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我們之間,緣分已盡
大蛇與他眼對眼鼻對鼻,嘶嘶吐出的細長蛇信子都掃著他的臉了。
他猛地往椅背一靠,被嚇得連喊救命都忘了,只一個勁的雙手扶著椅子渾身打抖……
半晌,纔回過神磕磕巴巴地驚叫:「蛇、蛇蛇、好大的蛇!」
青蛇王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張口吐出陰冷人言:「你敢挖本尊的牆角,找死!」
說完,一尾巴將宋潮生那傢伙連人帶椅子全都給扔出了堂屋,像丟垃圾一般甩進了院子裡……
坐在原地的我只感覺耳畔有陣強風掃過,再抬頭,宋潮生已經連滾帶爬哭爹喊孃的直奔院門外跑了——
「救命、蛇!大蛇!妖怪啊!」
大青蛇把他摔得頭破血流斷胳膊瘸腿還不解氣,一股青煙徑直追出去,攆得宋潮生哭聲越來越洪亮……
「別過來!我、我可是會驅妖的!」
「我有符!」
「啊——救命,救命啊,蛇,救我大伯!」
「劉三叔,你別跑啊!救我!」
「這蛇發瘋了!快去找大祭司,找大祭司捉妖啊!」
「蛇王爺爺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你別打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他哭得好賣力。
小鳳凰抱著肉包子慢悠悠溜達進來:
「其實,我也早就想揍他了。他人菜還喜歡做美夢,只不過,主人你剛才幹嘛那樣說自己,把自己形容的像個只重利益不重感情的人。」
我低頭灌白開水:
「我想讓他知難而退來著,沒想到他臉皮那麼厚。
我都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了他還能舔著臉讓我和青、蛇王分開,試圖洗腦我,要我跟他。
神經病!真不曉得銀杏究竟看上他哪一點了。」
「小銀杏眼光堪憂啊,不過主人今天的表現已經很不錯啦!至少他到最後也沒能說出和你表白的話。」
我轉著手裡的玻璃杯,蹙眉低喃:「噁心。」
才說完,我就被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住……
抬眼,掃見那人墨青色金龍紋的袍擺,立即將目光收回來。
趕在他抬袖觸碰我之前起身,招呼小鳳凰:「小鳳,我們出門轉轉。」
小鳳凰與我心有靈犀,聞言立馬叼著肉包子,撲扇著翅膀飛起來,將擋在我跟前的高大身影驅開:「讓開!別擋道!」
我抓住機會大步邁向門口,但路過那名紫衣蛇女的身畔時,我不由自主地慢下了步子。
最終腳下一頓,我扭頭向不知所措的蛇女解釋:
「我剛才說的,夫妻感情和睦,他對我很好,都是編的。
蛇王大人心裡有你,對我並沒有付出半分真心,他一直為你守著底線。
我那樣說,只是想借他擋爛桃花,你……別多想。」
靜了靜,我又補充:
「既然你醒了,你們一雙有情人團聚了,那就回屬於自己的地方生活吧。
我的身份特殊又尷尬,你常見我,難免會多想,我也不想打擾你們的平靜日子,如果還需要我的靈氣,你可以自己來取。
蛇王對我有恩,我會報答他。但我和他,以後還是不要再見為好。」
紫衣蛇女呆呆哦了聲,半晌,「噯不對啊……」
我走到院門口,那人還是追上來了,一把攥住我扶在門框上的手,磁性嗓音沙啞:
「阿鸞,我錯了!香囊我找回來了,你看,我沒有丟掉它……」
他慌忙將護在胸口的鳳凰花香囊取出來,捧給我看,向我證明。
我瞥了眼他手裡的東西,平靜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淡淡道:「不是什麼好東西,蛇尊扔了就行,沒必要放在跟前礙眼。」
「阿鸞,我、讓你受委屈了。」他擰著劍眉,伸手想牽我,卻被我先一步躲開。
我回身面向他,冷靜地把話和他說清楚:
「族裡人人都知道我嫁給了青蛇王,所以蛇尊您的名號,還得借我再用幾年,等我有足夠的能力應付族裡這些明槍暗箭了,我會對外宣佈您已經回深山,與我再無瓜葛了。
剛才我那樣說是想利用你斷絕宋潮生的念頭,宋潮生不是我的青梅竹馬,我不想和他有太多聯繫。
蛇尊大人,我知道您為人正直,處事果決,你品行高潔,在感情上也不屑幹腳踏兩隻船,一顆心分兩瓣用的事。您等了您的心上人三百多年,辛苦了。
我想請您,帶您的愛人離開我家,她才剛醒,您不要惹她難受。」
