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聖女牀上的長蛇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4,025·2026/5/18

我不敢直接進殿,拎起裙擺,撥開橫斜桃花,小心翼翼地扒上雕花鏤空的木窗。   放眼看進去——   卻見到偏殿的右配屋裡安放著一張老木月洞牀,月洞牀邊垂落著妖豔的大紅牀幔。   紅紗起伏間,隱約能見到,牀上跨坐著一名身材婀娜的妙齡女子……   屋裡粉霧氤氳,妖氣衝天。   就在我捂著口鼻被驚得臉頰滾燙,心跳極快時,更讓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忽有妖風掀起牀邊一片紅紗帳,牀幔揚起的那一瞬,我恰好看清了伏在妖物身上肆意嬌吟的年輕女子真容……   柳葉長眉,嫵媚的上挑狐狸眼,粉腮紅脣,眉心繪著一抹象徵身份的朱紅鳳凰花鈿……   這張臉,這抹花鈿,分明就是我的雙生姐姐宋花枝!   我呼吸一窒,頓感寒意從脊樑骨竄上了後腦勺。   不可思議地看著裡面這一幕,我腦子空白了半晌。   娘娘廟裡的異香,難不成就是從姐姐身上傳出來的?!   屋裡的嬌豔女子雪肌玉膚,鬆散的髮髻上插著一枚銀蝶花簪。   有東西卷著她癲狂放縱。   紅紗帳緩緩垂落,可不多時,姐姐突然仰頭倒在了牀邊,伸出一條雪臂。   媚眼如絲地挽起牀邊一片火紅紗幔,細語嚶嚀:   「慢些,急什麼,長夜漫漫,我有的是時間陪你……」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下,徹底崩亂了!   這聲音,也是姐姐……   我呆呆看著仰躺在牀上的姐姐蘭花指捏起紅紗,以紗幔遮面,輕擺柳腰,一臉享受地與那條妖物放情狂歡,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不敢再看下去,我魂不守舍地著急從神殿窗邊跑開。   姐姐不是在娘娘廟發過誓,要終生不嫁,以純潔之身供奉長生泉嗎?   她不是整個苗域最純潔的女子嗎!   她怎麼能、和妖物苟合……   她是瘋了嗎?   我失魂落魄地剛跑回紫藤花架下,銀杏就突然拎著一條紅花蛇從漆黑夜幕裡冒出來,猛地跳到我跟前:「鏡鏡,看我抓到了……」   我不等她說完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緊張提醒:「噓,別說話!」   紅花蛇在銀杏手裡拼命掙扎著,銀杏徒手捏著花蛇腦袋,皺了皺眉,安靜下來,輕嗚兩聲。   我這才慢慢將手從她嘴邊拿下來。   「怎麼了?」銀杏小心翼翼地低聲問我。   我拉住銀杏的手腕,把銀杏扯去紅霧氤氳的偏殿附近,帶她躲進偏殿左側光線昏暗的竹林裡,貓在巨石後。   謹慎地提醒她:「不管看見什麼,都千萬別出聲!」   銀杏乖乖點頭,解下腰間裝了符紙的布袋,把花蛇灌進去——   不多時,神殿內再次傳來女人亢奮的叫聲。   銀杏頓時激動起來,想開口說話,又猛地想起了什麼,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條碗口粗五六米長的大黑蛇才心滿意足地從神殿裡爬出來,爾後踏霧乘風離開了娘娘廟……   銀杏被眼前這一幕嚇得瞪大雙眼。   不久後,姐姐披著薄紗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外,更是嚇得銀杏臉色蒼白,不知所措地著急晃我胳膊!   我拍拍銀杏的手背,頭皮發麻地無聲安撫她。   姐姐衣衫單薄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又一抹人影出現在小道另一頭——   木訥的人影漸行漸近,等殿門外的燈籠照清男人的面容時,我和銀杏才認出來,那是村裡老劉家的大兒子!   