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認親宴
沈拾玉已經在巷子裡等了三天三夜,不喫不喝,像個乞丐一樣。
她總在想,老天爺對她實在是太殘忍了。她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庭院裡逃出來,以為終於獲得自由,能找沈令儀報仇了,卻聽到一她啼笑皆非的傳言。
沈令儀是九王爺和九王妃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她……沈令儀?
她憑什麼?憑什麼一躍飛上枝頭?她算什麼啊?
沈拾玉又該怎麼報仇啊?
可好在老天有眼,百姓們雖然都羨慕沈令儀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可九王府裡有一隻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真正的鳳凰!
真鳳凰眼裡哪裡能容得下小麻雀?
雲蘿郡主是什麼樣的人?她定然不會容得下沈令儀!
沈拾玉打探到宋雲蘿的行蹤,從下人的口中知道了她就是被沈令儀給氣跑的,於是等在這回九王府的必經之路。
足足等了三天,終於,她等到了宋雲蘿,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說完那句話後,眼冒金星,一頭栽倒了。
昏睡了一天一夜,沈拾玉終於醒了過來。
她看著陌生的環境,沒有半分懼意,竟然激動地哭了起來,越哭越兇,因為她終於逃離了那個牢籠一般的住處,終於……能有機會報仇了!
爹孃的死,以及她的不幸,都是沈令儀那個賤人造成的!她要沈令儀死無葬身之地!
哦,聽說今天是她的認親宴?不著急,她要親眼看著沈令儀去往高處,然後再重重地跌落在爛泥裡,一身惡臭,人憎鬼厭!
九王府,認親宴當天。
寅時三刻,天放晴了,青灰色的雲層後隱約射入了幾道陽光。
沈令儀便是在這半明半昧的光裡被人喊醒的。兩個丫鬟立在榻前,一人端著銅盆,一人捧著衣裳,笑意盈盈地說著話。
「姑娘,該起了,今日認親宴,王妃吩咐可要仔細裝扮著。」
又有三四名丫鬟走了進來,服侍沈令儀起身。
淨面、梳頭、更衣。
整個過程,沈令儀就像個沒有靈魂的偶人,坐到梳妝檯前,望向銅鏡裡的自己。一頭青絲順滑柔和,頭髮被拆開,梳了又梳,綰成了飛雲髻,步搖點綴,明珠晃動,絢爛奪目。
比那個常年站在櫃檯後,撥弄算盤,只用一支白玉簪綰著長發的沈娘子,多了幾分嬌媚,幾分典雅,是另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姑娘真好看。」一個圓臉丫鬟讚嘆,捧來一疊衣裳讓她選。
看著花花綠綠的顏色,沈令儀可不想一件一件地試,「認親宴不宜過素,但也不能過豔,就選這一件。」
她挑了一襲薔薇粉縷金百蝶穿花百褶裙,顏色恰到好處。沈令儀穿上後,腰肢被束得纖細,脖頸延長,臀部圓潤,身姿窈窕。
丫鬟還想讓她再多試幾件,直接被否決了,有這時間還不如多喫幾口早膳。
未幾,九王妃親自來接沈令儀,兩人在花園裡逛了一會。
「待會兒見了人不必怕,跟著我,若是有人問你話,斟酌著答便是。」王妃握著女兒的手,欲言又止。
沈令儀看著她,「娘親,我知道了。」
「你雲蘿妹妹是個直性子,但心眼不壞,只是一時之間接受不了,等我和她好好說說就沒事了。」
「好。」沈令儀答得不卑不亢。
王妃絞盡腦汁地尋話,想拉近她和女兒的關係,但沈令儀似乎話不多,很難聊得起來。
其實沈令儀怕生,又情怯。
她不習慣九王府的生活,更不喜歡九王爺為她安排的諸多事物,雖然華貴,卻不實用。
還有那一句,「從此以後,你叫宋令儀。」
念起來,沈令儀覺得怪怪的。
這裡的一切,她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很不真切,很怪異。
宴設在水榭,還未走近,已聞絲竹聲。九王妃攜著女兒的手,踏了進去。
剎那間,無數道目光齊齊轉了過來,劈頭蓋臉地對向了沈令儀。
「這位便是王爺新尋回的千金?果然好模樣。」
「可不得,到底是皇家血脈。」
王妃在沈令儀身邊介紹兩位夫人的身份,拉著她走近,「夫人安好。」
一番閒話家常。
沈令儀覺得無數道目光黏在她身上,從頭到腳地打量她。
那些人都在笑著,可那笑容裡藏著明顯而冰冷的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一個流落在外,忽然飛上枝頭的野麻雀,能懂多少規矩?配得上這一身榮華嗎?
可這些人卻都看在九王府的面上,紛紛笑語,送上禮物。不久後,皇上和皇后也遣小太監送來了貴禮,更叫那幫人一頓誇讚。
沈令儀雖不喜歡這樣的場面,但也能保持微笑,從容應對。
九王妃看著女兒如此,心裡萬分感慨又歡喜。
九王爺也在觀察她的舉動,雖沒表態,但那沒什麼表情的表情,也算是滿意了。
之後,九王爺帶著九王妃和故友閒談,沈令儀走到涼亭裡看風景。
沒過多久,一抹紅色身影在眾人的簇擁下,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
宋雲蘿纔是那個眾星捧月。
她的目光搜尋了一會,看到沈令儀後甚是激動,跑到她面前,親暱地攜起她的手。
「這便是爹爹新尋回的姐姐,從前怕是受了不少苦。」
這態度?沈令儀有些始料未及,但再一聽她的話。
從前。
苦。
這兩個詞念得清晰而明亮,像是故意強調沈令儀流落在外的低微。
那幫跟在身後的小姐妹怎麼能聽不懂,紛紛垂頭笑了起來。
沈令儀靜靜地看著她們。
這是她永遠融入不進去的小團體,但她並不在意,被冷落,被忽視。
她只是靜靜地笑了笑,轉身看向不遠處的風景,與某個年長夫人的眼神碰觸之後,溫和地點了點頭。
宋雲蘿看她這般從容,心裡癢得難受。
「最近柳居先生寫的《玉簪記》很火,你們可看過了?」
「看過了,郡主,沒想到你也喜歡看?」
「柳居先生的書嘛,郡主可是一向最喜歡看的,愛不釋手呢。」
宋雲蘿笑了笑,「最新一章談及一個典故,本郡主讀來頗有感悟,你們可知曉?」
眾姐妹互相對視,搖了搖頭。
宋雲蘿不語反笑,忽然走過去拉住沈令儀的胳膊,一派無辜地問道,「姐姐以前在民間,可曾聽過《玉簪記》裡有名的典故?」
「坊間傳得可熱鬧了,想必你一定知道?」
其他小姐妹也紛紛看向沈令儀。
她一個拋頭露面又沒讀過書的商女,哪能懂這些?
沈令儀坦然微笑,「妹妹說的這些,不曾聽過。」
一頓,又接著說,「流落時只求溫飽,詩書確未深耕。如今歸來,正向各位姐妹請教。」
她微微福身,四兩撥千斤地將話題拋了回去。
不卑不亢,反而大氣。
宋雲蘿哼了一聲,身後跟著這幫平日裡姐姐長妹妹短的,真是一點用也沒有,不給她長臉也就罷了,連半個屁都罵不出來。於是宋雲蘿氣鼓鼓地離開了,一眾姐妹也跟著她離去。
沈令儀另尋了一個安靜之處,剛要喘口氣,抬頭,就看到了陸雲起。
陸雲起對著她頷首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