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章 逃
一百二十一章 逃
而熊偉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電話不久,小戴就被紀委部門控制起來,他說的一些都被毫無保留的坦白了,以及小戴知道的一切。
外面掛著小風,夜色漸濃,窗外是閃爍的燈火,燦若星辰,熊偉國卻無暇欣賞,他心神不寧地坐在沙上,摸起電話,輕輕按了幾個鍵,卻又嘆了口氣,把話機丟下,起身喝了一杯蘇打水,放下杯子後,就揹著雙手,焦慮不安地在房間裡踱著步子。
他還在等著國內的消息,他不甘願就這麼放棄了,未來還很美好,就像以前yiyàng!
這幾天對他而言,實在是一種煎熬,熊偉國隱隱感覺有些不妙,在漫長的等待中,情況似乎正在向最壞的方向展,他與沙鋼之間的聯繫已經徹底斷掉了,無論是打電話給秘書小戴,還是自己以前所倚重的副手毛巖,對方都不肯接聽電話。
而他平時最寵愛的一個情婦,也如同人間蒸了一般,無論撥打手機還是家裡的座機,都無法聯繫上,這意味著什麼呢?或許是在逃亡,亦或是被請進去?交待了麼……
熊偉國停下腳步,搔了搔頭,額頭上冒出冷汗來,他有些不敢想下去,就拖著軟綿綿的雙腿,走到床邊,無力地躺了下去,點燃一根菸,突然發現內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更怕的失去現在的一切。“不可能的,怎麼能這樣,一定還有救的!”
熊偉國抱著頭一時沮喪急了,把香菸折斷,一節節地丟在精緻的菸灰缸裡,翻過身子,抱頭趴在床上,懊惱不已,過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只是腦子裡卻依舊亂糟糟的,各種紛繁的念頭紛沓而來。
恍惚之間,彷彿又回到了自己剛坐上沙鋼第一把手的寶座,那時年輕有為,正是春風得意!
他這個寶座是怎麼樣得來的,熊偉國本人當然是一清二楚。
那是他還是任副總經理的時候,一次在酒會上,他偶然經人介紹認識了龍寶山,那時候龍寶山還是省委組織部長,自從那以後,他就是龍寶山家中的常客,特也就順理成章的被提拔為沙鋼的一把手。
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而支付午餐的費用就只有從沙鋼的一筆筆投資中‘乾坤大挪移’,而他們的關係似乎更加的親近了!
長而久之,他都已經習慣了這種似是而非的‘權錢交易’,沒有意識到突然的有一天,危險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或許以前就有想過的,只是下意識的忘卻罷了……
熊偉國有些追悔莫及,伸手拉起被子,捂住腦袋,嘴裡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過了許久,才停止了胡思亂想,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天亮之後,吃過早餐,商務考察團的團長,沙洲市常務副市長張佩佩突然召開會議,宣佈將提前結束考察活動,兩天後歸國,他公佈了最新的紀律,從即日起到歸國前,任何人不得脫團單獨行動,欲要外出,必須有兩人以上陪同。
這不就像是為自己設定的麼,怕自己逃跑吧?
熊偉國心中一緊,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腦袋中飛快的思索著,回國翻身現在看來是妄想了,他敢肯定的是,只要自己老實的跟著一起回國,一下飛機就有一群人把他包圍,給他的雙手帶上冰冷的手銬,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走!
熊偉國一想到這些,心裡就有些發顫,他不願去做階下囚!寧死也不能。
怕眾人看出些什麼來,熊偉國還是面帶微笑的,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在房間裡呆了一上午後,商務考察團的人都沒有出去,四五成群的在一起輕聲嘀咕著些什麼,熊偉國似乎有感覺到腦後勺有被人注視的灼熱,但他還是忍著沒回頭,拿著手機看著裡面的視頻,看到歡樂處還會露出些笑容來,但心已經飛向遠處!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吃飯的時候,熊偉國端著一個翻盤神色自若地坐到張佩佩旁邊,笑著說:“老張,我下午想出去給女兒買些紀念品,可不可以放我出去一下?”