此時的劉家老大像是被灌了迷魂湯,目光渾濁,神志不清,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見到姐姐後,劉家老大眼裡流露出貪婪的光芒,二話沒說走到姐姐身邊,抱住姐姐,迫不及待就低頭吻住了姐姐的紅脣。   一番啃咬後,直接將姐姐打橫抱起來帶進了神殿……   緊接著,就是男人的急促喘息聲,與女人的嬌軟媚笑聲——   「哥哥,瞧你這猴急樣,別咬,癢……」   「阿枝,你好美啊……人美,身子更美。」   「那哥哥,你喜歡阿枝嗎?」   「喜歡,我想把阿枝娶回家……」   「呵,那可不行呢……」   後面的話,聽得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心煩氣躁。   弄明白娘娘廟裡祕密後,我拉著已經被嚇傻的銀杏著急逃離娘娘廟。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種今晚要出事的預感……   「鏡鏡!」臨出娘娘廟山門時,銀杏突然拉了我一把。   我惴惴不安地停下,驀然抬頭,竟猛地看見有道高大身影擋在我眼前!   那身影穿著一襲寬大的墨色青雲紋祭司袍,手裡拄著象徵大祭司身份的烏靈木權杖。   黑髮高高盤起,髻上簪著鸞鳥蝴蝶銀飾。   眉眼冷漠,一派威嚴,面無表情地垂眼睥睨著我。   像之前那幾次一樣,見到我這個小女兒……眼裡沒有母愛的慈光,只有不屑與嫌惡。   母親冷肅質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銀杏壯著膽子擋在我身前,仗義道:「是我拉著鏡鏡上山拜神娘娘的!有什麼衝我來!」   我清楚母親整治人的手段,趕緊將銀杏拽回來,低頭裝窩囊:   「媽,外婆讓我來娘娘廟取香灰。我一個人不敢上來,就讓銀杏陪我一起上山了。」   母親狐疑挑眉:「是麼?那香灰呢?」   銀杏一僵,被我握住的那隻手,掌心頓時一片潮溼。   我膽怯地把腰間那枚繡了蓮花的金黃香囊拽下來,送給母親檢驗。   母親接過東西,半信半疑地瞟我。   拉開香囊,倒出裡面的一點香灰在掌心,送到鼻前嗅了嗅……   確認香囊裡的確是娘娘廟的香灰後,母親才把香囊送還給我。   我雙手接了香囊,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媽,我和銀杏先走了。」我拽上銀杏倉皇要逃。   可剛走幾步,母親突然開口又問:「我娘,她老人家身體還好嗎?」   打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母親和外婆關係不好。   她們母女之間有個心結在,心結具體是什麼我並不清楚。   我只曉得,外婆和母親的感情很奇怪。   外婆心疼母親,但似乎又在責怪母親些什麼……   母親也怨恨外婆,可母親,好像也會期待得到外婆的關心。   母女倆一個比一個犟,誰都不願意先低頭。   所以這些年,母親很少主動來我家看望外婆。   外婆平時無事,也絕不去找母親。   「外婆身體很好,媽,你不用擔心。」我認真回答。   然而,母親聽完卻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   「是麼?她老人家還真是身體硬朗!這麼大歲數了,也該解脫了!」   母親的話讓我覺得無比刺耳。   畢竟,她可以不要外婆,我卻只有外婆這一個親人!   我拉上銀杏沒有再搭理她,趁著夜還不深,急匆匆下了山。   回家路上,銀杏沒忍住地好奇問我:「你什麼時候裝的香灰?我怎麼不知道。」   我心慌意亂道:「我腰間這個香囊裡裝的一直都是娘娘廟的香灰,都戴好幾年了。」   說起香灰,記得我十二歲生辰那天,外婆特意趕早上山去娘娘廟求了一把香灰。   回來後就將香灰裝進了親手所繡的香囊裡,幫我係在了腰間。   外婆說,娘娘廟的香灰能保佑我無病無災,在二十二歲之前不會見血光。   外婆叮囑我一定要把香灰日日隨身攜帶,除了沐浴下水之外,絕不能離身。   