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古龍志(峰山龍篇)

怪物獵人之狩途志·莊成大師·4,081·2026/3/24

番外(2)——古龍志(峰山龍篇) 我不是最古者,卻比絕大多數的最古者都要活的更久。 如果說久遠的生命教會了我什麼的話,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是一成不變的——只是小憩一會,我身處的大海就可能變成綿延的灘塗或叢林,生物和植被都會進化成完全陌生的樣子。運氣差的時候,我甚至會被寄身的陸塊拖著,一路漂浮到天知道世界的哪個角落。 漫長的年歲中,我長成了連自己也驚訝萬分的龐然大物。我將身體盤在叢山之中,時間久了甚至會忘記哪一部分屬於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最為好戰的同類也主動遠遠地避開了我——龐大的體型意味著充沛的生命力,大概我只是靜立在那裡,就能讓它們失去戰鬥的勇氣。 僅僅是出於給自己找些事情做的目的,我開始四處遊蕩,尋找那些剛剛醒來不畏懼我的弱小同類。我帶著它們遊歷南北,如數家珍地展示著這片大陸各處的風土,或者隨著自己的心意將小傢伙們打入下一個輪迴中。這樣的行為在無窮無盡的時間中無疑是毫無意義的,只是除此之外,我再也不能找到其它可供排解空虛和孤獨的對象了。 直到最古者們以外的最後一名幼龍的初生記憶裡也牢牢地印上了我,我才放棄了這樣的遊戲。我開始觀察起真龍之外的孱弱生命,那些在我長久的生命中一直被當做天地間佈景的小東西們。 它們一生的長度甚至不及我計量時間的單位,度過一生的方式也幼稚得可笑,只消隨意一次氣候的變化,它們就要整族整族地死掉。不過偶爾地,小獸們也能做出令我驚異的事情來。我還清楚地記得那些寬額的小魚是如何苦苦適應了地面的生活,甚至進化出了一對健碩的雙足。它們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能夠將血脈延續超過千年的物種,只是代價卻是徹底改變了自己的模樣。 有一段時間,我可以整日整日地觀察那些甲蟲在林地間忙碌築巢的樣子,興起之時還會吹起一股風,將一個族群數日的勞動成果毀於一旦,欣賞它們掙扎求生的樣子。只有沉浸在那些渺小的個體中,我才能短暫地回憶起“活著”的感覺,擁有“目標”和“希望”,願意為它們付出渾身的生命力的愚蠢心念。 真龍不會真正死去,也不會真正地活著。如果願意付出精力的話,我可以規定每一個種族的生存和滅亡,也可以將大陸和海洋全然按著自己的喜好排列。無窮的生命讓我們能夠踏過天地間每一寸土地,知曉天地間每一份知識,卻也喪失了對任何事物的期許。 再後來,連那樣的消遣都不再能激起我的興趣了。我只能週而復始地沉睡和甦醒,活著對於我來說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生命力的積累和消磨時光。我偶爾會羨慕那些身陷戰鬥中的同類,它們可以毫不費力地死去,清空一遍自己的頭腦,重新認識一次整個世界,我懷念那種感覺。只是活得越久,死亡對於我來說越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回憶。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生下了它。 真龍是唯一的,只有在一頭真龍個體死後,天地間才能孕育出第二隻同樣的真龍,這是一族早已熟諳的規則。 可是就在那一日,我不經意間觸碰到了規則的頂點。 無需主動攝取,太陽和雨水就能給我源源不斷的生命力。我的身體長過連綿的山脈,這甚至在同類中都是絕無僅有的。大概連真龍的身體都無法承載如此龐大的力量,多餘的生命力就那樣從我的身上剝離出來,化作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那雙烏蒙而迷茫的眼睛在我眼前睜開的一瞬間,我像是經歷了一次久違的重生,整個世界都變得新奇而變幻莫測起來。