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市長的槓桿
第375章 市長的槓桿
秦偉東還真將自己當成了胡學文的上級領導,在教導他怎麼做事了。而且口氣篤定,似乎他說的一切均是理所當然。
胡學文的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臉上依舊帶著微笑之意,說道:“秦書記說的確實很有道理,我們確實不應該犧牲人民群眾的身體健康來換取稅收和財政收入。不管怎麼說,人民群眾的利益總是放在第一位的,這也是我們黨一貫的宗旨和原則嘛……哎呀,這個合子紙業不愧是島國來的大老闆,果真是財大氣粗啊。不但有錢,也捨得花錢。造紙廠要想環保達標,光是這進口的環保設備,差不多就要佔到總投資的百分之四十以上,這個可是真了不起……”
一部分與會幹部臉上,便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胡學文果然也是個會說話的,老官油子。和李永輝一樣,嘴裡對秦書記的意見讚歎有加,實際上就是暗中指責秦偉東站著說話不腰疼。
合著你那邊來的是島國鬼子,財大氣粗,可以搞這麼一套上千萬的環保設備。咱紅沙區這些造紙廠,可沒有這麼有錢,都是些土豹子。你讓他掏那麼大一筆錢去搞環保設備和配套的環保設施,還不如直接把他們殺了算了。
李永輝便帶著讚許的眼神,瞥了胡學文一眼。
其實李永輝在此之前,和秦偉東素不相識,自也談不上恩怨。但秦偉東到了京華,李永輝就看他不慣了。秦偉東的年齡是“硬傷”,年輕人,能有什麼本事?三十歲不到級別居然和李副市長一模一樣。須知李永輝參加工作三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上,毫不誇張地說,李永輝的工齡比秦偉東的年齡都要長。
無非就是拜到了老張家的門下。
而且明擺著秦偉東就是老張家派來力挺李光榮的。這一點,也讓李永輝心中很不舒服。秦偉東工作幹得越出色,在金都威望越高,對李永輝越沒什麼好處。等李光榮逐漸站穩腳跟,施展開拳腳,李永輝的權力空間毫無疑問會受到壓制。
直接頂撞李光榮,不是個好主意,基本的組織原則還是要講的。
但能夠壓制住秦偉東,也是好事。[ 超多好看小說]
李永輝不反對和李光榮合作,但前提是他得有更大的權力空間,說白了,李永輝想在金都市政府搞“雙頭政治”,要與李光榮平起平坐“平等合作”。
秦偉東笑了笑,說道:“那胡區長打算怎麼改善紅沙區的環保問題呢?群眾已經有意見了,這次做了工作,平息下去,不代表著日後就永遠消停了。在這樣的工作上,不說百分之百的做到防患於未然,起碼也要做到亡羊補牢。聽之任之放任局面持續惡化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
秦偉東這話,說得更加不客氣。壓根就沒打算跟胡學文打哈哈,拐彎抹角地繞來繞去至尊邪典conad;
這也是秦書記一貫的作風。
工作上的事情,絕不含糊。
你沒意見我要說,你有意見,我一樣要說。
秦偉東不是不知道“和光同塵”的諸般妙處,但那樣一來,就勢必要犧牲原則犧牲群眾的利益來換取同僚的讚歎。
那不是秦偉東的作風。
況且胡學文的身份地位,也不足以讓秦偉東與他“和光同塵”。
秦偉東直逼而來胡學文就算想“避戰”亦不可得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雙眉緊蹙,挺直了身子,說道:“秦書記,群眾的意見是應該充分重視。不過我們紅沙區的情況,也有實際困難。這些造紙廠的規模都不是太大,資本也不雄厚,想要在短時間內完成整改,難度很大。紅沙區剛剛縣改區不到兩年,財政收入在全市十二個區之中,排名倒數第一,底子太薄啊……”
秦偉東毫不猶豫地說道:“既然這些造紙廠的規模不大,資本不雄厚,對財政的貢獻也不是很大,那就下定決心全關掉吧。為了這麼十幾個企業,讓全區的群眾跟著受苦,完全沒必要,也很不划算。”
“這……秦書記,難度很大啊……”
胡學文便很無奈地說道。
要說,胡學文心裡頭那是異常鬱悶。秦偉東同志,你真把自己當成紅沙區的上級領導了?我對你客氣,你就居之不疑,這臉皮是不是太厚了?
