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深307米,格殺勿論
坑深307米,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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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青柳,塞上人家,弄梅採茶,粗衣淡飯,似比那玉樓金闕更為得意幾分?”
那時官道兩邊的菜畦正綠,野花正豔,而她的眼睛,也可賞盡人間萬千紅綠。如今,換了季節,換了風景,換了心情,她也再看不清故舊之地,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地方,竟然是當初她送別東寂的官道。
這件事情墨九確實記得。
“是。金州地界。”宋熹突然苦笑一聲,“那次我離開金州城返回臨安,你曾送我至此——小九不記得了嗎?”
思忖一瞬,她眉頭擰了擰,隨口敷衍般回答:“金州地界吧?”
稍遠一點的地方她都瞧不清,如何能準備辨別方位?
……烏漆麻黑的一片天地間,她視力範圍太小了。
這是哪裡?墨九往四周看了看。
“九兒,你可記得這是哪裡?”
只一句話,就將他心底燃燒了許久的火,燒滅了。
這樣冷漠的墨九!
她在馬上,他在馬下。
“有什麼話,說吧!”
一點一點接近宋熹,她停在他幾步開外。
馬蹄踩著夜露,“嘀嘀嗒嗒”,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的清晰,也把氣氛襯得逼仄而緊張,就像那蹄下踩著的並非野草泥土,而是雜亂無緒的神經。
一步,兩步,三步……
墨九沒有下馬,就那般一手執著韁繩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整片天地,安靜得出奇。
濃濃的夜霧,瀰漫在空間裡。
墨妄抿一下嘴唇,視線掃著官道上那一個衣袂飄飄的男人,沉默了。
瞥他一眼,墨九笑了笑,“詐什麼詐啊?這裡全是人家的人,要真想詐咱們,就犯不著弄得這麼麻煩了。大晚上的,何苦來著?我沒事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墨妄有些不放心,“小心有詐!”
“你們都在這裡等我。”
慢慢的,她抬了抬手,對墨妄和墨家弟子沉聲道。
墨九面無表情。
“九兒……”宋熹就那般站在馬車的前方官道中間,輕輕喚著墨九,就像朋友間久別重逢一般,微微笑著:“如今可否過來與我單獨說幾句話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移動聲裡,他慢慢回頭看向了遠處的墨九。如今他誠意足夠,也留出了足夠的空間來與墨九說話,可墨九看著他做這些事,卻始終騎在馬上不動聲色,既無喜,亦無怒,只安靜地看著他,靜默不語。
“再退!”
宋熹抬手輕束一下披風,似乎有些無奈了,第三次低喝。
墨布一般的夜裡,那些人退了,可依舊在不遠處。
又是一腳馬蹄和腳步的嘈雜聲。
宋熹回頭看了一眼,“再退!”
退後?往何處退?禁軍統領怔了片刻,大聲吆喝著,趕緊讓所有禁軍往後撤離。可不過五丈,就地停下,將宋熹圍圍護在中間,形成了一個怪異的包圍圈。
“你們都退後。”
冷著臉半聲不發的思忖許久,風中方傳來他的吩咐。
長袍玉帶,狐裘大氅,那般靜止的宋熹,矜貴、優雅,遺世而獨立。
宋熹沒有回答,從他相扶的手中掙脫,負手立在風中。
“陛下,仔細腳下。”
“唉!”馬車裡傳來重重一嘆,李福從皇帝的語氣裡聽出了無奈,揣測著聖意,趕緊三步並兩步地過去,撩了簾子,躬著身子,讓皇帝踩了馬杌子下來。
“陛下——”李福躊躇著,不得不向君王請示。
天地間似乎都沉寂了。
那一輛黑帷的馬車也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聲響。
黑壓壓的一群禁軍,默默而立,如同雕塑般佇立在冷風中。
李福額頭上都是冷汗,不免為難地往後看了一眼。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除她之外,誰又敢當著宋熹說出來?
這貨說得認真,可字字皆損。
“我已嫁為人婦,上車與陛下敘舊,恐多有不便。更何況如今敵我有別,我與陛下道不同,不相為謀——若陛下有事要說與墨九知道,請自說便是。若陛下此番前來,是蓄意捉拿墨九,那大可省去那些虛浮的勾當,早早收拾也罷。”
墨九脊背微僵,只騎馬停在原地,聲音帶了一絲笑意。
上車一敘?
他沒有說話,半晌兒,李福鞠著身子小步過來,賠著笑道:“九兒姑娘,風寒露重,陛下請您上車一敘。”
同時,也是毀滅的——分別這麼久,她對他,似乎更疏遠了幾分。
懶洋洋地問著,這般淡然處之的墨九,對宋熹而言,是熟悉的。
這麼多兵馬攔在這裡,逃個什麼勁兒?
她是一個識趣的人。
“勞煩皇帝陛下在此等候墨九,實在愧不敢當啊!”
頭頂霜月,身披冷風,墨九整個人沐浴在寒冬臘月的濃霧中,一身清冷,滿腹心酸,進不得,退不得,遲疑了許久,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