我看著它,就像在遙遠的天際俯視自己在小小的水窪中的倒影一般——如我一般的高聳的背脊、如我一般扁平的尾、如我一般寬厚的嘴巴,那對微曲的獠牙卻是乳白色的,而我的早已在常年的風吹日曬中變成了黯淡的青灰。 我吹起一道旋風,將它輕輕抬起,在我的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直到它的每一片鱗甲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記憶中。 我見過數以百萬、千萬計的生命出生或死亡,可沒有一個能讓我如此動容。 它是我的孩子,我小小的珍寶。 “吉恩·莫嵐,那是我的名字嗎?”它驚懼地落回地面,小心翼翼地,用幼稚的龍腔向我問道——那是它在我面前說過的第一句話。 ………… 我花了數年的時間才意識到,莫嵐並不是普通的真龍——它甚至連最弱小的真龍都算不上。我們的力量不止來自於天賜的強大身體,更來自於無數次死亡輪迴所積累的龐大記憶,只是這份記憶如今還好好地停留在我的腦袋中,眼下的莫嵐只是空有一副真龍的軀殼,心中和那些低階的野獸沒有什麼兩樣。 在無數歲月的累計中,我學會了如何儲存知識,卻唯獨沒有學會如何將它授予它人。我瘋狂地觀察著那些低階的野獸,看著小狗龍是如何教授子女捕獵,精靈鹿又是如何帶領孩子們逃脫天敵的追蹤。我試著教會了小莫嵐如何在各種不同的地形中游泳,如何挺直背脊接受太陽的生命力,只是我腦海中的知識太過龐大而繁雜,沒有一個低階的怪物能夠向我演示怎樣將它們傳授給它。 好在我遇見了一個人類。 人類是我第一個遇見過的,將身外之物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種族。我折斷了它的一隻手,它卻用另一隻將懷中的木匣緊緊地摟了起來。我問它那是什麼——人類的語言不比其它的龍眷一族來得複雜——它卻告訴我,那是“知識”。 沒有什麼比在真龍面前談論知識更加可笑的了,為了讓小莫嵐直觀地認清真龍一族的強大,我便費了番手腳,帶著他橫跨了大半個大陸,讓那傢伙徹底認清了人類的所謂“研究”到底有多麼荒謬。 然而不知為何,我沒有像處理其它的爬蟲一樣,要麼殺掉,要麼放離開,我卻把它留在了身邊。我是說,儘管那隻小蟲子閃著光的眼神從來都讓我不爽,但它在教授知識上確實有些本事。 我以每天回答它一個問題的代價,讓它陪侍我的孩子左右不離。人類的生命太過短暫,我只是想要用它來做個試驗,如果小莫嵐真的能從那個爬蟲身上學到什麼東西,我便多抓些來給它作伴又如何。 ………… “莫嵐!”人類相伴的某一日,小莫嵐忽然從未有過地興奮著將我從沉睡中搖醒,我和縮小版的我共享同一個名字,“快來看!” 那孩子用風駕起了一座小沙丘,用沙子雕出了一塊有意思的小東西。沙子凝成的一大一小兩頭歪歪扭扭的魚在空中旋轉著,分明是我和它的樣子。那是我很久之前就玩膩了的玩意,不過小莫嵐的每一分強大,對我來說都是無上的喜悅。 “好漂亮!”這是那個人類教會我的,對子女的不吝讚美比之直接教導更加重要,我用牙指著兩個沙雕中稍小的一個,“這是你吧,頭頂上的是什麼?角嗎?” “那個是先生!”從小莫嵐的思緒中傳來陣陣愉悅,“這都是它教會我的。” 我暗暗咋舌,人類不要說是控制風沙了,就是在稍大些的風中都有殞命的危險,很難想象他是如何用那樣的身體讓我的孩子學會控制天象的。我儘量不去看立在“小莫嵐”頭頂的小人:“這樣嗎……那麼告訴先生,今天允許它多提一個問題。” “對了,莫嵐。”我的孩子突然想起了什麼,“先生告訴我說,每一隻真龍都有自己的‘天賦’,”它望著在空中已經開始崩解的沙雕,“這個算是我的天賦嗎?” 我愕然,沒想到那個人類已經向它講過了這樣深入的知識。我沉吟了一番,順便吹出一股風,將散落的沙子重新凝實,順便抹去了“小莫嵐”頭頂的小小人類:“這個不算,先生有沒有告訴過你,控制天象並不是天賦的表現,我們的天賦……更像是一種‘概念’。”