這些年我一直聽外婆的話,每天腰上都掛著這枚香囊。   也的確,從十二歲到現在,我從未遇見過什麼大災大難。   就連感冒發燒的次數都極少。   可今年我就二十二歲了,上個月我剛過完生日。   不曉得這個香囊還管不管用了,回去有時間得再問問外婆。   銀杏恍然大悟:「原來你這香囊裡裝的是香灰啊,我還以為是什麼香料呢!」   銀杏家離得遠,我特意先把銀杏送回去,之後才一個人匆匆趕回自己家。   凌晨一點,我悄悄推開自家院門,進去後,再躡手躡腳地把門從裡閂上。   本以為外婆在這個時辰都已經睡熟了……   誰知我轉身的那一瞬,院子裡的電燈頓時全都亮了起來!   外婆則披著那身多年未見她再穿的藏青鳳紋祭司禮袍,拄著槐木柺杖,面色難看地站在院子裡等我。   「外婆……」   我胸膛內的心臟狠狠一跳,看著盛裝打扮的外婆,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我剛從李大叔家……」   我結結巴巴地撒謊。   不等我說完,外婆就拄著柺杖,手裡捻著檀木珠,幽幽嘆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罷了,外婆只能幫你到這了。」   外婆她都知道了?   她老人家如果這會子臭罵我一頓,我反而會覺得心裡踏實些。   可她,竟不怪我。   「外婆,對不起,是我沒聽你的話。」我內疚地走到外婆身邊,乖乖抱住外婆。   不過,這一抱,我又聞見了外婆身上的腐臭味……   外婆如往常一般,慈愛地撫摸我腦袋,只是今晚的嗓音略帶沙啞哽咽:「鏡鏡,外婆放心不下你啊。」   「外婆……」   「以後遇見難事,就去找你李叔,他會幫你的。」   「李大叔?」   心底那股不祥預感愈發強烈,外婆今晚怎麼突然和我說這些……   像是,在交代後事。   我越想心越亂,悶頭埋在外婆的肩上,眼眶一熱,害怕道:   「外婆你今晚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外婆,你別嚇我!」   外婆拍拍我的後背,慈祥輕笑:   「傻孩子,外婆能有什麼事。外婆是說,既然你都看見了,那以後,你的日子肯定不太平。   外婆老了,難免會有護不住你的時候,外婆都和你李叔說好了,以後他會幫忙照應你的。   外婆是心疼鏡鏡,多好的一個孩子啊,她怎就、捨得不要你。」   「沒事的,外婆。」   我抱緊外婆,企圖從外婆身上汲取到一絲安全感,「只要有外婆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什麼也不缺。」   「乖孩子。」   外婆今晚對我格外溫柔。   非但沒有因為我不聽話私自上山進娘娘廟怪罪我,還破天荒地來我屋,拍著我的肩哄我睡覺。   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我小時候,外婆每晚都會給我唱兒歌哄我入眠的那段時光。   次日,我是在一陣喧譁中被驚醒的。   不知是什麼原因,才早上五六點,我家院子裡就聚滿了村民。   窗外還時不時傳來女人與幼童的啼哭聲。   我猜想可能是村裡又出什麼大事了,就著急忙慌地起牀穿衣服。   可怪的是,我從被子裡爬出來,驀然發現自己身上的繡花裡衣不見了!   我不記得前一晚睡前我脫過內衣……   而且翻遍整張牀,也沒找到我的衣服。   外面的哭嚷聲愈發洪亮,我來不及糾結裡衣到底被我扔哪去了,在櫃子裡隨便找了件新內衣換上。   隨後披上外衣,用銀花簪挽好長發,整理好身上衣物纔打開門跑出去。   家裡院子被村民們圍得水洩不通,但堂屋門口,卻被村民們有序讓出了一塊圓形空間。   堂屋裡只有憔悴的趙村長與冷著臉的李大叔坐在門邊長籲短嘆。   「讓一讓!」   我撥開人羣艱難擠進去,不明狀況地站在門口問村長和李大叔:「趙叔李叔,發生什麼事了?」   李大叔見到我,眉頭不由緊蹙:「鏡鏡,你家出事了

