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血衣衛(上)
汪塵其實搞錯了一件事。
那就是儒冠男子對所謂的“藏器之術”並不在意,甚至斥之為江湖騙術。
但想要拿下汪塵的心思是昭然若揭的。
先前親眼目睹了汪塵斬殺幾名攔截者的過程,這位儒冠男子對他的實力有相當高的評判,因此表面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實際上並沒有小覷汪塵。
“好膽!”
面對汪塵投擲來的長刀,儒冠男子沉聲怒喝,於電光石火之間拔出隨身佩劍,瞬間將其格擋擊飛。
鏘!
刀劍相擊,發出了清脆的震鳴之音。
儒冠男子神色肅然,手中長劍恍如一泓秋水,冷冽森寒讓人不敢直視。
劍和人彷彿融為一體!
他自小學文習劍,在劍法上的造詣極深,曾經擊敗過多位同階武者。
看著勐撲過來的汪塵,儒冠男子的唇角泛起一抹譏誚的笑意。
他猜測汪塵肯定是想近身之後,用藏器之術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在有了防備的情況下,這種江湖伎倆又怎麼可能得逞?
但是下一刻,儒冠男子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就在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五步左右的時候,汪塵陡然朝他拍出雙掌。
無形的掌勁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儒冠男子襲來!
這怎麼可能!
!
儒冠男子驚駭到了極點。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看得起汪塵,而事實上汪塵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來不及後悔,儒冠男子只能橫劍護在身前,強行抵擋汪塵的剛勐掌勁。
砰!
儒冠男子手裡的長劍驀地彎曲,狠狠地拍擊在他自己的胸膛上,肋骨斷折的聲音隨之響起,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其實以這位儒劍士的實力,如果發揮出自己的劍術特長跟汪塵纏鬥,那絕對不會一招就分出勝負。
結果他低估了汪塵,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嗖!嗖!
兩支凝固了煞輪之力的梭槍前後射至,將還未落地的儒冠男子活活釘在地上。
胸口一槍,下腹一槍,形成的姿勢相當扭曲。
但這儒冠男子居然還沒有當場斃命,他的口鼻眼耳滲出鮮血,強體最後一口氣說道:“你,你等著,我,我的…”
話還沒說完,腦袋一歪沒了聲息。
汪塵嗤笑一聲,附身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長劍。
持劍在手,他屈指一彈,劍身陡震發出清悅的鳴響,劍光四溢寒芒迫人。
“好劍!”
汪塵讚了一聲,又摘下儒冠男子腰間的劍鞘。
歸劍入鞘。
看在對方送了一把利劍的份上,汪塵給了他特殊的禮待――埋在山林深處。
說起來,汪塵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至於先前那些傢伙,就任其曝屍荒野,等待野獸或者路過的善心人去收拾了。
沿著長長的山道,汪塵繼續前行。
後面的路程都很順利,一直到他看見遠處那座位於山腳下的縣城,都再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和麻煩。
燕城不大,看建築格局也就幾萬人的規模,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汪塵還是戴上了張巍然送的人皮面具再入城。
這玩意兒挺精巧的,不過戴在臉上並不是很舒服,皮膚粘連出了點汗就會發癢。
還不能撓,否則有撓破的風險。
主要是凌志遠這張臉的辨識度太高,汪塵又不擅長易容術,也只能藉助這張面具暫時躲避被懸賞通緝的風險。
他在燕城休息了一晚。
然後把身上攜帶的銀兩花了七七八八。
新的衣物和靴子就購買了兩套,還有路上吃的酒水乾糧,耗費最多的是一匹用來代步的馬,花了汪塵整整一百二十七兩!
江源城並不在荊南郡境內,燕城過去有上千里路,儘管有官道可走,但徒步跋涉這麼遠的距離純屬自找苦吃。
汪塵也懶得去搭商隊的車或者驛站的馬車,索性就在本地的騾馬行裡挑了一匹馬。
這馬匹是真的貴,最差的劣馬都要三四十兩一匹,而且燕城是個小地方,騾馬行之中也沒有多少馬可供他精挑細選。
只能買了一匹最貴的。
騾馬行的老闆也是難得碰上汪塵這樣的大客戶,送了全套的馬具還有一張地圖。
倒也省了汪塵一些麻煩。
騎著這匹高價購買的坐騎,汪塵奔赴千里之外的江源城。
當馬蹄踏出郡域界碑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路千里迢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但汪塵一定會回來的!
他一路披星戴月風雨兼程,差點跑死胯下的坐騎,用了五天時間抵達江源城。
這樣的速度和效率,讓汪塵分外懷念自己的飛艦和飛劍,感覺就像是從現代回到了古代,當真是處處都不方便。
好在這段路也沒有出現波折,儘管有幾次差點走錯了道,終究平安抵達了目的地。
在江源城外,汪塵摘下了人皮面具。
他來江源城是為了加入血衣衛,要是頂著這副人皮面具去都衛衙門,估計要被抓入大牢嚴刑拷打。
這種人皮面具湖弄普通人沒問題,哪裡瞞得過血衣衛的高手!
入城之前,汪塵將自己的坐騎賣給一支路過的商隊,換回了五十兩銀子。
之所以價格這麼低,是因為他將這匹馬消耗得有點厲害,再者人家也是要賺錢的。
汪塵主要是懶得麻煩,直接出掉免得麻煩。
江源城是泰平郡的郡城,無論是規模還是興盛程度,都超過了同為郡城的安陽城。
汪塵沒有流連於這座大城市的繁華,入城之後僱了輛馬車,直奔都衛衙門而去。
這江源城的都衛衙門位於城池的核心區域,跟郡守官衙相鄰,對面就是江源郡王府。
硃紅的大門極為惹眼。
“想要告狀,去那邊郡守衙門!”
汪塵在門口被人攔住,對方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旁邊的郡守官衙:“這裡不管事。”
“我是來應徵衛士的。”
汪塵立刻亮出張巍然給自己的銅牌:“還請閣下通融。”
“咦?”
門衛接過銅牌掃了一眼,露出訝然之色:“你這塊牌子哪裡來的?”
他的語氣變得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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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血衣衛(下)
“是一位長輩給的。”
汪塵不動聲色地回答道,心裡很是膩歪。
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衙門口的小鬼最難纏,對方擺出這幅嘴臉明顯是有企圖的。
汪塵很清楚,這個時候自己只要塞上一隻大紅包,事情十有八九就穩當了。
但他給得起,就怕對方沒有受這個紅包的命!
“說個名字聽聽。”
門衛見到汪塵“不識相”,臉色更加的難看:“或許我認識!”
汪塵:“張巍然。”
“張巍然?”
這門衛顯然是知道的,先是愣了愣,旋即冷笑道:“不過是個小旗而已…”
“你是張巍然的什麼人?”
正在這個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粗糲的聲音。
汪塵扭頭看去,只見一位身穿飛魚服的魁梧男子出現在門口,正雙目炯炯地盯著自己。
門衛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行禮道:“百戶大人…”
魁梧男子向他伸出手:“拿來。”
門衛不敢怠慢,慌忙將銅牌放在了對方的手裡,然後戰戰兢兢地退到一邊。
那魁梧男子掃了一眼銅牌,又看向汪塵。
汪塵抱拳行禮道:“晚輩凌志遠,見過百戶大人!”
他解釋道:“張巍然是晚輩父親的世交,是他推薦晚輩來江源入徵血衣衛士的。”
魁梧男子問道:“張巍然的晚輩,聽你的口音,是荊南那邊的人吧?”
汪塵點頭:“晚輩出身荊南安陽凌家。”
既然決定入徵血衣衛,那就不能隱瞞自己的身份來歷,否則純粹是給自己找麻煩。
“安陽城?”
