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便宜女兒

沈令儀被帶至伊夢閣那晚，九王爺短暫逗留，兩人無聲地對視了一會。

　　氣氛凝固而窒息，沈令儀故作冷靜，長呼一口氣問道，「王爺，我能不能去看下娘親？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九王爺沒說話，只是眼神壓迫地望向了她，彷彿在思考什麼。

　　半晌後，他開口了，「你沒喊過本王一聲爹。」

　　啊？沈令儀猝不及防被他這句話說住了，呆呆地望了他一眼，望進那深不見底的眸中，後背激起一層冷汗。

　　「倒是……」九王爺低低笑了一聲。

　　話沒說完，他就離開了。

　　沈令儀越發懵了，心裡的恐慌更甚，九王爺這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

　　自那晚之後，九王爺再也沒有出現，可他下令任何人不能來此，更是不允許沈令儀離開。她試著逃跑了幾次，但都被侍衛抓了回來，她被關在了一個更豪華的籠子裡。

　　娘親呢？她才剛剛認回來的娘親，卻沒有見到最後一面。

　　沈令儀有時候在想，這怕不是一場夢？可夜裡，她久久難以入睡，清醒得可怕。

　　她想起和娘親的初見，在這個陌生的王府，她表現得那麼冷淡，會不會傷了娘親的心？她能察覺到娘親小心翼翼的討好，可她那個時候卻覺得陌生，禮貌、客套、疏離……她像個沒心沒肺的小白眼狼！

　　娘親，會不會很傷心？

　　可她想要彌補和娘親錯過的時光，可老天卻不給她機會了。

　　到底是為什麼？

　　眼淚從臉頰滑落，滴在綢緞枕套上，溼了一片，沈令儀每晚都是這樣，趴在牀上，哭著才能睡著。

　　本就睡得淺，天還沒亮透，沈令儀就被吵醒了。

　　她揉著昏惶的腦袋，坐了起來，抬頭就看到兩名陌生的丫鬟站在牀邊，小心謹慎地開口，「沈姑娘，您醒了。」

　　沈姑娘？

　　王府認親之後，沈令儀早就變成了宋令儀，府上沒人敢再喊沈姑娘，一般都喚大姑娘。王爺換了她身邊的侍從，故意這樣做，是想讓她看清什麼？

　　「今日是王妃娘娘的喪禮，奴們奉王爺之命帶姑娘前去。」

　　沈令儀下牀的動作猛然一滯，微微點了點頭。

　　她不信宋雲蘿說的話，娘親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忽然病逝？她一定要查清楚娘親的死因！

　　幾名丫鬟婆子上前伺候，禮儀皆沒有怠慢，但一張張臉透著冷漠和輕視。

　　沈令儀換上一身素衣，頭戴小白花，終於踏出了伊夢閣。淺淺的日光照在她身上，遠望去，如高山白雪，清透無瑕，在碎金之下，融化成晶瑩。

　　府裡一片縞素，哀樂聲不斷，一大早已經來了不少賓客。

　　沈令儀被帶至靈堂，剛要入內，就被宋雲蘿大喝一聲，「站住！」

　　她衝到沈令儀的面前，雙手叉腰，「你不能進來！」

　　「讓開。」

　　沈令儀卻沒看她一眼，視線直直看向靈堂裡的棺柩，伸手一推，直接衝了過去。

　　「簡直是目中無人！郡主，你可有事？」劉嬤嬤扶住快要摔倒的宋雲蘿，小聲道，「要不要派人把她關起來？」

　　「不要。」

　　宋雲蘿瞪了她一眼，「爹爹親自放她出來的，我怎好駁了爹爹的面子？放心吧，就讓她發發瘋，有她好看的！」

　　此時，沈令儀在賓客們的注視下，奔向了棺柩。

　　她扶著邊緣跪了下來，看到裡頭安詳躺著的白紗遮面的人，眼淚無聲地瘋狂地掉落下來。

　　為何？為何？她們明明才相認不過數月，為何就要生死相隔？老天如果要開這樣的玩笑，又何以讓她們相認？觸手可及的恩情，卻轉眼即逝？

　　娘親，到底是為何？

　　沈令儀哀痛不已，眼淚越發控制不住，有人上前拉她，但她不肯走。

　　「娘，你睜開眼再看看我好不好？不要離開我，不要……」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潛意識裡並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有人來拉她，她往後推開，不肯走。

　　一雙有力的手握在她手臂上，接著那人攔腰將她抱了起來。

　　沈令儀猛地驚顫，抬眸看去，竟然是九王爺！

　　九王爺只是輕輕地掃了她一眼，將她帶至後堂，只說了一句，「今日賓客眾多，莫要失禮人前。」他就走了。

　　「節哀順變。」阿呂悄無聲息來到沈令儀的身側，她本就寡言，不知如何寬慰。

　　這時，有嬤嬤來給沈令儀穿上孝服，告訴她該做些什麼，然後就將她推到靈堂前，和宋雲蘿面對面，跪著燒紙錢。

　　沈令儀呆呆的，像是沒了靈魂一般。

　　客人們陸續而來，上香，再說些寬慰的話，但他們都是和宋雲蘿說的，沒有人和她說話，彷彿她是空氣一般。

　　有一雙手忽然伸到沈令儀的面前，遞過來一方錦帕，「沈娘子，節哀順變。」

　　她抬頭，看到了陸雲起擔憂的目光。

　　沈令儀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接受了他的好意。

　　後來，周老夫人也來了，她抱著沈令儀安慰了幾句，眼神裡有種欲言又止的同情，但她到底沒多說什麼。她的身邊還跟著個年輕男子，但沈令儀沒有在意。

　　忽然，小廝來報說是門口有人鬧事。

　　九王爺陰沉著臉問，「何人膽敢在本王府門鬧事？」

　　小廝瞥了沈令儀一眼，「他們……都說是君歸食肆的合作夥伴，說食肆倒閉了，要來找當家的討債。」

　　沈令儀蹙眉，「他們可說來找的是我？」

　　「是……說是要找沈娘子。」小廝回答。

　　沈令儀看了阿呂一眼，「食肆的掛名當家應該是你，他們如何得知背後的人是我？」

　　小廝又道，「那些人在門口吵著要沈娘子還錢，確實是這麼說的。」

　　九王爺聽到這裡，淡淡地看了沈令儀一眼後，又快速地看了宋雲蘿一眼，然後吩咐阿呂去處理。

　　「就是你這個害人精！」宋雲蘿瞪著沈令儀，「你不僅剋死了娘親，還害她死後不得安寧，你真是該死！」

　　「當初就不該讓你進府！早該派人去揚州調查清楚，你剋死了養父養母，還在新婚當夜就剋死了你相公！命格不祥，害人害己！」

　　沈令儀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些想必都是沈拾玉告訴她的。

　　「所以你就故意安排人今天來鬧事？你對得起娘親嗎？」沈令儀冷冷地看著她。

　　九王爺朝宋雲蘿看去，「閉嘴。」

　　「你做了什麼，自己領罰。」

　　一聲話，嚇得宋雲蘿不敢說話了。

　　沒過一會，阿呂就處理好了那出鬧劇，回來和王爺稟報。

　　他們都是收了雲蘿郡主給了好處，又直言說不會讓他們擔責，這些人才來鬧事的，但鬧事的人確實是君歸食肆的債主，而食肆這些天因為沈令儀不堪的名聲，連一個客人都沒有了。

　　九王爺點點頭，這些小伎倆像是宋雲蘿做的。

　　至於沈令儀，他該如何處置這個便宜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