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夫人,別趕我走……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4,642·2026/5/18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她為難了。」   我不領情地瞥了他一眼,   「潮生哥,看在小時候我們是玩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珍惜眼前人,莫強求不屬於你的人或物。」   宋潮生臉色難看的張了張嘴,看了看我,又掃了眼銀杏,欲言又止。   後來,宋潮生自討沒趣的灰溜溜離開了我家。   我目送宋潮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不理解地轉頭問精神懨懨的銀杏:「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銀杏沒說話,只是笑容勉強地搖了搖頭。   ——   日暮時分。   阿乞光著雙腳,將褲腿挽得高高的,下水叉魚。   兩條帶血的鰱魚丟進竹筐裡,阿乞偷偷看了眼坐在樹上鬱悶賞日落的銀杏,輕手輕腳來到蹲在水塘邊拿刀剔魚鱗的我身旁,低聲朝我告狀。   「這兩天銀杏姐都快被那個宋潮生PUA死了!」   「一會兒嫌銀杏姐不會做飯笨手笨腳,一會兒嫌銀杏姐沒有文化,看不懂他們的行業專業名詞。」   「銀杏姐也像是突然被奪舍了一樣,宋潮生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就因為銀杏姐不會做豆腐,宋潮生就洗腦銀杏姐,說什麼不會做豆腐的女孩就是手不穩,不夠賢惠!」   「銀杏姐就一個人在廚房做了一夜的豆腐。第二天早上他看見廚房菜盆裡堆得那些被炒爛的豆腐,又說銀杏姐浪費,不懂得節約糧食,說著說著甚至扯到銀杏姐花錢肯定大手大腳的話題上了!」   「銀杏姐雖然表面笑著接納宋潮生的一切批評建議,可背地裡哭得眼睛都腫了。還有她做豆腐那夜,也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添火做菜。」   「銀杏姐在我們面前性子要強,可在宋潮生面前卻卑微到了塵埃……我總算明白你前幾天為什麼讓我盯著宋潮生了,鏡鏡姐,你說銀杏姐是不是撞邪了?   一個人,怎麼會在特定的某個人跟前,突然性情大變呢。平時和我們在一起的銀杏姐,與和宋潮生在一塊的銀杏姐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我低頭刮著魚鱗,早有所料地嘆道:「正常,誰讓銀杏著了魔似的喜歡宋潮生呢?這都四年過去了,她還是忘不了宋潮生。」   甩了甩手上的水,我狐疑道:「該不會是真被宋潮生下什麼蠱,或者邪術了吧?!」   阿乞彎腰摸蝦:「我偷偷探過銀杏姐的陰脈,一點異常都沒有!不像是中蠱或中邪術了……」   「她這樣討好宋潮生,在宋潮生面前伏低做小,李大叔沒管她嗎?」   阿乞搖搖頭:   「師叔祖都知道,但師叔祖沒插手。哪怕宋潮生當著師叔祖的面貶低銀杏姐,師叔祖也一言不發。師叔祖不會也撞邪了吧!這個宋潮生太邪門了,怎麼師叔祖與銀杏父女倆都對他如此包容。」   我清洗乾淨一條魚,擰眉無奈說:   「李叔大概是故意不管宋潮生如何欺負銀杏的,畢竟,現在能救銀杏的,只有銀杏自己。」   掏出手帕擦乾手上水漬,我起身,遠遠衝銀杏招手。   銀杏沒有精神的不情不願從樹上跳下來。   陪我緩步走在水天一色,波光粼粼的池塘岸邊。   我牽住銀杏的手,還是好奇,追問道:「這些年,我一直不是很懂,你怎麼偏偏看中宋潮生,你明知道他不在乎你……」   「我清楚,他喜歡的人是你。」銀杏垂頭喪氣說。   我趕緊撇清關係:「可我並不喜歡他。」   「這個我也知道……所以,我還是有機會的!」   我哽住,拿她沒辦法的苦心勸道:   「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你強求只會給自己找不痛快。就算你倆有未來,你能忍受得了他日復一日的言語打擊折磨嗎?」   銀杏傻傻道:「可我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我身上的確有很多臭毛病,得改。」   我重重嘆氣:   「你那是被他洗腦了!你如果真有他說的那麼不堪,這二十多年來你又是怎麼存活下來的?   