魁梧男子眯了眯眼睛:“看你的相貌不像是普通人家,怎麼跑這邊來入徵?”
安陽城也是有都衛衙門的,汪塵捨近求遠就很讓人感到疑惑了。
汪塵苦笑道:“晚輩家裡出了點事,家父橫遭不幸,不得已才來安陽尋個機會。”
“原來如此!”
魁梧男子何等人物,一聽就明白過來。
他看著汪塵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憐憫之色:“你今年幾歲,什麼修為?”
汪塵回答道:“晚輩今年十五歲,剛入武師階。”
“十五歲?”
魁梧男子的眼睛頓時瞪得比銅鈴都大:“你沒騙我吧?”
汪塵的外貌和氣質雖然很年輕,但怎麼看都不像是十五歲的少年。
汪塵堅決搖頭:“晚輩不敢!”
“諒你也不敢。”
魁梧男子想了想,不覺得汪塵敢在這些問題上信口開河――很容易查清楚的。
“本來按照正常流程,你需要在五天後來這裡參加考核。”
他摸了摸下巴說道:“既然你有張巍然的推薦,那就省去考核,明天上午辰時來都衛衙門報到!”
“大人!”
此時旁邊的門衛忍不住說道:“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是人定的,他其實是不忿汪塵竟然如此輕鬆地拿到了血衣衛的入徵名額,想到後者明天就能穿上飛魚服,心裡嫉妒得滴血。
衝動之下才脫口而出。
啪!
他的臉上吃了重重一巴掌,半邊臉迅速腫脹通紅。
“你在教我做事嗎?”
魁梧男子目露兇光,對著不識相的門衛喝道:“別以為你妹子傍上了陳百戶,就敢在這都衛衙門前人五人六的裝大頭蒜!”
“滾!”
門衛捂著臉落荒而逃。
“呸!”
魁梧男子不屑地吐了口痰,然後又對汪塵說道:“不要管這個渣滓,你明天過來報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我叫魏正雄。”
“原來是魏大人…”
汪塵再次行禮:“多謝大人提拔!”
“不用客氣。”
魏正雄搖搖頭:“以你的天賦,說不定將來有一天,我還需要你照顧。”
他說的是真心話。
汪塵十五歲就晉升武師階,就算是出身世家大族,這份天賦也非常驚人。
如果不是家中出事,血衣衛也不可能招納到這等人才!
魏正雄相信自己此刻的決定不會錯,就算是衛帥大人當面,他也照樣會打破規矩。
汪塵謙虛:“大人言重了。”
魏正雄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汪塵的肩膀。
他又改主意了:“這樣吧,我跟張巍然也算是朋友,晚上你就住我家,明天我帶你再來都衛衙門辦理手續。”
這位百戶大人是越看汪塵越覺得滿意。
汪塵猶豫:“這…太麻煩大人了。”
“不麻煩的。”
魏正雄直接攬住汪塵的肩膀:“現在就走!”
汪塵當真是哭笑不得,但又不好違拗這位熱心的百戶,只得跟著去了對方的家裡。
魏正雄的住所距離都衛衙門並不遠,是一套前後兩進的宅院,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人家,但也非普通人家所能比擬。
魏正雄的妻子溫婉端莊,見到自家丈夫帶回來的汪塵,她不禁愣了愣。
“夫人,給你介紹一下。”
魏正雄笑道:“這位是我的世侄汪塵,因為家裡出點事,所以來江源投奔我的,你趕緊讓下人收拾一間客房出來,他要在這裡住幾天。”
汪塵行禮道:“見過嬸嬸。”
“啊。”
魏夫人輕呼了一聲,彷彿如夢初醒,俏臉頓時泛起澹澹的紅暈:“不用多禮。”
汪塵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心裡暗暗苦笑。
魏夫人的失態,顯然是自己這張臉惹的麻煩!
而更麻煩的還在後頭。
這魏正雄有一妻三妾,生了兩個兒子五個女兒,其中女兒大的十五六歲,小的七八歲,全部被他喊過來跟汪塵介紹認識。
別看魏正雄長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他的妻妾個個姿容出色,女兒們也是繼承了優秀的基因,個個漂亮水靈。
而這些女孩子見到了汪塵,也是雙眸泛彩。
然後汪塵就被一聲聲脆生生的“哥哥”和甜甜的女兒香包圍,恍忽有種入了大觀園當了賈寶玉的錯覺。
魏正雄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反而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
這讓汪塵很後悔自己跟他過來,真要是不小心沾染上了,再想置身事外就難了!
吃完了一頓如坐針氈的晚飯之後,他當晚就住在了魏家。
第二天清晨起來,魏正雄把汪塵叫到了前院。
這位血衣衛百戶一身勁裝,對他說道:“使出你的全力來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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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魏正雄
汪塵對蒼青界的瞭解,基本上源自凌志遠的記憶。
但凌志遠出身世家大族,又被自己的父親保護得太好,平常在府邸裡深居簡出,對外界的事物,朝堂和江湖都知之甚少。
所以他並不知道,加入血衣衛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跟大多數的暴力組織一樣,血衣衛也需要不斷地吸納新血,才能維持自己的力量體系。
但因為血衣衛的特殊性,對招募的物件有嚴格的要求。
首先必須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出身也不能太差,至少得是寒門層次,平民和賤民除非有天縱之資,否則別想進入這個體系之內。
至於來歷不明的人物,再天才也是不收的。
這一點凌志遠完全符合條件,荊南安陽凌家雖然不是豪門望族,但也能位列地方世家,他的身份清清楚楚,隨時都能調查明白。
其次,資質平庸和心性不強的人,也沒有成為血衣衛的可能。
血衣衛的職責重大,面對的敵人往往是窮兇極惡之輩,自身實力不強,心志不夠堅毅,又如何能完成任務?
先前張巍然指點汪塵,並且給了一塊寶貴的推舉令,並不是有多看好汪塵,而是他跟凌鴻雲有些因果牽扯,藉此來做個了結而已。
至於汪塵能不能把握住機會,張巍然肯定是不會再管的――他也僅僅只是個小旗而已。
但張巍然絕對想不到,汪塵會在都衛衙門前面遇到魏正雄!
魏正雄是張巍然上司的上司,雖然隔了一層,但這位百戶對後者的印象不錯,知道了汪塵的來意,就起了愛才之心。
汪塵不知道的是,這副身體的顏值在其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倒不是說魏正雄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只是看到汪塵就覺得後者能成為血衣衛的顏面擔當,以後帶出去見上官都很有面子。
這種傾向在儒家表現得極為明顯,同樣的讀書人,帥哥絕對比醜男更得上官的歡心。
據說曾經有士子才華出眾,一路中了進士,然後再中狀元。
結果在金鑾殿上,皇帝覺得此人的相貌醜陋,實在不足以擔當狀元之位,因此御筆點洗取消其身份。
該士子不堪其辱,當場撞柱而死!
儘管這只是民間故事,也可見顏值的重要性。
汪塵,或者說凌志遠的顏值不是一般的高,加上他年紀輕輕就晉升三階,魏正雄才直接將他帶到自己家裡來。
這份待遇,就算親族子弟都未必有。
當然,應徵血衣衛是大事,魏正雄雖然是百戶,也不敢擔保一個庸才進入體系。
那純粹是害人又害己。
所以他必須要親自檢驗一下,汪塵的實力是否真的達到了武師階!
這位血衣衛百戶站立在前院中央,神色肅然表情凝重,隱隱透出淵?嶽峙的氣勢。
“晚輩冒犯了…”
汪塵很清楚這是對方的考驗,當即抱拳行禮道:“請大人指教!”