「阿鸞,她不是我的愛人,我和她沒有關係,我們做的那些都是為了同你賭氣……」
我打斷他耐心地解釋,努力將心平氣和裝九分像:
「蛇尊可別和我說,你倆之前的行為都是為了氣我。那就更荒唐了,我又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平白無故遭受你們的懷疑試探與傷害。」
「阿鸞。」他陡然哽住,不自覺紅了眼眶。
我接著說:
「真正在乎一個人,怎麼會捨得讓她誤會傷心呢,更何況,還是故意讓她誤會。
而且,蛇尊和那個女孩舉止親密,蛇尊那麼在意那個女孩,怎麼可能與她沒有關係。
蛇尊不用安撫我,我與蛇尊萍水相逢,你我能結盟,就是因為可以各取所需。
蛇尊現在終於得償所願,是好事。蛇尊以後,再有需要可以讓手下轉告我一聲,我們,後會無期。」
「你要趕我走麼?」
他今天的反應是異常了點,聽我說後會無期,竟瞬間眸中起霧,眼角蓄起一汪清淚。
算了,他愛抽風我又不是頭一回知道。
我抿了抿脣為難一笑:「是蛇尊不適合再住在我這裡,難道……」
我盯著他潮溼的青眸,淺淺調侃:
「蛇尊打算和心愛之人佔據我家,連我最後僅剩的不動產也要搶走嗎?
蛇尊就非要與我抬頭不見低頭見,那樣想讓我親眼見證蛇尊夫妻恩愛和睦,日子美好幸福嗎?」
「阿鸞,我沒有。」
他強勢的抬袖將我按進懷裡,好聽的聲音今日格外沙啞,聲線顫抖:
「我、讓你傷心了,我不該把你扔給謝妄樓,不該不相信你,阿鸞,是我蠢,沒有發現你真中了狐毒……」
我拼命用咒語壓住內心深處的千尺風浪,狀態依舊沉靜:
「蛇尊你又記錯了,我沒有中狐毒。那晚我是騙你的,結果發現,我騙不了你。
我要是真中了狐毒,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您面前嗎?可能早就被狐毒折磨死了。
就算沒死,應該也會丟半條命。那可是狐毒,謝妄樓淬鍊的妖毒,哪那麼容易扛下來。」
他聽罷我的話,呼吸聲亂,沒有回應,只默默將我往懷中按得更緊些。
隔著衣物嚴實相貼的胸口另一端,他的心跳失了節奏,砰砰起伏得極厲害。
「對了,我昨天去求了華桑大帝,大帝仁慈,已經把我身上的鴛鴦纏解了。蛇尊大人以後不用再掛念我了,您可以放心回山裡。」
我昂頭,下頜抵在他肩上,用著極平常的語調與他輕輕說。
是了,昨晚我應該趁熱打鐵求華桑大帝給我徹底解除鴛鴦纏來著!
我恍惚記得,我好像和他提了。
又好像沒說。
下次見到大帝,我再試著求他幫我解了這破靈咒……
大帝可是鎮山龍君,小小狐族靈咒,他肯定揮揮手就能搞定!
至於現在,先把這尊大仙送走再說。
我正走神著,脖子上忽然一陣劇痛,是他無情張嘴一口咬住了我!
這條冷血蛇,該不會臨走還想用蛇毒折磨我一次吧!
我慌促掙扎著要推開他,又怕又委屈地破防道:「青漓!你還有沒有良心,狐毒沒毒死我你想用蛇毒再添把火嗎!」
他一頓,咬在我脖子上的牙齒慢慢鬆開……
箍緊我的腰肢,按住我瘋狂掙扎、求生欲極強的瘦弱身板,他抱著我不撒手,委屈地附在我耳邊低吟:
「阿鸞,我沒毒……飛升那天,我體內的蛇毒就已經被消除盡了……」
我愣住,尷尬地放棄反抗掙扎,安靜下來。
沒毒啊,呼……老天保佑!
他抬起大手摸我腦袋,努力耐心安撫我的情緒:
「別怕了,沒有毒,不會讓你再中毒了。阿鸞,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我在他懷裡沉寂無言,聽著他此刻的溫柔道歉,心像被巨石壓著,被丟進冰窟,一陣一陣的悶痛。
「你體內鴛鴦纏還在發作……鴛鴦纏是塗山上古狐族祕術,他只是鎮山龍君,怎麼給你解。
你這樣騙我,是寧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也要趕我走……你鐵了心,想與我一刀兩斷……
阿鸞,你為何不肯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呢?」
他低頭埋在我肩上,不久,我就感覺到肩膀一片滾燙濡溼。
我無奈昂起腦袋,冷笑笑:「您又做錯什麼,談何改過?」
「阿鸞……」
我殘忍拒絕:
「你還要我把話說得更清楚點嗎?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早就有了愛人,你的愛人甦醒了,是好事,可我哪裡做得不對,要被你那樣冷漠對待?
