住被褥,像防賊似的防著他,幽怨的嘆了口氣。
憋一晚不會出問題吧?
算了,還不如坐一旁敲鍵盤。
可剛剛洗了個冷水澡,他現在是真的扛不住凍,最渴望的還是繼續他剛剛的光輝事業,雖然已經不可能。
他們倆就這樣,一個躺床上,一個坐在椅子上,各自失眠到半夜。
快天亮時,丁謠已經要迷迷糊糊睡著,身邊傳來輕微的動靜,少年脫了浴袍上來,從身後摟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頭頂,像孩子抱著心愛的玩偶入睡。
罷了,隨他。
丁謠實在困極,由他折騰。
楚旭廷原本只想本分睡一會兒,可他高估了自控力,也低估了自己的本能反應。
他開始懷疑,網路上看到的段子是真的。
原來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睡一起,是真的可以石更一整晚,疼一整晚。
再這樣下去怕不是要腫廢掉了。
他順著丁謠的胳膊握起她的手,迫使她面對自己。
“你又要幹嘛。”
丁謠已經被磨的沒脾氣,只想安靜睡一會兒。
所以說她們幹嘛非得出來,還不如她窩在自己房間睡的舒坦。
“幫幫我,求你了。”他附在她耳邊,軟語乞求,與她耳鬢廝磨。
他就不能自己豐衣足食嗎?
少年嚶呤一聲,隨後像只八爪魚摟著她。
“給我紙巾。”
丁謠說不清現在的心情,紅著臉處理乾淨,徹底睡不著了。
閉著眼睛等天亮吧。
可沒過幾分鐘,身後那個黏膩撒嬌的聲音又來了,“嗯,你手痠嗎?我還想……”
“你要再不睡,就去走廊罰站!”
這句話很有威懾力,楚旭廷立刻老實起來,雖然吃了個三分飽的小零食,但總比餓著肚子啥沒有要好。
總算是消停了會兒,但這一晚,兩人都沒睡好。
丁謠完全是賴在床上,起不來。
楚旭廷精神狀態稍微好點,但那副某求不滿的臭臉,還是很煞風景。
他們休整了一夜,反而更疲憊了。
到前臺退房時,接待的還是昨晚那個小姐姐,見他倆腳步虛浮,一步三晃,呵欠連天的下樓,掩唇輕笑,目光曖昧不明。
上車的時候,丁謠收到了孫嬈然的訊息。
【扶牆下樓的吧?】
呵呵,差不多了。
【是不是有種被撕裂的爽感,痛並快樂著?】
丁謠揉揉酸脹的額頭,回她【別腦補了,沒】她想回她啥也沒幹,但好像也不全對,又繼續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很快,那邊再次發來訊息【難不成你們大眼瞪小眼度過了一晚?】
丁謠回了微笑的表情,隨後退出微信介面,閉眼補覺。
與此同時,楊小天也奪命連環發來訊息。
【哥,什麼情況,昨晚不接電話也不回訊息?】
你死了,昨晚就是你打電話來對吧?
楚旭廷單手回覆【知不知道因為你這崽種,老子昨晚浴火焚身整宿,等著受死吧!】
楊小天吃了一驚【不會吧!都怪兄弟不懂事,我不知道你們出去了。】
想了想他繼續回【沒關係,憋一晚沒大礙。】
【就是對前列腺不好】
楚旭廷:“……”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七八次了
☆、第 44 章
對前列腺不好?
嗯?!
車子停靠在商業中心的十字路口上,入眼就是碩大的男科醫院廣告,螢幕來回切換,霓虹大字將男性微妙又羞於唇齒的秘密,大肆播報著。
“華西男健醫院,重塑男子漢的地方!”
“大展雄風,讓她更離不開你!”
……
這種感覺,真的,日了整個動物園!
話說,昨晚讓她幫著用手,差不多有三十分鐘,因為第一次,有不一樣的刺激,確實快了點,之後應該能久點的,算及格嗎?
楚旭廷不禁陷入沉思。
好怕她不滿意。
這關於男人的尊嚴!
喇叭聲一直鳴笛,副駕駛上,丁謠睡眼惺忪,瞟了一眼頂頭的紅綠燈,提醒他別出神,好好開車。
抵達園區的時候,遊客已經排起了長龍。
早晨天氣寒冷。
楚旭廷怕丁謠受寒,特意將帶來的圍巾和手套戴在她身上。
八點正式開園,楚旭廷護著丁謠,進入人頭攢動的迪士尼樂園,並搶先在固定的地方,領取了FP。
七大主題園區,每個園區就是一個版塊,即便花一整天的時間,都逛不完。
他們像兩個找到樂園的小朋友,跟孩子一樣嬉笑玩鬧,坐加勒比海盜船,玩小矮人礦山車,一路歡聲笑語,赤誠大笑。
經過米奇大街,丁謠被兩旁的小商店吸引住目光。
店鋪裡擺放著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大部分都充滿著童心未泯的色彩。
丁謠拿起一頂聖誕主題的麋鹿髮箍,歪頭笑著問身後的少年。
“好看嗎?”
楚旭廷勾唇,寵溺之色溢於表面。
他隨手從貨架上取來一件銀灰色披風,像模像樣的給自己繫上。
隨後左手持劍,右手握著一束模擬花,威風凜凜的撩起披風,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地。
“公主殿下,臣來遲了。”
少年目似星辰大海,浩瀚包羅了整個銀河;他又是落月長溝,狹小僅容她一人。
他舉著花,持劍跪地,真如英勇無畏的騎士,在她往後餘生,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丁謠捧臉,被他逗的害羞又難為情,他是小影片看多了麼?
周圍還有別的遊客,見狀紛紛豔羨,“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會撩啊。”
“年輕就是好啊,珍惜當下,好好享受這個年紀該有的一切。”
世界的善意,足以讓人淚眼朦朧。
丁謠上前扶著他的手,接過那束花,認真又慎重的對他說:“不遲,剛剛好。”
他剛剛成長為一個男人,她剛剛出現在他人生的階梯上,一切剛剛好,不早不晚。
被感動的後果,就是兩人又花了不少錢購買小物件。
今日份敗家,從小男朋友的甜言蜜語開始。
漫步在奇幻童話城堡,丁謠撫摸著胸前的米奇徽章,突然開口:“阿旭。”
聲音細細軟軟的,楚旭廷一開始並不確定是不是他聽岔了。
“你叫我什麼?”
丁謠一臉無辜,“阿旭?”
“哦嚯嚯嚯嚯~”
楚旭廷扶著一旁的唐老鴨,笑的癱倒在原地。
男朋友腦子不好使怎麼辦?線上等……
她不過就是叫了他名字而已,在一起半個月了,總不能沒個稱呼吧?
“哥哥?”
“啊哈哈哈,不行不行,我腿軟。”
丁謠翻了白眼,一不做二不休:“哥哥哥哥!”
地上的少年來回打滾,伴著蹬腿的幼稚行為,跟剛才在商店找媽媽要玩具失敗的小孩一個模樣。
楚旭廷笑的停不下來,抱著唐老鴨擦笑出來的淚花。
“連貫,連貫起來叫。”
丁謠扭捏著,小聲叫了句:“阿旭哥哥。”
“啊哈哈哈哈!”
哪裡來的傻鵝子。
他被上發條了嘛?為什麼笑的停不下來,這不就是一個稱呼?
點在哪裡?
男孩子有時候,真的是奇奇怪怪。
因為一句‘阿旭哥哥’,某人被打了雞血,一掃昨晚沒休息好的困頓,像只不斷電的陀螺,撒歡似的奔跑在夢幻城堡中。
丁謠瞅著一秒變小朋友的某人,心裡暗誹:楚三歲。
午餐在園區吃了特色小吃,他們稍微休息一會兒,繼續牽手漫步在樂園。
下午看了花車巡遊和冰雪奇緣表演,一直到暮色四合,他們才決定乘坐旋轉木馬。
蒼穹之下,火樹銀花。
五彩斑斕的焰火,密密麻麻鋪了半邊夜空,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丁謠抱著木馬,心生感慨,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一腔孤勇,急於在這座陌生的城市扎穩根腳。
時隔一年,她單調的生活闖進來一名少年,打亂了她兩點一線的規律。
他是咖啡裡的那塊方糖,甜的恰到好處,中和了苦味和澀然,滋味也變得餘韻悠長。
丁謠回頭張望,發現少年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她。
見她看過來,少年擴大笑弧,眉眼含春。
小傻子。
楚旭廷覺得今晚的丁謠不一樣,格外好看動人。
不知是不是她肯定慢慢放下身段的原因,不會拿他當弟弟,而是肯以男朋友的身份平等對待,這種細微的變化,不容易察覺,還是被他精準捕捉到。
“阿謠,我好想跟你求婚。”
少年坐在旋轉木馬上,隨著音樂上下起伏,迷醉在炫彩的燈光中。
丁謠猜他受氣氛影響,還不明白自己的話帶有怎樣的責任。
罷了,兩人相處,順其自然,何必計較過多合適與否。
她回頭,朝少年伸出手,笑的嬌豔明媚。
“戒指呢?”
楚旭廷微怔,被她拒絕慣了,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他略帶慌亂,伸手在兜裡摸索著,懊悔又自責,應該隨身帶著才是。
旁邊距離他不遠,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吮著手裡的戒指糖。
楚旭廷靈機一動,討好似的跟小孩商量:“小朋友,你還有戒指糖嗎?分給哥哥一個好不好?或者我高價買一個?”
小男孩皺著胖乎乎的圓臉,打量他一會兒,遲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新的戒指糖,不捨的遞過去。
楚旭廷拿到戒指糖,笑的像孩子一般開懷:“阿謠,我有戒指了!你必須答應嫁給我!”
丁謠無奈搖頭,“想什麼呢?傻了是不是,你沒到國家法定結婚年齡,趕緊把糖還給人家小孩。”
“你先答應我,等我一畢業就娶你!”
音樂減緩,旋轉木馬慢慢停下來,少年從旋轉木馬上跳下來,跑到女孩面前,舉著戒指糖,單膝下跪。
“講好了,你先答應我!”
周圍有不少目光聚集過來,給糖果的小男孩癟著嘴,很嫌棄的看著楚旭廷。
丁謠趕緊上前,一把抓住戒指糖,扶起跪地的少年,覺得感動又幼稚。
他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搞西式浪漫了。
得到想要的結果,少年摟著懷裡的女孩,笑容放肆張揚,被煙花渲染的燦如夏花。
小男孩走過來,拉著奶奶的手,做出一個羞羞的表情。
楚旭廷不以為恥,反而笑得更開心,小男孩一楞,過後豎起大拇指,衝他笑起來。
丁謠被少年緊緊擁抱著,眼眶微紅溼潤,連帶心跳都紊亂迅猛起來。
生命裡,總有些人,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出現。他們或安然溫淡,靜默守護,或濃烈如酒,瘋狂如醉;當你想起他時,心裡一定會掠過浮雲般的溫柔,天涯海角、莫失莫忘。
快要閉館了,瘋玩了一整天,加上宿夜未眠,兩人都累到極點。
但隨之而來的,也有久經不退的興奮快樂。
他們選擇了附近的主題酒店,距離近不需要多久就能到達。
因為昨晚的緣故,楚旭廷再也不敢自虐了,訂了間套房,可以分房間睡。
跟女朋友出門的第二天,依然餓肚子,獨自守著空虛寂寞冷的夜,孤枕難眠。
他幾次賊心不死,猶豫著想跨出那道門,回想起丁謠說過,不想在酒店裡,也就悻悻作罷。
狼吃不到肉,心有不甘,楚旭廷抱著被子嘆氣,輾轉反側幾次後,實在熬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丁謠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累到手腳無力,大腦卻分泌了過量多巴胺,她閉上眼睛,面前就會自動浮現天幕下煙花璀璨,以及兩人相擁的場景。
她小聲哼著不著調的曲子,將組織好的樂譜記在心裡,併為它命名:I Was Proposed。
-
臘八節過後不久,小年夜前夕。
YouTube有個澳洲新晉女歌手,□□了一首曲子,影片下方註明,翻唱於國內某駐唱歌手。
一時間,丁謠的原創曲子爆紅在各大影片網站。
話題流量甚至不亞於當紅小花。
突如其來的躥紅,丁謠還雲裡霧裡,懵懂找不到方向。
孫嬈然連夜轉載了許多關於她的影片,激動地彷彿彩票中大獎。
“謠謠啊,你真的要火了!”
立刻有影視公司問她要版權,影片號的粉絲數量,一夜暴增。
【爺青回,聽到這首歌會想起我逝去的青春,和那個跟我一起在屋簷躲雨的男孩。】
【好聽,歌詞其實蠻通俗的,旋律真的很棒了。】
【想起了前男友,不知道他墳頭草有沒有兩米了。】
……
丁謠並非第一次做原創曲,只是反響不如這次好,她也沒料到,捕捉靈感隨性寫的歌,會這麼受歡迎。
她隱隱覺得,事業線要開始峰迴路轉了,或許有望在今年末尾,愛□□業雙豐收!
☆、第 45 章
年末工作彙總,君越星娛高層召開例會。
本年度公司市值同比增長百分之十二個點,但年輕的霍家掌舵人,仍然不滿意這個結果。
西服革履的男人,坐在會議廳為首的位置,翻看著財務部遞交上來的報表,眉眼冷清,未置一詞。
董秘極有眼見力,隨即遞上一份更詳細的附註說明,並解釋說:“今年各大行業都遭遇寒冬,好在公司前期拍攝的幾部上星劇,都在特殊時期播放了,觀眾在家閒著沒事,這收視率就水漲船高,創收不少。再一個今年成團的那些孩子們,都培養的不錯,有望明年大展拳腳。”
高座上的男人似乎不買賬,隨意看了會兒報告,又扔了回去。
“星計劃啟動的如何,有好苗子嗎?”他懶懶開口。
董秘連聲回應:“有有有,上半年星探發掘了兩個小主播,業務能力不錯,自帶粉絲,應該能培養起來。”
聽到這裡,霍嘉棟才皺眉,略有微詞:“我要的是實力唱將,不是愛豆,你們選秀挑出來的那些,唱跳能力都不行,跨界演戲主持什麼都不成,文化水平低,連個人設都立不起來。”
底下的部門領導人惶恐屏息,不敢反駁。
想要培養頂流不是件容易的事,況且娛樂圈市場已經到了飽和狀態,藝人稍微有點名氣的,都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手下再招攬些花瓶撐門面,公司抓新人的路子,就更窄了,一塊蛋糕就那麼大,都想瓜分,競爭勢必激烈。
更關鍵的,還是霍家領頭人對自家公司藝人的嚴苛。
霍嘉棟兩年前才從國外回來,大刀闊斧的改革,確實讓傳媒公司風生水起,但私下也有不少聲音說他不懂市場。
快餐文化當頭,簽些小明星包裝一下,有些熱度,能為公司賺取利潤即可。非要走穩定路線,培養長期天后,談何容易?精力財力都得消耗不少,況且成名晚又說不定是賠錢買賣。
霍嘉棟掃了眼不吭聲的下屬,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詢問:“對了,我昨天讓你們去談那首歌的版權,用來給新女團翻唱,情況如何了?”
業務部的人立刻出言:“嗯,已經有代理去交涉過了,那小歌手說不賣版權,因為那首歌對她意義非凡,所以不做商用。”
霍嘉棟垂眸,臉色轉冷:“那是你們事情沒辦妥當,繼續跟進。”
-
丁謠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酒吧上班了。
原因無他,楚旭廷佔有慾極強,見不得莫名其妙的男人往她身上靠。
歌曲走紅後,慕名而來的人不少,即便她已經表明有主,仍然不乏揮鋤頭挖牆角的賊。
楚旭廷打翻了幾大缸老陳醋後,死活不肯再讓丁謠去酒吧了。
因為這事,孫嬈然不止一次笑她,他倆目前的狀況,就是大佬掌控金絲雀的戲碼。
唯一不同的是,大佬還沒正式接管家族企業,她也沒有正式踏步娛樂圈,他們更像兩隻雛鳥,羽翼未豐前,就開始互相羈絆。
新年伊始,節慶的意味漸濃。
丁謠被迫閒賦在家,心血來潮把家裡佈置了一番。
下午又接到傳媒公司的電話,估計又是為了買版權的事情。
她本來不想搭理,出於禮貌還是接聽了,但對方卻隻字不提版權轉賣的事情。
“您好,丁謠小姐,我司很看好你的才華,想籤你作為君越旗下的正式藝人,您感興趣嗎?”
要跟她簽約?
丁謠有些犯懵,那邊繼續說道:“方便約個時間,來公司總部看看嗎?條件您可以提。”
她沒有立刻表態,因為小男朋友的干預,她現在是被迫失業中,確實想另尋出路。
思索片刻後,她還是答應了明天見面約談。
君越星娛在圈內,也算老資歷的傳媒公司,後因負面新聞纏身,加之運營不善,虧空了打下來的基底。
霍氏集團低價收購過來,作為生意涉及到其他領域的觸鬚。
換了當家人,君越在短短几年就從半死不活,成為首屈一指的大型娛樂公司,霍家企業管控能力,確實不俗。
-
楚旭廷將鑽戒拿出來時,幾名少年一窩蜂擠上去,腦袋貼著腦袋,傻不愣登的盯著盒子裡布林閃的鑽石,忍不住發酸。
楊小天一臉老姨夫笑容,“哥你這也太快了,咋就想到現在求婚啊?”