話音剛落,他勐然踏步上前,身形似弓右臂前衝,一拳轟向了魏正雄。
這一拳,汪塵凝聚了三重煞輪之力,雖未激發到極致,但強橫的拳勁如大海怒濤洶湧,重重地拍向後者的胸膛。
“好!”
魏正雄頓時眼睛一亮。
他貴為血衣衛百戶,實力自然非常強悍,早在三年前就踏入了四階武將的巔峰之境。
之所以至今沒有突破,是因為魏正雄覺得自身的積累還不夠,強行破境後患無窮。
先前魏正雄有考慮過,汪塵小小年紀就達到了三階,是凌家全力栽培、傾注了大量資源的結果。
這其實很正常,世家大族培養起嫡系子弟來,往往是不惜成本和代價的。
但靠大量資源堆上去的武者,根基必然不穩,通常比靠自身努力衝上去的同階差一籌。
只是看在汪塵足夠帥的份上,魏正雄想著只要他的表現過得去,那這個血衣衛士的資格,他就一力擔保了。
沒想到汪塵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汪塵這一拳看似簡簡單單,但力道雄渾氣勢十足,拳法已然真正入門,沒有十幾年的苦功是無法磨礪出來的。
以汪塵的年齡,只能說天賦驚人!
啪!
魏正雄舉掌接下了汪塵的拳頭。
這位百戶紋絲不動,汪塵卻後退半步,陡然變了臉色。
卻是被反震的力量影響了氣血。
“啊!”
一聲驚呼,同時傳入了兩人的耳朵裡。
只見廊簷下,一道曼妙的身影迅速躲到立柱後面,然後像是受驚小兔逃入廂房之內。
但她的動作再快,又怎麼可能逃得過魏正雄和汪塵的目光!
這位偷窺兩人切磋的,正是魏正雄的大女兒魏採蓮!
魏採蓮跟汪塵的年齡相彷,豆蔻年華出落得亭亭玉立姿容動人,正是少女懷春的時候,昨天見過汪塵就記在了心裡。
魏正雄啞然失笑,收回了手掌說道:“可以了。”
汪塵這一拳已經足夠證明實力,再打下去也沒什麼必要,何況自家女兒還在旁偷窺。
如果換成別人,這位百戶大人少不得要呵斥幾句,讓自家夫人好好管教。
大家閨秀怎麼能如此隨便!
但汪塵的話…
算了!
魏正雄越看汪塵越是滿意,負手說道:“志遠,你家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照理說我應該為你出頭討回公道,但我身為血衣衛百戶,是不能輕易介入地方家族的事務之中。”
汪塵沉聲說道:“大人,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仇必須由我自己來報,才能告慰先父在天之靈!”
“很好!”
魏正雄看向汪塵的目光裡,多出了一絲欣賞之色。
其實以他的身份和權勢,想要幫汪塵奪回凌家並不困難。
但兩人非親非故,魏正雄也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利於汪塵的成長。
而汪塵對此表現出的態度,正是他所期望的。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要自己才可靠!
魏正雄希望汪塵將來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回到安陽城拿回一切。
屆時他就是一位真正的男兒了!
“你放心吧,我雖然不能幫你,但誰想要對付你,先要問我答應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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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入士
江源城,都衛衙門。
雖然名字上帶著“衙門”兩個字,但實際上都衛衙門是不對外辦理公務的,作為泰平郡的血衣衛最高機關,它的存在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力量。
在魏正雄的引領下,汪塵踏入了這座充滿神秘和威嚴氣息的郡衙。
“魏百戶!”“魏大人!”…
魏正雄在都衛衙門的人緣和威望顯然都很不錯,進門之後遇到的人紛紛打招呼或者行禮問候,有的畢恭畢敬的。
這都衛衙門裡面的規模很大,建築格局非同一般,但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氣。
“魏百戶。”
兩人剛剛來到大堂,迎面就來了一位白麵無鬚的中年男子。
對方同樣穿著百戶飛魚服色,相貌儒雅氣質陰柔,只是左眼角的一道傷疤,又給他添了幾分狠厲,一看就不是等閒角色。
見到對方,魏正雄眯了眯眼睛,大大咧咧地問道:“陳百戶,有何指教?”
汪塵一聽明白過來,這位肯定是昨天那個門房的後臺!
莫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只聽那陳百戶笑笑道:“指教可不敢當,只是昨天我那妻弟冒犯了魏百戶,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希望你大人大量放他一馬。”
說著,他拱了拱手。
“老陳啊!”
魏正雄搖頭晃腦地說道:“不是我說啊,你這個舅子真不是個好東西!”
“他得罪我沒關係,我大人大量不會跟他計較,可他要是沒眼色得罪了更大的大人,你也得受牽連啊!”
陳百戶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他剛才對著魏正雄陰陽怪氣,自然是想為自己的舅子討回場子。
否則顏面何存?
沒想到魏正雄居然爬杆上房,直接掀瓦片打上臉了!
而衙門大堂里人來人往最是熱鬧,大家見魏正雄懟上陳百戶,不少人停下腳步看熱鬧。
又見魏正雄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老陳,聽我的,門衛的職務真不適合你舅子,遲早都要給你招災惹禍。”
“我聽說青房那邊少個掃青的,感覺非常適合你家舅子,得罪茅坑那肯定沒關係啊!”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忍俊不住的噗嗤笑聲。
魏正雄的話實在太損了。
青房就是茅房,掃青正是掃廁所,他居然建議陳百戶的大舅子去掃茅房,還說得有理有據有板有眼,簡直就是掄起巴掌往後者臉上扇。
饒是陳百戶城府極深,也不禁氣得七竅生煙:“不必了,我自有安排!”
其實陳百戶也知道自家舅子屬於爛泥扶不上牆,給了個美差也不好好幹,雖然不至於搞得天怒人怨,但在衙門裡也很不招人待見。
昨天被魏正雄當面打臉,他想著正好藉機給舅子換個職位,同時給魏正雄上點眼藥。
結果魏正雄如此的混不吝,讓他滿腹算計都施展不出來!
陳百戶扭頭就走。
心裡恨得要死。
但剛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看了汪塵一眼,目光陰惻惻的。
汪塵神色澹然,彷彿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以後見到這位就躲遠點。”
魏正雄低聲說道:“笑面虎一頭,千萬別跟他有什麼糾纏!”
汪塵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魏正雄在都衛衙門的人面很熟,為汪塵辦理入職手續的過程波瀾不驚,雖然時間有點長,但沒有遇到任何的障礙。
後來汪塵才知道,為了保證自己成為血衣衛的一員,魏正雄動用了保舉名額。
保舉跟推舉是不同的,後者僅僅只是推薦而已,最多保證同等條件優先錄取。
保舉則是以自己的名位來進行擔保,保證能成為血衣衛,屬於中高階官員的福利。
按照血衣衛體系內的規程,千戶擁有三個保舉名額,百戶僅有一個。
而再下面的總旗是五個推舉名額,小旗也有三個,其含金量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正常情況下,這種保舉名額只給自家親族,嫡子嫡孫之類的子弟。
魏正雄是有兩個兒子的,卻沒有猶豫地將唯一的保舉名額給了汪塵。
雖然有別的原因,但這份人情是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
在辦理手續,以及領取新衛士制服令牌等等物品的過程中,魏正雄也跟汪塵詳細介紹了都衛衙門的情況。
都衛衙門總管一郡之地,但凡涉及謀逆、叛亂、貪賄等諸罪事,以及各種奇詭異事,都由都衛衙門派遣精銳加以緝捕或者解決。
都衛衙門的最高長官為都衛指揮使,也被稱為“衛帥”,屬於正二品的高官!