他已經想好了,不管怎麼樣,先把命留著再說!只要去了外面,就算有幾個人在身旁監視著,也會有機會逃走!話音剛落,飯桌上正在說笑的人們忽地安靜下來,十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在他的臉上,又很快的生硬挪開目光。
都這樣明顯了呀!熊偉國暗自嘆了口氣,這一下子什麼都明白過來,他預料的沒有錯,這條規定,實際是為自己單獨規定的,恐怕下江那邊,已經東窗事發了,只等著回國拘捕自己,既然他們掌握了證據,那也就沒什麼必要回國去爭取翻身了,就算手中有王牌,但明面上大家都要遵循一個法理,亂不得。張佩佩咳嗽了一聲,眾人這才恢復了平靜,卻不再交頭接耳,而是表情各異地悶頭吃飯。
熊偉國訕訕地笑了笑,滿懷期待地望向張佩佩,雖然他認為張市長或許沒那麼大的膽子放他外出行動,卻見他挽起袖口,摸了勺子,舀了碗湯送到熊偉國面前,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笑著說:“老熊啊,既然要出去,那也得遵守紀律,就讓幾個同志和你一起去吧,最近這一帶的治安情況不太好,大街上經常會生槍擊案,別走得太遠,要注意安全。”
說完又衝對面不遠的兩個中年壯漢道:“老莊、老孟,你們倆陪下熊總吧!”
老莊看了熊偉國一眼,默不作聲的點點頭,而那老孟似乎有些為難,畢竟看著一個嫌疑犯、危險分子這種沒好處有苦處的差事,他心裡是有些抗拒的。
張佩佩皺起眉頭,隱蔽的衝那老孟使了級下眼色,老孟才不情不願的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熊偉國心下暗喜,知道這張副市長之所以願意讓他出去,一是怕自己有所察覺,暗中起別樣心思,哪曉得自己早就洞察!再就是他有備無患,老莊是警察系統中的老資歷了,而老孟也不差,在部隊裡面也鍛鍊了很多年的,在張副市長心中,有他們兩個在旁邊看著,熊偉國恐怕是插翅難飛的!
“早去早回啊!”張副市長拍了拍熊偉國的肩膀輕聲道。
可這些話聽到熊偉國耳朵中就不是個滋味了,在他現在敏感的心靈中,怎麼聽都有種憐憫的意思,看他好像是人之將死……
這些心煩的東西他把它拋到腦後,熊偉國笑著點點頭,道:“好的。”
說完,兩人有貌似親切的交談幾句,這才各自離開,熊偉國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房間,進門之後趕緊關好了房門,背靠在房門上長吁了口氣。
又急急忙忙地打開旅行包,從裡面掏出幾沓厚厚的鈔票,以及前幾天意識要出問題就準備好的女人衣服、鞋子和假髮,這些東西都是逃跑的必用道具了,他在電視裡面就有見識過的,但當時沒想到的是,他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用得上!將這些東西裹在一起,手忙腳亂地塞到黑色的皮包裡,把拉鍊拉好,左右瞧瞧沒什麼破綻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太緊張了,像是做賊!
不久前風光八面的國企老總,今日卻快要成了階下之囚,連日來精神高度緊張讓熊偉國不堪重負,他在這一刻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當初賣力的往上爬是否是正確的?他回想到從前,想著從前的日子,突然的發現,在他做技術工人的那一段時間是最快樂的,每天沉浸在機械敲擊的世界中,充實而平靜,只是後來慢慢的慾望越來越多,就算是在沙鋼大權在握的那段風光日子,他也有很多次在睡夢中被驚醒過來,滿頭冷汗,在夢中,他被拷走……
雖然疲憊至極,但思緒的煩亂讓他無法入眠,就當他好不容易到了半夢半醒之間,清脆的敲門聲就在耳邊響起,熊偉國猛的坐了起來,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沉穩地道:“請進!”