蕭明明癟嘴,酸成了檸檬精,“我出國旅遊計劃的都泡湯了,還得看你秀恩愛虐狗,太不人道了。”
只有楚旭廷滿臉期待,懷揣著忐忑和希冀,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這個寒假,他破天荒的沒有睡過一天懶覺,主動去公司總部學習。
他擔心自己成長的太慢,跟不上他家小朋友的步伐,所以他收斂起乖張叛逆,變得踏實沉穩起來。
他想盡快將這枚戒指拷在她手上,想向世人宣佈,她是他的,不容別人指染和惦記。
楊小天摸著下巴,佯裝有經驗的樣子,“旭哥,我建議去海灘求婚,鮮花氣球啥的,氣氛搞好點,女孩子很難不答應的。”
蕭明明一旁打破,“那牌面不足啊,怎麼也得搞個無人機隊伍,拼成‘嫁給我’三個大字。”
楚旭廷卻搖頭,笑容淡然寵溺,連帶聲音都溫軟輕柔。
“我已經跟她求過一次婚了。”
在遊樂場,沒有鮮花和戒指,有煙花和遊人的祝福。
他發現他的小可愛,似乎並不喜歡砸錢得來的浮誇,相反的,她容易被小細節打動,哪怕僅有一個熾熱的眼神,一句掏心窩的情話。
耳鬢廝磨遠比強取豪奪更得她心。
“求過婚了?”
幾個死黨異口同聲,驚歎的表情如出一轍。
楊小天不樂意,“哥,你速度太快了,也沒讓我們參與,兄弟的祝福雖然不值錢,但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楚旭廷磨搓著盒子裡的對戒,神思遊遠,嘴角的弧度揚起便沒有平復下去。
“所以,我想認真來一次求婚儀式,找個由頭,把戒指給她補上。”
楊小天若有所思,幾番考慮後,大掌一拍,即可全盤脫出自己想到的計劃。
“既然想走溫情風格的求婚模式,我建議在共進晚餐的時候,把戒指藏在蛋糕或是冰激凌裡。”
蕭明明嫌棄直搖頭,“太老土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楊小天不滿:“你聽我說完啊!”
“首先,你提前跟廚師長打好招呼,把戒指藏進甜品裡,然後你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她閒聊著,這個時候,小提琴師開始奏樂,伴著輕緩的鋼琴曲,我們女主角受氣氛影響,心情大好,在吃到藏起來的戒指時,感動的痛哭流涕,然後我們幾個從角落裡出來,為你們鼓掌撒花,你單膝下跪,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聽完他的描述,其他人沉默不語,顯然不太感冒他的意境。
楊小天繼續絮叨:“等給她戴上戒指,你在掏出你懷裡這個,讓她幫你戴上,算是完成。”
蕭明明翻了個白眼,並不贊同這個土方案。
“簡直是盤古開天闢地就用過的方法,你腦子能不能有點創新思維。”
楚旭廷沒反駁他,持保留意見。
“或許這樣做也不是不可以,我們家阿謠本就不喜歡太過花裡胡哨的東西。”
楊小天挑眉,“看吧。”
晚飯時間快到時,楚旭廷開車去小區接丁謠。
兩人各藏心事,坐在車裡都沒怎麼說話。
晚餐定的一家西式餐廳,餐品調和了國內人的口味,風格比較綜合。
楚旭廷翻著選單,貌不經意的問她:“這家店甜品不錯,要不要來份樹莓慕斯?”
丁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沒有揣摩他的小心思。
“主食都沒點呢,我這幾天戒糖,不吃甜的。”
楚旭廷無語凝噎,揣著兜裡的戒指,不肯死心。
“那吃冰激凌嗎?”
“不要,天氣冷。”
丁謠點了份西式濃湯和培根土豆,這兩種菜品根本不可能塞戒指進去。
他試著商量:“小吃呢?要不來個水果沙拉吧?”
總得給他個製造驚喜的機會吧?
丁謠無動於衷,翻到菜譜風味小吃那頁,嘟囔著:“那我再點個烤翅。”
楚旭廷實在沒轍了,又不好做的太明顯,只好硬著頭皮將選單遞給服務員。
他藉口去洗手間,離開座位去後廚。
廚房正精心準備著佳餚,誰也沒注意到少年的身影。
他翻出兜裡的鴿蛋鑽戒,猶豫著問主廚:“師傅,你能把戒指塞進雞翅裡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事業上的伯樂出現了!但不會跟女主有任何感情糾葛,男主跟自己吃醋,並吃了一個寂寞。
偷偷透露霍嘉棟是下本文的男主,文案專欄可戳
☆、第 46 章
現在的年輕人,談個戀愛都硬核,求婚都能想到這麼稀奇古怪的招數。
咋的,戒指放高溫裡烹煮一下,既能辨別鑽石真假,還能制止意外驚喜?
帶著白高帽的廚師長擺手回絕,神色凝重告誡他:“小夥子,求婚就求婚,戒指藏食物里老土不說,還容易出事故,前天一個客人把戒指藏果汁裡,被他女朋友吞下卡在喉嚨裡,去醫院拿鑷子才取出來,那過程可遭罪了。”
楚旭廷:“……”
藏戒指計劃告吹,少年表情失落,回到餐桌前,給楊小天發了訊息。
角落裡蹲點的幾個死黨接到回聲,免不了一陣長吁短嘆。
花瓣和綵帶都準備好了,他甚至預備了一首情歌,想在情到深處時開麥。
這下好了,作戰方案從源頭就咔嚓了。
丁謠後知後覺發現小男友心情欠佳,撐著腦袋問他:“怎麼了?不開心啊?”
楚旭廷笑著打馬虎,“沒事,公司的事情。”
他摩挲著兜裡的戒指,想直接單膝下跪,可這樣太草率了,他想好的措辭完全不應景。
“對,太草率了。”
丁謠錯愕,“什麼草率?”
楚旭廷趕緊搖頭,將話題轉到別處。
“快過年了,你什麼時候搬來跟我一起住?”
論點回到同居的事情上,丁謠眼神閃躲,拿起桌上的石榴汁輕抿一口,隨口問了句晚上要不要看電影。
“你別扯開話題啊,反正你租的那房子也快到期了,跟我住省的你找房源,一個人也不安全。”
嗯……
是不是在一起後,男孩子都會期待同居生活。
丁謠不想一切來的太快,弟弟血氣方剛,即便他以禮相待,也保不齊擦槍走火。
“你還小,不著急。”
楚旭廷被她逗笑了,“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要你跟我一起住,完全出於想照顧你的目的,不是為了解決我的生理需求。”
當然,果然可以的話更好。
再說,他不小,誰試誰知道。
丁謠微有羞澀,沒有回答他,咬著吸管小口汲著果汁。
晚飯在遺憾中結束,戒指沒送出去,想同居的願望也沒達成。
看完電影出來,時間不到晚上十點。
楚旭廷開車送丁謠回家,磨蹭著不肯走,硬是死皮賴臉跟著上樓。
他們從門口一路黏倒在沙發上,像密不可分的連體嬰,彼此交纏嚶嚀。
兩性親密這件事上,丁謠表現的很溫淡,淺嘗輒止即可,更喜歡擁抱時,安寧靜默的感覺。
然而楚旭廷對這檔子事的態度,截然不同。
她根本不需刻意勾誘,不經意的舔唇撩發,都能讓他心潮澎湃,激盪許久。
他重欲,又剛好是年富力盛的時期,精力旺盛十足,經常能一下午什麼事也不幹,抱著她啃到肚子餓。
有第一次就有無數次,丁謠看著自己被磨紅的手掌心,羞恥又苦惱,時間長了,會不會長繭?
“我明天得出去見人的,你輕點。”
她躲在他懷裡求饒,生怕脖子上留下令人恥笑的痕跡。
楚旭廷嘴裡嗯嗯兩聲答應,依然我行我素。
交換口水的遊戲玩久了容易口渴。
丁謠全身軟的一塌糊塗,拿腳踢他,“我要喝水。”
少年細心拿溼紙巾幫她擦乾淨手,又將自己處理好,耐心的端來一杯熱水,餵給她喝。
“我今天有機會留下來嗎?”
小狼狗半蹲在地上,可憐巴巴的瞧著她。
丁謠半杯水下肚,總算緩了口氣。
“怎麼,你這次是怕黑還是怕冷?”
“太晚了,男孩子出門在外也不安全的。”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過了。
又磨蹭了整整一個小時,難怪她覺得下巴都快脫臼。
“今天不行,你先回去,改日吧。”
“日是動詞嗎?”
丁謠???
他這小腦袋瓜一天都在想什麼!
楚旭廷意猶未盡,賴著她不肯回去。
“你電話響了。”丁謠揉揉他的臉頰。
是楚玥打來的,為了公司新專案的事情,說是明天需要跟合作方洽談見面,希望他按時出席會議。
這種事情楚旭廷之前是避之不及的,但想全盤掌控家族企業,他不得不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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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努力成長為她的靠山,不論她想做什麼,他有足夠的底氣站在她身後,替她撐起一片天。
有事業心比任何貪戀溫存的藉口都強大,楚旭廷不想走也沒辦法。
“你好好考慮一下,年前搬過去我們可以一起守歲跨年,你要是不喜歡那座小洋房,我們換別的住處,反正楚家的房產多如牛毛,總有你喜歡的地段和裝修風格。”
丁謠汗顏,過去幾天,為了說服她一起住,楚旭廷帶她去了至少十處別墅,無一不是楚家名下的房產。
據楚旭廷自己所述,很多房子買來就一直空置著,根本沒住過一天。
包括老洋房在內的很多房產,都是他外公離世後過繼到他名下的,這些年光市中心那些不動產,都夠他混吃等死,優渥的過一輩子了。
丁謠知道楚家有錢,越跟他深入交往,發現即便楚旭廷跟現在的楚家不沾邊,也是妥妥的大富豪一枚。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越發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緒,明白該怎麼規劃自己的人生道路,遊戲可以不打,酒吧可以不去,學著努力守護自己在意的東西。
所以,明天的面試,她一定要成功。
勢均力敵的愛情,才能長長久久。
雖然在一起後,楚旭廷不想讓她工作,希望她清閒一點,待在家裡,也給過她不限額度的卡讓她隨便花,但丁謠沒辦法做到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給的一切。
楚旭廷最終還是被她趕走了。
孫嬈然後腳就跟著發訊息給她。
【不行了,我能不能去你那躲一晚?你家小狗勾不在吧?】
丁謠問她原因。
孫嬈然苦兮兮的回答她【我發現弟弟體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尤其你惹到他,一句話不合就直接開幹,我腰都快扭斷了!】
丁謠來不及回覆,那邊情緒憤然,繼續道【他跟我的時候還是處男,我笑他第一次秒射,後來每次不到一個小時,他不肯讓我睡,有時候都不潤滑了,摩的生疼。】
丁謠不自覺的回想起那天在酒店的場景。
在那之前,她還是一張空白的紙張,未經人事,做不了比較。
但楚旭廷的耐力和持久度,貌似都挺好的……
咳咳。
那晚上她手都酸了,他一次次騙她快了,馬上就好,結果硬生生讓她哭著度過了半個多小時。
手掌心被磨的通紅。
丁謠捂著發燙的臉,回覆她【你想來就來吧,不過你得保證你老公不會殺過來。】
-
次日一早,丁謠收拾好自己,按照約定的時間地點到君越面談。
這幾天雪停了,但氣溫極低,尤其凌晨開始揮雨,天寒地凍的,實在難以忍受南方的魔法凍人。
丁謠穿著奶米色大衣,披肩烏髮柔順,紅唇黛眉,襯的整個人更溫婉清麗。
她打車過來,司機在公司對面停車。
出門沒帶雨具,她只好懷抱著帶來的作品集,踩著高跟鞋一路跑過去。
到了樓下門口,丁謠對著大廳前的玻璃整理儀容,有人遞來一張方巾。
手絹疊的方方正正,上面還有某奢侈品logo字樣。
她順著節骨分明的手掌看過去,見男人穿著深灰色中長大衣,面色平靜的看著她。
他的五官精緻硬朗,偏眼尾處下方,有點綴著顆黑痣,畫龍點睛般,讓他冷清的氣質多了幾分柔和。
霍嘉棟的手絹還沒遞出去,已經有人先一步遞來了紙巾。
丁謠面前多了道黑影,她抬起頭一看,驚覺楚旭廷黑臉注視著她,眸中都是噼裡啪啦燃起的火花。
他今年穿的很正式,內搭是西服馬甲,外套羊絨大衣,少年感恰到好處的隱去大半,平添幾絲銳利。
“多謝。”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丁謠小聲道謝,伸手接過紙巾,慌亂低下頭,不敢正眼去看少年。
原來昨天迫使他離開的因素,竟是要來跟霍家談生意麼?
失策失策。
兩人浮於水面的互動,並沒有引起霍嘉棟的側目。
他甚至沒見過丁謠,只是出於紳士該有的禮貌罷了。
有助理引路,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
丁謠佇在原地,去留都尷尬。
反正來了,索性去看看吧。
霍氏集團高階會議廳裡,同時出現兩個身形挺括,外貌出眾的男人。
小職員私下交談議論,皆被楚旭廷吸走了注意力。
霍嘉棟已經足夠讓整座大廈的女人心旌盪漾了,現在又出現個感官完全不同的小霸總,無人不八卦。
楚旭廷收斂後,沉穩幹練的氣質由內而外散出,他本就屬於痞氣冷酷型的那掛人。
即便再一絲不苟,骨子裡的野性張狂依然收不住,糅合著冷冽默然,若不是年紀在那,估麼著不會有人想到,他只是剛成年的富家子弟。
丁謠等候在接待廳,坐立不安。
事實上她也就進去候了三分鐘,君越那邊很快就來了考察團。
一名經紀人和策劃部的人,外加造型師跟助理。
他們問什麼她答什麼,一板一眼,壓根不是昨天她想象的輕鬆自在。
但對於她的謹慎自持,考察團卻出奇的滿意,想約她去錄音棚試音。
丁謠的心思還掛在楚旭廷那邊,生怕擅自來君越的事情,會惹他不高興。
但想想也沒關係,她現在都被迫失業了,不得為自己今後好好打算。
她跟著市場部的人去試音,那邊的洽談也沒好到哪裡去。
楚旭廷明裡是談合作,暗裡卻不滿意雙方分利的比例,尤其想到剛剛霍嘉棟遞手絹給丁謠,心裡就吃蒼蠅似的不舒服。
他知道這不過是普通的社交禮儀,他們兩都沒出言交談過一句話,但他就是不高興,尤其霍家這男人,長的連他都嫉妒。
楚旭廷心裡翻山倒海的思緒,霍嘉棟沒必要留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合作方案上。
直到董秘處的助理送過來一段錄音給他。
“霍總,這是公司想發展的一位新人,您看看如何?”
霍嘉棟還是一貫懶散,歌曲前奏響起沒多久,那邊傳來空靈穿透的聲音,他才坐直身子,雙眸一眯。
“很好,我要她。”
對面的楚旭廷:“你說什麼?”
☆、第 47 章
霍嘉棟以為他聽岔了,遂開口解釋:“小楚總不滿意簽訂的條例也無妨,做生意都是互惠互利,今日談不成,我們稍作修改再談不遲。”
問的是一回事嗎?
楚旭廷臉色更冷,眉宇間齊聚的戾氣已然包藏不住。
“不,我是要問霍先生你想要誰?”
對於他顯而易見的挑釁和敵意,霍嘉棟一頭霧水,只得笑著回答:“是霍氏旗下一個娛樂公司,打算籤新人,小楚總有興趣也可一起去看看?”
“好啊。”
楚旭廷一口應下,讓霍嘉棟吃驚不小,他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對方還真來勁了。
兩人被助理帶著去錄音棚,來勢洶洶的樣子,搞不清的以為是去搶人的。
丁謠剛好錄完音,手裡捧著一次性水杯潤嗓子。
得見兩個男人都走來,心虛的不敢抬頭。
她沒底氣,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被霍氏看上,更羞愧於在少年面前落魄伏低。
待人落座,立刻有場務端茶倒水,小心伺候著。
丁謠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如果沒碰巧遇見楚旭廷,她或許很淡定的完成這一切,但不妙的點就在這。
她彷彿正經歷著一場考試,考官琢磨不透,場外還有她重要的人觀望,她怕看見別人失望的神色。
霍嘉棟率先開口:“剛來時助理跟我說了,之前我們想買下丁小姐的版權,您為何不肯?”
丁謠緊了緊雙手,儘量坦然平靜下來,不卑不亢的回答:“那首歌對我意義非凡,我不能賣。”
“但依你目前的情況來說,將版權賣給我們公司是最好的選擇,歌曲這麼火爆,翻唱都收費了,並且沒人給你一分錢的版權費,這也不是你的初衷吧。”
霍嘉棟開口直擊要害,兼備商人的精明和儒雅的勸慰。
丁謠不想鬆口,果斷拒絕:“今天來這是為了簽約,不談版權的事情,您說的這件事,我過後會找律師申明的。”
版權的事情沒有談妥,楚旭廷不合時宜的開口:“聽說這歌是為你男朋友創作的,你拋頭露面,他知道嗎?”