我如實回答道,這也是那個人類要求我做的,但凡是對小莫嵐的成長有助益的事情,我都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什麼叫‘概念’?”它在地上旋了個身,肚子埋進沙裡,一隻胸鰭拄著下巴問。 “這就要去問你的‘先生’了,”我一陣頭疼,“總之你還小,還沒到能夠掌握天賦的時候?” “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這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小莫嵐的愉悅變成了深深的沮喪。空中的雕塑一個不穩,散成漫天的黃沙,簌簌地落到地上,“先生說,沒有‘天賦’的話,就不能算是完整的真龍——我想變得完整,和莫嵐你一樣強大。” “沙海深處有一種鳥,你一嚇它鼻子就會變紅,想不想去找找看?” ………… “你都教了它什麼?”等到小莫嵐已經走遠了,我才吹出一股旋風,將人類從地上抬起來。 “全都是你教予我的東西。”小爬蟲的眼睛無論何時都閃著令人生厭的光,“我以書士的身份保證,沒有給您的孩子講授半點錯誤的知識。” “從今往後,不許再向它提‘天賦’有關的事情,一個字也不行!”我已經許久沒有發過怒了,可是在這個渺小的人類面前卻生生無法剋制自己。 “這樣真的好嗎?”小東西對我掀起的沙暴充目不聞,一雙眼睛只是直直地盯著我的額頭——人類的視野太過狹窄,這個距離下甚至無法做到和我對視,“一直瞞著你的孩子。” “只要你還存在一天,它就永遠無法獲得真龍的全部能力,也永遠無法真正成長起來。就算竭盡全力,也只能做到不輸給最弱的龍眷一族,永遠地被保護在你的羽翼下。” “我沒有翅膀和羽毛!”我糾正道。 “這就是你所希望的吧?”那傢伙總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我來教授它還有什麼意義呢?它已經有了最強的保護傘,一生只需要像現在一樣無憂無慮就好了。” “我沒有這麼想過!”我慌了神,連連否定道。只是我也同樣沒有想過,小莫嵐將會被培養成什麼樣子。 “人類有一個特定的詞彙,專門形容和如今的你一樣的行為。” “什麼?”我下意識地問。 “自私。” ………… “只在今天,我可以回答你所有的問題,不過相對的,我也要問你一個問題。”我的心中平靜如水,卻不是久遠的歲月以來那種不生不死的平靜,反而憑空生出一種低階怪物才有的“期許”和“希望”,“答不出來的話,你就可以去擁抱你所謂的‘真理’了。” “您可以先問出來。”人類一鞠躬,空空如也的左袖迎風飄展。 “我已經活得夠久了,只想要一個去死的辦法。” 沒有我的操縱,空氣卻突然沉悶了起來,人類在我的下頜下方肅立了許久,終於緩緩地說道:“終於還是決定了嗎?” 我微微頷了頷首。 “說實話,我對您和真龍的規則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書士稍稍退後了一步,深鞠一躬,“在這片沙海以東,靠近草原和林地的方向,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小莫嵐曾經和我一同去看過,那塊岩石下有豐富的地下水。” “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沒有我的操縱,空氣卻突然沉悶了起來,人類在我的下頜下方肅立了許久,終於緩緩地說道:“終於還是決定了嗎?” 我微微頷了頷首。 “說實話,我對您和真龍的規則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書士稍稍退後了一步,深鞠一躬,“在這片沙海以東,靠近草原和林地的方向,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小莫嵐曾經和我一同去看過,那塊岩石下有豐富的地下水。” “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番外(2)——古龍志(峰山龍篇)