人最怕的,就是在別人無數次否定自己後,自個兒都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銀杏焉巴巴地別過頭:「鏡鏡,你別管我了……我就是喜歡他,我放不下,改不掉。」   「可在他沒有回來之前,你不是已經對他淡了嗎?」   「但問題的關鍵就是、他回來了,而且,他還答應我,以後每年都會回來看我,他如果心裡一丁點也沒我,就不會對我許下這個承諾。」   「許了承諾,就會做到嗎?」我迫不得已揭她當年的那道傷疤:「當初,他也答應過你,等暑假結束再回省城,可事實呢?他剛高考完,不到一個星期就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那不是他爸媽逼的嗎,他在我家住了好幾年,他父母也好幾年沒見到他,肯定想念他,才會催促他回家。」   我拿她沒辦法地著急道:「你啊,總能給他找出無數個理由!」   不甘心地拉她停下來,我站在夕陽餘暉前,鄭重問她:「宋潮生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癡迷?喜歡一個人,總要有個理由吧?」   銀杏努了努嘴:「也可以沒理由嘛……」   「怎麼會。」   她委屈反駁我:「那你喜歡蛇王老爺也有理由嗎?」   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當然有啊,他長得好看還能給我安全感,對我好還打架厲害!」   話說完……我驀地愣住。   下一秒,心慌意亂地別過頭。   怎麼又忘了,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   銀杏抿了抿脣,昂頭放眼看著天邊落日,見我追問得緊,只好說:   「你還記得,我十二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嗎?我打小就聽爸說,我是童女命。   童女命,活不過十八歲,而我的劫難十二歲就來臨了。   那會子老祭司和爸想盡辦法幫我渡劫,但我還是連日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我點點頭:   「記得,那年外婆帶著我直接住在了你家,外婆連鬼針都用上了,可你燒得實在厲害,鬼針頂多隻能讓你情況不惡化,並不能給你退燒。   那段時間我每晚都守在你的牀前給你擦臉,用涼毛巾幫你降溫。有時,你夜裡燒的狠了,還會抽搐口吐白沫,都把我嚇死了。   外婆和李大叔還在你牀頭點了九盞油燈,說,只要九天內九盞油燈不滅,你就還有救,可打那天往後,你牀頭的油燈每日凌晨子時都會熄滅一盞,到了最後一天,最後一盞油燈也滅了。   李大叔抹著眼淚出門,當晚就給你定了三十多副花圈,一副棺材,還給你買了一身粉紅色的壽衣,連引魂幡都掛起來了。   但幸好你一直吊著一口氣沒斷,半死不活地躺了半個月後竟奇蹟般活過來了!」   銀杏不好意思道:   「就是那半個月……我在夢裡遇見了一個人,夢裡的天是昏暗的,我也瞧不清那人的臉。   和他在一起經歷的事,醒來後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還能記起一點點。   我記得,在我撐不住、快死了,靈魂快要散去了的時候,有個穿著黑色古代長袍的男人抓住了我的手,將我從無底深淵裡拽了上去。   是他不斷在我耳邊說:銀杏,別睡,醒醒,活過來……夢裡我倆後來進了一座漆黑陰森的宮殿,他牽著我的手,帶我涉過黑水河,他還教我打鳥,陪我生火烤肉。   我渾身發冷,他就溫柔地把我摟進懷裡,抱著我睡。   我倆以地為牀,以天為被。他陪我看星星,手一揮,月亮就在我倆眼前,近得能看見月球表面的坑坑窪窪。他會給我梳頭髮,有時、還會給我洗澡。   我在夢裡遭到很多次劫難,都是他護著我熬過來的。   最後的最後,我不知為何,魂魄越來越虛弱,身體都變得透明瞭,我害怕他看不見我,哭著拉著他的袖子問他怎麼辦,他也很著急,然後,他選擇將自己的靈力渡給我。   我的魂魄終於又有了顏色,但他雙鬢卻生出了白髮。   他快要死了,我自責地趴在他懷裡哭,我求他和我一起走,他卻摸著我的腦袋和我說,他是個沒有未來的鬼魂,他回不到陽間,我們以後,再也不能見面了。   我怕死了,撲在他懷裡哭得很傷心,很久,他才又安慰我說,別哭了,如果他有幸逃過那一劫,就來現實找我。   我一直記得他和我的這個約定,我死裡逃生清醒過來後,也一直在等他。一年又一年過去,我真的很害怕那只是一場夢,害怕我找不到他了……   直到,我跟著我爸去潮生哥家裡辦事,見到潮生哥……潮生哥的身影真的很像夢裡那個男人,而且潮生哥右腕上也有一顆小黑痣!   更巧合的是,我十二歲那年,出事的那段時間,潮生哥也從山上摔下來昏迷了將近半個月,我夢裡的那個人肯定就是潮生哥!」   