“什麼叫做拋頭露面?”丁謠頓時冒火,但還是忍著沒有浮露表面。
霍嘉棟瞧出端倪,打趣問道:“二位認識?”
丁謠抿了抿唇,最終否定:“不認識。”
楚旭廷冷哼一聲,沉聲道:“嗯,不認識。”
氣氛瞬間變的膠著,連帶室內空氣都悶沉起來。
少年幾次欲言又止,終是忍住沒有發話。他來的莫名其妙,走的也匆匆忙忙。
霍嘉棟盡地主之誼,送他至總部樓下。
任誰都瞧的出楚大少爺不高興,外人沒多想,只當生意沒談成,人家對霍氏有微辭。
只有丁謠知道他在氣什麼。
等人離開,助理過來問霍嘉棟的意思,合同到底籤是不籤。
目送揚長而去的黑色轎車,霍嘉棟突然勾唇輕笑。
“你說,楚家太子爺,是不是跟這位小歌手有關聯?”
助理不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暑假檔期,是不是有部古偶劇會播放?我記得製片人說片尾曲還沒定下演唱者,你讓她去試試。”
-
丁謠回到家時,孫嬈然已經不請自來了。
兩個同樣惆悵的女人相互慰藉,有一搭沒一搭的數落著自己的物件。
“我今天去君越試音了。”
孫嬈然瞬間起勁:“怎麼樣,是不是籤成功了?”
“沒有,中途阿旭不知怎麼的也來了,最後經紀人帶我錄歌,報酬當天就結清了,但隻字未提簽約的事。”
“怎麼搞的,你男朋友給你安裝定位追蹤器了?你去哪兒他都知道。”
“應該是湊巧,霍楚兩家有生意往來。”
孫嬈然嘆了口氣,“他當時是不是對你表現出不滿?我猜娛樂公司礙於他的面子,不跟你籤合同。”
丁謠提起這個假設,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總不能一輩子在楚旭廷的庇佑下,什麼也不幹,安安分分做個米蟲吧?
她有自己的理想,有想達成的目標和嚮往的生活。
“所以,弟弟的劣勢也在這。”
孫嬈然開了一杯果啤,興致缺缺的模樣。
丁謠問她:“怎麼,你們婚後小日子不太平?”
“怎麼說?他還是太小了點,會有大部分這個年紀男孩都有的毛病,更窒息的當屬他莫名的佔有慾,就連工作群裡有同事艾特我,他都能吃一缸的醋,並且胡攪蠻纏,佔理就不肯服軟。”
有內味了,今天下午楚旭廷還沒有給她發訊息。
丁謠習慣了他一天三餐按時的纏綿,突然不聯絡她,真的有些不習慣。
他應該是生氣了,但這種小事,她真覺得沒必要放在心上,她總不能把所有的生活,都事無鉅細的告訴他。
孫嬈然靠在沙發上看綜藝節目,忍不住笑話她:“你們是怎麼吵架的?”
丁謠撕開一包薯片,嚼的索然無味,“我沒覺得我們是在吵架,不過就是去君越的事沒告訴他罷了。”
然後就是不回訊息不打電話,裝忙碌或是失蹤。
弟弟就是弟弟,熱情似火也能果斷抽離,屁大點事情不好就鬧小情緒。
在一起沒多久就暴露缺陷了。
綜藝節目正賣力的搞笑討好觀眾,丁謠卻越看越煩躁,忍不住吐槽熒幕上的幾個流量明星。
期間,孫嬈然的手機響了幾次,她懶得搭理,仍然淡定的該吃吃該喝喝。
丁謠做不到不動如山,好幾次觀望近身放置的手機,那邊卻沒有絲毫動靜。
小氣鬼!
眼見天色越來越晚,她耐心越來越差,索性想關機回屋睡覺。
大門那邊終於傳來開鎖的動靜,兩個女人齊齊一驚,挺直了背脊往那邊看去。
少年衣著正式,即便奔忙了整日,仍然挺拔清貴,只是臉色看上去不大好。
他在玄關處換好鞋,將打包帶來的夜宵放在茶几上,自顧脫下深色大衣,隨手放在沙發上。
“我們談談。”
他聲線清淡,落在左側的獨立小沙發上,壓迫內斂的氣息撲面而來。
孫嬈然很識趣的起身,邊收拾東西邊跟好友告別,“我老公殺到樓下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門被合上的剎那,楚旭廷隱忍的壞脾氣溢位表面,但他還是不捨將所有不滿傾瀉給她。
“聽我的,別進娛樂圈。”
丁謠撐著腦袋,拿遙控器換臺。
“你為什麼就不明白,我的夢想就是當歌手,不是你想的要去□□.豆,去當大明星,我可以蟄伏於幕後,能創作唱歌就好,你為什麼反對?”
楚旭廷煩躁的扯開領口,眼裡匯聚的暗色愈發濃烈。
他一把扔出桎梏在脖頸間的領帶,朝後倚靠彷彿審訊者的口吻說道:“你知道娛樂圈水多深嗎?你知不知道那些所謂的一線明星,在我叔伯的酒會上,有多卑微低賤?”
丁謠不置可否,儘量用柔和的語氣跟他交談:“我清楚你要表達的意思,我也說過了,我不是要去爭流量要當大明星,我只想有個平臺供我做想做的事情,我只拿它當一份喜歡的工作,僅此而已,我甚至可以做專門的作曲填詞人,不讓我去熒屏都可以。”
楚旭廷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稍作冷靜後,才開口妥協。
“那好,我以自己的名義成立一家娛樂公司,名下只籤你一個藝人,我找團隊幫你,你可以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都交給我。”
丁謠又氣又好笑,按他的打算,她真成了那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什麼時候投餵,什麼時候拿出去溜溜,全憑他一人做主。
可她不是寵物,她有自我意識,希望獨立靠自己的實力得到想要的一切。
“阿旭,我們都應該站在雙方的角度思考問題,你不讓我去酒吧,我已經待在家裡無所事事了,我顧及你的感受,希望你也將心比心。”
楚旭廷冷哼一聲,勸告沒達到預期的效果,已然憤慨。
“你這麼費盡心機想擠進這個圈子,大概也是你爸有當歌手的夢想,他失敗了,你繼續砥礪前行,想大紅大紫,想風生水起,好做給你那不負責任的母親看看?”
丁謠臉色譁變,僅存的冷靜瞬間被擊的蕩然無存。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楚旭廷眸色微動,不掩懊悔之意。
“我……”
“你走吧!”
丁謠背過身不去看他,態度生硬的下逐客令。
沙發上的人影未動,兩人沉默不語,彼此抗拒不肯服輸。
楚旭廷向來是個擅長冷戰的人,他可以整整一個月不跟楚世豪說一句話,亦可做到風輕雲淡,獨獨讓被冷落的人備受煎熬。
可面對丁謠,他就做不到了。
他起身上前,想從背後抱住她。
丁謠不想與他碰觸,徑直去了房間。
緊閉的房門將少年隔絕在外,任憑他在如何呼喚認錯都不給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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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天,除了零售小商鋪,街道所有的店面,都早早關門回家團年了。
楚旭廷像只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忙碌在除他而外,空無一人的公司總部。
因上回不歡而散,丁謠不肯理他,他難受的要命,只能不讓自己停下,用無暇顧及沖淡內心的慌堵。
楚鉞打電話給他,勸他回楚家一趟,至少吃個團年飯。
當然,這其實楚世豪的意思。
兒子優秀肯上進,老父親自然是欣慰的。
但壞就壞在,這孩子似乎不知疲倦,不懂勞逸結合。
誰大過年的把公司當家,吃住都擱一塊,搞不清的,還以為他虐待兒子,拿他當牛做馬給自己賺錢。
楚旭廷根本不想回去,有了空閒時間,心思全在丁謠那邊。
他光今天一天,已經打了三十幾通電話,那邊一個都沒接。
果然,他不是最擅長冷戰的那個人。
總有讓他也吃苦說不出的人。
當天傍晚,中央臺開始滾動播報新年聯歡晚會預告。
楚世豪親自開車到公司抓人。
當看到埋頭苦幹的兒子,還伏案看檔案時,他突然心疼到鼻尖酸澀。
“臭小子,就算公司明天都完了,我也能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趕緊跟我回去。”
楚旭廷抬眉瞟了他一眼,不肯依他。
兩父子較量良久,楚世豪軟磨硬蹭,硬生生拉走了傻兒子。
到了楚家,楚旭廷才明白,為什麼他今天必須回家。
他前腳剛落地不久,宋家兩父女跟著下車來別墅。
妙啊,他還以為男人轉性,知道真的關心他了,原來聯姻的事,人家始終沒放棄過。
楚旭廷學會了忍耐,沒有立刻拉下臉,硬著頭皮吃了晚飯,找藉口說公司事情沒處理完,拿起外套鑽進風雪中。
丁謠剛煮好餃子端上來,客廳那邊傳來敲門聲。
透過貓眼看見熟悉的身影,她心情頓時更糟了。
“阿謠,我來陪你守歲跨年了,你開開門好不好?”
☆、第 48 章
少年乞求的聲音隔門飄來,有些咬詞不清。
他隻手撐著門,微垂著腦袋,身形晃盪不穩,應該是在來之前喝了酒。
“阿謠,我的阿謠,你開門讓我進去。”
少年不停捶門,連哄帶騙,尾音被拉的老長,更像是酒後撒嬌。
丁謠剛開始還能狠下心不理他,勉強吃了幾個餃子,便食不下咽。
外面這麼冷,他穿的又單薄,凍壞了怎麼辦。
“阿謠,我今天說什麼都不走了,你不開門我就睡在外面。”
楚旭廷背靠著門緩緩坐下來,蜷曲著腿,雙臂搭在膝蓋上,斜著身子將重量放在門欄邊。
他樣子落寞極了,跟周遭喜慶的節日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丁謠透過貓眼看去,少年的弓著背,像只被遺棄的大狗狗,形單影隻,惹人可憐。
自己男朋友哪能不心疼。
況且氣消後,她也沒那麼在意了。
爭吵會口不擇言,冷戰下去勢必出現裂痕。
她怎會不珍惜這段感情?
少年屢屢表白的眼神還歷歷在目,寒冬臘月回憶起,也能燙得她心窩一暖。
他是說錯了話,但罪不至此,不過是擔心她走錯路,為了所謂的夢想變得面目全非罷了。
窗外火樹銀花不夜天,煙花綻放在夜空的喧囂不絕於耳。
她與少年隔門而立,都渴望彼此的靠近。
‘咔嚓’一聲,那道阻隔的門,還是被開啟了。
楚旭廷一溜煙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將丁謠摟在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嘛,真的對不起啊。”
他輕輕呢喃,身上還有沒散盡的酒氣,混著凜冬的清冽和蕭瑟,更添幾分明澈的迷醉。
丁謠被他死死圈在懷中,想掙扎都不行。
少年的雙手被凍得冰涼僵硬,衣衫上還雪水浸溼的痕跡。
這個傻子,怕不是喝了酒,棄車走過來的。
“壞蛋,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這樣我會難受?”
楚旭廷貪戀她的髮香,笑的滿足而無辜,“哪有,昨天你不開門,我差點凍壞壞,怕你今天還生氣,想著喝點酒暖身子,這樣好抗凍。”
丁謠噗嗤一聲笑出來,隨即而來的是無盡心疼。
大狗狗將腦袋埋在她頸窩處,哼哼唧唧的靠近沙發。
他們雙雙跌落在一片柔軟中。
“好冷啊,給我暖暖吧。”
楚旭廷將冰冷的唇貼在她鎖骨上,像只在秘密之處扒找食物的小獸。
丁謠被他啃咬著,不痛不癢,但所到之處,都被點起了一波波小火苗。
第一次吵架,他甚至沒堅持到半小時就舉手投降。
他曾經那麼不可一世,妄自尊大,高貴如天神,只等別人對他俯首稱臣。
何時卑微吃過閉門羹。
喜歡到骨子裡,才會甘願將姿態放低,低到塵埃裡,開出火紅的花,諂媚又小心的迎著笑臉。
觸控到溼滑的水跡,楚旭廷酒醒了大半,起身看著下方的女孩,嚇得不知所措。
“不哭不哭,我錯了好不好,我以後再不兇你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
“別哭,好不好?”
他耐心的哄著她,說盡了好話,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招呼。
丁謠用力拉住手,捨不得真的打他。
她並不是因為那天他發火才哭的,心裡莫明的情緒,讓她分不清此刻的眼淚,究竟是因何流下。
不安慰她還好,他無條件的服軟,只會讓她更難過。
大概是少年太過美好純粹,她被捧在心尖的位置,不忍對他恣意任性。
楚旭廷手忙腳亂的替她擦眼淚,急的臉色蒼白。
眼見她哭聲越來越大,淚水越流越多,他實在不知該怎麼辦,慌忙翻找衣兜。
“快看!”
他找到一隻精緻小巧的盒子,獻寶似的遞上去,蹲在沙發前,耐心哄她。
“我們在一起一個月的紀念品,別哭了,我真的錯了。”
盒子裡裝著一隻卡地亞手鐲,玫瑰金環形圈上,鑲嵌著十幾顆無色鑽,做工精美細緻,一看就知出自能工巧匠。
鐲子早就買好了,本來那天就要給她,結果鬧的不愉快,禮物也擱置了幾日。
丁謠確實停住了哭聲,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責怪。
這鐲子少說也要十來二十萬,敗家玩意兒!
楚旭廷替她帶上,並在手背附上深情一吻。
“如果,你想逐夢,我充當你的翅膀,你有要追求的東西,想攀爬的頂峰,我都願意陪著你,去吧,我的小朋友。”
他甘願赴湯蹈火,為她保駕護航,替她披荊斬棘,鋪平前方道路。
丁謠落下的淚水被他悉數吻幹,她真的不哭了,紅紅的鼻尖低聲抽泣著,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她新奇的盯著手腕上的鐲子,有幾分不好意思,“我沒給你準備禮物哦,拜你所賜,我現在都待業在家了。”
楚旭廷大刺刺笑起來,“你親我一下就夠了。”
丁謠癟嘴,白了他一眼,但還是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印入滾燙愛憐的吻。
“咳咳,不考慮伸舌頭嗎?”少年挑眉,舔舔唇,回味著稍縱即逝的清甜。
“呸,小色胚。”
電視裡還播放著新年聯歡晚會,幾個當紅明星組合在一起,唱著符合節日氣氛的歌曲。
落地窗外,墨色天際閃爍著花花綠綠的光團,將蒼穹點亮,鋪上一層銀粉。
新年祥和安謐的氣息濃郁。
楚旭廷抱著丁謠,窩在沙發裡纏綿。
“等你以後出名了,說不定也可以上春晚。”
丁謠靠在他懷裡嘟囔:“你不是不准我進娛樂圈嗎?怎麼改口了?”
“因為我捨不得你不高興,人生就那麼短短數十年,應該想辦法讓自己快樂。我是不樂意你混入那個大染缸,但我也想好了,大不了我從現在開始努力,做你背後那個男人,我現在是沒什麼威懾力,僅有的頭銜也不過是楚家大少爺,但我是潛力加績優股啊,未來可期的,我想罩你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
“你不怕外人說你不學無術,或者沉迷酒色?”
楚旭廷吻上她的額頭,笑容寵溺:“我沉的你,迷也是你,你不是所謂的‘酒色’,你是你,是可以發光發熱的太陽。”
你是我心裡的小太陽。
丁謠被他哄的肉麻又受用,湊近他的臉蛋‘啪嘰’一口。
“你要是皇帝,肯定是個昏君。”
“我若為帝,便是拱手河山討你歡,又能如何?”
明明才止住淚水,為什麼總感覺眼眶溼漉漉的。
丁謠將臉貼在他胸前,撒嬌似的蹭蹭。
真好。
你一定會在既定的年紀,遇上那個溫暖你的人,從此以後,不再獨立黃昏,不再粥無可溫。
他會牽著你的手,度過漫長荒蕪的難熬歲月,迎來萬紫千紅的春天。
楚旭廷撫弄著她的頭髮,態度溫和的商量:“以後,我們都別吵架了,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要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
“嗯,知道了。”
丁謠懶懶回答,享受此刻的心安。
指標跳動著追趕到十二點。
電視臺一眾主持人正帶領著觀眾,一起倒數今年最後的幾秒鐘。
十、九、……三、二、一!