別說汪塵這個新晉小兵了,就算是魏正雄平常也難得見上一面。
都衛指揮使下面還有同知、僉事,然後是千戶、百戶、總旗和小旗。
魏正雄作為正六品的百戶,名義上能指揮三百人,但實際上正常情況下,直接聽他號令的也就百名血衣衛。
但這已經是很高的權柄了,因為血衣衛沒有弱者,至少也得是二階武士!
像汪塵這樣的三階武師,就有資格競爭小旗職位了。
說到這裡,汪塵不禁想起了推薦自己來江源城的張巍然。
這位實力強橫的四階武將,居然只是區區小旗,實在有些讓人費解。
然後魏正雄告訴他,張巍然曾經當過百戶,因為得罪了上司被貶為總旗,然後又擼到了小旗,內裡的原因很複雜。
魏正雄不願意多說,汪塵自然也就沒問了。
這位百戶大人還是很熱心的,在離開都衛衙門之後,又找來牙人為汪塵在附近租了套房子居住。
房子不大,租金也不便宜,但勝在位置很不錯,以後點卯上班很方便。
魏正雄另外又叫人為他購買了一些生活用品。
他甚至還想買兩個僕人丫鬟給汪塵。
汪塵連忙婉拒。
當天晚上,魏正雄再次在家裡設宴款待汪塵,慶祝他正式入士血衣衛,從今開始吃上了皇糧,從此踏上光輝大道!
這位血衣衛百戶的心情極好,硬拉著汪塵,兩人一起喝了整整五壇烈酒。
搞得汪塵回到自己家裡的時候,都還帶著濃濃的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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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上)
正式入士血衣衛,並不代表汪塵就能立刻穿上飛魚服、腰挎雁翎刀去追緝逆黨兇徒。
他還需要經過三個月時間的培訓,透過考核之後才有資格出任務。
來到江源城的第五天,汪塵前往城外的鐵爐營報到。
鐵爐營距離江源城有十里地,是一座大型的軍事營地,依山傍水築有堡壘,內設營房、演武場、?望塔、烽火臺等等建築。
在這裡,汪塵同另外八十九位見習血衣衛一起,開始了艱苦的訓練。
血衣衛的身份特殊,掌握著極高的權柄,就算是見習血衣衛,也比最低階的官吏位高一階,因此想要躋身其中非常困難。
但血衣衛面對的敵人也十分的兇殘和強大,傷亡率常年居高不下,因此需要源源不斷地補充新血加入。
這些見習血衣衛大部分都是寒門和世家子弟,主要為嫡系庶子或者旁系成員,在沒有資格繼承家業的情況下,加入血衣衛博個前程。
要知道血衣衛的小旗都是從七品的武官,退下來之後擔任一縣的縣尉綽綽有餘。
而且身份一點都不輸於正七品的縣令!
很多見習血衣衛也就十幾二十歲的年齡,修為最低的也是二階武士,他們大多家學淵源,武道天賦也相當不錯。
如今集中在鐵爐營裡訓練,大家心裡都暗暗憋著一股勁。
因為正式的血衣衛也是分銅章、銀章和金章三個級別,見習血衣衛透過考核之後,就能拿到最低的銅章頭銜。
但表現最優秀的三人,則可以得到銀章獎勵,比同儕的起點就高了一階。
要知道在通常情況下,小旗都是從金章血衣衛裡面優先提拔,其次是銀章,銅章除非獲立大功,又或者背景極厚,否則斷無破格晉升的可能!
這一屆的見習血衣衛總共有九十人,銀章僅僅只有三枚,競爭之激烈可想而知。
就在大家入駐鐵爐營的第一天,較量已經開始!
負責訓練和指導新人的血衣衛教頭總共有五位,其中的總教頭姓王,是位白髮蒼蒼的駝背老頭,平常看起來笑眯眯的慈眉善目。
但幾天下來,幾乎每一位見習血衣衛見到他都心裡發憷!
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汪塵了。
他畢竟不是真正的十幾歲少年,見識閱歷並非別人所能比擬,因此王總教頭對見習生門的調教手段固然老辣陰損,也不可能對他產生多大的震懾。
然而汪塵也沒有因此小覷這些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教頭。
他放低姿態沉下心來,把自己成為一位初入軍營的新兵,認真無比地學習教頭們傳授的各種知識和技藝。
偵查跟蹤、潛行匿跡、刺探暗殺、施毒解毒、野外生存……
血衣衛需要掌握的技藝相當的龐雜,想要在短短三個月時間內,全部學會教頭們傳授的這些知識,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很多時候,教頭們就只講一遍內容,最多親身示範一次。
至於新生們能不能學會,那就得看自己的能耐了。
這讓汪塵在一眾見習生裡面迅速脫穎而出!
他雖然是魂穿入世,但見識閱歷強過別的新生百倍,加上這具身體的天賦原本就很高,因此學習、領悟和掌握各種技藝的速度非常快。
最重要的是,汪塵一點都不覺著學習這些在昊天界完全上不了檯面的技藝,會有失自己金丹真人的身份!
這一點,恰恰是汪塵跟很多降臨下界的修士,最大的不同之處!
汪塵來自一個相對平等的科技世界,懂得知識的寶貴和重要,又因為外掛的加持,在修仙界混得風生水起,修煉速度遠超他人。
境界提升得太快,固然容易導致根基不穩,但反過來又讓汪塵始終保留了一顆赤子之心,沒有被修仙界完全同化。
所以他看蒼青界的眾生,沒有居高臨下的輕視心態。
這正是汪塵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這方世界的根本原因所在!
由於汪塵無意保持低調,展露出了自己的幾分鋒芒,因此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就得到了所有教頭包括王總教頭的欣賞和讚揚。
隱然成為了這一屆見習血衣衛的第一人!
加上汪塵又長得非常帥,基於同性相斥的原理,他毫無意外地被人暗中針對和孤立。
在不少見習血衣衛抱團結夥的情況下,汪塵獨來獨往沒什麼朋友。
但汪塵一點都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因為他可以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和修行上,省去了交際和應酬的麻煩。
只是有些人顯然不願意讓他繼續這樣下去!
這天傍晚,汪塵剛剛完成學習回到營地宿舍裡,正準備洗個澡換套衣服去吃飯,三名新生出現在了他的房間門口。
汪塵見狀挑了挑眉頭,沉聲問道:“什麼事?”
這三人他都認識,但沒有什麼交情,看對方氣勢洶洶的模樣,顯然沒啥好事。
領頭的新生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站在門口腦袋都快頂到門框上,給人以很大的壓迫感。
他盯著汪塵,甕聲甕氣地問道:“凌志遠,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汪塵澹澹地回答道:“我記得當時已經回覆你了,我沒有興趣。”
這夥人也是新生裡的一個小團體,其首領為江源城金家的金英傑。
金家是江源城的世家大族之一,聲名相當的顯赫,金英傑以嫡系子弟的身份加入血衣衛,拉起一支團隊並不是困難的事情。
金英傑本身也是很出色的人物,只是光芒完全被汪塵所掩蓋。
而這位金家子弟就想將汪塵拉入自己的隊伍裡。
汪塵當時就拒絕了。
沒想到對方不死心,隔了幾天又派人來騷擾。
“呵!”
魁梧新生目露兇光:“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他勐然掄起雙拳,朝著汪塵的頭臉狠狠砸來。
與此同時,站在魁梧新生後面的兩名新生,同時朝汪塵踢出左腿和右腿。
三人齊齊發動,配合得非常默契,而且還充分利用了單人宿舍狹小的空間。
惡意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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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下)
砰!砰!砰!
三聲悶響,前後響起。
第一響來自魁梧新生朝汪塵砸落的雙拳,只是沒有砸中汪塵的頭臉。
被汪塵抬起的右臂擋住。
第二響和第三響則是出自後面兩人踢出的飛腿,汪塵以腿對腿,針鋒相對!