我怔愣了許久才消化完她告訴我的這堆信息,訝然道:   「所以你是因為,你夢裡那個對你很好的男人可能是宋潮生,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縱容宋潮生辜負傷害你?」   銀杏篤定點頭:   「他就是我夢裡的那個哥哥!身影相似可能是湊巧,那右腕同一個地方有小黑痣呢?   我高燒不退昏迷不醒,他也在同一段時間摔下山坡陷入昏迷,這一樁兩樁都吻合,肯定不是碰巧!   他就是在夢裡救我的那個男人!   而且我還發現,他現在年紀越大,越成熟,聲音也和我夢裡的那個哥哥越像。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他真的信守承諾回來找我了!他現在處處看我不順眼,疏遠我,肯定是因為他忘記我倆在夢中的經歷了!   我問過我爸,我爸說兩人同時昏迷同時入夢,的確有可能趕上什麼機緣墜入同一個夢境,只是有的人體質特殊,在甦醒後能記得夢中的事,有的人八字輕,就會記不住。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等,等他記起我……就算他一輩子都記不起那些事了,也無妨,只要我還記得就夠了。」   銀杏握住我的手,認真且傷感道:「鏡鏡,他救過我的命啊,我在十二歲那年,就已經認定了他。」   我望著她充滿期待,渴望我能理解她的黝黑眼眸,無奈哽住。   沉默良久。   那場夢,究竟是銀杏命定的姻緣,還是……銀杏執念太深,過於執著夢中虛構出來的人物?   ……   月亮升起來時,我拎著清理好的兩條大鰱魚回家。   銀杏與阿乞在前面做遊戲比誰跑得快。   我跟在他們身後,慢悠悠地邁著步伐。   今天一天,都沒有看見那條冷血蛇了……   是真的走了嗎?   不對,他走了我應該如釋重負才正常。   他離開,就代表他和那個蛇女的確是情侶……   他們只是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生活了。   什麼演戲氣我,只是我的臆想。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誤會……不過是冰冷殘忍的現實、瞞不住了而已。   他走了我該慶幸,至少早早發現真相從中脫身,好過深陷其中再強迫自己放下……   真到那時,我恐怕得承受比現在痛苦一萬倍的窒息感。   我長舒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回家將兩條魚一條糖醋一條做辣子魚,銀杏和阿乞晚上在我家陪我喫飯。   兩盤魚端上桌後,阿乞吹吹被燙紅的指尖,好奇問我:「鏡鏡姐,帝君呢?」   銀杏率先拿起筷子嘗了口辣子魚:「對啊,今天一天都沒看見他老人家,他又出門辦事了?晚上還回來嗎?」   我面無表情的給銀杏盛飯,「不回來了。」   銀杏嘖了聲,沒懂我話中的真正意思,調侃道:   「鏡鏡你這樣不行啊!你老公夜不歸宿你都不管,男人這種生物,容易得寸進尺。   他一次兩次夜不歸宿你不計較,以後他就會默認你不約束他夜間行動,就會更加頻繁且肆無忌憚的每晚出去鬼混,到時候你再想管可就難了!」   我把米飯放在銀杏手邊,淡淡道:「他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以後都不再回來也不能縱著他夜……」銀杏下意識接話,說到一半,猛地清醒過來:「不會再回來了?什麼情況,你倆吵架了?」   阿乞捧著碗憤憤道:「帝君欺負你了?!」   小鳳凰叼起小碗裡的魚肉:「他倆分手啦!」   阿乞:「……」   ——   喫完飯,阿乞與銀杏早早地同我打招呼回自己家了。   臨走還偷走了我的小鳳凰。   我趴在臥房的窗前消食,看著窗外的搖曳樹影發呆……   夜裡九點,我有些瞌睡了。   小鳳凰還沒回來,我只好自個兒親自起身出房間,去給院門插上大閂。   從簷下經過時,頭頂突然傳來瓦片鬆動的聲音。   下一秒,一道青瓦墜落、摔碎在什麼東西上的悶響就出現在我頭頂……   碎裂的瓦片濺在我腳邊。   我被嚇一跳,驚慌轉身,竟見到一條粗壯高大的青色巨蛇彎腰護住了我的身影——   腦袋上,還殘留著瓦片碎末。   我呆呆的昂著頭看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青蛇眨了眨燦若繁星的金色豎瞳,與我四目相接,怔了怔。   隨即討好地壓下腦袋,把頭送給我摸……   溫聲祈求:「夫人,別趕我走……外面冷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她為難了。」