我不是最古者,卻比絕大多數的最古者都要活的更久。

如果說久遠的生命教會了我什麼的話,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是一成不變的——只是小憩一會,我身處的大海就可能變成綿延的灘塗或叢林,生物和植被都會進化成完全陌生的樣子。運氣差的時候,我甚至會被寄身的陸塊拖著,一路漂浮到天知道世界的哪個角落。

漫長的年歲中,我長成了連自己也驚訝萬分的龐然大物。我將身體盤在叢山之中,時間久了甚至會忘記哪一部分屬於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最為好戰的同類也主動遠遠地避開了我——龐大的體型意味著充沛的生命力,大概我只是靜立在那裡,就能讓它們失去戰鬥的勇氣。

僅僅是出於給自己找些事情做的目的,我開始四處遊蕩,尋找那些剛剛醒來不畏懼我的弱小同類。我帶著它們遊歷南北,如數家珍地展示著這片大陸各處的風土,或者隨著自己的心意將小傢伙們打入下一個輪迴中。這樣的行為在無窮無盡的時間中無疑是毫無意義的,只是除此之外,我再也不能找到其它可供排解空虛和孤獨的對象了。

直到最古者們以外的最後一名幼龍的初生記憶裡也牢牢地印上了我,我才放棄了這樣的遊戲。我開始觀察起真龍之外的孱弱生命,那些在我長久的生命中一直被當做天地間佈景的小東西們。

它們一生的長度甚至不及我計量時間的單位,度過一生的方式也幼稚得可笑,只消隨意一次氣候的變化,它們就要整族整族地死掉。不過偶爾地,小獸們也能做出令我驚異的事情來。我還清楚地記得那些寬額的小魚是如何苦苦適應了地面的生活,甚至進化出了一對健碩的雙足。它們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能夠將血脈延續超過千年的物種,只是代價卻是徹底改變了自己的模樣。

有一段時間,我可以整日整日地觀察那些甲蟲在林地間忙碌築巢的樣子,興起之時還會吹起一股風,將一個族群數日的勞動成果毀於一旦,欣賞它們掙扎求生的樣子。只有沉浸在那些渺小的個體中,我才能短暫地回憶起“活著”的感覺,擁有“目標”和“希望”,願意為它們付出渾身的生命力的愚蠢心念。

真龍不會真正死去,也不會真正地活著。如果願意付出精力的話,我可以規定每一個種族的生存和滅亡,也可以將大陸和海洋全然按著自己的喜好排列。無窮的生命讓我們能夠踏過天地間每一寸土地,知曉天地間每一份知識,卻也喪失了對任何事物的期許。

再後來,連那樣的消遣都不再能激起我的興趣了。我只能週而復始地沉睡和甦醒,活著對於我來說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生命力的積累和消磨時光。我偶爾會羨慕那些身陷戰鬥中的同類,它們可以毫不費力地死去,清空一遍自己的頭腦,重新認識一次整個世界,我懷念那種感覺。只是活得越久,死亡對於我來說越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回憶。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生下了它。

真龍是唯一的,只有在一頭真龍個體死後,天地間才能孕育出第二隻同樣的真龍,這是一族早已熟諳的規則。

可是就在那一日,我不經意間觸碰到了規則的頂點。

無需主動攝取,太陽和雨水就能給我源源不斷的生命力。我的身體長過連綿的山脈,這甚至在同類中都是絕無僅有的。大概連真龍的身體都無法承載如此龐大的力量,多餘的生命力就那樣從我的身上剝離出來,化作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那雙烏蒙而迷茫的眼睛在我眼前睜開的一瞬間,我像是經歷了一次久違的重生,整個世界都變得新奇而變幻莫測起來。我看著它,就像在遙遠的天際俯視自己在小小的水窪中的倒影一般——如我一般的高聳的背脊、如我一般扁平的尾、如我一般寬厚的嘴巴,那對微曲的獠牙卻是乳白色的,而我的早已在常年的風吹日曬中變成了黯淡的青灰。