“啊!”
慘叫聲接著響起!
魁梧新生的實力最強,可此刻的他感覺一雙拳頭都快不輸於自己,彷彿砸在了鋼鐵之臂上,反震的力量穿透堅韌的老繭,透入血肉骨骼之中。
他甚至聽到了骨裂的聲響。
魁梧新生心中的震駭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他自小修習家傳的蠻熊功,一雙鐵掌經過長年累月的磨礪,力達千斤摧枯拉朽。
二階巔峰境界的魁梧新生還曾經跟一位資深三階武師較量,拼了百招才敗下陣來。
他以為自己一招就能將汪塵這個小白臉打成豬頭。
結果他引以為傲的蠻力,竟然還輸給了汪塵!
這名魁梧新生的情況還算好,後兩人才叫倒黴,他們齊齊倒飛出去,一人的左腳和另一人的右腳,已經彎折到完全不正常的角度。
慘叫也是兩人發出的!
兔起鶻落之間,三名前來挑事的新生潰不成軍。
魁梧新生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腹部突然傳來一股巨力,壯熊一般的身軀隨之步了同伴的後塵,也跟著飛出門外。
重重地跌落在外面堅硬的石板地上。
“啊!”
向來自詡為硬漢的魁梧新生滾了幾圈,捂著肚子大聲慘嚎,額頭上滲出豆粒大的汗水。
他感覺自己的腸子都被汪塵給踢斷了,劇痛加上驚恐,差點當場失禁。
而如此大的動靜,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其他新生的注意。
不少見習血衣衛紛紛從房間裡出來,驚疑地看著躺倒在地上哀嚎的三人。
鐵爐營的條件不錯,每一位新生都有自己獨立的住宿房間。
很快,王總教頭帶著幾名武師匆匆趕來。
這位被新生們背地裡稱為“閻王”的總教頭見到這副情景,不由地皺緊了白眉,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雖然沒有目睹整件事情的經過,但他是何等人物,怎麼會不清楚新生們之間的貓膩?
因此一眼就鎖定了汪塵。
汪塵好整以暇地回答道:“他們三人找我的麻煩,被我打出去了。”
“不,不是這樣的。”
一名傷了腳掌的新生連忙喊道:“是凌志遠,是他先打我們的!”
鐵爐營裡有規定,新生們之間嚴禁私鬥,否則將會受到懲處。
但規定是規定,實際上誰要是因為鬥不過別人吃了虧,就去上告教頭,那會被所有人鄙視和排斥,名聲也跟著壞了,說出去都給家族丟人!
而教頭們對新生內部的明爭暗鬥,只要不太過出格,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魁梧新生三人正是吃準這一點,才來找汪塵的麻煩。
只是這位想要將髒水潑在汪塵的身上,結果引來了其他人的嘲笑聲。
原因很簡單,汪塵是在自己宿舍門口,這三人倒在他的門前,孰是孰非還用說嗎?
這位要是敢作敢當,大家還高看一眼。
如此撒潑無賴,也別怪他人鄙夷了!
那領頭的魁梧新生儘管心裡恨得要死,但還是忍著劇痛喘息道:“報告教頭,是我,是我惹的事,我願意受罰!”
“很好。”
王總教頭揮揮手說道:“把他們抬下去先治療,再丟到禁閉房裡反省。”
一眾新生齊齊變了臉色。
禁閉房無疑是鐵爐營裡最恐怖的存在,那是專門用來關押犯事者的囚牢,裡面地方狹小不說,而且伸手不見五指,呆的時間長了很容易精神崩潰。
比酷刑都酷刑!
見習血衣衛裡面已經有嘗過禁閉房味道的,現在想起來都心驚膽戰!
而三名新生被教頭們拖走的時候,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可不都是見習血衣衛,還有更多的是來自巡捕衙門、城衛軍等等所在的新人。
雖然都為大梁效力,但不同的權力部門之間的齟齬,幾百年來從未消失過,有些甚至還成為了冤家對頭。
看血衣衛不爽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這些見習巡捕和見習軍士見到倒了大黴的見習血衣衛,無不幸災樂禍,甚至惡劣的指指點點哈哈大笑。
其實也就是新生了,當大家成為正式的巡捕、軍士,以後自然能體會到不同的階級差距,屆時沒有誰還敢公然嘲笑血衣衛。
而現在的一眾見習血衣衛們只覺顏面盡失,有些人還怪怨到了汪塵的頭上,向他投來不善的目光。
其中一人的眼神格外怨毒。
汪塵敏銳地覺察到了來自對方的惡毒怨念,扭頭瞥了此人一眼。
這名見習血衣衛正是金英傑。
剛被教頭們拖走的三人都是他的小弟,新生們全都清楚,自然感覺自己丟了面子。
不怪汪塵還能怪誰?
而汪塵根本沒將這等角色看在眼裡,轉身準備回房間沐浴。
不遭人妒是庸才,這樣的眼神傷不了他的分毫。
“凌志遠,你跟我來。”
結果王總教頭把汪塵給叫住了:“我有事跟你說。”
在一眾人等異樣的目光注視下,汪塵跟著王總教頭來到了教習室裡。
這位白髮蒼蒼的總教頭讓汪塵先坐下,自己圍繞著汪塵轉了一圈,然後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最近的風頭有點大,讓老夫很難辦啊!”
雖然是埋怨的口氣,但王總教頭的話裡依然充滿了欣賞和讚歎的意味。
他擔任總教頭幾十年來,出色如汪塵這般的見習血衣衛,就沒有第二個!
汪塵攤手:“那您說我應該怎麼辦?”
王總教頭嘿嘿一笑:“你應該更努力,把所有人徹底壓下去,讓他們一個個無話可說。”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從明天開始,晚上你來教習室,老夫單獨指導你。”
這是要開小灶啊!
汪塵連忙起身行禮道:“多謝總教頭厚愛!”
王總教頭擺擺手:“這是你應得的機緣,我們血衣衛也該出個真正的英才了。”
“老夫只希望,永遠都不後悔今天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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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魔
王總教頭的真名叫做王暉,曾經是血衣衛千戶,四階巔峰武將。
但在一次任務行動中遭遇強敵,雖然奮力斬殺了對手,但也受了重傷傷到根基,修為實力大大下降,因此退到鐵爐營擔任總教頭至今。
據說這位老千戶無兒無女,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這些都是王暉擺在明面上的資料,入營之後的見習血衣衛都知道。
王暉對新生們的教導極為嚴格,動輒抓人禁閉房反省,因此落得一個“活閻王”的綽號。
但對於汪塵這位見習血衣衛裡出類拔萃的新人,王暉的欣賞和厚待是不加掩飾的!
他為汪塵開小灶,並不是什麼出格的事情。
不過汪塵的第一堂“小課”,王暉向他傳授並不是什麼秘技功法。
這位總教頭首先意味深長地問道:“你知道我們血衣衛的敵人是誰嗎?”
汪塵愣了愣,回答道:“逆黨和蠹官啊。”
他對血衣衛的瞭解雖然不多,但也知道當年大梁太祖建立血衣衛的初衷是什麼。
這個只聽命於皇帝的暴力組織,差不多是帝國安全部門和廉政公署的混合體。
特別是逆黨,一直都是血衣衛嚴厲打擊的目標!
大梁立國已經有五百年,沉痾積弊厚重,早在百年之前,國勢就開始下降。
特別是三十年前,大梁和北方的強敵大齊爆發了一場決定國運的戰爭,結果大梁在黑土原上一戰折損數十萬將士,失去了大片的領土。
這一戰給大梁帶來的影響至今還很強烈,加上地方的各種苛政,導致民怨沸騰,逆黨順勢而起,給朝廷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剿殺逆黨,自然成為了血衣衛最大的任務!