  我不領情地瞥了他一眼,

  「潮生哥,看在小時候我們是玩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珍惜眼前人,莫強求不屬於你的人或物。」

  宋潮生臉色難看的張了張嘴,看了看我,又掃了眼銀杏,欲言又止。

  後來,宋潮生自討沒趣的灰溜溜離開了我家。

  我目送宋潮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不理解地轉頭問精神懨懨的銀杏:「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銀杏沒說話,只是笑容勉強地搖了搖頭。

  ——

  日暮時分。

  阿乞光著雙腳,將褲腿挽得高高的,下水叉魚。

  兩條帶血的鰱魚丟進竹筐裡,阿乞偷偷看了眼坐在樹上鬱悶賞日落的銀杏,輕手輕腳來到蹲在水塘邊拿刀剔魚鱗的我身旁,低聲朝我告狀。

  「這兩天銀杏姐都快被那個宋潮生PUA死了!」

  「一會兒嫌銀杏姐不會做飯笨手笨腳,一會兒嫌銀杏姐沒有文化,看不懂他們的行業專業名詞。」

  「銀杏姐也像是突然被奪舍了一樣,宋潮生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就因為銀杏姐不會做豆腐,宋潮生就洗腦銀杏姐,說什麼不會做豆腐的女孩就是手不穩,不夠賢惠!」

  「銀杏姐就一個人在廚房做了一夜的豆腐。第二天早上他看見廚房菜盆裡堆得那些被炒爛的豆腐,又說銀杏姐浪費,不懂得節約糧食,說著說著甚至扯到銀杏姐花錢肯定大手大腳的話題上了!」

  「銀杏姐雖然表面笑著接納宋潮生的一切批評建議,可背地裡哭得眼睛都腫了。還有她做豆腐那夜,也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添火做菜。」

  「銀杏姐在我們面前性子要強,可在宋潮生面前卻卑微到了塵埃……我總算明白你前幾天為什麼讓我盯著宋潮生了,鏡鏡姐,你說銀杏姐是不是撞邪了?