房門被輕輕推開,老莊和老孟一前一後的相繼走了進來,兩人的目光在錢雨農的臉上掃了一眼,下一個瞬間,幾乎同時落在他手邊鼓鼓囊囊的皮包上,對視一眼後,也沒作聲。
走在後面的老孟關上房門,走到錢雨農的對面坐下,乾咳了兩聲,嚴肅的臉面上浮現出一抹笑容,道:“熊總啊,看你滿臉疲憊的樣子,外面治安又不好,我們還是在賓館裡面好好休息,反正現在外面的東西也大多是c製造嘛,回國yiyàng買得到。”錢雨農微微皺眉,心想著難道是後悔了不想讓自己出去冒險?但他哪能隨便的就把這次很好的機會放掉,苦笑著擺手道:“老孟啊,話可不能這麼說,他們國家國家比我們發達,也有很多好東西的,我那女兒可是可以叮囑過我的,要是沒帶回去一件、兩件,我們父女恐怕不好見面啊!要不這樣,老孟你既然覺得累,就在賓館裡面休息吧,反正我們很快就回來的。”他反將了老孟一軍,雖然不認為老孟有答應的可能,但試試總是可以的。果然,老孟笑著搖了搖頭,擺手道:“我可不敢隨便違反紀律!既然這樣,那我和老莊就陪著你一起到附近轉轉,也別走太遠了,免得大夥兒擔心。剛才張市長還在講,要我們兩個一定要保護好熊總的安全,不能出半點差錯,不然那我們試問呀,哈哈!”熊偉國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裡一片冰涼,臉上卻鎮定自若,灑然一笑,擺手道:“張市長有點小題大做了,能出什麼差錯。”
老莊和老孟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同時默契的笑了起來,心裡都想著,他可不是小題大做,你這條大魚跑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著倒黴呢!
三個人也不再囉嗦,收拾了一番就往樓下走去。
三人出了房間,走進電梯,下了樓後,錢雨農在街上逛了幾家店,就要往人多的大商場裡走,卻被老莊一把拉住胳膊,他看著熊偉國的臉,聲音淡然道:“熊總啊,你是有錢人,我們可不是,別去那人多的地方,丟錢了可不好。”
熊偉國是準備渾水逃之夭夭的,被對方看破,也是尷尬一笑,下意識的抓緊手上的提包,笑著道:“老莊,謝謝你的提醒!”
幾個人在附近又轉了幾圈,東西也買了不少,但兩個人在身邊看得緊,讓熊偉國一時沒有可乘之機,心裡焦慮起來。
老莊這時候看了看手錶,對熊偉國道:“熊總啊,我們都出來有一會兒了,東西也買了這麼多,要不,就回去吧,免得他們等會兒著急!”
熊偉國心下更急了,突然靈機一動,捂著小腹裝作疼痛難忍道:“哎呀,肚子好疼,我想去洗手間一下!”
老莊、老孟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只好扶著熊偉國進了一家小店子,店主人倒是很熱情,把他家的洗手間借給他們用。
老莊迅速的四下看了看,這個小店只有前門的出口,就放鬆下來,守在店外,靠在牆邊點了煙,邊抽邊聊,老孟往店裡瞄了一眼,嘿嘿笑了笑,壓低聲音道:“老莊,你說這傢伙察覺到了沒有?”
老莊吐出一縷淡淡的煙霧,道:“早看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
“這有什麼難的!他以前每次逛街都是空手出,滿手回,卻偏偏的這一次帶著個手提包!我看裡面就是就是有鬼的。而且他這一路來,你也看到了,東張西望的,明顯心思不在購物上面……”老莊笑了笑,淡淡的說道。
老孟一聽面現急色,道:“你既然知道他要搞鬼,那你還讓他出來,報告上去不就得了!這一出來,要把人丟了,我們倆可是要負責任的!”
老莊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沉吟道:“我這都是推斷的,要是他拿一個沒什麼問題的提包試探我們呢?丟醜事小,打草驚蛇了可不好!再說,現在有我們倆看著他,他就是插翅也難飛!”