我不敢直接進殿,拎起裙擺,撥開橫斜桃花,小心翼翼地扒上雕花鏤空的木窗。

  放眼看進去——

  卻見到偏殿的右配屋裡安放著一張老木月洞牀,月洞牀邊垂落著妖豔的大紅牀幔。

  紅紗起伏間,隱約能見到,牀上跨坐著一名身材婀娜的妙齡女子……

  屋裡粉霧氤氳,妖氣衝天。

  就在我捂著口鼻被驚得臉頰滾燙,心跳極快時,更讓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忽有妖風掀起牀邊一片紅紗帳,牀幔揚起的那一瞬,我恰好看清了伏在妖物身上肆意嬌吟的年輕女子真容……

  柳葉長眉,嫵媚的上挑狐狸眼,粉腮紅脣,眉心繪著一抹象徵身份的朱紅鳳凰花鈿……

  這張臉,這抹花鈿,分明就是我的雙生姐姐宋花枝!

  我呼吸一窒,頓感寒意從脊樑骨竄上了後腦勺。

  不可思議地看著裡面這一幕,我腦子空白了半晌。

  娘娘廟裡的異香,難不成就是從姐姐身上傳出來的?!

  屋裡的嬌豔女子雪肌玉膚,鬆散的髮髻上插著一枚銀蝶花簪。

  有東西卷著她癲狂放縱。

  紅紗帳緩緩垂落,可不多時,姐姐突然仰頭倒在了牀邊,伸出一條雪臂。

  媚眼如絲地挽起牀邊一片火紅紗幔,細語嚶嚀:

  「慢些,急什麼,長夜漫漫,我有的是時間陪你……」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下,徹底崩亂了!

  這聲音,也是姐姐……

  我呆呆看著仰躺在牀上的姐姐蘭花指捏起紅紗,以紗幔遮面,輕擺柳腰,一臉享受地與那條妖物放情狂歡,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不敢再看下去,我魂不守舍地著急從神殿窗邊跑開。

  姐姐不是在娘娘廟發過誓,要終生不嫁,以純潔之身供奉長生泉嗎?

  她不是整個苗域最純潔的女子嗎!

  她怎麼能、和妖物苟合……

  她是瘋了嗎?

  我失魂落魄地剛跑回紫藤花架下,銀杏就突然拎著一條紅花蛇從漆黑夜幕裡冒出來,猛地跳到我跟前:「鏡鏡,看我抓到了……」

  我不等她說完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緊張提醒:「噓,別說話!」

  紅花蛇在銀杏手裡拼命掙扎著,銀杏徒手捏著花蛇腦袋,皺了皺眉,安靜下來,輕嗚兩聲。

  我這才慢慢將手從她嘴邊拿下來。

  「怎麼了?」銀杏小心翼翼地低聲問我。

  我拉住銀杏的手腕,把銀杏扯去紅霧氤氳的偏殿附近,帶她躲進偏殿左側光線昏暗的竹林裡,貓在巨石後。

  謹慎地提醒她:「不管看見什麼,都千萬別出聲!」

  銀杏乖乖點頭,解下腰間裝了符紙的布袋,把花蛇灌進去——

  不多時,神殿內再次傳來女人亢奮的叫聲。

  銀杏頓時激動起來,想開口說話,又猛地想起了什麼,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條碗口粗五六米長的大黑蛇才心滿意足地從神殿裡爬出來,爾後踏霧乘風離開了娘娘廟……

  銀杏被眼前這一幕嚇得瞪大雙眼。

  不久後,姐姐披著薄紗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外,更是嚇得銀杏臉色蒼白,不知所措地著急晃我胳膊!

  我拍拍銀杏的手背,頭皮發麻地無聲安撫她。

  姐姐衣衫單薄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又一抹人影出現在小道另一頭——

  木訥的人影漸行漸近,等殿門外的燈籠照清男人的面容時,我和銀杏才認出來,那是村裡老劉家的大兒子!