楚旭廷拉著丁謠去了陽臺,從高處瞭望遠方。
天幕上的焰火在十二點整急速增多,新的一年在無限期待中走來。
“阿謠,新年快樂。”
他們並肩而立,眼裡只有彼此。
“新年快樂。”
丁謠回他。
少年的笑容被焰火渲染的如此溫暖明媚,他俯下身輕吻住她。
焰火、雪月、少年的親吻……
許多年後,丁謠再回想去那晚的畫面,也覺得美好如畫卷。
時間彷彿倒回到元旦那天,他也陪著她,跟她說過新年快樂,畫面一轉,他們做著跟那天相同的事,卻又大不相同。
她最終啊,還是被這隻小狼捕獲,乖乖落入他手中。
-
大年初一這天,丁謠睡到自然醒。
新年第一縷陽光透灑進來,調皮的親吻著她臉頰。
睜開眼睛,身旁的少年已經不見蹤跡。
手掌探過去,尚有餘溫。
她掀開被角起床,到了廚房才發現某人又在折騰廚藝。
為了給她煮早餐,楚旭廷特意起的很早。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煮粥總算沒有糊掉。
小火煨著保溫,他從冰箱裡取出幾片培根煎熟,再將水煮蛋撈出來,像模像樣的擺盤裝好。
丁謠看他做的認真,都沒發現自己靠近,轉身又去了衛生間洗漱。
收拾好出來時,他剛好把早餐端上桌,並貼心的替她倒了杯熱水。
“起了,先喝點水暖胃,我煮了粥,這次保證沒出錯。”
膳食看起來確實不錯,相比第一次進步神速。
看來某人很有當居家好男人的潛質。
丁謠起床就能照顧到胃,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錯。
他們無時無刻不膩在一塊,一起做飯打掃屋子,每天傍晚都去小區不遠的公園散步。
楚旭廷變得越發會照顧人,會在她起床之前幫她擠好牙膏,幫她倒熱水做早餐。
他們甜蜜如新婚燕爾的夫妻,會彼此分享每個值得留戀的瞬間。
年前,楚旭廷一直纏著丁謠搬出去跟他住,她不同意,現在就換他腆著臉賴過來。
有歲月靜好,也會有風雨欲來的時刻。
楚旭廷年假不歸家,楚世豪意見很大。
連著被下通牒,楚鉞也瞞不住了。
自己兒子在外面有小蜜,楚世豪壓根不在乎。
圈內的世家子弟,玩嫩模找豔星的不在少數,只要做的不出格,他權當孩子大了,有些是必要的需求。
但不能整天不回家,老跟外面的女人膩在一起,性質就變了。
楚世豪最終還是決定,去見見他兒子那位了不得的女朋友。
☆、第 49 章
過完年,丁謠發現自己圓潤了不少。
稱體重得知,一個年假她被養胖了三斤!
楚旭廷廚藝真算不上精湛,但他耐心好花樣多,除了三頓正餐,必有下午茶和宵夜,種類繁雜,口味多樣。
笑哭,戀愛使人心寬體胖。
這直接導致她在錄製影片時,怎麼都不滿意糟糕的鏡頭感。
“我真的胖了好多,嗚嗚嗚~”
丁謠捏著自己臉蛋,欲哭無淚。
楚旭廷將水果沙拉端上來,仔細端詳會兒,很認真回答:“沒有。”
他一直覺得她瘦,想盡辦法希望她長好點,這才到哪兒啊,還有可蓬鬆的空間。
“我覺得你把我當豬養了。”
楚旭廷好笑,“放心吧,就算二師兄長到天價,以你的重量,也賣不了幾個錢。”
丁謠不服氣,鼓起腮幫,粉拳錘過去。
他幫她把影片剪輯好,完成後期再上傳。
很快,下方就有評論。
【激動,又有新歌上線。】
【好聽,此處有打賞。】
……
楚家書房內,楚世豪盯著手機裡的影片,臉色嚴肅。
“就是這姑娘?一個十八線網□□聲,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楚鉞也看完了影片,不忘點個贊。
“我覺著還成吧,長的挺漂亮,歌唱的確實好,人家跟網紅還是有區別的,有音效卡和沒音效卡的實力展現。”
竟說丁謠的好處,楚世豪不高興,冷睨了自己侄子一眼。
收到警告,楚鉞閉麥,一路滑過影片號之前的作品集,挨個點贊。
“旭廷現在過的挺好,我很少看見他笑的這麼開心。”
楚世豪冷哼:“怎麼,你還去觀察過他們的生活狀況。”
“他朋友圈發的啊。”
不好,感覺說漏了什麼。
經他一提,楚世豪趕緊翻找朋友圈,點開頭像檢視朋友圈時,卻發現裡面除了一條冷冰冰的灰線,啥也看不到。
蠻尷尬……
“他這朋友圈我怎麼看不見?”
反應過來後,楚世豪暴跳如雷。
“好啊,這兔崽子,連老子都敢遮蔽!”
楚鉞憋笑,不會吧,這麼遲鈍的嘛?
看樣子那小子應該是遮蔽自己老爸很久了。
楚世豪氣不打一處來,連帶聲音都拔高了幾度:“拿過來!”
“啥?”
“你的手機!”
楚鉞明白他的意圖,很自覺的翻出楚旭廷的朋友圈,然後遞過去。
動態更新是真的不多,從開通到現在一共就四條。
第一條還是在四年前,僅有一束小雛菊,也沒配文字表述。
第二條是官宣戀愛。
第三條是道歉。
第四條是昨天釋出的。
九宮格照片,都是情侶照。
少年笑容乾淨燦爛,偷吻女孩,做出勝利搗怪的表情。
那個他口中不堪的小歌手,雙手比心,眼裡都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楚世豪本以為自己會生氣,但莫名的,他看著這組照片,沒覺得有任何違和感。
他們看上去很般配,像貼合的兩片貝殼,被完美組裝拼接在一起。
正如楚鉞所述,他看上去很開心,這樣肆無忌憚的笑容,他確實很久都沒見過了,久到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臭小子。”
楚世豪喉嚨發堵,幽怨啐罵一句:“有了女朋友,老父親都不要了。”
楚鉞適當插一句:“所以,我才勸你平心靜氣處理這件事,至少別去剔那小子的逆鱗,誰知道他為愛痴狂,會做到哪種程度?”
楚世豪將手機還回去,若有所思,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攤牌,若楚旭廷那邊無法割捨,只會讓兒子更討厭他。
應該找個機會,單獨跟那姑娘談談更好。
這個機會沒等太久,元宵過後,高校陸續開學。
楚旭廷沒機會再時時刻刻跟丁謠黏在一起。
在家空閒太久,丁謠再去酒吧時,都被經理安排在開場暖氣氛。
一旦人流量多起來,店裡會立刻換人。
這也是楚旭廷准許她回業後,做出的最後讓步。
晚上七八點,人還不算多,丁謠小有名氣後,酒吧有不少慕名而來的粉絲。
剛唱完一首,人群已經開始沸騰起來。
經理讓替補駐唱換下丁謠,讓她等到客人注意力分散時離開。
“筱謠,你現在不忙的話,有位客人想見你。”
剛到休息室沒多久,經理又折回來找她。
似乎楚旭廷開始接管酒吧之後,就預設不許她接待除他自己外其他客人了。
今天是怎麼回事,經理居然會安排她見其他客人。
“可以,我馬上去。”
她帶上吉他,被經理帶去楚旭廷專用的包廂。
包廂內坐著一箇中年男人,身後還站著一名助理。
見她進來,男人先是好奇的上下打量她一會兒,隨後客氣的請她入座。
丁謠在酒吧工作一段時間,學會如何察言觀色。
男人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穿著價值不菲的西服,腳上的皮鞋擦的錚亮,全身上下都是妥妥的商務人士打扮,看樣子不像是來酒吧消遣的。
桌上也只有一杯酒精濃度不大的香檳,然而卻一口未動。
他抽著昂貴的雪茄煙,舉手投足都是雍容做派。
楚旭廷的霸道勁,湯經理是清楚的,這麼有來頭的客人,保不齊……
丁謠抱著吉他坐下,禮貌招呼:“您好,楚叔叔。”
楚世豪吃驚不小,打量的眼神也從略微的不屑,變得謹慎認真。
“你知道是我?”
丁謠莞爾一笑:“阿旭跟您長的很像。”
聽她這麼說,楚世豪不免得意。
“那小子還不及我年輕的時候,我當兵那會兒,那氣質可比他現在好。”
不自覺就扯遠了。
丁謠沒有反駁,安靜聆聽。
楚世豪發現,面前的小丫頭,有種讓人喜歡的親切感。
沒見面之前,他大概想象了會面的場景,現在發現不大一樣。
男人迅速整理好情緒,不再自來熟,表情也嚴肅了幾分。
“既然你猜到是我,那我們開門見山。”
丁謠勾唇輕笑,示意他繼續。
“我希望你離開我兒子,你們不太般配。”
似乎是意料之中。
雖然他的出現比較意外,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丁謠當即就猜到了談話的大概內容,但當他親口說出時,還是不免被刺痛,抽得心裡一陣發酸。
“叔叔口中的般配指的是家世、錢財、還是年紀?”
“門當戶對,年齡相配。”
她以為自己能搏擊幾回,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心態,楚世豪幾句話便打的她潰不成軍。
內心隱藏極好的自卑,開始蔓延噴薄湧出。
他是有備而來的,沒有一句廢話,組織好的語言宛如利刃,鋒芒尖銳,逼得她無路可退。
“你應該知道,我不僅僅只有他一個兒子,我願意器重他,不過是因為我年事已高,需要培養繼承人,但如果他確實不成器,也難保我放棄他。”
他指的不成器,是他不肯妥協家族安排的婚事,選著一個對他事業沒有任何助力的女人。
“你自己也清楚,你的身份地位、事業家庭,給不了他任何幫助,他現在還小,不懂選擇一位賢內助的重要性,我們楚家不嫌貧愛富,但也不大會做扶貧施捨的事。”
丁謠腦海如莫測翻湧的雲海,她想辯駁,卻又無從說起。
從某些方面看,他說的沒錯。
即便話刺耳不中聽,但在理。
以楚家的社會地位,及楚旭廷本身的優勢,他完全可以找富家千金,或是高幹子女。
他選擇她,不過是因為,他需要一個人,而她恰好出現。
這樣想來,反而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了。
遲疑許久,丁謠緊握的雙手,終於找回一絲溫度。
她試著開口,卻被楚世豪無情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你們是真心相愛的,你跟他在一起不圖錢,只是單純的喜歡他。但我想告訴你,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一事無成的喜歡真的不值一提。”
“你歌唱的不錯,但楚家要的是能助力的媳婦,不是錦上添花的瓷器。他現在還小,十年二十年以後,他就會懂得,找對一門婚事有多重要。”
丁謠徹底失語了,連出聲表達的慾望都沒了。
他們的在一起會被楚家不喜,這點她是料到的,只是沒想到,戳破華麗泡沫的時間,會來的那麼快。
她剛開始小心翼翼,不敢全身心投入這段感情,就是害怕有這一天到來。
現在它真的來了,慘烈、殘酷又措手不及。
可她已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楚叔叔明白,我是真的喜歡他,我們在一起都很開心。”
“這我知道,年輕人的愛情是什麼,不過是沒經歷菜米油鹽的多巴胺,或是過剩的荷爾蒙罷了。等保鮮期過了,總有膩味的時候,但很多東西,是可以挺過時間摧殘的,這些你目前沒有,所以你還不夠資本跟他在一起。”
不夠資本麼?
丁謠笑的淒涼,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會給你一筆錢,送你出國留學也好,直接資助你進娛樂圈也行,但你記住,我不想繼續發生的事,一定不可以繼續發生。”
丁謠沒有回答,楚世豪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他吐出一口白煙,口吻轉冷,威脅逼迫的氣息隨之而來。
“以楚家的勢力,想封殺一個小歌手,是輕而易舉的事,你要繼續這段朝不保夕的愛情?還是乖乖發展你的事業,全憑你自己。”
丁謠將他遞來的銀行卡推掉,被來回扎針多次,反而平靜下來。
“楚叔叔,我們可以立下約定,如果我可以闖出一片天,您能不能支援我跟阿旭交往。”
楚世豪耐心耗盡,已經不願再好言相待。
他抬手示意助理,對方從公文包遞出一封牛皮紙信封。
“你從來沒見過你的母親吧,我花了點小心思,幫你找到她了。”
丁謠臉色頓變,剛找回的理智瞬間破碎坍塌。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本文最後一點點小波折,放心啦,很快就釋懷了,弟弟很強大的,要相信他!一定要看到最後哦╰(*°▽°*)╯
☆、第 50 章
楚旭廷想造一個夢。
夢裡有碧藍的天空,雲朵下方是一望無際的紫色薰衣草,不遠處有座白色小木屋,他會牽著心愛女孩的手,從鋪滿玫瑰花瓣的小道,漫步至幸福的歸宿。
他想去普羅旺斯求婚,查了下行程,已經被官方受限。
捨近求遠,他決定在小區附近的公園進行,先找個由頭把戒指送出去。
不知是不是他過於敏感,總覺得他家小朋友這幾天怪怪的。
早上發出去的訊息,到現在還沒回,打電話也沒人接。
剛開學,學校又是各種大檢查,課程進度並不快。
楚旭廷收起課本,在結束前十分鐘離開教室,開車去御府嘉園。
丁謠正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眺望著遠方。
椅子是楚旭廷買來的,還美名其曰,要提前跟她感受變老後,躺在藤椅上慢慢搖的滋味。
門口傳來響動,應該是少年又過來了。
楚旭廷換了鞋,目光很精準的鎖住陽臺上的背影。
他回屋拿了件小絨毯,上前披在女孩身上,親吻著她的額角,口吻有幾分嗔怪的意思。
“怎麼突然不理我?”
丁謠擠出一絲笑容,伸手撫上少年的臉龐。
“你手怎麼這麼涼?”
楚旭廷雙手包住她的柔荑,努力給她搓熱,隨後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給她。
“你這麼幾天不高興啊,出什麼事了?給你男朋友講講?”
丁謠雙手捧著牛奶,努力藏著眼底的落寞。
“沒什麼,大概是月事要來了,提不起精神。”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
楚旭廷立刻重視起來,前腳剛進屋不久,又拿著手機出門。
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大包採買回來的小東西。
有紅糖包、暖宮貼、熱水袋,以及幾大包牌子不一的衛生棉。
她隨口一說,態度敷衍。
他認真對待,周全詳盡。
“那晚上你就別去酒吧了,這幾天好好養著,注意保暖,別凍著。”
他絮絮叨叨,像個經驗老到的老媽子。
“不行,還是不太放心,我剛剛下載了一個姨媽APP,醫生說,月事期間一定要注意保護好女朋友,我晚上下課就直接過來。”
丁謠看他進進出出的忙活,心裡一陣泛酸難受。
其實他大大咧咧一點,她都不至於這麼難分難捨。
嘗過甜的人,便再也吃不了苦。
他像是有預謀,把她寵的五穀不分四肢不勤,好讓她斷不開,抽離不了。
丁謠拼命吞嚥著喉間的酸楚,佯裝不滿:“你是不是又翹課出來的?我跟你說過很多遍,要以學業為主。”
少年動作一頓,將袋子裡的小物件一樣樣拿出後,略有委屈的回答:“我知道,上學期我的專業課都是A,這學期我會繼續努力的。”
“藥店的護士說,紅糖很甜,買黑糖口感會好點,我挑了包桂花口味的,沖水一泡,還有桂花哦。”
丁謠雙眸泛潮,到嘴的責怪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回去吧,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時時刻刻守著。”
楚旭廷晚上還要參加商業慈善晚會,確實不便多留。
之前遇上這種場合,他避之不及,可若要學著強大,這些都是必經的泥沼,即便你多不喜歡。
他們相擁告別,一個繼續守望黃昏,一個則開始在屬於他的領域,大展拳腳。
丁謠的反常,楚旭廷看在眼裡,心裡放不下。
他又不清楚問題出在哪兒,無奈之下之好將死黨拽到角落耳語。
楊小天被天台的冷風吹的直哆嗦。
聽了大概的情況,渾不在意,“或許就真是人家來事了,內分泌啥的失調,心情低落呢?”
楚旭廷狐疑:“有這麼大反應嗎?”
“有的有的,你也不想想,他們女人是流血七天不死的英雄,偶爾傷春悲秋的不是很正常,別大驚小怪。”
有好友開導,他總算鬆了口氣,但又有揮之不去的悶沉鬱結在心口。
好像是從他開學返校後,她開始變化的,究竟是什麼原因?
看出他所想,楊小天繼續分析。
“咱嫂子不會是對你不放心吧?畢竟男人在外,花花草草如過江之卿,她是缺乏安全感,才造成的間接性對你冷淡吧。”
楚旭廷表示贊同,有點道理。
她之前怎麼都不同意跟他在一起,就是顧慮太多。
為了讓他家小朋友安心,他決定將求婚計劃推前。
她不放心他,他不也一樣擔驚受怕,害怕她哪天找到更合適的巢穴,就依傍上別的大樹,不理他這顆小苗苗了。
週六這天晚上,丁謠收到蕭明明的請求。
說楊小天晚飯後去公園跑步鍛鍊,不小心扭到腳,需要拿些藥膏送去。
蕭明明說自己晚上吃壞了肚子,拜託丁謠跑一趟。
跟楚旭廷確定關係後,這幫大男孩見面就‘嫂子嫂子’的叫喚,幾乎都混熟絡了。
丁謠沒有推辭,帶了些藥直接去公園找人。
她剛進電梯,蕭明明立刻出現在門口,拿起手機得逞似的壞笑。
“各部門注意,各部門注意,目標人物已下樓,請做好相關準備!”