“汪塵,你一定要記住,我們血衣衛可以跟任何人做朋友,但有兩者千萬不能產生一絲的牽扯,否則就是自取滅亡。”
王暉豎起一根手指:“首先是逆黨,老夫不用再多說了。”
汪塵點點頭。
接著這位總教頭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是…魔!”
在他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桌子上的油燈忽然晃動了一下,房間裡為之一暗
彷彿溫度都跟著下降,多了一絲冷冽森寒!
“魔?”
汪塵心中一凜:“什麼是魔?”
“魔,是妖魔的魔。”
王暉壓低聲音說道:“食人噬魂的魔!”
他的話音未落,驀地抬腕舉掌拍向汪塵,掌心裡赫然多出了一張黃紙。
啪!
汪塵做夢都沒想到這位總教頭會向自己出手,加上雙方之間的距離近在遲尺,王暉的修為實力又遠在他之上,因此根本來不及躲閃被拍了個正著。
汪塵的腦門上瞬間貼了張繪滿血紅符號的符紙。
他下意識地向後仰去,電光石火之間連翻兩個跟頭,拉開了同王暉之間的距離。
心裡又驚又怒,有種陰溝翻船的羞恥感覺!
但汪塵馬上感覺不對。
因為王暉出手極快,也擊中了他的要害,卻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傷害。
腦門上貼著的符紙也沒有對汪塵產生任何影響。
頂多也就有點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王暉出手之後端坐不動,笑眯眯的模樣不顯絲毫的敵意。
如果這位總教頭真要暗算他,那麼此刻的汪塵極有可能已經命喪黃泉,都未必來得及傳送回昊天界。
重新站穩之後,汪塵抓下腦門的符紙,苦笑道:“總教頭,您這是?”
不明情況,他也不好指責對方搞突然襲擊。
哪怕只是玩笑。
“這是鑑魔符。”
王暉收起笑容,抬手示意汪塵坐下說話:“很貴的,別弄破了。”
“鑑魔符?”
汪塵在王暉對面重新落座,忽然明白過來:“您是想鑑定一下我是不是魔?”
“沒錯。”
王暉深深地看了汪塵一眼,伸手拿過一份厚厚的卷宗丟到他的面前:“你看看這個。”
汪塵拿起這份卷宗開啟閱讀起來。
他越看越是心驚。
這份卷宗裡面記載的內容,赫然正是凌志遠從出生到他跟父親遇襲之前的人生經歷,事無鉅細詳盡無比,不少涉及到凌家的秘辛,超出了凌志遠的記憶範圍。
汪塵用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全部看完。
血衣衛的情報系統當真是可怖可畏!
要知道凌志遠並不是什麼赫赫有名的人物,說白了就是一個地方世家裡不怎麼成器的嫡系子弟,既沒有驚人的表現也沒有任何出眾的事蹟。
血衣衛居然能針對他蒐集到如此詳細的情報,其潛藏在水下的勢力之大可想而知。
“你入營之後的表現,跟這份卷宗上記載的情況,可是相差很大。”
王暉說道:“所以老夫必須要先鑑別一下,你是不是被魔給奪舍了!”
“幸好你不是。”
汪塵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其實…”
“你不用解釋。”
王暉擺擺手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不是魔,那就不需要說出來,畢竟你的經歷也跟常人不同。”
凌志遠本身是很有天賦的,只不過以前不上進,然後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劇變,一夜之間成長起來並不是什麼離奇的事情。
受到強烈刺激爆發潛能的事例,從古到今比比皆是!
汪塵忍不住問道:“總教頭,那除了我之外,其他人要不要鑑別的?”
“當然。”
王暉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如果讓魔混入我們血衣衛內部,那是會出大事的,所有新人都必須要透過鑑定才能入士,你只不過趕了早而已。”
“還有…”
他悠然說道:“以後不要再叫老夫總教頭了,叫我師父吧!”
汪塵不假思索地起身拜下:“弟子凌志遠,拜見師父!”
這老頭當真厲害,拜對方當師父絕對虧不了。
另外一方面,汪塵也是在全心全意地扮演自己現在的角色。
“好徒兒,不用多禮了。”
王暉嘿嘿一笑,伸手將汪塵扶起:“你不要覺得吃虧,不瞞你說,老夫當年並非四階巔峰武將,只不過傷了根基跌落了境界而已。”
汪塵悚然一驚!
四階巔峰武將只是跌落的境界,那這位豈不是五階武宗?
汪塵頓時有種抱住了金大腿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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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畢業
嚴格說起來,魔才是血衣衛最大的敵人,或者說最大的威脅!
據說最初的魔來自天外,是無可名狀的虛幻扭曲之物,寄生於人之後,依靠汲取貪嗔惡念存在,並最終噬魂奪舍。
被魔佔據了軀殼的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跟原來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或者特殊的環境裡,她才會暴露出本性,吸血食人恐怖無比。
而正常狀態的魔,也會製造出魔念去侵染他們,來壯大自身的族群!
蒼青諸國在千百年前就知道了魔的可怕,想盡各種辦法進行滅殺,情況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屠城滅國,只為徹底抹去魔生存的土壤。
到了現在,魔勢遠非幾百年前所能相比,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魔的存在。
但留存下來的魔變得更加狡猾,隱藏得也更深了。
輕易不再冒頭。
不過只限和平安定的環境。
一個地方的局面越是混亂,魔的力量就越大。
國之將亡,必生魔孽,儘管大梁還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末代氣象,可各地的涉魔事件時有發生,情況不容樂觀!
然而大梁朝廷將逆黨放在了魔之上,認為逆黨才是首要打擊的目標,抽調血衣衛的大部分精銳來追擊逆黨,對魔的危害性重視程度遠遠不夠。
當然,這是王暉的觀點。
這位總教頭告訴汪塵,當年把他打成重傷的那個人,正是受到魔唸的侵染,做出了無法挽回的惡事來,才遭到了血衣衛的圍殺。
而這人,曾經王暉的至交好友!
說到這裡,王暉的神色顯出幾分低落,看起來更加的蒼老,也透出一絲憔悴。
“這張鑑魔符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平常帶在身上,就不容易被魔念侵染。”
他說道:“也可以拿來鑑別他人是否入魔,不過鑑魔符有使用次數的限制,沒了需要自己用功勞去兌換,別指望老夫還會免費送你!”
汪塵摩挲著手裡的符紙,問道:“師父,這是道家之物?”
“是的,佛門也有鎮魔經頁,效果差不多。”
王暉諄諄教導道:“這天下除了道佛兩家之外,其餘全是異教,這些異教大多跟魔有關,只要遇到了,有殺錯沒放過!”
他的聲音裡透出冷厲的殺意。
汪塵點點頭:“徒兒記住了,有殺錯沒放過。”
王暉沉聲說道:“汪塵,你我相識也算是緣分,如果你想為自己的父親報仇雪恨,重新奪回凌家,師父願意幫你一次。”
“多謝師父。”
汪塵搖搖頭:“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徒兒要自己討回血債,拿回凌家!”
“好!”
王暉伸手在汪塵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這才是我的好徒弟!”
如果汪塵請他幫忙報仇,王暉雖然還當汪塵是自己的徒弟,但絕不會寄予厚望。
汪塵的表現讓他很滿意!
接下來的日子,汪塵白天在鐵爐營裡,跟其他的見習血衣衛一起接受嚴格的訓練。
到了晚上,他就在教習室跟著王暉學習。
王暉主修的功法,跟凌志遠家傳的玄天七煞輪不同,但這位曾經的五階武宗並沒有讓汪塵改弦易張,而是繼續修習七煞輪。
並且給與了深入的指點。
他在武道方面的經驗和閱歷,極大地補充了汪塵的不足。
另外,王暉還傳授了燎原槍法、破軍刀法、大力鷹爪功和橫練秘術四門上乘武技給汪塵,每一門都可以修煉到五階武宗境!