  一個人,怎麼會在特定的某個人跟前,突然性情大變呢。平時和我們在一起的銀杏姐,與和宋潮生在一塊的銀杏姐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我低頭刮著魚鱗,早有所料地嘆道:「正常,誰讓銀杏著了魔似的喜歡宋潮生呢?這都四年過去了,她還是忘不了宋潮生。」

  甩了甩手上的水,我狐疑道:「該不會是真被宋潮生下什麼蠱,或者邪術了吧?!」

  阿乞彎腰摸蝦:「我偷偷探過銀杏姐的陰脈,一點異常都沒有!不像是中蠱或中邪術了……」

  「她這樣討好宋潮生,在宋潮生面前伏低做小,李大叔沒管她嗎?」

  阿乞搖搖頭:

  「師叔祖都知道,但師叔祖沒插手。哪怕宋潮生當著師叔祖的面貶低銀杏姐,師叔祖也一言不發。師叔祖不會也撞邪了吧!這個宋潮生太邪門了,怎麼師叔祖與銀杏父女倆都對他如此包容。」

  我清洗乾淨一條魚,擰眉無奈說:

  「李叔大概是故意不管宋潮生如何欺負銀杏的,畢竟,現在能救銀杏的,只有銀杏自己。」

  掏出手帕擦乾手上水漬,我起身,遠遠衝銀杏招手。

  銀杏沒有精神的不情不願從樹上跳下來。

  陪我緩步走在水天一色,波光粼粼的池塘岸邊。

  我牽住銀杏的手,還是好奇,追問道:「這些年,我一直不是很懂,你怎麼偏偏看中宋潮生,你明知道他不在乎你……」

  「我清楚,他喜歡的人是你。」銀杏垂頭喪氣說。

  我趕緊撇清關係:「可我並不喜歡他。」

  「這個我也知道……所以,我還是有機會的!」

  我哽住,拿她沒辦法的苦心勸道:

  「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你強求只會給自己找不痛快。就算你倆有未來,你能忍受得了他日復一日的言語打擊折磨嗎?」

  銀杏傻傻道:「可我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我身上的確有很多臭毛病,得改。」

  我重重嘆氣:

  「你那是被他洗腦了!你如果真有他說的那麼不堪,這二十多年來你又是怎麼存活下來的?

  人最怕的,就是在別人無數次否定自己後,自個兒都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銀杏焉巴巴地別過頭:「鏡鏡,你別管我了……我就是喜歡他,我放不下,改不掉。」

  「可在他沒有回來之前,你不是已經對他淡了嗎?」

  「但問題的關鍵就是、他回來了,而且,他還答應我,以後每年都會回來看我,他如果心裡一丁點也沒我,就不會對我許下這個承諾。」

  「許了承諾,就會做到嗎?」我迫不得已揭她當年的那道傷疤:「當初,他也答應過你,等暑假結束再回省城,可事實呢?他剛高考完,不到一個星期就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那不是他爸媽逼的嗎,他在我家住了好幾年,他父母也好幾年沒見到他,肯定想念他,才會催促他回家。」

  我拿她沒辦法地著急道:「你啊,總能給他找出無數個理由!」

  不甘心地拉她停下來,我站在夕陽餘暉前,鄭重問她:「宋潮生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癡迷?喜歡一個人,總要有個理由吧?」

  銀杏努了努嘴:「也可以沒理由嘛……」

  「怎麼會。」

  她委屈反駁我:「那你喜歡蛇王老爺也有理由嗎?」

  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當然有啊,他長得好看還能給我安全感,對我好還打架厲害!」

  話說完……我驀地愣住。

  下一秒,心慌意亂地別過頭。

  怎麼又忘了,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

  銀杏抿了抿脣,昂頭放眼看著天邊落日,見我追問得緊,只好說:

  「你還記得,我十二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嗎?我打小就聽爸說,我是童女命。

  童女命,活不過十八歲,而我的劫難十二歲就來臨了。

  那會子老祭司和爸想盡辦法幫我渡劫,但我還是連日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我點點頭:

