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後臺
第二百三十一章 後臺
都說一陣秋風一陣涼,入秋後,每一次下雨,氣溫都會下降,街上各式各樣綻放著妖嬈的清涼夏裝,幾乎已經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彩斑斕,氣質感十足的秋裝。
偌大的辦公室裡,猶如死寂般沉靜。周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悶悶不樂地抽著煙,木然不語。臉上沒什麼表情,卻是無法掩飾他眉宇間的陰霾之色,那忽閃忽閃的菸頭,似乎也在印證著丁瑜志此時煩亂忐忑的思緒。
而坐在他對面的幾個人,也似乎也嗅出了一絲危險的態勢,似乎都顯得有些惶恐不安的,不停地抽著煙,一支接著一支地抽,菸灰缸裡很快就出現了十幾個菸頭,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顯得更為緊張了,兩眼死死地看著周強,滿心忐忑地等待著他開口說明一切。
“姐夫,現在咱們怎麼辦?”沉悶了好一會兒,梁文立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將手中的菸頭重重摁滅在菸灰缸裡,就滿是惶然地說道:“難道就這麼坐以待斃?”
“是啊。”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氣呼呼地說道:“待會兒閻偉斌那個反骨仔就要召開會議了,麻痺的,什麼東西?真把自己當廠長啦?表哥,只要你發句話,我敢保證,每一個人敢去參加他開的會。”
“就是,拿根雞毛就當令箭,真以為林辰暮點了他的將,他就是廠長啦?這廠裡,沒有二舅你開口,誰拿他當回事?”
幾人就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幾乎都是對閻偉斌一致的聲討,指責他不地道,又不自量力。
周強本來有些凝重的神色,就露出一絲輕鬆之色。他從自己的煙盒之中,掏出幾根菸來扔給幾人,臉上更是浮現一抹淡淡的笑容:“呵呵,大家有什麼好緊張的?閻偉斌當廠長,那是好事啊,大家同事一場,咱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嘛。待會兒的會,你們大家都去參加,聽見沒有?不准誰缺席了。”
“那怎麼行?”梁文立憤憤道:“他閻偉斌算什麼東西?也能當廠長?而且未經姐夫你同意就擅自召開廠長辦公會,根本就沒把姐夫你放在眼裡。咱們又怎麼能去給他撐面子?”
“就是,二舅,我一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就恨不得扇他兩巴掌。我看啊,就是要給他點厲害看看,別以為他真是廠長了。這東江鋼鐵廠的靈魂人物只有一個,那就是二舅你。你說他是他才是,否則,他就狗屁都不是……”
“放屁!”周強卻是一拍桌子,厲聲罵道:“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你一天除了打架惹事之外,還能幹點什麼讓我們省心的事?說話過點腦子行不行?”
李強被周強劈頭蓋臉地一陣臭罵,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低下頭去,什麼都不說了,心頭越是抱怨道:“麻痺的,你在林辰暮那裡受了氣,拿我來撒氣?老子這不也是為你忙前跑後的嗎?”
見周強發了火,其他人個個都心驚膽寒地,大氣都不敢出。周強當了這麼多年的一把手,一直以來在鋼鐵廠都是說一不二的主兒。多年來養成的威嚴,讓他瞬間散發出巨大的氣場,而眾人早就已經習慣了服從,在他火頭上,誰都不敢說什麼。
過了片刻後,那個胖乎乎的男子才笑著勸道:“算了,表哥,小強這不也是替您委屈嗎?要怪,還是怪林辰暮和那個反骨仔,要不是他們,哪會有這些麻煩事?”
見有人替自己說話了,李強看著周強冷厲的臉,張了張嘴,喃喃辯解道:“是啊,二舅,我雖然辦錯事了,可一心都是為了維護您啊!”