老孟佩服道:“還是莊哥考慮的周到!”
兩人又說了會兒閒話,老莊看了看手錶,皺起眉頭道:“怎麼去這麼久還沒見出來?”
“他準是怕出來了吧,哈哈……”老孟笑道。
老莊的眉頭卻皺得越深了,道:“你進去催一下,我在這邊守著,我們得當心一些的,可別讓他跑了。”
“嗯。”
正說話間,一個留著爆炸頭的女人從裡面走出來,她手裡拿著報紙,擋住半張臉,快步從臺階上走下來,扭著屁股向前方走去,老莊下意識的看了過去,在心中點評著眼前走過的女人,腿粗,腰粗,也就臀部還算豐滿,不知道這大洋馬從後面弄起來是個怎麼樣的滋味,一時遐思紛紛……
看了會兒有慢慢的皺起眉頭,這麼豐滿的女人怎麼……剛才經過的時候,那女人怎麼沒胸?按常理胖女人最少有豐胸的呀!越瞧越覺得不對勁,自言自語的低喃道:“剛才店子裡面沒有女人的呀,她又什麼時候進去的?”
這時候老孟也在身後大喊道:“跑了,老莊快追!”
老莊把手中的菸頭丟掉,就朝那‘女人’奔去,他已經確定前面的‘她’就是熊偉國裝扮的,想到前面還想用後入,差點都嘔吐出來,但這時候也不是顧這些的時候了,在後面大聲喊道:“熊總,你快回來,有什麼事情好好聊呀!”
化了妝的熊偉國身子一震,知道被發現了,忙雙手拎起裙子,撒腿就跑,但他穿著高跟鞋,跑得不快,眼看著越來越近,慌不擇路,往一幢樓房中跑去。
他身後的老莊正怕他往大路上跑,見他跑進樓房心下一喜,忙跟了上去。
這時候附近的人比較少,但老莊還是怕驚動了附近的警察,把事情搞複雜了可不好,也不敢再高聲喊叫,悶頭去追。
所謂狗急了跳牆,拼了命的熊偉國上樓梯的速度也快得驚人,老莊和老孟機關裡面坐久了,竟然一直追到頂層還沒追上他!
到了頂層平臺熊偉國這才發現自己去無可去了,心中不由的有些絕望,看著身後的兩個人一步步的逼近自己,他也緩緩的退到邊沿上,聲嘶力竭的大腳道:“你們倆不要再過來,不然我可要跳下去!”
老孟、老莊見他瘋狂的樣子,一聽嚇住了,忙擺手停住腳步示意不再前進,讓他冷靜些,有什麼條件都可以好好談。
熊偉國見他們害怕的樣子,心裡又生出一絲希望來,心想著他們絕對不願自己跳下去摔死的,那樣他們交不了差,而且在異國他鄉還會惹來許多麻煩!這裡面還有的談!
於是大聲喊道:“你們真願意和我談條件?”
老莊兩人一聽面上一喜,忙道:“熊總你說,有什麼不能好好談的!”
熊偉國想了想,就道:“你們站到那兒,我下樓自己回賓館!”
熊偉國指著最北邊離門口最遠的角落。
他想著剛才自己跑了那麼久都沒被他們追上,要是條件談好,或許還有一絲逃跑的希望,人海茫茫,只要溜掉,再要找到他,那可就是難了!
老莊、老孟兩人對視一眼,點頭道:“好!”
他們根本就沒心存幻想熊偉國會自己回去,那不是傻子了麼!他們之所以答應,是因為他們相信剛才熊偉國為了逃命已經消耗乾淨體力,等會兒再跑,再抓他,那就很容易的事情了!
熊偉國一個老狐狸,哪不知道他們想的什麼,這些日子心力交瘁,又加上剛才的一番猛跑,他現在已經嚴重透支了。
他覺得休息會兒了再踏上逃亡之路!
扶著膝蓋慢慢蹲下,喘著氣暗歎世事無常。
一陣風颳過,熊偉國肥胖的身子也晃了晃。
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