  此時的劉家老大像是被灌了迷魂湯,目光渾濁,神志不清,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見到姐姐後,劉家老大眼裡流露出貪婪的光芒,二話沒說走到姐姐身邊,抱住姐姐,迫不及待就低頭吻住了姐姐的紅脣。

  一番啃咬後,直接將姐姐打橫抱起來帶進了神殿……

  緊接著,就是男人的急促喘息聲,與女人的嬌軟媚笑聲——

  「哥哥,瞧你這猴急樣,別咬,癢……」

  「阿枝,你好美啊……人美,身子更美。」

  「那哥哥,你喜歡阿枝嗎?」

  「喜歡,我想把阿枝娶回家……」

  「呵,那可不行呢……」

  後面的話,聽得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心煩氣躁。

  弄明白娘娘廟裡祕密後,我拉著已經被嚇傻的銀杏著急逃離娘娘廟。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種今晚要出事的預感……

  「鏡鏡!」臨出娘娘廟山門時,銀杏突然拉了我一把。

  我惴惴不安地停下,驀然抬頭,竟猛地看見有道高大身影擋在我眼前!

  那身影穿著一襲寬大的墨色青雲紋祭司袍,手裡拄著象徵大祭司身份的烏靈木權杖。

  黑髮高高盤起,髻上簪著鸞鳥蝴蝶銀飾。

  眉眼冷漠,一派威嚴,面無表情地垂眼睥睨著我。

  像之前那幾次一樣,見到我這個小女兒……眼裡沒有母愛的慈光,只有不屑與嫌惡。

  母親冷肅質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銀杏壯著膽子擋在我身前,仗義道:「是我拉著鏡鏡上山拜神娘娘的!有什麼衝我來!」

  我清楚母親整治人的手段,趕緊將銀杏拽回來,低頭裝窩囊:

  「媽,外婆讓我來娘娘廟取香灰。我一個人不敢上來,就讓銀杏陪我一起上山了。」

  母親狐疑挑眉:「是麼?那香灰呢?」

  銀杏一僵,被我握住的那隻手,掌心頓時一片潮溼。

  我膽怯地把腰間那枚繡了蓮花的金黃香囊拽下來,送給母親檢驗。

  母親接過東西,半信半疑地瞟我。

  拉開香囊,倒出裡面的一點香灰在掌心,送到鼻前嗅了嗅……

  確認香囊裡的確是娘娘廟的香灰後,母親才把香囊送還給我。

  我雙手接了香囊,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媽,我和銀杏先走了。」我拽上銀杏倉皇要逃。

  可剛走幾步,母親突然開口又問:「我娘,她老人家身體還好嗎?」

  打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母親和外婆關係不好。

  她們母女之間有個心結在,心結具體是什麼我並不清楚。

  我只曉得,外婆和母親的感情很奇怪。

  外婆心疼母親,但似乎又在責怪母親些什麼……

  母親也怨恨外婆,可母親,好像也會期待得到外婆的關心。

  母女倆一個比一個犟,誰都不願意先低頭。

  所以這些年,母親很少主動來我家看望外婆。

  外婆平時無事,也絕不去找母親。

  「外婆身體很好,媽,你不用擔心。」我認真回答。

  然而,母親聽完卻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

  「是麼?她老人家還真是身體硬朗!這麼大歲數了,也該解脫了!」

  母親的話讓我覺得無比刺耳。

  畢竟,她可以不要外婆,我卻只有外婆這一個親人!