  「記得,那年外婆帶著我直接住在了你家,外婆連鬼針都用上了,可你燒得實在厲害,鬼針頂多隻能讓你情況不惡化,並不能給你退燒。

  那段時間我每晚都守在你的牀前給你擦臉,用涼毛巾幫你降溫。有時,你夜裡燒的狠了,還會抽搐口吐白沫,都把我嚇死了。

  外婆和李大叔還在你牀頭點了九盞油燈,說,只要九天內九盞油燈不滅,你就還有救,可打那天往後,你牀頭的油燈每日凌晨子時都會熄滅一盞,到了最後一天,最後一盞油燈也滅了。

  李大叔抹著眼淚出門,當晚就給你定了三十多副花圈,一副棺材,還給你買了一身粉紅色的壽衣,連引魂幡都掛起來了。

  但幸好你一直吊著一口氣沒斷,半死不活地躺了半個月後竟奇蹟般活過來了!」

  銀杏不好意思道:

  「就是那半個月……我在夢裡遇見了一個人,夢裡的天是昏暗的,我也瞧不清那人的臉。

  和他在一起經歷的事,醒來後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還能記起一點點。

  我記得,在我撐不住、快死了,靈魂快要散去了的時候,有個穿著黑色古代長袍的男人抓住了我的手,將我從無底深淵裡拽了上去。

  是他不斷在我耳邊說:銀杏,別睡,醒醒,活過來……夢裡我倆後來進了一座漆黑陰森的宮殿,他牽著我的手,帶我涉過黑水河,他還教我打鳥,陪我生火烤肉。

  我渾身發冷,他就溫柔地把我摟進懷裡,抱著我睡。

  我倆以地為牀,以天為被。他陪我看星星,手一揮,月亮就在我倆眼前,近得能看見月球表面的坑坑窪窪。他會給我梳頭髮,有時、還會給我洗澡。

  我在夢裡遭到很多次劫難,都是他護著我熬過來的。

  最後的最後,我不知為何,魂魄越來越虛弱,身體都變得透明瞭,我害怕他看不見我,哭著拉著他的袖子問他怎麼辦,他也很著急,然後,他選擇將自己的靈力渡給我。

  我的魂魄終於又有了顏色,但他雙鬢卻生出了白髮。

  他快要死了,我自責地趴在他懷裡哭,我求他和我一起走,他卻摸著我的腦袋和我說,他是個沒有未來的鬼魂,他回不到陽間,我們以後,再也不能見面了。

  我怕死了,撲在他懷裡哭得很傷心,很久,他才又安慰我說,別哭了,如果他有幸逃過那一劫,就來現實找我。

  我一直記得他和我的這個約定,我死裡逃生清醒過來後,也一直在等他。一年又一年過去,我真的很害怕那只是一場夢,害怕我找不到他了……

  直到,我跟著我爸去潮生哥家裡辦事,見到潮生哥……潮生哥的身影真的很像夢裡那個男人,而且潮生哥右腕上也有一顆小黑痣!

  更巧合的是,我十二歲那年,出事的那段時間,潮生哥也從山上摔下來昏迷了將近半個月,我夢裡的那個人肯定就是潮生哥!」

  我怔愣了許久才消化完她告訴我的這堆信息,訝然道:

  「所以你是因為,你夢裡那個對你很好的男人可能是宋潮生,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縱容宋潮生辜負傷害你?」

  銀杏篤定點頭:

  「他就是我夢裡的那個哥哥!身影相似可能是湊巧,那右腕同一個地方有小黑痣呢?

  我高燒不退昏迷不醒,他也在同一段時間摔下山坡陷入昏迷,這一樁兩樁都吻合,肯定不是碰巧!

  他就是在夢裡救我的那個男人!

  而且我還發現,他現在年紀越大,越成熟,聲音也和我夢裡的那個哥哥越像。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他真的信守承諾回來找我了!他現在處處看我不順眼,疏遠我,肯定是因為他忘記我倆在夢中的經歷了!