我吹起一道旋風,將它輕輕抬起,在我的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直到它的每一片鱗甲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記憶中。

我見過數以百萬、千萬計的生命出生或死亡,可沒有一個能讓我如此動容。

它是我的孩子,我小小的珍寶。

“吉恩·莫嵐,那是我的名字嗎?”它驚懼地落回地面,小心翼翼地,用幼稚的龍腔向我問道——那是它在我面前說過的第一句話。

…………

我花了數年的時間才意識到,莫嵐並不是普通的真龍——它甚至連最弱小的真龍都算不上。我們的力量不止來自於天賜的強大身體,更來自於無數次死亡輪迴所積累的龐大記憶,只是這份記憶如今還好好地停留在我的腦袋中,眼下的莫嵐只是空有一副真龍的軀殼,心中和那些低階的野獸沒有什麼兩樣。

在無數歲月的累計中,我學會了如何儲存知識,卻唯獨沒有學會如何將它授予它人。我瘋狂地觀察著那些低階的野獸,看著小狗龍是如何教授子女捕獵,精靈鹿又是如何帶領孩子們逃脫天敵的追蹤。我試著教會了小莫嵐如何在各種不同的地形中游泳,如何挺直背脊接受太陽的生命力,只是我腦海中的知識太過龐大而繁雜,沒有一個低階的怪物能夠向我演示怎樣將它們傳授給它。

好在我遇見了一個人類。

人類是我第一個遇見過的,將身外之物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種族。我折斷了它的一隻手,它卻用另一隻將懷中的木匣緊緊地摟了起來。我問它那是什麼——人類的語言不比其它的龍眷一族來得複雜——它卻告訴我,那是“知識”。

沒有什麼比在真龍面前談論知識更加可笑的了,為了讓小莫嵐直觀地認清真龍一族的強大,我便費了番手腳,帶著他橫跨了大半個大陸,讓那傢伙徹底認清了人類的所謂“研究”到底有多麼荒謬。

然而不知為何,我沒有像處理其它的爬蟲一樣,要麼殺掉,要麼放離開,我卻把它留在了身邊。我是說,儘管那隻小蟲子閃著光的眼神從來都讓我不爽,但它在教授知識上確實有些本事。

我以每天回答它一個問題的代價,讓它陪侍我的孩子左右不離。人類的生命太過短暫,我只是想要用它來做個試驗,如果小莫嵐真的能從那個爬蟲身上學到什麼東西,我便多抓些來給它作伴又如何。

…………

“莫嵐!”人類相伴的某一日,小莫嵐忽然從未有過地興奮著將我從沉睡中搖醒,我和縮小版的我共享同一個名字,“快來看!”

那孩子用風駕起了一座小沙丘,用沙子雕出了一塊有意思的小東西。沙子凝成的一大一小兩頭歪歪扭扭的魚在空中旋轉著,分明是我和它的樣子。那是我很久之前就玩膩了的玩意,不過小莫嵐的每一分強大,對我來說都是無上的喜悅。

“好漂亮!”這是那個人類教會我的,對子女的不吝讚美比之直接教導更加重要,我用牙指著兩個沙雕中稍小的一個,“這是你吧,頭頂上的是什麼?角嗎?”

“那個是先生!”從小莫嵐的思緒中傳來陣陣愉悅,“這都是它教會我的。”

我暗暗咋舌,人類不要說是控制風沙了,就是在稍大些的風中都有殞命的危險,很難想象他是如何用那樣的身體讓我的孩子學會控制天象的。我儘量不去看立在“小莫嵐”頭頂的小人:“這樣嗎……那麼告訴先生,今天允許它多提一個問題。”

“對了,莫嵐。”我的孩子突然想起了什麼,“先生告訴我說,每一隻真龍都有自己的‘天賦’,”它望著在空中已經開始崩解的沙雕,“這個算是我的天賦嗎?”