微信群裡立刻炸開鍋。
【道具組收到!】
【燈光部收到!】
【策劃部收到!】
【攝影組收到!】
……
三月春夜,仍然春寒料峭。
蕭瑟整個冬日的梧桐枝頭吐新綠,公園種植的辛夷花開的正旺,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去,若花燈綴滿枝頭。
身處花團錦簇的公園中,丁謠會不自覺想起楚旭廷。
過年在家那段時間,楚旭廷怕她吃多積食,每天都會不厭其煩的牽著她,到附近轉悠。
公園的每個角落,他們都走遍了。
在夕陽下擁吻,在長椅小憩,在梅林擷香,在湖心亭看水。
她行至一處地方,都能想起少年。
前方的鵝卵石道路上,有頎長挺拔的背影,丁謠覺得像他,跑上前一看,發現只是背影相近的陌生人。
很奇怪,她每走一個地方,都能發現跟楚旭廷相像的人。
不是背影就是著裝打扮,但最終不是他。
如此這般,更勾的她會不停想起他。
“姐姐,這朵花送給你!”
面前跑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她拿著一朵紅豔豔的玫瑰,笑眯眯地遞給上來。
丁謠受寵若驚,“送給我?”
小女孩點頭如搗蒜,隨後嬉笑著跑開了。
收到玫瑰花哪有不開心的道理,連著幾天陰沉的心,總算撥開雲層見到一絲陽光。
繼續往前面走,發現大路被人工封住,有幾個年輕小夥告訴他,前方道路施工,她需得繞路。
丁謠轉道去了岔路,半路遇上一個和藹的老奶奶。
她手裡拿著一束粉白氣球,笑著遞給她。
“姑娘,祝福你啊!”
如果剛開始發生的那一幕只是巧合,那現在就是刻意為之。
她再遲鈍也不可能猜不透這其中有什麼。
丁謠拿著氣球,瞥見路邊有臨時指路牌。
[那裡有你等的人→]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似要衝破胸腔。
順著路標,她繼續往前走。
轉道後發現,地面被擺上了熒光蠟燭,鋪成長長的兩條帶子,一直蜿蜒到盡頭。
丁謠剛踏上去,丁香草叢裡藏好的綵帶瞬間破開。
每走幾步路,都有朝她頭頂蔓延開來的五彩帶,丁謠明白他們在做什麼,想繼續走完這條路,又步履沉重,無法繼續前行。
“各部門注意,我們女主似乎被嚇到了。”
“這不可能,他們感情這麼好,不會是被嚇的,她在思考什麼?”
“別不繼續走了吧?”
丁謠站在路中央,知道在另一端有少年翹首以盼。
她好想踏著滿道的鮮花彩帶,飛奔過去,撲進他懷裡。
明明沒有多長的距離,她彷彿看見了橫跨在兩人之間的鴻溝,她站在斷崖這邊,怎麼都跳不過去。
“妹兒,你大膽往前走咯!”
草叢裡冷不丁冒出一句川渝話,丁謠瞬間破功,聽到四周有壓低的笑聲。
是去是留都可以,但不該是停在半路。
丁謠遵循內心的想法,大膽往前去。
長亭被裝飾過了,簡約不簡單,中央擺放著一隻投影屏。
熒幕上是一張鑽戒照片。
丁謠走近後,螢幕開始播放一段VCR,伴著一首高低起伏的英文歌,畫面一轉,上面出現一行字。
[9月26日,我遇見了生命那個不可或缺的人]
字幕散開,出現的是她的照片。
照片角度很多,大部分都是偷拍的,也有幾張拍的比較正規的照片,丁謠記得,這是楚旭廷抱怨手機沒她存照,所以賴著找她要的。
[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可愛的人。O(∩_∩)O)]
[我決定,要照顧她一輩子。]
短片裡開始出現合照,有他們在電影院拍的,有在餐廳時留下的,有在公園散步照的,甚至很多照片,她根本沒有印象,不知少年是何時儲存的。
丁謠站在亭外,目光被影片吸引,沒有注意到悄然出現的身影。
播放到一半,照片換成了打鬧的小影片,都是以少年視角拍攝的,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但在特殊情況下播出,也別有番意境。
“嫂子,偷偷告訴你,旭哥為了跟你求婚,真的幾晚上沒睡好!”
影片裡出現楊小天的大臉,搞怪似的懟在螢幕上。
“不僅自己不睡,也沒讓我們好好睡!”
蕭明明癟嘴在一邊搭腔。
丁謠噗嗤笑出聲,笑著笑著眼睛就開始溼潤。
“所以嫂子,答應他吧!”
“答應他吧!”
“答應他!”
影片最後是三三兩兩的小夥伴,一起比心,再到最後大家一起出現在末尾,吼叫著讓她答應。
眼角的淚水還沒落下,丁謠發現盤旋在她頭頂的無人機。
它被人為操控著緩緩下降,上面帶著一隻素藍色盒子。
不等她伸手,少年已經從她身後走來。
楚旭廷親手摘下無人機上的戒盒,開啟遞在丁謠面前,在她注視下單膝跪地。
“阿謠,戒指和儀式我都補上了,你答應過我的。”
“戴上去!”
“答應他!”
藏匿在草叢裡的觀眾悉數鑽出來,將兩人圍在中間,打著節拍起著哄。
☆、第 51 章
怎樣用心的戀愛,才會讓兩個人在一起時,從來不缺驚喜浪漫。
他們都是彼此的初戀,卻沒有過多的碰撞和摩擦,一切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牽手相依。
此刻少年單膝跪地,雙眸赤城充滿希冀,他拖著戒指的模樣,宛若忠勇的騎士,朝聖他必然的皈依。
能不感動麼?
當然不。
丁謠雙手都在顫抖,晶瑩的淚花堆積,溢位眼眶,滴滴砸落下來。
他定是瞧出她的不對勁,拼了命花心思哄她。
這場告白兼具求婚的儀式,花了不少時間精力,處處都能看出他的認真。
“阿謠,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楚旭廷保持著跪地舉戒指的姿勢,矜貴痞雅。
少年的稚幼已經逐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持重沉穩。
周圍還有催促和歡呼,丁謠顫巍巍地抬起右手,將他拉起來。
楚旭廷不著急起,反手緊握她的皓腕,將鴿蛋鑽戒鄭重的套在她無名指上。
戒指成功戴上去剎那,見證的觀眾發出震耳發聵的喝彩聲,歡呼尖叫此起彼伏。
兩人相擁而泣,將對方摟在懷中,任凜冽北風也插不進縫隙。
丁謠依偎在他懷裡,幾分哽咽:“戒指很合適,你怎麼知道尺寸的?”
少年動作輕柔的為她拂去淚花,有幾絲小得意。
“天天牽著的手,怎麼會不清楚?”
楊小天見機插話:“嫂子,其實旭哥戒指買很久了,他親口承認的,在一起第二個星期就買了!那天遊樂園求婚沒帶,心肝脾肺腎都悔青了!”
“哈哈哈哈!”
一群人開始打趣少年。
楚旭廷大手一揮,特豪氣的放話:“楊小天,帶他們去五星級酒店,吃喝玩樂都記我賬上!”
人群再次沸騰,小夥伴很自覺的幫著善後,將地上廢棄的綵帶蠟燭拾起。
“我帶你去個地方。”
儀式結束,楚旭廷沒跟好基友們一起走,而且驅車載丁謠去了老洋房。
庭院已經不似先前那般頹敗,落葉都清理掉,草木也被修剪過,空地上放置著一架鞦韆椅。
推門一看,一樓的客廳已經換上了新傢俱,吊頂的玻璃燈也換了盞更明亮時新的。
二樓他們的臥房,也煥然一新。
床鋪更大更柔軟,陳設也發生了改變。
他特意騰出一間房屋,作為她的衣帽間,裡面有塊新安裝的全身鏡,梳妝檯是偏復古的風格。
“喏,你看,以後你可以在這邊專心創作。”
小閣樓有羅列古書的牆壁,向東的一面卻是全景天窗,能從這個位置看到窗外的景色。
陽臺那邊擺放了許多綠蘿多肉植物,完全是照搬了她目前的生活小裝飾。
他一直沒忘,心裡始終惦記著,想給她一個安身立家的小窩。
併為之努力。
丁謠剛抹掉風乾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他真的不需要做到如斯地步。
越是被珍惜呵護,她越是不捨斬斷。
要怎麼辦?
楚旭廷攬過她的腰,將她帶到落地窗前。
天空還有稀零幾顆星星,半輪皎潔的月亮掛在梧桐枝頭上。
“你今天淚水超標啊,真是個愛哭的小朋友。”
丁謠胡亂擦掉淚水,轉過身雙臂纏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將熾熱的雙唇貼上去。
她第一次主動,打的楚旭廷措手不及,足足楞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
他用以百倍的熱烈回應她。
糾纏在一起的軀體滾燙如火,他們從閣樓咬著到臥房,從床鋪跌落在地毯上,撕咬啃齧,融化春寒,抵抗涼夜。
即便覺察到丁謠反常的過火,楚旭廷還是被燃掉了理智,在她掌控中焚燒。
幫少年後,丁謠沒有立刻清理乾淨,而是衝他妖治一笑,將指頭貼近唇角。
“你……要幹嘛。”
楚旭廷攥住她的手腕,眼見她舔下去,臊得整個人都如同染了紅霞。
顱內瞬間被炮轟炸裂,他再顧不得許多,欺身而上,不滿足於此。
“我會溫柔的,第一次會深刻,我希望你記得的都是美好的。”
深刻,會難忘的。
丁謠彷彿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瞬間清醒過來。
若要銘記一輩子,究竟是她對自己狠,還是對少年更狠?
“楚旭廷,放開!”
她及時制止,迅速冷卻了一室桃月。
被直呼其名,楚旭廷也傻了,但這都是她自找的,明明他已經淡下去了,她偏偏……
這簡直比讓他死還難受!
丁謠將他推開,全然不顧少年的高聳。
她倉皇逃離,楚旭廷這個樣子,追都難追上來。
他在身後大聲呼喊,得到的只有冷風呼嘯。
-
丁謠將自己裹在被窩裡,細細端詳著手上的戒指。
蒂芙尼的工藝設計很巧,戒指她很喜歡。
楚旭廷很捨得為她花錢,無論是沒確定關係前的那十個香奈兒包,還是送禮物的數十萬吉他,亦或是給她的紀念禮品,七七八八加起來都幾百萬了。
如她這樣的普通人需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完全賺到這麼多錢?
他為了這段感情,還真是一擲千金,眉頭都不皺一下。
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
丁謠中途落跑,少年匆忙整理好自己便追趕而來。
回到屋裡,她就將門反鎖,不肯讓他進來。
楚旭廷在門口敲門她不理,打電話不接,又委屈又疑惑。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嘛?
終於,手機電量快被耗盡時,丁謠捨得接電話。
“我人不舒服,你今天老嚇我,我現在還沒平復心情,需要早點休息。”
電話那頭,少年的聲音有些自責。
“求婚嚇到你了,還是剛剛?不管哪種我都希望你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
丁謠輕輕嗯了聲,不等少年繼續說完,結束通話關機。
楊小天他們此時在酒店喝嗨了,抽空發訊息給楚旭廷。
【哥,情況如何?是不是正式從男孩跨步成男人了!】
【哥們兒提醒你,措施得做好,二人世界先過舒坦。】
楚旭廷接受到訊息,臉都快氣綠了。
又是這樣,中途喊停!
次數多了,會不會有不良反應?
他打了行字過去,覺得不妥又刪除掉。
索性不理他們了。
楚旭廷失眠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事情跟他的預期不一樣。
他拿過手機,翻出微信介面,發現丁謠並沒有回訊息。
她不喜歡自己了?為什麼求婚時哭的稀里嘩啦,轉眼更加冷漠平淡了?
他準備了那麼多驚喜,她卻像是在剋制,波瀾不驚,給了最淡然的反應。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丁謠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回的訊息,那時楚旭廷正在上課。
【我跟嬈然有約,今晚你別來了。】
楚旭廷將她的訊息設定為置頂提醒,只要她發訊息,他都能第一時間收到。
看到回信,他先是一愣,隨之而來的是埋怨。
這算什麼,他們昨天訂婚,她今天就不讓他過去蹭床了?
算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他不急這麼一晚上。
可第三天,丁謠還是這樣回覆。
楚旭廷這就不淡定了。
這是要將他趕出生活圈的節奏?
他一通電話打過去,那邊結束通話不接。
擔心出什麼事,他實在無法坐以待斃,課上到一半就出教室離開了。
丁謠不在家,他敲門沒人理,覺察到不對勁,他趕緊找到酒店經理,讓他將孫嬈然的微信名片推送過來。
加好友的瞬間,楚旭廷迫不及待的問孫嬈然,丁謠究竟在哪裡,怎麼老玩忙碌。
孫嬈然一臉莫名其妙,只說她好幾天沒去酒吧,還以為她小日子過的滋潤,不需要當社畜了。
意思就是,她們根本沒見過,丁謠說她跟孫嬈然在一起,也是騙他的?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
楚旭廷心跳瞬間紊亂,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再次撥打電話給丁謠,那邊依然沒接。
出什麼事了?
他翻出微信聊天介面,簡單思索一下,回覆說【今天還不讓我來?你跟你閨蜜不會揹著我找漢子吧?】
資訊等了半小時才回復【哈,不會。】
騙子,在一起才多久就騙他!
楚旭廷胸腔起伏不斷,但還是保持鎮定,希望是他誤會了。
她一個人能去哪?去見誰?
他一直等在門外很久,可始終不見丁謠的身影。
晚上十點左右,長廊那邊終於傳來動靜,楚旭廷揉揉蹲麻的腿,屁顛屁顛的跑過去迎接女朋友。
可見的卻是一個陌生婦女,她狐疑的看著楚旭廷,從包裡掏出鑰匙開門。
“你是誰?”
“你找誰?”
兩人異口同聲。
楚旭廷解釋說:“我女朋友住這裡,您是?”
中年婦人頓時明瞭,“哦~原來是你,這房子到期了,她昨天就搬走了。”
“你說什麼?”
她走了?
可她要搬離的事情,壓根沒讓他知曉。
見他倉皇受驚,女人繼續道:“對了,那姑娘臨走前,託我把這些東西還給你。”
她用了一個‘還’字。
楚旭廷跟著她進屋,發現客廳裡還是如先前那樣的擺設,陽臺上的薔薇和綠蘿還在,他們新春一起剪的窗花也在,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
只是玄關處她常用的那個小香包不見了,她臥室裡的衣物也沒了,關於她私人的物品消失的乾乾淨淨。
女人拖出一隻大黑箱,外加一包小紙盒。
“吶,就是這些東西。”
楚旭廷認得,那是他送她的吉他。
他顫抖著拆開紙盒,赫然發現他送她的手鐲被完好無損放在裡面,包括他求婚送出的戒指。
她什麼意思?
楚旭廷慌了,好半晌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中年女人見慣不怪,“吵架了吧?剛剛在樓下我們寒暄過幾句,應該還沒走遠,這會打車慢。”
經她提醒,楚旭廷瞬間清醒,僵硬的吐出兩句謝謝,跌跌撞撞朝樓下跑去。
☆、第 52 章
如果不是丁謠做的太決絕,楚旭廷一定認為是愚人節快到了,她在跟自己開玩笑。
他倒希望是玩笑,哪怕看到戒指那瞬間,他險些崩塌瘋狂,但只要她笑眯眯地跟她說是故意調皮,他都可以任由她瘋鬧,並付之一笑。
他真的好愛她,可以拔掉身上的利刺,毫無保留的待她,可以卸下一切偽裝,幼稚、荒唐也好,犯傻、任性也罷,都是完整真實的他。
楚旭廷狂奔下樓,只希望一切如他所想,都是她恣意妄為的小情緒。
他出了小區大門,像只無頭蒼蠅,四處亂竄,驚慌失措。
在馬路對面的路燈下,他終於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阿謠!”他衝那人大喊。
女孩的身軀肉眼可見的顫動一下,可她沒有回頭,徑直鑽進車裡。
“阿謠!阿謠!”
楚旭廷不顧一切的衝上來。
丁謠卻很冷靜,淡定囑咐司機:“師傅,麻煩把車門鎖好。”
對方依言照做。
少年踏著稀薄的霧氣闖來,近乎是拖著哭腔:“阿謠,你要去哪兒?我可以帶你去,夜晚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的。”
他沒有第一時間質問她的無理取鬧,而是設身處地為她著想。
丁謠喉嚨發澀,眼底有溫熱蔓延上來。
做好準備,她鼓足勇氣,手起刀落,“阿旭,我們分手吧,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願你餘生冬暖春早,萬事可期,安好。”
楚旭廷的哭腔更濃,他雙手搭在半降的車窗上,可憐又迷茫:“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要跟我分手?我那麼喜歡你啊!”
“萬物可期?你都走了,我期待什麼?往後餘生,我是否冬暖夏涼你如何清楚?”
丁謠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沒做錯什麼,是我不好,我沒考慮清楚就答應跟你在一起,對雙方都不負責。”
“你沒有理由的說分手才是真正的不負責!”
是不是他表現的愛意過於濃烈,她無法適應生活沒有留白?
亦或是他不小心做錯了什麼,惹得她不開心?
楚旭廷死死抓住車窗,不肯放手,幾度哽咽:“你至少讓我知道自己錯哪兒吧?犯錯改正也得有個方向是不是?你什麼都不說,你讓我怎麼辦?”
太喜歡一個人也有錯嗎?
