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場 雷厲風行(2)

官場如劇場:川戲·林嘯·2,244·2026/3/27

第七場 雷厲風行(2) 小芹當晚沒有回家,就住在了紀委大樓西邊一隅的小平房裡。 今年初,她陪同省市領導檢查驗收省級衛生城市建立工作時,縣紀委、縣監察局是參觀點之一。何秀娟當時指著一排獨立的小平房說:那幾間屋子原來是書報閱覽室和棋牌活動室,現在改做了雙規、兩指人員接受調查和住宿的地方。這也是為了進一步增強這項工作保密性、安全性的需要。過去禁閉室設在辦公大樓內,由於出入的人較多,在防範管理上容易出現漏洞,曾出現勤雜工偷偷為雙規、兩指人員傳送紙條通風報信的情況,還發生過一起審查物件跳樓摔成重傷的惡性事件。 何秀娟還介紹:有人解除禁閉後說,除了沒有行動自由和心理壓力大,這兒吃的住的其實不比外邊差多少。這說明紀檢監察機關對審查物件是比較關心照顧的,並不像外界傳說的那樣,是實行冷酷無情的拘禁或者監押。畢竟雙規、兩指屬於黨紀政紀處理的範疇,跟針對犯罪嫌疑人和罪犯的強制措施有著本質區別。 由於當時正好有兩名被調查人員入住,檢查組便避開了這一敏感區域。 如今,小芹想避開禁閉室也不行了。 整個晚上,她都在思量著如何搪塞過關。在她想來,幹部履歷填報中有虛假成分的情形並不少見。比如年齡,有的領導幹部想跨越升職的年齡槓子、或因戀棧而想延長在位年限,故意把年齡改小一兩歲甚至好幾歲,從而造成了越活越年輕的滑稽現象。 第二天,在面對專案組的審查時,小芹只承認她的年齡、民族填報有誤,有違誠實守信,她這麼做是為了追求進步,現在改正過來就是了。 “吳小芹,你是惡意造假,已經不是簡單的誠信問題了!”施靜道,“你必須全部交代,不得避重就輕。現在我們只是按《行政監察法》進行調查,給你一個老實坦白、爭取從輕處理的機會。假如你拒不配合,我們現在就可以移送司法機關查辦,那樣案件的性質就變了!” 施靜還舉出了兩個雙規人員的例項:他們的案情本來不算特別嚴重,處在違法違紀與輕度犯罪之間,組織上原本考慮以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進行挽救,但兩人都態度惡劣、頑抗到底,結果司法機關介入並查出其犯罪事實,最後他們都被追究了刑責,身陷牢獄。 “這不是恐嚇,你要想清楚。能不能領會組織的良苦用心,就看你自己做啥選擇了!”施靜的話剛柔並濟。 幾番過招之後,小芹終於敗下陣來。像擠牙膏一樣,她斷斷續續承認:自己在進入秀嶽鎮政府前沒有固定職業,跟龔璞也沒有親屬關係。是龔璞一手策劃為她造假,她的學歷、家庭背景、早期工作經歷等基本檔案資料都是偽造的。 案件取得重大突破。小芹解除兩指後,專案組責令她在組織上做出正式處理決定以前,不得離開清源縣。 回到家中,小芹從黃青山那裡得知:網上對她身份造假的事情仍然窮追不捨,絲毫沒有停歇下來的跡象;清源縣政府網頁的縣領導一欄,已撤去了她的照片和簡介;另外,熟人朋友中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人實在不少…… 黃青山所說的這些小芹並不意外。令她深受刺激的是,當晚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了張亞龍。畫外音道:“縣委常委、副縣長張亞龍同志深入我縣貧困村檢查調研幫扶專案資金和物資落實情況…… ” 螢幕上,張亞龍外穿一件藍格茄克衫,裡面的襯衣是深灰色的。小芹還記得,她對張亞龍說過:“要是下基層看望下崗職工、受災農戶啥的,你就該穿白色或深灰色的襯衣去,這樣很容易跟群眾打成一片。”說不定這件襯衣就是今年夏天送他的8件襯衣中的一件! 小芹鼻子一酸,淚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滾了出來:“青山,這一陣有人問起過我嗎?” “哪個還問你?人家躲都來不及,連我也一起遭白眼哇!哼,狗眼看人低啦!”黃青山憤憤道。 小芹希望的是張亞龍曾經來電話關心過她,儘管這是一種奢望,幾乎是不可能的。她心中難抑悲傷,轉身進了衛生間。 “我回家了,回話!”小芹用手機給張亞龍發去了簡訊。但連續重發了3次,仍沒有任何回覆。 小芹接著發去一條:“再不回話,我就到你家來了!” 這下果然見效。兩分鐘不到,張亞龍的電話打過來了:“小芹呀,剛……剛看到你的簡訊。嘿嘿,現在手機盡收到垃圾簡訊,我以為還是那種,就沒球去管。你回家就好,好。” “好啥?我完了!”小芹哭出聲來,“你見死不救啊?” “別哭嘛。小芹,你聽我說。”張亞龍道,“現在千萬要想開些!有個外國作家叫啥林格兒的說過:‘一個人不成熟的標誌是他為了某個原則轟轟烈烈地死去,而成熟的標誌是他為了某個原則謙卑地活下去!’懂這意思吧?” “不懂!我也不想懂!哼,又是你老婆教你的吧?我懶得聽!”小芹怒吼起來,“我只問你,你還管不管我了?” “管,管啊!”張亞龍的語氣裡透著萬般無奈,“你的事情已經鬧大了,叫我咋個管喲?” 小芹決然道:“我要見你,你要給我想辦法!” “不得行!”張亞龍說,“你現在被監視居住哩,你想把我也拉下水哇?” 小芹道:“哼,我不好過,別人也休想過得好!” 張亞龍知道,小芹是說到做到的人,要是逼反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現在他只能來軟的,把她先穩住。“你要節外生枝的話,案情更加嚴重。我遭了,就連暗地幫你說話的人都沒得了!現在你必須得扛住,丟卒保車你懂不懂?” 小芹茫然道:“那我咋個辦嘛?” “看這樣子,你副縣長是當不成了,公職也不一定保得住。要是那樣的話,你最好離開清源,跟小黃回廣東去。”張亞龍終於把他和嚴含梅早就設計好的預案攤開了。 張亞龍接著說:“我會跟黃總打招呼的,給你在公司總部安排個好的職位。想穿了,人到哪裡都是為了掙錢過得快活些是不是?何必在一根樹子上吊死!” “那我們呢?”小芹悽楚地說,“我還想跟你移居香港呢,你答應過我的呀!” “好好好,只要我沒倒黴,以後我再來廣東找你。躲過這個風頭,別說去香港,去英國、美國都得行!”張亞龍道。