我愕然,沒想到那個人類已經向它講過了這樣深入的知識。我沉吟了一番,順便吹出一股風,將散落的沙子重新凝實,順便抹去了“小莫嵐”頭頂的小小人類:“這個不算,先生有沒有告訴過你,控制天象並不是天賦的表現,我們的天賦……更像是一種‘概念’。”我如實回答道,這也是那個人類要求我做的,但凡是對小莫嵐的成長有助益的事情,我都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什麼叫‘概念’?”它在地上旋了個身,肚子埋進沙裡,一隻胸鰭拄著下巴問。

“這就要去問你的‘先生’了,”我一陣頭疼,“總之你還小,還沒到能夠掌握天賦的時候?”

“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這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小莫嵐的愉悅變成了深深的沮喪。空中的雕塑一個不穩,散成漫天的黃沙,簌簌地落到地上,“先生說,沒有‘天賦’的話,就不能算是完整的真龍——我想變得完整,和莫嵐你一樣強大。”

“沙海深處有一種鳥,你一嚇它鼻子就會變紅,想不想去找找看?”

…………

“你都教了它什麼?”等到小莫嵐已經走遠了,我才吹出一股旋風,將人類從地上抬起來。

“全都是你教予我的東西。”小爬蟲的眼睛無論何時都閃著令人生厭的光,“我以書士的身份保證,沒有給您的孩子講授半點錯誤的知識。”

“從今往後,不許再向它提‘天賦’有關的事情,一個字也不行!”我已經許久沒有發過怒了,可是在這個渺小的人類面前卻生生無法剋制自己。

“這樣真的好嗎?”小東西對我掀起的沙暴充目不聞,一雙眼睛只是直直地盯著我的額頭——人類的視野太過狹窄,這個距離下甚至無法做到和我對視,“一直瞞著你的孩子。”

“只要你還存在一天,它就永遠無法獲得真龍的全部能力,也永遠無法真正成長起來。就算竭盡全力,也只能做到不輸給最弱的龍眷一族,永遠地被保護在你的羽翼下。”

“我沒有翅膀和羽毛!”我糾正道。

“這就是你所希望的吧?”那傢伙總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我來教授它還有什麼意義呢?它已經有了最強的保護傘,一生只需要像現在一樣無憂無慮就好了。”

“我沒有這麼想過!”我慌了神,連連否定道。只是我也同樣沒有想過,小莫嵐將會被培養成什麼樣子。

“人類有一個特定的詞彙,專門形容和如今的你一樣的行為。”

“什麼?”我下意識地問。

“自私。”

…………

“只在今天,我可以回答你所有的問題,不過相對的,我也要問你一個問題。”我的心中平靜如水,卻不是久遠的歲月以來那種不生不死的平靜,反而憑空生出一種低階怪物才有的“期許”和“希望”,“答不出來的話,你就可以去擁抱你所謂的‘真理’了。”

“您可以先問出來。”人類一鞠躬,空空如也的左袖迎風飄展。

“我已經活得夠久了,只想要一個去死的辦法。”

沒有我的操縱,空氣卻突然沉悶了起來,人類在我的下頜下方肅立了許久,終於緩緩地說道:“終於還是決定了嗎?”

我微微頷了頷首。

“說實話,我對您和真龍的規則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書士稍稍退後了一步,深鞠一躬,“在這片沙海以東,靠近草原和林地的方向,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小莫嵐曾經和我一同去看過,那塊岩石下有豐富的地下水。”

“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沒有我的操縱,空氣卻突然沉悶了起來,人類在我的下頜下方肅立了許久,終於緩緩地說道:“終於還是決定了嗎?”

我微微頷了頷首。

“說實話,我對您和真龍的規則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書士稍稍退後了一步,深鞠一躬,“在這片沙海以東,靠近草原和林地的方向,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小莫嵐曾經和我一同去看過,那塊岩石下有豐富的地下水。”

“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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