周強的臉陰沉似水,他看了一眼滿臉委屈的李強,又看了看其他人,就輕嘆一聲,嘆氣中蘊藉著無盡的苦惱與無奈,好半晌後,方才緩緩說道:“我當然知道,大家都是為了我好,是為了我們這個集體著想。可越是這樣,你們就越是不能衝動。都聽我的,乖乖去開會,別瞎折騰。”
“可,可咱們就這樣什麼都不幹?”梁文立驚疑道:“他孃的,現在都說他閻偉斌當廠長了,廠裡不少人已經開始心急火燎地跑去抱他的大腿了!不給他的厲害看看,別人還真以為姐夫你一蹶不振了。”
“表哥,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膽小怕事啦?現在看風頭的人多的是,各種各樣的謠言更是四起,都說咱們要倒黴了。現在不拿出點魄力來,豈不是更讓人給看扁啦?到時候,人可就都被反骨仔拉走了。”胖乎乎的男子情緒也有些激動,聲音也越說越大,說到最後,居然嚯的一下站了起來。
“薛永,你別激動嘛。我說過什麼都不做嗎?”周強微微一笑,示意胖乎乎的男子先坐下,然後才沉聲說道:“第一,我這個廠長,是經過組織任命的,不是林辰暮說罷免就罷免的,至少說,他的這種方式不合乎程序。第二,就算閻偉斌當了廠長,那又怎麼樣?各個機構部門,全都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上,他一個人孤掌難鳴,又能掀得起多大的風浪?還不是被我們玩弄於鼓掌之中,充其量當個傀儡罷了。”
“所以說啊,這個會你們一定要去參加,千萬不能缺席。我要你們去看看,他究竟想搞什麼鬼。另外,看好你們手中的權力,別讓他有空子可鑽了。”
薛永就撓撓頭,豁然開朗地訕訕笑道:“嘿嘿,原來表哥你早就盤算好了,我是說這個時候,我都快急死了,你還能穩坐釣魚臺。放心吧,今天不讓他顏面盡失,我就不姓薛。”
周強卻是笑著擺擺手,“不用,千萬別去滋事,記住一句話,慎言慎行就是了。尤其是在這個企業改制的前夕,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你說是嗎?”
眾人就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等辦公室只剩下周強一個人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卻漸漸黯淡下去。他站起身,看著這個足足有六十多個平方的辦公室,沒由來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和危機感。
雖然剛才在親信面前,他表現得淡然自若,像是大局在握,可他內心深處卻很清楚,自己即將面對的會是怎樣的險境。林辰暮那張年輕帥氣的臉,卻像是能夠吞噬人靈魂的魔鬼一般,令人睡著了都要做惡夢。而當他察覺自己被林辰暮盯上後,渾身都不自在,彷彿能夠預見某種可怕的未來。
自己這個廠長說下都下了,又何況是其他人?或許對林辰暮來說,是懶得去淘神費力,可真要想指望他們去牽制閻偉斌,就有些痴心妄想了。閻偉斌這個人他了解,別看平時唯唯諾諾的一個人,沒什麼主見和魄力,就是個好好先生,可人的內心都是有野望的。而這個魔鬼一旦被釋放出來,就很難被遏制。
周強不知道林辰暮是怎樣選中閻偉斌的,可卻知道,這就是自己致命的軟肋。對林辰暮而言,想要的或許不是什麼穩定,而是想讓他們互相牽制,以便他從容佈置。在他的棋局裡,閻偉斌充其量就只是一個衝鋒陷陣的卒子,可惜他沒有這個覺悟。
當然,就算知道,也不見得就能抵擋得住誘惑。至少說,如果換著是周強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搏一場。
周強閉上眼睛,無力地靠在柔軟地靠背上,渾身都是倦意。真的累了,這麼多年來,一心往上爬,勾心鬥角、苟且鑽營,真沒有一天清閒過,他自己心頭都有些萌生退意。可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得太深太深了,根本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而不管這條路會有多曲折坎坷。
“我周強什麼時候怕過人?”嘴裡冷冷笑道,周強驀地睜開眼睛,睜眼的瞬間,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冷峻幹練。他朝著掛在自己對面的時鐘上看了看時間,就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拿著話筒神色恭敬地等待著對面的接聽。
“喂,是陳主任嗎?呵呵,我是武溪的周強啊,對,對,是我。是這樣的陳主任,我有點事情想要向王老彙報一下,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好的,我等您電話,真是麻煩您了陳主任。大恩不言謝啊……”
將電話輕輕放下後,周強不禁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別說,每次跟對方通電話,他都有種快要窒息了的感覺。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真不會打這個電話。
可隨即,周強嘴角又扯起一抹得意的笑來。別人都以為,自己能夠當上這個廠長,是陳嘉根提拔重用的緣故,其實事實並非如此。陳嘉根是對他有知遇之恩,但倘若沒有上面的示意,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更沒有人知道,自己年輕時,無意間曾經救助過一位被打成右派的領導,而這個領導,就是如今高高在上,權柄滔天的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