第七場 雷厲風行(2)

小芹當晚沒有回家,就住在了紀委大樓西邊一隅的小平房裡。

今年初,她陪同省市領導檢查驗收省級衛生城市建立工作時,縣紀委、縣監察局是參觀點之一。何秀娟當時指著一排獨立的小平房說:那幾間屋子原來是書報閱覽室和棋牌活動室,現在改做了雙規、兩指人員接受調查和住宿的地方。這也是為了進一步增強這項工作保密性、安全性的需要。過去禁閉室設在辦公大樓內,由於出入的人較多,在防範管理上容易出現漏洞,曾出現勤雜工偷偷為雙規、兩指人員傳送紙條通風報信的情況,還發生過一起審查物件跳樓摔成重傷的惡性事件。

何秀娟還介紹:有人解除禁閉後說,除了沒有行動自由和心理壓力大,這兒吃的住的其實不比外邊差多少。這說明紀檢監察機關對審查物件是比較關心照顧的,並不像外界傳說的那樣,是實行冷酷無情的拘禁或者監押。畢竟雙規、兩指屬於黨紀政紀處理的範疇,跟針對犯罪嫌疑人和罪犯的強制措施有著本質區別。

由於當時正好有兩名被調查人員入住,檢查組便避開了這一敏感區域。

如今,小芹想避開禁閉室也不行了。

整個晚上,她都在思量著如何搪塞過關。在她想來,幹部履歷填報中有虛假成分的情形並不少見。比如年齡,有的領導幹部想跨越升職的年齡槓子、或因戀棧而想延長在位年限,故意把年齡改小一兩歲甚至好幾歲,從而造成了越活越年輕的滑稽現象。

第二天,在面對專案組的審查時,小芹只承認她的年齡、民族填報有誤,有違誠實守信,她這麼做是為了追求進步,現在改正過來就是了。

“吳小芹,你是惡意造假,已經不是簡單的誠信問題了!”施靜道,“你必須全部交代,不得避重就輕。現在我們只是按《行政監察法》進行調查,給你一個老實坦白、爭取從輕處理的機會。假如你拒不配合,我們現在就可以移送司法機關查辦,那樣案件的性質就變了!”