晨起夕落,思念萬千,計劃著未來,考慮著今後,怎麼她卻一聲不吭就想離開?
楚旭廷慌亂錯愕,心底有解不開的謎團。
但他還是沒選擇怪罪丁謠的不辭而別。
他苦苦哀求,卑微到塵埃裡:“不管怎麼樣,肯定是我不好,我認錯,跟你道歉好不好?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只要你指出,我就改正,你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丁謠緊捏著雙手,雙唇蒼白顫抖。
“我們,真的不合適。”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我們在一起那麼開心你都忘了嗎?”
他們明明靈魂和身體都一致的契合,哪裡不合適?
丁謠心軟的一塌糊塗,怕自己久待沒辦法離開,狠心囑咐司機:“師傅,開車!”
車輪緩緩朝前驅動,少年雙手抓住車窗,跟著奔跑。
“阿謠,阿謠!你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阿謠!”
“阿謠!”
少年奮力拍打車窗,企圖讓她回心轉意。
車速越來越快,道路上車水馬龍,少年哭喊著追在後面,不肯放棄。
丁謠哭的越來越大聲,捂著臉頰捨不得這裡的一切。
身後傳來急剎車,緊跟著一道叫罵聲:“找死啊!艹!”
楚旭廷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朝著丁謠追來。
車子還在等紅綠燈,眼看著他又要追上來。
害怕看見他絕望傷心的神色,丁謠哭得聲嘶力竭,崩潰著朝司機大喊:“麻煩您開快點好嗎?”
油門一轟而過,身後的少年漸行漸遠,直到轉角後再也看不見。
丁謠覺得自己是罪人,是她不自量力,答應了這場不匹配又沒結果的感情。
也是她倉皇逃離,親手摧毀了少年好不容易建立的陽光和明媚。
都是她不好!
“吵架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眼見小姑娘哭得泣不成聲,於心不忍。
“人一輩子這麼長,牙齒和舌頭還會咬幾次呢,多大點坎過不去啊?”
明明這兩人都還彼此深愛,難分難捨,怎麼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聊聊。
丁謠啞口無言,慟哭過的眼睛腫得像水蜜桃。
她現在心裡空落落的,機械著找不到多餘的感知。
司機搖頭嘆息:“今夜這座城市,又多了兩個傷心的人。”
-
楚旭廷大病了一場。
高燒、夢囈,食不下咽。
半昏半睡在床上整整三天。
後來人是醒了,也傻了。
不哭不笑,像只抽乾魂魄的玩偶。
楊小天也跟著難受了很久,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那麼相愛的兩個人,怎麼說分就分了?
“我要去找丁謠姐問個清楚,她這是PUA我旭哥!”
蕭明明翻了個大白眼:“你知道人去哪兒了?”
“我……”
楚鉞推門進來時,就看見三傻湊在一堆,活像被渣男拋棄的孤兒寡母。
楚旭廷呆呆的靠在床頭,兩個死黨一左一右,揮著紙巾痛哭流涕。
楊小天撥出一團不明物體,大吼:“談個戀愛傷幾把個心!”
楚鉞聽後哭笑不得,“精力那麼好,去把院子裡的草拔了!”
兩個小朋友聽見動靜,齊刷刷的起身問好:“楚家哥哥!”
“去去去,我有話單獨跟他說,你們倆收拾屋子。”
將人打發走,楚鉞才靠近,看著明顯清減消瘦的弟弟,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輕聲嘆息著:“你真的,不該姓楚,你是葉家人,你跟你母親一個樣,都是痴情種,你骨子裡還是葉家高貴不屈的血統,這點連我都服了。”
床上的人不為所動,眼神空洞寡淡,找不到聚焦。
他穿著一件長袖白T恤,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鬆鬆垮垮的罩在身上。
他明明躺了幾天,又彷彿徹夜不眠,眼裡佈滿了血絲。
臉頰凹陷不少,嘴皮也乾燥起皮,看著令人心痛疼惜。
“你別怪她。”
楚鉞猶豫片刻,還是選擇幫他一回。
“你爸找過她。”
聽到這裡,少年面如死灰的神色才略有鬆動。
“她也是迫不得已,她事業沒上正軌,沒有足夠強大對抗你爸的資本,隨隨便便都能被封殺了結。”
頓了頓,他又擔心語言組織的不妥當,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繼續解釋:“當然,你爸的初衷也不完全是壞的,不管怎樣,他沒想過傷害你。”
沒想過傷害他?
這世上就是有種父母,打著為你好的由頭,幹著傷害你的事。
楚旭廷想哭,又哭不出來。
不夠強大的不是他的阿謠。
在他的認知裡,感情歷經波折不能善終,多半是男人的問題。
你不夠支撐起女孩一輩子,她的父母不放心將女兒託付給你;你沒有足夠資本抵禦橫跨在面前的鴻溝,任何一次小波折都是劃界的銀河。
少年坐在床上,眸間冷意驟聚,清瘦的下顎緊繃,端的騰起幾絲殺伐。
-
三月的廈門,氣候宜人正適合旅行。
鼓浪嶼海風拂面,帶來了地平線那端的春色。
丁謠孤身前往這座陌生的城市,帶著不甘和奢念。
楚世豪將資訊給她時,她是複雜的。
其實過去這麼多年,那人除了送她一把吉他,就連一句多餘的問候也沒有,她應該從未想過,要認她這個女兒。
是去還是不去呢?
她拋硬幣求得答案,最終還是背上行囊,來到了那人所在的城市。
信紙上的地址很詳細,精確到門牌號。
丁謠漫步在居民區附近,感受這裡的人間煙火氣。
她得以窺見,附近的人都喜歡在晚飯後去公園吃茶,喜歡三三兩兩聚頭,閒聊著家常。
距離這邊不遠,有個菜市場,那人應該會隔三差五的去買東西。
丁謠周遊一圈後,再次回到紙條上記載的地址。
有陽光穿透雲層傾瀉而下,女人從屋裡將窗簾拉開,用窗簾結捆好分至兩邊。
隔得太遠,丁謠看不清她的長相,但從身形上看,與她猜想的大致無二。
女人正拾掇著家務,繫著圍裙,忙進忙出。
丁謠不自覺的靠近,險些被擦洗傢俱的人看見。
她不得已逃離。
次日清晨,丁謠坐在小區外的鋪子裡吃早餐。
女人挎著菜籃子出門,應是要去菜場買菜。
丁謠坐在小獨凳上,眼睜睜看她穿過馬路,朝自己走來。
這個場面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女人朝著她走來,可她怎麼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現在,夢裡那張模糊的臉有了輪廓。
她長的很美,難怪能讓父親鐫刻在心頭,碰之生疼,至死掛念。
細看,其實她們長的有幾分相似,都是歲月靜好,分辨不出實際年齡的臉,人淡如菊,又別具嬌俏。
即便她經過光陰的洗禮,已經不在年輕,但周身的氣質涵養,仍讓她站在人群裡出類拔萃。
丁謠鼻子一酸,慌忙低下頭擦乾眼角的溼潤。
這是她的母親。
但卻從未給她一聲叫媽媽的機會。
她努力吞嚥著泫然,不希望自己顯得太過狼狽。
看過一眼就好,丁謠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她不想去打擾那個人。
她有自己的生活,不該因為一個局外人亂了陣腳。
可丁謠仍然控制不住,不自覺的跟上去。
她看見女人在菜場跟小商販交談,與相識的人打招呼問好。
她性子恬淡,看樣子跟誰都處的不錯。
丁謠只敢遠遠的看著,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女人買好蔬果,提著菜籃回家,到路邊水果店挑選水果。
她時時刻刻都笑盈盈的樣子,是發自肺腑的對生活的滿意。
快到小區時,丁謠放緩了腳步,因為那人似乎察覺到有人跟著。
作者有話要說: 別罵別罵,下章他們就在一起了!要相信我們弟弟,他是霸總養成計劃的好苗子!
結局和番外都是甜的!信我!!!看下去啊!
☆、第 53 章
江嵐總覺得有雙眼睛盯著自己,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大概是上了年紀,她近來有些多愁善感,總會想起一兩個故人。
快到小區門口時,她的心突然狂跳不止,腳步不自覺放慢,有股力量逼著她不得不停下。
好奇怪,她身體健康,血壓始終正常,可這心臟就是撲通撲通跳得奇怪。
江嵐頓住步伐的瞬間,似乎察覺到那雙眼睛的存在,她回過頭朝身後看去。
晨陽逆光的地方,有個年輕好看的小姑娘。
她揹著一把吉他,整個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又有些單薄清瘦。
小姑娘素衣白裳,烏髮綰成偏分魚骨辮,未施脂粉卻如出塵芙蕖,清麗脫俗;尤其那雙漂亮的眼睛,讓她一見如故。
兩人相對而立,距離不過幾米遠。
她們彼此不說話,卻沒有絲毫陌生人的生分。
丁謠很緊張,雙手蜷縮在一起,翕張著紅唇,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本來知道自己暴露了,可她還是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逃跑。
江嵐正欲開口,手中的塑膠袋突然破裂,剛挑選好的水果悉數滾落在地上。
她趕忙蹲下身去拾撿水果,發現女孩先她一步,手腳麻利的將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
她揹著碩大的吉他箱,行動不方便,固然是弓著腰,反覆多次也極有耐心,直到將東西全部撿完為止。
丁謠將幾顆紅蘋果還給江嵐,低眉順眼的模樣,有幾分侷促和拘謹。
她一句話都沒說,將蘋果放在籃子裡,後退兩步保持距離。
江嵐看著她,覺得她樣子乖巧,忍不住心生憐惜。
“小姑娘,你看著好面熟啊,我們在哪裡見過?”
丁謠扯開一抹笑,並未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
這次,她短瞬思考後,回她:“阿謠。”
“阿謠,很好聽的名字啊。”
她們相視一笑,一個和藹慈善,一個心酸隱忍。
“這個給你吧。”
江嵐隨手拿起一顆大紅蘋果,遞到丁謠手裡。
望著手裡的蘋果,丁謠喉嚨發堵,深吸一口氣,避開鼻尖騰昇的酸意,微啞著嗓子連聲道謝。
她因為一顆蘋果瞬間慌張,那感覺就好像她是覬覦人家生活的斑鳩,被鵲鳥發現後,對方仍然善待她。
丁謠忙不迭說對不起,搞得江嵐莫名其妙。
意識到自己失態,丁謠不敢再說什麼,抿唇後幾番欲言又止,終是朝女人微微彎腰後,轉身跑開。
看著女孩的漸行漸遠的背影,江嵐陷入沉思。
她從未對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有過這種感覺。
好像她們本該相識那般。
夕陽墜落山頭時,工作一天的丈夫回家,兩個孩子也從學校歸來。
白天的際遇,對江嵐而言,不過是平靜安穩的生活裡,拋下的一枚小石子,它甚至沒有激盪起水花。
丁謠隔得老遠,透過窗扉看到幸福的一家四口。
挺好的,這萬家燈火,終有一盞是屬於那人的,如果這樣的生活才是她所追求的,那她不留戀那方貧瘠的小天地,也是人之常情。
丁謠笑得欣慰,決定以後不再出現在這裡。
她兒女雙全,人生已無缺憾,自己只是她年少衝動帶來的意外,見不得光,會將她順風順水的軌跡,沾染出一片汙漬。
就這樣離開是最體面的方式。
黑夜降臨,街頭遊蕩的只剩她一人。
陌生的城市真的讓人想哭。
丁謠坐在車站的長椅上,目送一輛輛汽車,載著行人回到歸宿,可這裡沒有她的位置。
其實她也不算一無所有,至少她有一把吉他,對了,還有一顆蘋果。
不應該哭的,但人有時候真的不擅長隱藏情緒。
不管多堅強的人,積累過多的委屈,終究會醞釀成汪洋。
丁謠低垂著頭,止不住眼淚往下流,在陌生的街頭,嚎啕大哭。
-
北上的火車一路嘶鳴,這南來北往的旅人,擠在狹小的車廂裡,或期盼或留戀,有不捨有憧憬。
丁謠望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柏楊,心境如止水。
她像不甘沉寂的雲雀,誤打誤撞闖入藍天,跌跌撞撞這些年,還是選擇回到最初的起點。
快到養育她的小縣城,她突然心生感慨,不免有些近鄉情怯。可倦鳥歸林的安謐是真實的,即便這裡偏遠貧薄,可你不需要適應她,亦不需要花過多精力紮根於此,因為你本就出自這裡。
縣城不通火車,行程在臨縣就終止,丁謠拖著行李,坐上大巴繼續前行。
沿途的林立高樓換成低矮的房舍,一眼看去,多半是荒蕪的曠野。
眼前不再有那麼多錯落有致的建築,這裡是另外的天地。
蕭瑟、悽清、荒涼,但又熟悉、親切……
丁謠回來沒告訴任何人,她自己走完回來的路,自始至終都孤零零一個人。
小縣城沒怎麼變,整個集中的縣中心也就那一塊,道路兩旁依然是蒼翠的香樟樹。
街道鋪面有幾個蒼蠅小館,麵館旁邊有家新開的精品店,她以前常去的文具店也還在,只是換了老闆。
丁謠的落腳點是一處老舊的居民房,住在八樓的位置,卻沒有裝置電梯。
她本想先回家修整,楊秀棋卻先找到她。
福利院如今也不開了,送走最後一名學生,政府有了新指令,原先那群孩子一起長大的小地方,改建成了老年棋牌室。
“謠謠啊,哎呦好久不見你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楊秀棋激動的熱淚盈眶,拉著丁謠的手,開心地跟她細說著今年的細微變化。
來日方長,丁謠安撫著老院長,“楊姨,我想去祭拜我父親。”
楊秀棋這才恍然,似乎是想起什麼了,連連點頭:“對對對,你先去看看‘他’。”
丁謠在小攤那邊買了紙錢和香燭,她提著一包雜物,坐著中巴車在墓園下車,從山下徒步走上去。
山路不好走,她費了些勁兒才達到目的地。
入目的石碑冷冰醒目,但好在被打理的井井有條,不至於讓她看到過多荒敗後,觸景生情。
丁謠跪坐在地上點燃紙錢,低聲傾訴:“爸,女兒不孝,現在才回來看您,別見怪啊,也不準生我的氣。”
哽咽著,她突然笑起來:“我去見她了,但是我們沒有相認,她應該都不記得我了。”
她絮絮叨叨著,講述了這些年在外的心酸不易,卻隻字不敢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
淚眼婆娑時,丁謠才後知後覺,發現墳墓有明顯的變化。
四周的野草都被除的乾淨,墳前有未燃盡的蠟燭,以及尚有餘溫的灰燼。
是她遲鈍了,居然這麼久才覺察到不對勁,但她很快釋然,料想應該是楊秀棋來過。
暮色四合,山梗的春風仍然有刺骨的涼意。
丁謠起身,眼角餘光瞥見田野上的身影。
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思念成疾,出現了幻象。
可她明明清楚的看到了熟悉的輪廓。
隔著縱橫交錯的阡陌小道,兩人遙遙相望,任由山風作亂。
楚旭廷叼著香菸,仍然是那副痞氣的模樣,只是眼裡多了疼痛的色彩。
“丁謠,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見她不說話,少年猛吸一口煙,愴然道:“追你可真他媽難。”
少年立於山野,被風撩起起單薄的衣衫,以及額角細碎的短髮。
丁謠驚愕著頓在原地,沒料到楚旭廷會追到這裡。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的肩上,少年寬闊的肩膀略顯蕭條。
他瘦了。
這段時間過的不好的,豈止她一個人。
“阿旭。”她輕聲呼喚著。
封埋在心底的情愫濃烈沉重,輕而易舉的破殼湧出。
“我在,快過來啊。”
少年敞開雙臂,朝她走來。
丁謠再也控制不住心頭的情意,紅腫著雙眼,不顧一切朝少年奔去。
他們相擁在鬱鬱蔥蔥的桃花樹下,發狠似的將彼此揉進懷裡。
“你為什麼要來,你也看見了,我就在這裡長大,我一無所有,給不了你什麼。”
丁謠落淚,心臟被融化成一灘溫水,再也滋長不起對抗他的稜角。
楚旭廷搖頭,撫摸著她的腦袋,似在撫慰。
“遇見你之前,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賬,虛度光陰、蹉跎歲月,遇到你之後,我想活成大拇指,朝著太陽生長。阿謠,別說你給不了我什麼,你能帶來的東西,其他人永遠都不可能給到我。”
丁謠已經泣不成聲,唯有死命抱著他,用以無聲的回應。
“你可以繼續逃,大不了我多跑幾步,你總會疲憊休息,而我,對你而言,向來不知疲倦。”
“你若不要我了,我再也不會遇到讓我這麼喜歡的人了。”
18歲的年紀不要遇到太讓你驚豔的人,往後餘生都是她刻在韶華里的倩影。
她若抽身斷水,這輩子你都有要救贖的回憶。
丁謠嗚咽著:“不逃了,我不走了,我們一直在一起,大不了我去求你爸……”
“別提他,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相思比夢長,尚能跨過陰陽。
而他們值得感恩並努力,只要兩情相悅,跋山涉水、翻山越嶺都要在一起。
所愛隔山河,山河皆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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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檔爆紅了一部古偶大女主戲,改編自超高人氣小說,編劇導演及一干演員都線上,直接突破了上星劇的收視率。
因為熱度極高,劇中歌曲也順勢爆紅。
主題曲是首氣勢恢宏的輕音樂,導致片尾曲的傳唱度反而居高不下。
丁謠所演唱的《碧落》曲風哀婉,歌詞意境唯美,廣受聽眾喜愛。
假期無事,女孩雙腿架在茶几上,吃著手裡的甜筒,十分愜意。
十五六歲大的少年從樓上下來,面色不悅。
“咋又是這首歌?我同桌可喜歡聽她的歌了,天天單曲迴圈,這下可好,好不容易暑假了,結果你又開始了。”
女孩不為所動,回播昨晚沒看完的綜藝節目。
丁謠穿著水藍色輕紗長裙,站在舞臺上動情演唱。
江嵐端著果盤走出來,一眼便認出了她。
“咋的,我就喜歡這個歌手,人家多勵志,從小縣城走出來的,實力唱將好嘛!”