你心疼自己的愛人我可以理解,但你的愛人不是因為我才沉睡數百年,你與你愛人的分離也不是我造成的,你不該把氣撒到我頭上。」
「沒有……我和你賭氣,不是因為她,是因為、那晚我回去,還給你帶了包炒慄子。
我聽見你說,你對我好,只是怕惹我不高興,你說我們之間是互相利用,你不會喜歡我……
我誤以為宋潮生是你心中放不下的青梅竹馬,因為他你才無法接受我,我、怕失去你。」
他說,他怕失去我?
心尖顫了顫,接著就是陣陣抽痛。
「那你喜歡的人呢?那天你出去辦事,辦的不就是喚醒你愛人這件事嗎?
蛇尊,我不知道你怎麼理解男女感情,但在我們女孩心裡,男女間的感情,最重要的是一心一意,你心裡裝著從前的愛人,又說怕失去我。
對不起,我接受不了這種既要又要的感情觀。」
他還是堅持:「阿鸞,他不是我的愛人,我們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麻木地站在他懷裡,冷冰冰地重述前幾天發生的事:
「你不愛她,怎麼會為了她,和我發生關係汲取我的靈氣送給她。
你不愛她,怎麼會在我們倆都受傷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去抱她。
你不愛她,你摟著她,縱容她親近你。
你倆關係親密,你處處以她為先,這些都能證明你倆的感情有多深,幹嘛要自欺欺人呢?」
不等他狡辯我就用力推開他,渾身不自在道:
「蛇尊大人,你別這樣。我對別人的對象不感興趣,現在和你靠太近,我有負罪感。」
「阿鸞……」
「不管怎麼樣,有些事你的確做了,有些畫面我也親眼看見了,蛇尊,我們就這樣好聚好散吧。」
我不去看他悲切眼神,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他要來追我,被聰明的小鳳凰扇著翅膀攔住。
「你有完沒完啊!主人被狐毒折磨的時候,我都跑去給你通風報信了,可你呢!
你都沒回來看主人一眼,要不是華桑大帝及時出現救了我主人一命,我主人現在哪裡還有機會站在這聽你狡辯!
呸!渣男!怪不得我主人瞧不上你!」
「你別跟著我主人,不然我咬你!」
小鳳凰罵停了他的腳步,確定他不會再追上來後,才飛身攆上我。
我們一人一鳥在山腳下的荒田邊上漫無目的逛了兩個小時。
小鳳凰歪頭瞧著我心不在焉的樣子,不放心地問我:「主人,你在想什麼?」
我無聊地踢著腳邊碎石子,說:
「在想,他前幾天,是不是真的只是在氣我,他和那個蛇女,是不是真在故意演戲……」
小鳳凰哇了聲,不解道:「什麼情況,主人你為什麼會這樣猜測?」
我從容說道:
「他不像是那種、會腳踏兩隻船的人,這條冷血蛇道德底線蠻高的。
而且,他想得到我的靈氣,也不是非要和我發生關係才能汲取……
要麼,是他因為那晚我說的話,誤會了,想多了,就找個蛇女來報復我。
要麼,就是我高估他的人品了。」
小鳳凰細想想,恍然大悟:
「哦對,我也想起來了!那晚小鳳問主人是不是喜歡帝君,主人死活不承認,後來小鳳誤以為主人有什麼青梅竹馬,就隨口問了一嘴,然後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我們追出去以後,我還在外面聞見了糖炒慄子的香味……
帝君剛才也提到了那晚,那晚窗外的動靜大抵就是帝君回來了!
是啊,帝君也是從那晚開始,變得很奇怪……」
我頷首:「嗯,所以他真有可能為了刺激我,在外面找條母蛇演戲。」
小鳳凰砸吧砸吧嘴:「那、謝妄樓和你說的那些話,該不會也是假的吧?」
我謹慎道:「謝妄樓那條死狐狸奸詐狡猾著呢,他的話不可信。」
小鳳凰飛近我些:
「主人……既然帝君心裡還愛著你,你也已經猜到帝君和那個女孩可能沒關係,不是真正的道侶,你是不是、打算原諒他了?」
「這些只是我的猜測,事實也有可能就是我們看到的那麼殘酷。」
我嘆口氣,苦澀道:
「就算他們沒關係,他只是想氣我……我們之間的緣分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