施靜還舉出了兩個雙規人員的例項:他們的案情本來不算特別嚴重,處在違法違紀與輕度犯罪之間,組織上原本考慮以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進行挽救,但兩人都態度惡劣、頑抗到底,結果司法機關介入並查出其犯罪事實,最後他們都被追究了刑責,身陷牢獄。

“這不是恐嚇,你要想清楚。能不能領會組織的良苦用心,就看你自己做啥選擇了!”施靜的話剛柔並濟。

幾番過招之後,小芹終於敗下陣來。像擠牙膏一樣,她斷斷續續承認:自己在進入秀嶽鎮政府前沒有固定職業,跟龔璞也沒有親屬關係。是龔璞一手策劃為她造假,她的學歷、家庭背景、早期工作經歷等基本檔案資料都是偽造的。

案件取得重大突破。小芹解除兩指後,專案組責令她在組織上做出正式處理決定以前,不得離開清源縣。

回到家中,小芹從黃青山那裡得知:網上對她身份造假的事情仍然窮追不捨,絲毫沒有停歇下來的跡象;清源縣政府網頁的縣領導一欄,已撤去了她的照片和簡介;另外,熟人朋友中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人實在不少……

黃青山所說的這些小芹並不意外。令她深受刺激的是,當晚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了張亞龍。畫外音道:“縣委常委、副縣長張亞龍同志深入我縣貧困村檢查調研幫扶專案資金和物資落實情況…… ”

螢幕上,張亞龍外穿一件藍格茄克衫,裡面的襯衣是深灰色的。小芹還記得,她對張亞龍說過:“要是下基層看望下崗職工、受災農戶啥的,你就該穿白色或深灰色的襯衣去,這樣很容易跟群眾打成一片。”說不定這件襯衣就是今年夏天送他的8件襯衣中的一件!

小芹鼻子一酸,淚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滾了出來:“青山,這一陣有人問起過我嗎?”

“哪個還問你?人家躲都來不及,連我也一起遭白眼哇!哼,狗眼看人低啦!”黃青山憤憤道。

小芹希望的是張亞龍曾經來電話關心過她,儘管這是一種奢望,幾乎是不可能的。她心中難抑悲傷,轉身進了衛生間。

“我回家了,回話!”小芹用手機給張亞龍發去了簡訊。但連續重發了3次,仍沒有任何回覆。

小芹接著發去一條:“再不回話,我就到你家來了!”

這下果然見效。兩分鐘不到,張亞龍的電話打過來了:“小芹呀,剛……剛看到你的簡訊。嘿嘿,現在手機盡收到垃圾簡訊,我以為還是那種,就沒球去管。你回家就好,好。”

“好啥?我完了!”小芹哭出聲來,“你見死不救啊?”

“別哭嘛。小芹,你聽我說。”張亞龍道,“現在千萬要想開些!有個外國作家叫啥林格兒的說過:‘一個人不成熟的標誌是他為了某個原則轟轟烈烈地死去,而成熟的標誌是他為了某個原則謙卑地活下去!’懂這意思吧?”

“不懂!我也不想懂!哼,又是你老婆教你的吧?我懶得聽!”小芹怒吼起來,“我只問你,你還管不管我了?”

“管,管啊!”張亞龍的語氣裡透著萬般無奈,“你的事情已經鬧大了,叫我咋個管喲?”

小芹決然道:“我要見你,你要給我想辦法!”

“不得行!”張亞龍說,“你現在被監視居住哩,你想把我也拉下水哇?”

小芹道:“哼,我不好過,別人也休想過得好!”

張亞龍知道,小芹是說到做到的人,要是逼反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現在他只能來軟的,把她先穩住。“你要節外生枝的話,案情更加嚴重。我遭了,就連暗地幫你說話的人都沒得了!現在你必須得扛住,丟卒保車你懂不懂?”

小芹茫然道:“那我咋個辦嘛?”

“看這樣子,你副縣長是當不成了,公職也不一定保得住。要是那樣的話,你最好離開清源,跟小黃回廣東去。”張亞龍終於把他和嚴含梅早就設計好的預案攤開了。

張亞龍接著說:“我會跟黃總打招呼的,給你在公司總部安排個好的職位。想穿了,人到哪裡都是為了掙錢過得快活些是不是?何必在一根樹子上吊死!”

“那我們呢?”小芹悽楚地說,“我還想跟你移居香港呢,你答應過我的呀!”

“好好好,只要我沒倒黴,以後我再來廣東找你。躲過這個風頭,別說去香港,去英國、美國都得行!”張亞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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