  我問過我爸,我爸說兩人同時昏迷同時入夢,的確有可能趕上什麼機緣墜入同一個夢境,只是有的人體質特殊,在甦醒後能記得夢中的事,有的人八字輕,就會記不住。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等,等他記起我……就算他一輩子都記不起那些事了,也無妨,只要我還記得就夠了。」

  銀杏握住我的手,認真且傷感道:「鏡鏡,他救過我的命啊,我在十二歲那年,就已經認定了他。」

  我望著她充滿期待,渴望我能理解她的黝黑眼眸,無奈哽住。

  沉默良久。

  那場夢,究竟是銀杏命定的姻緣,還是……銀杏執念太深,過於執著夢中虛構出來的人物?

  ……

  月亮升起來時,我拎著清理好的兩條大鰱魚回家。

  銀杏與阿乞在前面做遊戲比誰跑得快。

  我跟在他們身後,慢悠悠地邁著步伐。

  今天一天,都沒有看見那條冷血蛇了……

  是真的走了嗎?

  不對,他走了我應該如釋重負才正常。

  他離開,就代表他和那個蛇女的確是情侶……

  他們只是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生活了。

  什麼演戲氣我,只是我的臆想。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誤會……不過是冰冷殘忍的現實、瞞不住了而已。

  他走了我該慶幸,至少早早發現真相從中脫身,好過深陷其中再強迫自己放下……

  真到那時,我恐怕得承受比現在痛苦一萬倍的窒息感。

  我長舒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回家將兩條魚一條糖醋一條做辣子魚,銀杏和阿乞晚上在我家陪我喫飯。

  兩盤魚端上桌後,阿乞吹吹被燙紅的指尖,好奇問我:「鏡鏡姐,帝君呢?」

  銀杏率先拿起筷子嘗了口辣子魚:「對啊,今天一天都沒看見他老人家,他又出門辦事了?晚上還回來嗎?」

  我面無表情的給銀杏盛飯,「不回來了。」

  銀杏嘖了聲,沒懂我話中的真正意思,調侃道:

  「鏡鏡你這樣不行啊!你老公夜不歸宿你都不管,男人這種生物,容易得寸進尺。

  他一次兩次夜不歸宿你不計較,以後他就會默認你不約束他夜間行動,就會更加頻繁且肆無忌憚的每晚出去鬼混,到時候你再想管可就難了!」

  我把米飯放在銀杏手邊,淡淡道:「他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以後都不再回來也不能縱著他夜……」銀杏下意識接話,說到一半,猛地清醒過來:「不會再回來了?什麼情況,你倆吵架了?」

  阿乞捧著碗憤憤道:「帝君欺負你了?!」

  小鳳凰叼起小碗裡的魚肉:「他倆分手啦!」

  阿乞:「……」

  ——

  喫完飯,阿乞與銀杏早早地同我打招呼回自己家了。

  臨走還偷走了我的小鳳凰。

  我趴在臥房的窗前消食,看著窗外的搖曳樹影發呆……

  夜裡九點,我有些瞌睡了。

  小鳳凰還沒回來,我只好自個兒親自起身出房間,去給院門插上大閂。

  從簷下經過時,頭頂突然傳來瓦片鬆動的聲音。

  下一秒,一道青瓦墜落、摔碎在什麼東西上的悶響就出現在我頭頂……

  碎裂的瓦片濺在我腳邊。

  我被嚇一跳,驚慌轉身,竟見到一條粗壯高大的青色巨蛇彎腰護住了我的身影——

  腦袋上,還殘留著瓦片碎末。

  我呆呆的昂著頭看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青蛇眨了眨燦若繁星的金色豎瞳,與我四目相接,怔了怔。

  隨即討好地壓下腦袋,把頭送給我摸……

  溫聲祈求:「夫人,別趕我走……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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