熒幕上方有演唱者介紹,江嵐這才看清她的全名。
姓丁,出生地也一樣。
她突然想起與丁謠相遇的場景,心臟驟然一縮。
原來,這孩子都這麼大了……
她應該知道的,那把吉他還是作為成人禮送出的。
男孩拿起一塊西瓜,見自己母親淚流滿臉,不解問道:“媽,你怎麼哭了?”
女人低頭輕啜:“聽這首歌,媽媽想起了一個故人。”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是甜甜蜜蜜,沒羞沒臊的日子啦啦啦啦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出自網路
☆、番外
丁謠不止一次疑惑,想從楚旭廷口中套出話來。
她還記得楚父對他們戀愛的態度,基本是沒回旋的餘地。
怎麼等她轉個身,什麼都被擺平了?
對此,楚旭廷沒給正面答覆,只淡然抿著咖啡,說一切有他。
歌曲走紅後,丁謠的通告和代言紛至沓來,君越也正式跟她簽了合同。
因為時常需要去綜藝節目獻唱露臉,她的行程開始變忙碌起來,有時候連著一星期都不在家。
楚旭廷幽怨不滿,也只能受著。
過幾天是他十九歲的生辰,丁謠掐時間排檔期,想把多餘的空隙都留在慶生上。
飛機還有十分鐘起飛,這個時候公司應該也要午休了。
【我家阿旭,生日禮物想要什麼?】
【要你。】
那邊幾乎是秒回。
丁謠臊紅雙頰,不自然的輕咳兩聲。
“謠謠姐,嗓子不舒服啊?”
助理立刻擰開水瓶遞過去。
丁謠有幾分嗔怪的意思【別鬧,說正事。】
那邊很快回【還不直白?那行,我想和你做.愛做的事。】
交往大半年,除了沒突破最後那層膜,他們該做的都做了。
丁謠骨子裡趨於保守那類,楚旭廷恰好相反,認定兩人交往後,可以給出全部。
他又剛好是精力旺盛的年紀,因為這事,磨磨蹭蹭跟她要求過好幾次。
每次丁謠都拿他還小搪塞他,楚旭廷不服氣,要她試試看,再後來,她就不拿年紀小說事了。
“飛機即將啟程,乘客朋友們,請您繫好安全帶,請確保手機關機或已調至為飛航模式。”
丁謠退出聊天框,關機後帶上眼罩假寐。
雙眼一閉,又想起少年索要的生日禮物,她輕咬櫻唇,耳蝸一陣泛熱。
不自覺的腦補一出臉紅心跳的畫面,丁謠一把扯下眼罩,乾脆將擋光板撥上去,眺望雲端下的景色。
她不肯突破最後的防線,還是因為自身的原因,總覺得就這樣把弟弟吃幹抹淨,有些罪惡感啊。
孫嬈然也問過他們的戀愛進展,得知丁謠還護著初夜,整個人都驚呆了。
鬧著要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別的不說,守著這大好的年華,以及那麼帥氣迷人的弟弟,居然可以做到吃素那麼久,怕不是那方面有問題。
丁謠哭笑不得,其實好幾次她差點淪陷,她今年25歲,也會有正常女性的渴望。這不是什麼上不得檯面的事,食色性也。
那麼,這生日禮物,她要不要真的把自己打包送出去?
她又糾結了。
楚旭廷是獅子座男生。
這個星座有個最大的特徵,熱情且樂於掌控。
這點從交往以來都可以得見。
他性格又屬那種堅韌會持之以恆的人,總會嚐盡各種方法在她身上得到甜頭。
丁謠被雲層的光刺得熱燥,拉下遮光板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大一整個暑假,楚旭廷都在更快的逼迫自己成長。
身邊一眾死黨確實好奇,他是如何說服自家老爸,同意他跟心愛女孩交往的。
說服?大可不必,他有更直接的法子。
辦公室大門響了兩聲後,有人直接推開走進來。
穿著絲質襯衫的男人,雙手操兜,表情複雜。
“旭廷,你非要鬧成這樣嗎?他再也怎麼是你爸,為了個女人反目成仇沒必要吧?”
楚旭廷表情波瀾不驚,斜靠在老闆椅上,十指交叉。
“誰在跟他鬧,楚氏集團能發展到今天的規模,我母親可謂是拼盡所有,我外公更是最大的投資股東,外公去世時,立下的遺囑就是我年滿十八後,可自行繼承這部分股權,我媽的遺產,我跟我爸平分,所以我現在有權接管楚氏。”
楚鉞扶著太陽穴,扯開緊扣的衣領,有些煩躁。
“你說你想掌權也可以,可你不能聯合葉家之前那些老功臣,一起對付你爸啊,他被拉下董事長的位置,外人以為楚氏太子爺逼宮!”
“不過是讓他成了執行CEO,他的好處依然不少吧?不瞞你說,我最恨的,還是他拿我外公跟母親的錢,去養那個女人,這些都是葉家的!”
多說無益,楚旭廷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就算當初,楚世豪沒有阻攔他跟丁謠在一起,等他畢業後,仍然會選擇這條路。
只不過那件事成了加速這一切的導.火.索。
這個計劃他藏在心裡數年之久。
他是楚旭廷啊,姓楚,但骨子裡仍然流淌著葉家倔強的血脈。
他母親錯失的,他會一一找回來,他外公付出的,也該為他所有。
葉家的錢財憑什麼拿去養外人?
-
楊小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連著追問過好幾次,生日宴要搞成啥樣的。
楚旭廷興趣不大,他去年的成人禮,楚家花百萬高價替他辦了生日,賓客往來繁多,卻沒有幾個真心送上祝福的。
這不過是楚世豪藉此拉攏各界名流的由頭,他連過個生日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今年他不想辦趴,只希望跟所愛之人相依守候。
十九歲前一天晚上,楚旭廷暗戳戳的問丁謠的行程,生怕她忘了這麼重要的日子,特意暗示了幾遍。
訊息發過去時,丁謠正在拍雜質,抽空回他【明天有訪談,大概很晚才能趕回杭城,如果錯過了就補上。】
也就是說,能不能聚在一起還是未知數。
嚶~不高興!
他本來還想著自己女朋友能特別對待,沒想到……
凌晨十二點整,窗外突然有人放煙花。
本來心情就不美妙的某人,氣的上前一把關上窗,併合上窗簾。
這一覺睡的並不踏實,次日早晨八點,有外賣員送早餐給他,一問才知道是丁謠真的趕不回來,提前謝罪了。
呵,一頓早餐就想打發他?敷衍!
楚旭廷鬱悶了一上午,直到楊小天從丁謠那邊得到訊息,無法提前趕回來,才臨時組織了飯局。
壽星是不想去的,但好歹過生日,況且那一窩死黨興致很高。
午餐定在五星級酒店,簡直是平凡到沒有任何特點的想法。
包廂二十多人,除了壽星本星,都特別開心。
楊小天拍手示意大家安靜,“首先,祝賀我們楚大少爺又長大一歲!”
楚旭廷揮手打斷:“少貧嘴,坐下吃就行了。”
女朋友都不在,過個錘子生日。
楊小天跟服務員招手:“行啊,那正餐之前得先吃長壽麵,來來來,上面。”
立刻有服務員端著托盤上來。
楚旭廷對這碗麵興趣不大,但看麵湯是用番茄雞蛋湯煮的,上面還撒了幾粒蔥花,讓他一瞬間回想起丁謠做的麵條。
他憋憋嘴,拌了兩下,勉強嚐了一口。
楊小天湊近問他:“怎麼樣啊味道?”
“不怎麼樣,馬馬虎虎吧。”比不上他家阿謠做的好吃。
楊小天抿唇,目光狡黠。
面沒吃幾口,楚旭廷就放下筷子,大有睹物思人的意味。
服務員開始上正餐,與此同時,一名穿著布朗熊玩偶衣的工作人員開始熱場。
蕭明明起鬨,想引起楚旭廷注意:“哎哎,特殊服務哦,旭哥看仔細了。”
楚旭廷抬眉看著那隻笨重的布朗熊,有些心不在焉。
可小熊跳的很賣力,跟著音樂節奏起舞,滑稽可愛。
要是他家阿謠在就好了。
“哥,你給評價一下,跳的如何?”
“馬馬虎虎。”
還是一成不變的評價。
其他人相互對眼,快憋不住笑了。
布朗熊插腰嘆了口氣,隨後開口:“既然這樣啊,那我只好獻唱一曲了。”
楚旭廷背脊一僵,這熟悉的聲音是,他家阿謠!
丁謠取下玩偶頭,露出一張被悶得汗水淋漓的臉,因為剛剛大力舞動,使得她一張小臉都紅撲撲的,額角的汗水將鬢髮潤溼黏在耳邊。
“艹!”
楚旭廷瞪大雙眸,握拳抵在唇角邊,這太他媽突然了。
她不是說不來了麼?
楊小天立刻興奮的想搞事:“嫂子,你可聽見了,他嫌棄你面煮的不好吃!”
蕭明明再次‘兩肋插刀’:“還嫌你舞跳得不好!”
李波再接再厲:“昨天晚上放煙花他還拉窗簾!”
張執京火上澆油:“歌也別唱,他不配!”
“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她說自己不能來,其實從昨晚就開始在為他過生日了。
楚旭廷鼻尖一酸,感動得想哭又難為情。
“好吃!我的面呢?豈有此理,誰拿走了我的面!”
他再次端起麵碗,狼吞虎嚥。
丁謠脫下玩偶衣,嗔嬌:“哎,你慢點吃,正餐還有呢。”
“好吃好吃!”
有人上來搶碗,告訴他大餐還在後面,楚旭廷不肯,扒拉著碗裡的麵條,吃得津津有味。
立體環音前奏一起,丁謠開始自己拍手打節奏,隨著音樂跳舞。
都可以隨便的
你說的我都願意去
小火車擺動的旋律
都可以是真的
你說的我都會相信
因為我完全信任你
細膩的喜歡
毛毯般的厚重感
曬過太陽熟悉的安全感
……
她唱得用情用心,聲線甜美清透,第二段開始,引得其他人跟著她一起唱。
獨唱變成大合唱。
甜暖的歌聲響徹整個包廂。
楚旭廷吃麵的動作放緩,低著頭吸吸鼻子,抬起手腕遮住眼睛。
少年哽咽,眼角有溫熱的淚水溢位。
“旭哥,生日快樂啊!這是嫂子策劃好久的驚喜哦!”
楊小天拍拍他的肩膀,悄悄抽出幾張紙遞給他。
楚旭廷沒好氣的接過紙巾,暗罵:一幫孫子,合起夥來騙他。
過生日就好好過生日,搞得這麼感動幹什麼,害他眼睛流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非原創,出自《暖暖》
☆、番外
19歲的生日,楚旭廷沒有穿著高定西服,沒有端著高腳酒杯,亦沒受制於人,如提線木偶那樣,偽裝笑容,故作禮貌。
他哭得一塌糊塗,潰於這場再簡單不過的慶祝。
沒有鮮花掌聲鎂光燈,他卻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哭得像個小孩。
“這面有點辣啊。”
他吸吸鼻子,聲音沙啞。
楊小天覺著奇怪:“這面沒放辣椒吧?”
曲罷,丁謠託著禮物盒走來,還有幾分靦腆。
“送給我家阿旭,生日快樂!”
楚旭廷胡亂擦乾眼淚,立馬換上那副痞氣的樣子。
“來就來嘛,送什麼禮物。”
楊小天擠過來,伸出爪子探去:“哥,嫂子送的啥,開啟我們看看唄。”
“憑什麼,又不是送給你的。”
“看一眼又能怎麼樣?”
“就是,看一眼啊!”
眾人七嘴八舌,都好奇丁謠送的什麼東西。
楚旭廷也滿懷期待,終是受不住這一群星星眼的哈士奇,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啟盒子。
裡面放置的像是衣物,又不同於平常可穿的服侍。
丁謠笑著解釋:“這是我親手設計的情侶睡衣,分春夏兩款。”
睡衣設計的很可愛,夏季是清爽的草綠色,上面有可愛的卡通圖案,冬季是暖黃色的珊瑚絨,肚皮的位置有大荷包,上面有精美的刺繡。
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丁謠實在想不出楚旭廷缺什麼。
他什麼都有,並且都是最好的。
要想送些特別的,又實用有紀念意義的,大概就是她自己的小創意。
楊小天再次開啟哭天喊地的模式:“我好酸,人家也想要女朋友親手設計的情侶睡衣嘛!”
蕭明明點頭:“嗯啦,還是春夏兩季都有的那種。”
別緻用心的小禮物,酸倒一大片人,滿屋都是黃澄澄的檸檬精。
楚旭廷小心翼翼的將睡衣放回去裝好,衝丁謠露出八顆大白牙。
“謝謝寶貝,我超級喜歡!”
真的是滿滿的驚喜,他原本以為她趕不回來了,沒想到她從凌晨12點整,就開始為他慶祝生日。
煙花、長壽麵、舞蹈、歌曲和情侶睡衣,他都喜歡!
楚旭廷牽住丁謠的手,十指緊扣,拉她坐在自己身邊,滿心歡喜。
一頓飯下來,除了丁謠,其他一群大男孩,基本都喝的伶仃大醉。
酒店有KTV服務,酒足飯飽,又聚在一起瘋鬧嬉笑。
—
深夜歸來時,已是皓月當空。
丁謠去廚房做解酒湯。
二樓臥房裡,楚旭廷正拿著睡衣比劃在胸前,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他想現在就穿上試試,遂拿著衣服去浴室,打算換好出來。
男生洗澡都快,沒到十分鐘,楚旭廷已經穿好睡衣走出浴室。
睡衣寬鬆舒適,質地親膚柔軟。
他站在全身鏡前,前後左右擺造型,還不忘找角度拍照發朋友圈。
[媳婦親手設計的睡衣,喜歡 (╯3╰)比心]
很快,底下開始有人留評。
【今日份酸味已達標】
【揪著衣領問你,女朋友哪裡求來的!】
【生日快樂,秀恩愛不道德(微笑)】
【不算什麼,我女朋友也給我納鞋底。】
……
楚旭廷沒來得及一一翻完,丁謠端著湯上樓了。
“把這個喝了,胃會舒服點。”
人剛進屋,就看見某人凹著自以為很酷的造型,表情仍然傻兮兮。
他轉個身,很滿意的豎起大拇指:“好看!”
丁謠挑眉輕笑:“不是醉的不省人事嗎?看你這會兒活潑亂跳的。”
楚旭廷一口灌下解酒湯,勾唇壞笑:“我還有一件禮物等著拆呢。”
那件禮物指的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丁謠一瞬間便緊張起來,慌忙端起空碗想要離開。
“我先下去把廚房收拾好。”
楚旭廷一把摟住她,“放那,有阿姨會清理。”
彼此貼合的很近,丁謠心砰砰跳個不停,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不敢直視少年的眼睛。
“今晚可以嗎?”他問。
“要不……再等等。”
楚旭廷俯下身,嘟嘴哀求:“我不貪心,一次就好。”
丁謠雙腿發軟,體溫升騰過高,連帶聲音都開始結巴。
“我,我還沒做好準備。”
“沒關係,我們慢慢來。”
夜還很長,軟在少年懷裡時,丁謠似被烈酒灌醉,周遭一切都變得模糊虛幻。
她害羞,想遮擋住,被少年分開。
“嘶~疼!”
幾次無果,丁謠疼的冷汗直流。
楚旭廷比她好不到哪裡去,忍得雙眸赤紅,又不敢貿然傷到她,只得耐心愛.撫。
他一路而下,虔誠膜拜,所到之處都是綻放的火紅蓮花,隨後丁謠在他親撫下首次翻上雲峰。
沒臉見人了,她居然……
此後情況好很多,依然像推入了錐子,疼得她四肢百骸一縮,可痛也快樂著。
男人都是無師自通的高手,能翻轉不同的花樣,如無聲纏繞的藤蔓,迫使你沉淪慾海。
丁謠感覺自己混沌著又清醒著,被翻來覆去折成蝴蝶,在少年的操控下振翅翩躚。
天已亮許久,熱辣的太陽透窗而入,提醒床上的女孩,已在昨夜蛻變的事實。
饒是楚旭廷極盡溫柔,但丁謠還是感覺不適。
下面有隱隱的脹痛,腰部的位置也痠疼不已,腿還有些發軟打顫,雙膝留下的青紫短時間怕也恢復不了。
床單上那抹暗紅色極為顯眼,刺得丁謠雙頰泛紅。
昨晚熱情如火的少年已不見蹤跡。
丁謠趿拉著拖鞋,去洗手間整理自己。
鏡中昳麗的容顏更加嬌媚可人,撥開衣領,入眼都是紅到發紫的咬痕,從脖子到鎖骨到……
氣的要死,她一再強調輕點輕點,這樣她還怎麼出去見人!
