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過新年
一進門,沈令儀瘋狂地喘息,靠著牆壁癱軟了下來,適才偽裝的鎮定全數瓦解,魏承意伸手想攬她,卻被她下意識躲開。
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可怕。
那一瞬間,沈令儀從他閃爍的眸中,看出一種受傷的失落。
她心裡實在很不痛快,可到底該怎麼改變她和二郎的關係?以後,她應該怎麼做纔好?能當做無事發生一樣嗎?還是徹底斷了兩人的關係,成為陌生人?
「嫂嫂……」
魏承意忽然喊了一聲,將沈令儀嚇得回了神,她仰頭,嗯了一聲。
「昨夜……」他忽然這麼說,叫沈令儀的心飛快地跳了起來,「是我越界了,抱歉,嫂嫂,請你原諒我。」
「我發誓,再也不會發生那樣荒唐的事情了。」
「嫂嫂希望我們是什麼關係,那我們就是,好不好?」
沈令儀沒料到他會講這些,況且……什麼叫「她希望他們是什麼關係,他們就是」?心裡還是亂糟糟的,但她只能點頭。
「昨夜,你是喝多了。」
最後,蹦出這麼個話。
魏承意順著她的話點頭,笑著,「是喝多了,又發生那樣危險的事情,我心裡實在擔心嫂嫂,才失了分寸,叫嫂嫂笑話了。往後,再也不會了。」
沈令儀看著他,覺得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擲地有聲,輕而易舉就把昨夜發生的荒唐事圓過去了。
日子,還照常過。
所以她昨夜輾轉難眠,想了無數種說辭要和二郎說清楚,掰正他的思想,竟都是白想了?
魏承意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從表情能看出她定然想著他,哪怕以這種方式想著,他都能開心一下。
「嫂嫂,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有禮物給你。」
沈令儀抬頭,怔了怔,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也被「禮物」這個詞掩蓋了。
她想起七年前,她和魏承意過的第一個新年。
那時,沒有遮風擋雨的瓦房,兩人縮在亂糟糟的馬棚,身上的破舊棉衣沒法抵禦寒冷,兩個人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男孩忽然從她懷中抬起頭,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笑著說,「嫂嫂,今天是新年哦,我有一個禮物給你。」
沈令儀問,「什麼禮物?」
小小的手伸進她的手掌,露出一朵「白玉蘭」。
男孩問,「嫂嫂喜歡嗎?」
那是用梅花花瓣做成的一朵白玉蘭。
沈令儀的眼淚霎時流了下來,「喜歡,我很喜歡,謝謝二郎的禮物。」
魏承意一直記著嫂嫂喜歡玉蘭花,也記得她變賣了娘親留給她唯一的髮簪,所以在粥鋪開始賺錢之後,他省喫儉用,一直攢錢。
第三年,他給嫂嫂的禮物就是那個白玉髮簪,第一時間幫嫂嫂贖了回來。
今年,二郎給她準備了什麼禮物呢?
魏承意將嫂嫂拉進屋中,只見羅漢榻上擺著一件織錦衣裳,圖案是玉蘭花並朦朧雪松,淺紫色,料子十分上乘,刺繡也是頂頂好的,光是這樣一件衣裳,恐怕就是普通人一年都賺不到的銀錢。
「這是我專門找人定做的,嫂嫂喜歡嗎?」
沈令儀心中感慨,微微一笑,「二郎送的,我自是喜歡,只是以後別浪費錢。」像她這樣身份的人,根本沒有場合穿這麼好的衣裳。
魏承意沒在意她的話,問道,「那嫂嫂給我的禮物呢?」
沈令儀一怔,拿出一套她親手做的衣裳,可再對比二郎送給她的,兩相對比,竟然覺得有些拿不出手。
但魏承意一把奪了過來,護在胸前,「我很喜歡!」
沈令儀:「和你送的比起來,自慚形穢了。」
魏承意有些撒嬌道,「不許嫂嫂胡說,不管嫂嫂送我什麼,我都喜歡!」
「嫂嫂,我們像往年那樣,換上新衣裳,好不好?」
沈令儀愣了愣,想起了昨夜的瘋狂,理智上應該拒絕他這個要求,可又想起過往——那時她和二郎終於有錢買新衣裳了,每年的這一天都會很開心很開心,終於不忍心拒絕。
她回屋換上衣裳,出來後卻見他沒換衣裳,便問為何。
魏承意收起驚豔得有些變態的目光,「我等會先做午飯,下午我再換上,陪嫂嫂出去逛逛。」
沈令儀嗯了一聲,忽然後知後覺又害怕起來——她好像理所當然依賴著二郎了。
新年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祭祀。
魏承意上完香後,一個人在小屋中多呆了一會,他看著哥哥的牌位,想起很多兒時的片段。他本是坐在地上,忽而站了起來,十分虔誠地說起話。
「大哥,我是個可憐人,愛上了一個姑娘,只是她的身份正好有些特殊。」
「大哥,你會祝福我嗎?」
燃起的香忽而閃動了一下,魏承意的脣邊隱隱出現一抹笑。
過一會,魏承意拿著藥箱來找沈令儀,其實方纔他就注意到王大娘的眼神不對,若是被她看到嫂嫂的手腕被磨紅,興許會被人發現什麼端倪。
「儘早上了藥,沒有傷痕就好了。」
沈令儀哦了一聲,「我自己來就行。」
魏承意從藥箱裡拿出藥和棉布,耐心道,「嫂嫂你看,兩邊手腕都有傷,你自己怎麼上藥?」
「我幫嫂嫂,會方便很多。」
說著,魏承意已經抓著她的手掌開始上藥,他將那玉白的肌膚和纖細的手腕看在眼裡,越發歡喜。
「嫂嫂放心,我絕無半點非分之想。」
他的話,說得萬分真誠和懂事。
可沈令儀聽在耳中,卻有一種多餘的滋味,又令她想起那個瘋狂的吻,臉頰瞬間紅了起來。
嫂嫂害羞了?魏承意垂眸,脣邊偷偷溜上一抹笑,但很快便消失了。
此刻,他很真誠,很單純,很乖巧。
……
這一天,沈令儀過得很折磨,雖然二郎說他們的關係能恢復正常,表現得也很坦誠,可他從中午開始做飯到下午出去爬山,無時無刻不在說著一些「刻意澄清」的話。
總是有意無意讓沈令儀想起不該想的。
她有一種無力的沮喪感。
到底是二郎太坦誠還是她不夠坦誠了?否則,她怎麼總是想起昨夜,一想起來就臉紅心跳加速?
「嫂嫂,」這時,魏承意又敲著沈令儀的房門,「手腕該上藥了。」
「不,不用了,我已經上好了。」沈令儀的心快要從嘴裡跳出來了。
魏承意又喊她出來放爆竹。
沈令儀走了出來,見他已經換上了他做的新衣,乖巧地站在院內,好像眼前人依舊是那個少年,不曾變化。
爆竹被點燃的瞬間,魏承意在她耳邊,貼得很近,「嫂嫂,許個願,好不好?」
沈令儀沒有躲開,猛地閉上眼睛,耳根卻可疑地紅了起來。
魏承意覺得,他和嫂嫂之間流動著一種情愫,他能感覺到那並不是淡淡的,雖然沒到濃得化不開的地步,可恰到好處。
這種恰到好處,搖擺在好與不好之間,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寡嫂接受他。
他有一種預感,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