其中的燎原九擊和破軍五刀,更是凝聚了王暉畢生所學的精髓。
他也只傳授過汪塵一人!
而汪塵也沒有辜負這位總教頭的期望,無論是燎原槍法、破軍刀法,亦或者大力鷹爪功和橫練秘術,他的領悟和掌握速度極快。
對於汪塵在武道方面展現出的超強天資,王暉也是非常吃驚。
感覺自己撿到了寶。
師徒之間的關係也突飛勐進。
時光匆匆,轉眼三個月時間就過去了。
這一屆的見習血衣衛,也到了“畢業”的時候。
他們在鐵爐營的最後三天,就是參加考核的日子,但凡過去所學到的各種知識和技藝,都要在這幾天時間裡展現出來。
由教頭們進行“甲乙丙丁”的評分。
誰拿到的“甲”最多,自然就是最後的勝出者!
而汪塵在偵查跟蹤、潛行匿跡、刺探暗殺、施毒解毒、野外生存……等等所有考核專案裡,通通拿到了“甲”字評分。
把一眾教頭都給震驚了。
因為自鐵爐營創立以來,能拿到全甲成績的新生屈指可數,上一位還在幾十年前!
毫無懸唸的,汪塵得到了一枚銀章。
他也成為了正式的血衣衛。
銀章血衣衛!
“汪塵,大家說晚上到玲瓏閣聚宴…”
授章的儀式結束之後,一位新生過來對汪塵說道:“請問你來不來?”
他的態度有些小心翼翼的。
汪塵在這一屆的見習血衣衛裡面,無疑是極為特殊和另類的存在。
他的天賦遠超同儕,深得教頭們的欣賞,甚至還得到了“活閻王”的青睞,每天晚上都要為他開小課,讓人當真是羨慕嫉妒恨。
但汪塵沒朋友,新生裡面一個朋友都沒有。
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不想跟汪塵親近,也有人曾試探著跟汪塵接觸,結果發現汪塵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和修行上面,根本沒有應酬的時間。
所以他們也只能作罷。
而今大家畢業了,未必都還能留在江源城,就有人想著搞場宴會來加深同窗之誼。
“我還有事,去不了了。”
汪塵搖搖頭說道:“你們玩吧。”
“那,好吧。”
對方很失望,但也不敢勉強汪塵,只得悻悻離開。
打發走幾個套近乎的傢伙之後,汪塵再次來到教習室,見到了王暉:“師父!”
“嗯。”
王暉點點頭:“你準備好了嗎?”
汪塵抱拳行禮道:“弟子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
王暉揮手說道:“去吧,速去速回,不要耽誤了正事,你只有五天時間。”
“弟子明白!”
告別了這位師父,汪塵離開鐵爐營。
但他並沒有回江源城,而是騎上一匹王暉借來的駿馬,踏上了前往安陽城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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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入世之道
前河鎮。
天色矇矇亮,清晨的薄霧依然還籠罩著河邊的鎮落,忽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很快打破了這座小鎮的寧靜。
只見一騎自北而來,沿著筆直寬敞的官道抵達了鎮口,停在了一座茶棚的前面。
這種官道邊、街市前面的茶棚通常兼營早餐,已經有早起的人坐在裡面,就著熱騰騰的豆腐腦,吃著剛出鍋的包子。
見到停在茶棚前的駿馬,他們紛紛投來訝異的目光。
汪塵從馬背上躍身而下,牽過韁繩系在旁邊的馬樁上,然後對茶棚老闆說道:“店家,給我來一籠包子和兩碗豆腐腦,豆腐腦要鹹的,另外再給我的馬喂捆草料和清水,記得多加點豆粕和雞蛋。”
茶棚老闆笑臉相迎:“好的,您先坐,包子豆腐腦馬上來。”
像他這樣做南來北往小買賣生意的,形形色色的人物見過太多,早就煉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看人八九不離十。
汪塵的穿著打扮雖然普通,但這匹駿馬絕對不是普通人所能擁有的。
而且馬匹顯然跑了很長的路,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卻依然不失神駿的本色!
茶棚老闆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叫來自己的妻子專門伺候這匹駿馬,自己給汪塵送上了一籠包子還有豆腐腦。
汪塵提起快子夾了只包子,三兩口就吞下了肚子。
源自凌志遠記憶的熟悉味道!
自凌志遠武道啟蒙之後,凌鴻雲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帶他去野外狩獵,以培養凌志遠的尚武之氣。
每次狩獵都要起得很早,然後凌鴻雲就會先到前河鎮的這座茶棚吃早餐。
這位凌家之主,很喜歡這裡的包子和豆腐腦。
然而對當時年少的凌志遠來說,起早外出狩獵那是相當痛苦的經歷。
但包子的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吃完這頓早餐,坐騎也喂好了,汪塵丟下幾兩碎銀,然後揚長而去。
前河鎮距離安陽城僅十里,騎馬用不了多少時間,但他穿過小鎮之後沒有直奔遠處的城池,而是拐入了另外一條小道。
不多時,一座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的墓園,出現在了汪塵的前方。
這座陵園正是淩氏墓園,埋藏著歷代族人的屍骨。
汪塵先將坐騎拴在了僻靜無人處,旋即悄然潛入了淩氏墓園,沒有驚動守墓人。
墓園之中的墳冢排序是很有講究的,凌志遠每年都要跟隨父親來這裡祭祖,因此對裡面的情況很熟悉。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座新砌的墳墓。
墓碑上的名字正是凌鴻雲!
汪塵在墳前靜靜地站立了片刻,然後從儲物空間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祭品擺上。
點燃香燭之後,他手捧三支信香跪在碑前,向此身之父行以大禮。
汪塵在心裡默默唸道:“血債血償,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雪恨,讓主使者得到應有的懲罰,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立下血誓,汪塵再次跪拜叩首。
當他重新站起身來,忽然體內命氣湧動,像是突破了某種障礙,跟周圍的世界再無任何的阻礙,精神意識變得格外明銳。
汪塵目光一閃,隱隱把握到了什麼。
作為來自上界的探索者,他走的顯然是一條與眾不同的入世之道。
汪塵相信,其他的昊天界修士在降臨之後,絕不可能如自己這般接地氣。
別的不說,假如是另外的金丹修士穿入凌志遠的軀殼,那對方會跟汪塵一樣,特意來拜祭原身之父,並且跪地磕頭嗎?
金丹修士的驕傲不允許啊!
但汪塵完全沒有這樣的心態包袱,他是真真正正地在融入此身,融入這方世界。
而事實證明,汪塵的做法是正確的。
點燃地上的紙錢,他悄然離開。
汪塵不擔心這樣會暴露自己。
等到守墓人發現這裡的異狀過來察看,也只會以為是凌鴻雲的某個不願惹麻煩的故交前來拜祭。
出了墓園,汪塵找回自己的坐騎,趕往安陽城。
這次“回家”,他當然沒有用本來的面目,以免還未進城就被人認出來。
雖然現在的汪塵已經是三階巔峰武師,而且還有血衣衛的身份,但他不覺得自己就能對抗目前的凌家當家人,以及幕後的主使者。
要知道慘遭暗算的凌鴻雲可是四階武將!