始作俑者久不出現,丁謠翻出化妝包,拿粉底液一層又一層的蓋,怎麼都掩飾不了偷嘗的痕跡。
“阿謠,你起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走神時,楚旭廷露出半顆腦袋來。
他在樓下煮粥,小火溫在鍋裡中途來看她。
丁謠氣呼呼的指著脖子,“我還要出門的!”
楚旭廷笑的春風得意:“那就不出去,反正我還沒吃飽,可以加餐嗎?”
丁謠:“……”
他初嘗蜜桃,輕易沉溺歡好,樂此不疲又孜孜不倦,富有極強的探索精神,就連吃個早飯,都能粥灑落一地,人滾到沙發上去。
不行了不行了,再這樣下去,她會縱慾過度而亡。
丁謠覺得自己成了誤闖雷音寺的書生,被男狐妖攝魂失魄,吸取精氣,日漸消瘦。
無奈,她跟孫嬈然吐槽。
【請告訴我,你以前是怎麼夜御小狼,金槍不倒的?!】
那邊回【強身健體,很有必要。】
意思怪她自己體力菜雞?
不應該譴責小狼貪食嗎?
照這樣下去,兩個她都不夠吃的!
孫嬈然盯著手機好笑,看丁謠的模樣,大概也能猜出,她是個品嚐中滋味就妥的人,大概欲求是不強烈的,不過看楚旭廷完全不是啊。
【你一定要好好鍛鍊,姐姐的腰,是殺人的刀,你這把刀可別折在弟弟金槍下了。】
這又是什麼奇怪的發言。
丁謠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
不工作的時候,日常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了。
楚旭廷若是在校唸書還好點,如果恰巧週末都在家,基本沒有丁謠下地走路的機會。
時間長了,他還是恬不知恥的教她如何配合回應。
時間再長點,丁謠就開始把多餘的空隙留給發展事業。
自她正式出道,熱度一直不減。
也有嘴酸的圈內人噴她小網紅轉道,但無人詬病她的演唱實力。
丁謠也不貪心,專注於歌唱事業,並沒有跨界做演員的打算,即便好幾次有影視劇組丟擲橄欖枝,她依然堅守初心。
檔期確實不擠時,也會做一兩期綜藝節目的飛行嘉賓,反響都不錯。
事業不算紅紅火火,但也順風順水。
轉機出現在一次特別的時機上。
丁謠原創的歌曲登上了格萊美風雲榜,並提名受邀參加頒獎晚會。
雖與大獎失之交臂,但她登臺驚豔一曲,卻給海外聽眾留下了深刻印象。
再後來,君越有意培養她發展歐美圈,丁謠也爭氣,唱功日漸趨於完善。
不過兩三年,她已是如日中天的歌壇小天后。
微博第一次有關她的緋聞,是狗仔偷拍到她與楚旭廷約會。
一石激起千層浪,很快關於小天后的神秘男友,也逐漸浮出水面。
有爆料者稱,該男友是一名在校大學生,尚未畢業。
一時間,包養小奶狗,老牛吃嫩草的惡意傳言流竄於網路。
對此,照片中的男主自發曝光自己,於當天晚上發博。
“話說,這畫素是石器時代出土的機子麼?就不能把我拍清晰一點?PS:不存在包養,我追的她,謝謝!”
附帶一張親密的合影。
微博瞬間癱瘓。
搞半天,那憑感覺猜到弱勢一方的男主,他媽的居然是楚氏集團皇太子?!
正準備熬夜撤熱搜的公關部:我謝謝你全家,一點徵兆都沒有!
網友炸開鍋:【啊啊啊啊,什麼神仙愛情,原來是年下大佬跟她的高嶺之花!】
【呵呵,誰知道是不是透過什麼特殊手段得來的關係,炒作也說不定。】
【樓上的,你牙齒酸掉了,要不要介紹最好的牙科醫生給你啊!】
【我不管,這對CP我鎖死了,一看就很有搞頭!】
【爆料,上週小天后出席活動,脖子有紅痕!】
丁謠被這出其不意的官宣搞蒙了,質疑楚旭廷究竟想幹嘛。
故作無辜的某人:“澄清關係啊,明明是我追你,主次搞錯了。”
至於為什麼憋到晚上發博,原因是:晚上流量更好啊!
可把他激靈壞了,叉腰!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快樂啊,來推薦我的新文,專欄可戳《你別撩的太過火》
文案:美術生喬伊伊看上一個翹屁嫩模。
男人白衫長立,目若朗星、八塊腹肌,堪稱行走的荷爾蒙。
為了交出完美的畢業作品,喬伊伊使出渾身解數勾搭他,並在靜謐無人的夜晚,遞給男人一張房卡。
男人盯著那隻嫩白的小手,眸色微暗,抬眉輕嗤:“小妹妹,叔叔不做皮肉生意。”
而後卻在某個深夜,狂亂如酒,徹底淪陷在喬伊伊的裙踞下。
成功完成作畫,喬伊伊拍拍屁股,瀟灑走人。
被迫露水情緣的某人:我以為你饞我身子,結果你只想交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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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嘉棟被誤以為是十八線小模特,掙扎在溫飽線只能靠接‘私活’為生。
被土豪小姑娘斥巨資收入麾下後,對方每天都在想著怎麼扒光他。
寧死不從的結果,是小姑娘在眾目睽睽之下,故意讓他難堪:“姐夫,你看我穿這身是不是比我姐好看?”
霍嘉棟指尖微蜷,淡笑不明:“是比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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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喬伊伊再次偶遇被自己始亂終棄的男人,裝慫不認識。
霍嘉棟卻未能如她所願,在大庭廣眾之下佻笑她:“嫂子,你看我這樣打扮,是不是比我哥更有魅力?”
喬伊伊:我死皮賴臉,結果你比我更喪心病狂?!
專注於畫裸模的美術生X奧斯卡影帝級別霸總
☆、番外
丁謠28歲這年,楚旭廷決定帶她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彼時,他剛好畢業,也剛好到法定結婚年齡。
歷經四年,曾經橫衝直撞的少年,已長成大人模樣,收斂了不必要的莽撞,學會如何隱藏情緒。
他依然年輕,但掌管企業卻不似新手生疏,雷霆果決的手段,以及精明強幹的頭腦,將公司打理的很好。
5月20日前一天晚上,丁謠才乘坐飛機,從米蘭時裝週趕回來。
因為行程被洩露,機場圍堵了很多粉絲。
楚旭廷的車停在T2航站樓外,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隔絕在外,連大廳都難擠進去。
饒是他聽到風聲,帶來了一隊安保人員,都難抵熱情高亢的人群。
手機震動兩下,螢幕上方出現最新訊息。
【本仙女還有一分鐘降落在你身邊。】
楚旭廷看著螢幕,笑得寵溺溫柔。
這人山人海的,她在裡面能出得來嗎?
粉絲還在尖聲吶喊,楚旭廷放心不下,但還是依言守在車旁,只命令保安去接人。
“帥哥帥哥,約嗎?”
女人嬌嗲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溫涼如玉的手蓋住他雙眼,女人呵氣如蘭,嬉笑著在他脖頸處輕咬一口。
楚旭廷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你怎麼跑出來的?”
丁謠摘下口罩,有幾分小得意:“瞞天過海聽過沒?”
她雙眸明亮,似有星星入眼。
楚旭廷料想她是找了助理偽裝成自己,才找到空隙悄悄溜出來。
時間還早,他們開車繞城轉了一圈,看了會兒夜景。
明明相戀幾年,已經是老夫老妻的模式,但他們沒有絲毫倦怠,依然會因為對方一個眼神就臉紅心跳。
“真希望明天快點到來,我迫不及待要娶你了。”
結婚證只是一紙證書,他看中的卻是那份正式的許諾。
丁謠莞爾:“那我吃虧了,沒有合法手續,我也當了你四年名正言順的媳婦兒,我錯失了多少小鮮肉啊。”
楚旭廷捧著她的臉,霸道深情:“就算沒有那個小紅本,你一樣是楚太太,圈裡沒人會蠢到在太歲頭上動土。”
所以,他當初會在關係曝光時,選擇即可承認,原因無他,就希望藉此機會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別人不能指染。
丁謠這幾年事業發展的算是一帆風順,不會為了機會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就算有油膩老闆垂涎,也懾於楚氏的威名,不敢打主意。
自然,少不了眼紅的人說三道四,但每一次詆譭的傳言,楚旭廷都會以絕佳的手段懟回去。
一開始,吃瓜網友都斷定這段戀情不會長久。
然而當事人每年紀念日都張揚慶祝,也會時不時低調秀恩愛。
時間久了,傳言都從一時興起的獵奇,都成了幸福和美的佳話。
楚旭廷不止一次問自己,如果在他人生岔路口,沒有遇見丁謠,如今的他會是什麼樣?
愛上她,更像是救贖自己。
原來真正美好的愛情,是會讓人向著太陽成長的。
夜裡回到家,丁謠發現老洋房被細心裝飾了一番。
樓下還看不出什麼,二樓臥房的床鋪上,撒了一層紅色的玫瑰花瓣,拼成愛心形狀。
空氣裡有迷醉的甜香,天花板上的吊燈也換成了柔光模式。
在一起這麼久,他從來不乏製造小驚喜給她。
楚旭廷從身後摟住她,聲音低磁迷離。
“你走一個月啊,我餓這麼久,今晚要補回來的。”
丁謠心亂狂跳起來,想推開他卻沒有一點力氣。
“明天不是要去領證麼?”
“這又不影響,大不了我明天抱著你去。”
“瞎說什麼。”
丁謠啐了他一口,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他抱起丟在兩米寬的大床上。
四下有濺起飛落的紅色花瓣,粘在她的髮梢和鎖骨上。
楚旭廷隔著薄薄的花瓣,吻上來。
就不知這種讓人脛骨酥麻的手腕,他是從何學來的。
她手無寸鐵,任由他放肆擺弄,在高峰前一刻,方覺這香水有莫名特殊的作用。
年下小狼狗,對於情意之事,不知疲倦,只要她還有力氣嬌嗔,他便可以有恃無恐,發揚開拓精神嘗試新套餐。
五月的夜,不冷不燥,氣氛襯托的剛剛好。
“阿謠,阿謠,我的阿謠,你喜歡嗎?”
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丁謠趴在他身下,羞到無法言語。
“阿謠,我可以在裡面嗎?”
今晚他故意沒做任何措施,似乎有了那張證書,能讓他更張狂傲然。
丁謠是不願意的,她事業依然在上升期,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迎接小生命。
但她已到晚育的年紀,早些要孩子,其實對她是好的。
沒來得及出聲回應,男人已經噴湧射出,緊緊纏繞著她,不肯立刻退出。
第二天天亮,丁謠還真是楚旭廷服侍著出門的。
因為日子特殊,不乏有來領證的年輕人。
在等待時,丁謠被一對老年夫妻吸住目光。
看樣子,兩人應該是有六十多歲了,但他們穿著紅黑紋路的中山唐裝,宛如新婚燕爾,彼此十指相扣。
瞧出丁謠的打量,老婦人笑得溫和,嘴角揚起的都是祝福的善意。
丁謠回之一笑,“阿姨,您跟叔叔愛情長跑了多少年?”
老婦人大大方方的回她:“五十多年了。”
見她驚訝,老婦人繼續解釋:“我們是青梅竹馬,後來他去當兵,那時我還小,本以為能等他回來,可不想他被調去維和部隊,幾年都沒有音訊。”
“我們那個年代啊,通訊沒這麼發達,有人傳言說派往的隊伍,無一生還,家人為了斷了我的念頭,火速讓我嫁給別人。”
“後來啊,這人回來了,但我們回不去了。再然後,我結婚生子,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一晃幾十年,我前夫病逝,他前妻二嫁,孩子們也希望我們修成正果,這不,還是得跑這一趟。”
老人述說著,眉眼都是歷經歲月的泰然溫淡。
他們活了半個點世紀,所謂愛情的真諦,應該是看的透徹了。
陪伴才是無聲長情的告白。
每一天晨昏,每次的早安親吻,每句晚安問候,都是細水長流下最平靜又最熱烈的愛意。
楚旭廷握緊她的手,耳畔低語:“我們也會長長久久,一輩子不離不棄。”
丁謠眼窩發酸,“那不一定哦,我年紀比你大,指不定……”
“不許胡說,真要到那天,我就跟著你去了。”
“你才不許胡說。”
沉甸甸的紅本子拿到手裡時,丁謠再也忍不住淚眼婆娑。
翻開結婚證,上面的紅色背景寸照如此醒目。
時間一晃彷彿回到了四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那晚。
緣分這種東西,確實很妙。
怎麼就知道,她會跟初見就不對眼的男人相守一生?
楚旭廷老跟她吐槽,第一次見面印象不好,所以才導致他後來追妻路漫漫。
丁謠卻不贊同,她覺得自己挺好追的。
可她不知,當初的少年在多少個夜晚,掙扎努力,做出過怎樣的抉擇。
婚期定在十月國慶,剛好節假日,他們藉此去周遊一圈,度蜜月再回來。
畢業以後,楊小天和蕭明明分別去了家族公司接手,李波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張執京去國外讀研。
看似分道揚鑣的路線,都是青春埋下的伏筆。
將結婚證曬到朋友圈時,照例又是一陣驚天動地。
丁謠發了微博,圈裡不少朋友轉發祝福。
媒體很快就猜測兩人婚期以及舉行的地點。
事實上,除了楚旭廷,就連丁謠也不知道,他究竟要給自己一場什麼樣的婚禮。
就連被記者追問,她都只能聳肩,告知一句她也很期待。
10月3號那天,萬眾矚目的世紀婚禮,在親友的翹首以盼中,如期舉行。
二十八輛婚車,領頭的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後跟三輛林肯加長,再之後是幾兩敞篷超跑。
楚旭廷說今天結婚,死黨團提前好幾天從世界各地趕回來,自發加入迎親車隊裡。
這場婚禮聲勢浩大。
楚家包下整個五星級酒店,用於這場婚宴籌備。
直到要步入紅毯前一刻,丁謠才想起自己無人接入禮堂。
似乎每個大婚的新娘子,都是挽著父親的胳膊,由父親帶著走上紅毯,然後將女兒交給新郎。
丁謠父母都不可能到場,關於這個細節,楚旭廷也一直沒跟她說過。
四名助理幫她提著白色裙襬,將她帶到一處秘密的地方,讓她稍作等待。
婚禮開始時,丁謠聽到了司儀的開場白,可她的眼前都是茫茫的藍色光影,看不真切。
直到聚光燈朝這邊照來,遮擋在眼前的背景光板才褪去。
直到現在,她才看到眼前景象。
整個婚禮都被佈置成淡藍的色彩,藍盈盈的繡球花,粉藍色氣球,以及淺藍夢幻的光線。
楚旭廷站在臺上,目光鎖住高臺上的她,深情凝視。
因為沒有父親帶著進場,他選擇了一種更妥當的方式。
由透明的熱氣球將丁謠從高處送到特定地點,他手捧鮮花,踏著逐漸升起的白色階梯而上,與丁謠在半空中匯合。
因為酒席分上下兩層,看客的視覺效果很好。
隨著司儀激動的致辭,他們情不自禁的擁抱在一起。
與此同時,天空降雪,紛紛揚揚的雪花飄灑而下,昭示著白頭偕老。
“是真的雪!”
有賓客驚呼。
丁謠熱淚盈眶,抱著楚旭廷的不肯鬆手。
“這些你都是怎麼想到的?”
“有心自然就能想到,嫁給我不吃虧吧?”
沒有父母,他一樣給了她對體面浪漫而精緻的婚禮。
各大娛樂報刊爭先派人想擠進宴會廳。
楚旭廷卻沒有將時間戀在這裡,簡單致辭交換戒指後,扔了捧花,趕在記者衝破防護圈時,帶著丁謠離開了。
樓頂放置著一架直升飛機。
楚旭廷換上特殊裝備,啟動飛機離開。
丁謠望著愈漸縮小的高樓,豎起大拇指,“什麼時候學會的開飛機?”
“想給你買私人飛機,帶著你周遊全世界的時候,就計劃著學了。”
她果然是找了個寶藏老公,多功能強大。
“那現在我們去哪兒?”
“去帶你摘星星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到這裡就正式結束了,不知道有多少小可愛堅持看到這裡。
無論如何,都跟看到這裡的你們鞠躬感謝。
謝謝是西不是惜小天使的留言,因為你是第一個願意在我文下留言的讀者;謝謝那位數字程式碼的小天使,你是第一個願意給我投雷鼓勵的小天使,感謝所有給我留言的讀者們,哪怕只是‘打卡’‘撒花’,都是對我的認可。
我是不擅長表達的人,這一大堆羅裡吧嗦的話,估計會有讀者啼笑皆非,不過還是萬分感謝你們!
願,寫到老,你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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