  我拉上銀杏沒有再搭理她,趁著夜還不深,急匆匆下了山。

  回家路上,銀杏沒忍住地好奇問我:「你什麼時候裝的香灰?我怎麼不知道。」

  我心慌意亂道:「我腰間這個香囊裡裝的一直都是娘娘廟的香灰,都戴好幾年了。」

  說起香灰,記得我十二歲生辰那天,外婆特意趕早上山去娘娘廟求了一把香灰。

  回來後就將香灰裝進了親手所繡的香囊裡,幫我係在了腰間。

  外婆說,娘娘廟的香灰能保佑我無病無災,在二十二歲之前不會見血光。

  外婆叮囑我一定要把香灰日日隨身攜帶,除了沐浴下水之外,絕不能離身。

  這些年我一直聽外婆的話,每天腰上都掛著這枚香囊。

  也的確,從十二歲到現在,我從未遇見過什麼大災大難。

  就連感冒發燒的次數都極少。

  可今年我就二十二歲了,上個月我剛過完生日。

  不曉得這個香囊還管不管用了,回去有時間得再問問外婆。

  銀杏恍然大悟:「原來你這香囊裡裝的是香灰啊,我還以為是什麼香料呢!」

  銀杏家離得遠,我特意先把銀杏送回去,之後才一個人匆匆趕回自己家。

  凌晨一點,我悄悄推開自家院門,進去後,再躡手躡腳地把門從裡閂上。

  本以為外婆在這個時辰都已經睡熟了……

  誰知我轉身的那一瞬,院子裡的電燈頓時全都亮了起來!

  外婆則披著那身多年未見她再穿的藏青鳳紋祭司禮袍,拄著槐木柺杖,面色難看地站在院子裡等我。

  「外婆……」

  我胸膛內的心臟狠狠一跳,看著盛裝打扮的外婆,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我剛從李大叔家……」

  我結結巴巴地撒謊。

  不等我說完,外婆就拄著柺杖,手裡捻著檀木珠,幽幽嘆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罷了,外婆只能幫你到這了。」

  外婆她都知道了?

  她老人家如果這會子臭罵我一頓,我反而會覺得心裡踏實些。

  可她,竟不怪我。

  「外婆,對不起,是我沒聽你的話。」我內疚地走到外婆身邊,乖乖抱住外婆。

  不過,這一抱,我又聞見了外婆身上的腐臭味……

  外婆如往常一般,慈愛地撫摸我腦袋,只是今晚的嗓音略帶沙啞哽咽:「鏡鏡,外婆放心不下你啊。」

  「外婆……」

  「以後遇見難事,就去找你李叔,他會幫你的。」

  「李大叔?」

  心底那股不祥預感愈發強烈,外婆今晚怎麼突然和我說這些……

  像是,在交代後事。

  我越想心越亂,悶頭埋在外婆的肩上,眼眶一熱,害怕道:

  「外婆你今晚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外婆,你別嚇我!」

  外婆拍拍我的後背,慈祥輕笑:

  「傻孩子,外婆能有什麼事。外婆是說,既然你都看見了,那以後,你的日子肯定不太平。

  外婆老了,難免會有護不住你的時候,外婆都和你李叔說好了,以後他會幫忙照應你的。

  外婆是心疼鏡鏡,多好的一個孩子啊,她怎就、捨得不要你。」

  「沒事的,外婆。」

  我抱緊外婆,企圖從外婆身上汲取到一絲安全感,「只要有外婆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什麼也不缺。」

  「乖孩子。」

  外婆今晚對我格外溫柔。

  非但沒有因為我不聽話私自上山進娘娘廟怪罪我,還破天荒地來我屋,拍著我的肩哄我睡覺。

  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我小時候,外婆每晚都會給我唱兒歌哄我入眠的那段時光。

  次日,我是在一陣喧譁中被驚醒的。

  不知是什麼原因,才早上五六點,我家院子裡就聚滿了村民。

  窗外還時不時傳來女人與幼童的啼哭聲。

  我猜想可能是村裡又出什麼大事了,就著急忙慌地起牀穿衣服。

  可怪的是,我從被子裡爬出來,驀然發現自己身上的繡花裡衣不見了!

  我不記得前一晚睡前我脫過內衣……

  而且翻遍整張牀,也沒找到我的衣服。

  外面的哭嚷聲愈發洪亮,我來不及糾結裡衣到底被我扔哪去了,在櫃子裡隨便找了件新內衣換上。

  隨後披上外衣,用銀花簪挽好長發,整理好身上衣物纔打開門跑出去。

  家裡院子被村民們圍得水洩不通,但堂屋門口,卻被村民們有序讓出了一塊圓形空間。

  堂屋裡只有憔悴的趙村長與冷著臉的李大叔坐在門邊長籲短嘆。

  「讓一讓!」

  我撥開人羣艱難擠進去,不明狀況地站在門口問村長和李大叔:「趙叔李叔,發生什麼事了?」

  李大叔見到我,眉頭不由緊蹙:「鏡鏡,你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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