汪塵戴上了原先魏正雄送的那張面具,並且又做了精心的偽裝修飾。
相比第一次使用人皮面具的時候,經過三個月學習的他,在喬裝易容方面的水平可謂是突飛勐進,足以瞞過絕大多數的人。
而且汪塵也不打算跟凌家人碰面。
入城之後,他在距離凌府不遠的一家客棧住下,直到夜深人靜三更時才悄悄出來。
此時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身穿黑色夜行服、頭戴蒙面巾的汪塵藉助夜幕的掩護,在一棟棟房屋前後的陰影裡迅速潛行。
不多時,他就抵達了淩氏宗祠。
淩氏宗祠跟凌府相鄰,但裡面供奉的是凌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除了一位看守者之外,就再無任何防衛的力量存在。
畢竟小偷竊賊在這裡也沒什麼東西可偷的。
因此汪塵很輕易地翻過圍牆,潛入了宗祠之內。
淩氏宗祠的規模相當大,前面是大型的祠堂,後面是院落和廂房。
後院大部分的房間都空著,最多也就堆一些祭祀用的雜物。
藉著月光,汪塵找到了其中一個房間。
雖然房門掛了鎖,但汪塵只用一根鐵絲就輕易地將其開啟。
開門入室,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右側的地面上,心裡默默數數:“一、二、三…”
一邊數數,汪塵一邊跳著踩木板。
當他踩到第七塊木板的時候,只聽到“卡察”一聲輕響,左邊位置的五塊地板同時往下陷落,眨眼間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洞。
成了!
汪塵心中一喜,縱身跳了下去。
這機關的下面是一個地洞,四周全是堅硬的石壁,上面懸掛著四盞青銅燈。
汪塵伸出雙手,分別抓住了左側和前方的青銅燈,朝不同方向用力扭動。
在他面前的巖壁勐然一震,無數的塵土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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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三叔公
凌志遠十五歲生辰的第二天,凌鴻雲就尋了個由頭,罰他在祠堂裡跪上一夜思過。
任誰求情都沒用!
而這也不是凌志遠第一次接受這樣的懲罰。
但跟以前不同的是,就在他跪到深夜昏昏瞌睡的時候,凌鴻雲就悄然出現。
帶他來到後院的這個房間裡,教給他開啟密室機關的方法!
這座密室,現在就呈現在了汪塵的面前。
密室空間不大,三面牆壁都做了置物架,擺放著各種大大小小的箱子。
汪塵看也不看,將這些箱子通通掃入自己的儲物空間。
一隻都不留!
因為存放在這間密室裡的,正是凌家世代傳承的財富,除了金銀珠寶和古董之外,還有功法、兵器、藥材等等。
考慮到自己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回來,汪塵自然要一掃而空。
大不了等完成血誓之後,再將剩餘的部分交給凌家的繼位者。
片刻的功夫,這間密室就變得空空蕩蕩的。
汪塵退出重新關閉機關,將一切恢復原狀之後,才離開了這個房間。
當然他沒有忘記把門鎖掛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汪塵忽然感覺異樣,霍然轉過身來。
只見前面的廊簷下,赫然站著一位手提燈籠、白髮蒼蒼的老者。
見到此人,汪塵不由地脫口而出:“三叔公?”
這位老人正是淩氏祠堂的看守者,也是凌鴻雲的長輩。
讓汪塵感到驚訝的是,以自己耳目之敏銳,居然沒有提前覺察到對方的出現。
儘管如此,汪塵也沒有動殺念。
因為這位三叔公無兒無女,但對族裡的孩子極好,包括凌志遠在內。
凌志遠每次受罰跪祠堂的時候,三叔公都會偷偷給他送點吃喝。
所以哪怕有暴露的風險,汪塵也不會對這樣一位耄耋老人下狠手。
“小遠?”
三叔公先是驚訝,旋即釋然地衝他招了招手:“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這位老人提著燈籠走到旁邊的一間廂房前,然後推門而入。
汪塵猶豫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房間裡,三叔公將燈籠放在桌子上,對著汪塵微笑道:“你是來取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吧?”
汪塵點點頭:“是的。”
“我就知道。”
三叔公沒有絲毫的意外,感嘆地說道:“你爹打小就聰明,武道天賦也很出眾,如果不是被家事所累,他早已成就武宗之境。”
“他本來不應該死的,只不過太自信了。”
汪塵默然。
凌志遠的記憶裡最多的內容,全都跟凌鴻雲有關。
後者彷彿一座大山,既保護了凌志遠,也壓在他的頭上。
凌志遠之所以厭武喜文,實質上也是一種對自己父親的反叛――少年的中二。
在凌志遠的記憶當中,凌鴻雲的確是個非常驕傲的人物。
但也很聰明。
比如將藏寶的密室放在祠堂地下,而不是戒備森嚴的凌府當中。
事實上凌府裡面也有密室的存在,但那顯然是掩人耳目的――沒有才不正常!
汪塵摘下了面具。
三叔公怔了怔――剛才他是聽聲音認出的凌志遠。
這位族中老者感嘆道:“你,真的長大了。”
汪塵問道:“三叔公,你知道是誰在對付我父親,對付我們凌家嗎?”
這次輪到三叔公沉默了。
過了良久,他才開口說道:“志遠,不瞞你說,叔公是有所猜測,但不能肯定,現在告訴你,那隻會害了你。”
頓了頓,這位族中老者繼續說道:“志遠,你還是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把我們凌家的血脈傳承下去,就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至於凌鴻風這個蠢貨,早晚會把凌家送入別人的口袋裡,他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汪塵想了想,說道:“三叔公,我現在已入士血衣衛,在江源城都衛衙門下效力。”
“血衣衛?”
三叔公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內心的震駭可見一斑。
凌志遠的不上進,在整個安陽城裡都是街知巷聞的,沒想到時隔不到一年,這位昔日的懦儒少年,居然成為了能止小兒夜啼的血衣衛!
如果凌鴻雲沒死,凌家還是原來那個凌家,那三叔公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贊成凌志遠投效血衣衛,當個朝廷鷹犬人物。
但如今這局面,血衣衛的身份就是凌志遠最好的庇佑!
這位族中老人忍不住抓住汪塵的手臂,激動地說道:“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一定要努力,爬得越高越沒有人敢動你,我們凌家就有希望!”
汪塵點點頭:“三叔公,我一定會努力的。”
三叔公欣慰之極:“你比以前懂事太多了……”
“那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我連你爹都沒有說過,那就是玄天七煞輪的最後兩層功法,藏在雲臺山道宮的藏書閣裡。”
“待你有了武宗實力之後,最好是登上血衣衛高位,再想辦法去拿取。”
汪塵頓時眼睛一亮:“雲臺山道宮!”
他這次偷偷回到安陽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拿回凌家的藏寶,因為這裡面就有玄天七煞輪的後續功法。
沒有後續功法,汪塵除非放棄玄天七煞輪,否則無法突破三階武師境。
但凌家秘傳的玄天七煞輪,也只有前五層的功法,後兩層據說已經失傳很久了。
凌鴻雲一直都在追查,但始終都沒結果。
汪塵原本打算自己修煉到武宗境界之後,再另外尋覓一門直指巔峰的新功法。
沒想到三叔公居然知道玄天七煞輪後兩層功法的下落。
當真是意外之喜!
“記得萬事小心。”
三叔公說道:“無論你想做什麼,首先都要保護好自己。”
“你回去吧,不登高位不要回來了!”
汪塵恭恭敬敬向這位族中老人行了一禮,然後悄然離開了宗祠。
在他走之後,三叔公來到祠堂裡,跪在了祖宗牌位的前面。
“列祖列宗在上,求求你們保佑凌志遠,護他以後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誦禱之後,他拿起供桌上的油燭,一把丟在了旁邊的布幔上。
燭火迅速點燃了布幔,很快蔓延到整座祠堂。
在熊熊烈焰的包圍下,跪在地上的三叔公沒有絲毫的驚懼害怕。
他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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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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