只是多年的官場經驗告訴胡學文,最好是不要在會議上引發激烈的爭論。這裡不是紅沙區的區政府常務會議,是市政府的常務會議,嚴格來說,他胡學文只是列席會議,如果會議的主持者不點名,他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
秦偉東背後矗立著的那個龐然大物,胡學文畢竟還是有點怵頭的。非到萬不得已,胡學文也不願意和秦偉東撕破臉皮,正面“對敵”。
秦偉東微微一笑,說道:“胡區長,今天這個會議,既然有這個議題,那就討論一下吧。我理解胡區長的難處,請胡區長將困難都例舉出來,我們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麼解決。”
這就是典型的一把手“毛病”了,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將自己當成了主持人。
在座的幹部,雖然一個個職務不低,卻也很少像秦偉東這樣,從踏入仕途開始,基本上都是做的“一把手”,漸漸養成了習慣。
不過只要李光榮沒意見,其他人自然更加不能反對。
秦書記還沒完沒了啦?
胡學文一咬牙,也“豁出去”了,說道:“秦書記,造紙廠雖然只有十幾家,但牽涉的範圍還是比較廣泛的。比如這十幾家造紙廠,現在有兩千多工人在工作。一旦把這些造紙廠全部關停,首先就要面對這兩千多工人的安置問題妖蛇道全文閱讀。這個不大好辦。在造紙廠工作的工人,多數是家庭的主勞力,他們要失業了,就會影響到許多家庭的穩定。”
秦偉東笑了笑,說道:“胡區長,這個不是問題。工廠關停,工人的安置,是應該由他們來負責的。不是有《勞動法》嗎?這就是依據。按照勞動法的規定辦理就是了。工廠不掏錢,那就拍賣工廠的財產,支付工人的賠償金天路最新章節。政府不必為此事買單。”
胡學文大吃一驚,遲疑地說道:“秦書記,這個……是要把這些工廠作為違規對象來處理嗎?”
秦偉東比胡學文還詫異,說道:“對啊,他們本來就是違規的。直接排放汙水,對環境的汙染如此之重,要真按環保的法規來處理的話,光罰款就能罰得他們傾家蕩產。現在只讓他們關停整改,達到排汙標準就能繼續生產,已經算是非常的寬大了。照理,他們應該掏錢出來治理汙染,現在卻由政府來代勞。實話說,胡區長,這筆賬不能細算,真要是細算起來,這幾年搞造紙廠給我們帶來的,絕對是虧損。紅沙區政府才收了他們多少稅收?這點錢,根本就不夠治理汙染的費用,差遠了。而環境汙染,是必須要治理的,現在不治,將來也要治。時間拖得越長,花費就越大。對群眾的身體危害就越大。我認為,應該馬上採取措施,不能再猶豫了。”
胡學文滿眼小星星。
其他幹部也是面面相覷。
說到底,這其實是一個觀念的問題。因為許多幹部,還沒有什麼環保的概念,在心裡將造紙廠當作是普通的工廠在看待。當初批准了他們建廠,甚至算是招商引資的一大功勞,現在忽然之間,要將這些工廠全部關掉,怎麼都有點“過河拆橋”的意思。
當然,紅沙區的領導幹部,是否和這些造紙廠的老闆有著密切來往,只怕也是問題的關鍵。但在這個會議上,這樣的話題是不會有人提出來的。
“秦書記,這個,除了這些造紙廠的工人,整個造紙業,還帶動了很多上游產業鏈。目前在紅沙,有很多農民是專門給造紙廠提供麥草的。每年都能有一筆收入……”
胡學文又找了一個理由。
秦偉東輕輕一揮手,說道:“胡區長,這也不是問題。其他區沒有這麼多造紙廠,農民群眾也一樣能夠找到其他的出路。為了這點賣麥草的錢,換來全區的嚴重汙染,更不划算。說白了,是因為我們建了造紙廠,所以農民朋友才會賣麥草。一旦這些造紙廠關停,他們自然會找到另外的賺錢途徑。我還是那個意見,不管是怎麼樣的金錢利益,政府的利益也好,企業的利益也好,上游產業鏈的利益也好,都是金錢利益,和群眾的身體健康,不能劃等號。造紙廠不能整改,就只能關閉,沒有別的出路。這些造紙廠多生產一天,就多造成一天的危害。”
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沉靜。
“《黨政領導幹部生態環境損害責任追究辦法(試行)》,《辦法》提出,地方各級黨委和政府對本地區生態環境和資源保護負總責,黨委和政府主要領導成員承擔主要責任,其他有關領導成員在職責範圍內承擔相應責任。此外,中央和國家機關有關工作部門、地方各級黨委和政府的有關工作部門及其有關機構領導人員按照職責分別承擔相應責任。《辦法》稱,黨政領導幹部生態環境損害責任追究,堅持依法依規、客觀公正、科學認定、權責一致、終身追究的原則。”秦偉東接著沉聲說道。
大家都望著“頤指氣使”的秦偉東同志,神情古怪。
有些人正要出口反對,但一聽到秦偉東說《辦法》,就不敢隨便說了。
這可是關係到帽子的問題。官員,最關注頭上的帽子。
官員的帽子,就是七寸。
李光榮、秦偉東打算用《辦法》這個槓桿,扭轉金都的政治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