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章 小妖精
一百四十章 小妖精
又把目光看向了那個叫衛明的女宣傳部長,微笑道:“衛部長,合作愉快。”
左窮話才說完,四周一片默契的輕笑聲,左窮納悶了,自己說話有什麼問題嗎?
衛部長緊皺的眉頭更蜷縮在了一起,不鹹不淡的應了一句:“好的。”
左窮看得出人家的不感興趣,捱了一個冷遇,左窮也沒放在心上,只是心裡好奇眾人笑什麼笑?難道就因為自己和一個女性幹部合作?這也難怪了,在這個缺乏活潑嚴肅辦公室中,有了一個女性還真是起到調解氣氛神經的作用,咦,這衛部長看上去也蠻有料的喲!
當然他是不會清楚的,最近這位衛部長家裡正在鬧矛盾呢,心裡憋著一股子火氣,口氣自然就衝了許多。
接下來的會議就輕鬆了,議題一件件有條不紊的交待。
農貿春結束會議的時候道:“大家回去,每人寫一份抗旱工作的建議書,把自己的好的建議和想法講出來,明天上午交到我這裡來!”
左窮最厭煩的就是這一類建議書了,但書記大人吩咐,還真沒辦法拒絕,回到辦公室內,正想著怎麼解決,溫來跟隨著敲門走了進來,他是來告訴左窮的,前段日子左窮看著自己住的小樓有些破舊,上面小閣樓的窗子都破爛了,就讓溫來安排些人整理一下,今天已經完工,這是來告知左窮知道的。
左窮對他的辦事效率還是滿意的,他熱情的拍了拍溫來的肩膀,笑道:“多謝溫主任了!”
人家溫主任年歲都是他長輩了,小輩拍長輩肩旁很不合適,但官場可不太來這一套,左窮官大,拍他肩旁就是熱情。
溫主任有些受寵若驚道:“有啥好謝的,照顧你們這些領導的工作生活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他在下江也算是一號人物,但在這兒有自然而然的把自己身價弄得比左窮低了一階。
他又拿出一張白卡,交給左窮道:“這是食堂新出來的刷卡,縣上每一位副縣級幹部每個月都有的伙食補貼,也算是福利補貼了。”
左窮接了過來,顛了顛,心想自己平常都在家裡吃飯,這東西也很少能用得上了。忽然想起農貿春讓寫抗旱建議書的事情,叫住走到門口的溫來:“溫主任,袁海過來上班了?”
馮大福先前給他推薦了一個秘書人選,可一直就沒到他這兒來報到過,但他最近也蠻忙的,偶爾也想到這事兒,但事後就忘了,最後終於想起的時候一打聽,才知道人家最近家裡有事兒請假了,他也沒放在心上,現在農貿春把這一件很程序又麻煩的事情交待給他們,總得找個人幫幫忙的好,最好的當然是找個秘書來做了。
當然,至於這個秘書能幹上多久,那也只能用事實說話了。他能給這個袁海一個機會,很大程度上也是看在馮大福的面子上的,這些日子馮大福都在和他套著近乎,近乎了也就意味著親近,左窮答應使喚馮大福推薦過來的人,就是很信任或是說很給馮大福面子,這就是一種籠絡人的手段,至於這個袁海以後能幹不幹的長,那就不是左窮和馮大福所關心的。
馮大福也很明白這一點,在以前,上面還有個老領導照顧著他,自從那個老領導前年退休以後,他的地位那是一年不如一年,王德陽嫌棄他傻大哈,周然又看不上他沒計謀,成不了事,在政府那邊位置也被邊緣化,平時日常一些粗活雜貨有了就推給他,好事哪又輪得到他,上次被派到沙鋼去接待,沒想到讓他遇到省委書記的大秘,當時就想著攀點兒交情,只是這種手段是下意識使然,沒抱什麼目的,但最讓他想不到的是,兩人又重逢了,不過現在的關係變了,都上下級的,不過這些他不放在心上,熟人當上級總比不熟悉的好,看到左窮的到來,心裡就開始活動開來,要說這下江縣最歡迎左窮到來的,恐怕就要數他了。
左窮本來就跟著唐正中幹過秘書一職,算是有秘書的‘出身’,選擇秘書自然有他自己的標準,溫來最早推薦了幾個秘書,左窮不是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只是都不熟,不清楚其秉性,就算是左窮這樣的人也有些忌憚,秘書和司機是領導最貼身的人,很多事情都瞞不過這兩個人,秘書分好多種,有成事的秘書,也有壞事的秘書;有老實本份的秘書,也有驕橫跋扈的秘書。
雖然左窮自認為自己給唐書記當秘書那會兒實在有夠糟糕,但各人有各人的需求,左窮選擇秘書的標準是寫文章的功底差一點不要緊,但是人要穩成點,要熟悉縣裡的情況,對方方面面的關係要清楚,能找個成事的秘書當然好,找不到最好的至少要找個老實本分的對胃口的秘書。
溫來愣了下,疑惑問道:“還沒有,說是明天就到了,左書記,你有什麼事情要找他?”
左窮雙手一攤,無奈道:“我這不缺人手麼,剛才你也聽到了,農書記可是交待我們任務的,我剛來,對下江的情況差不多是一清二白,兩眼一抹瞎呀!”
溫來想了想,試探著道:“要不,我給你找些資料來?”
左窮心裡直翻白眼,這溫主任,平時看著挺機靈,到需要他活泛點就傻愣!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的要求很簡單嘛,就是缺一個寫手,堂堂的書記總得有個打下手的人吧?
他的心態轉變的很快也很自然,在唐書記面前老實那是本分,在下江了位置不同,就得換個心態,領導了嘛!
既然人家不體察他的意思,左窮也沒想著客氣,笑著看著溫來,和氣道:“溫主任,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我到任也沒多久,要是瞎提意見,恐怕適得其反,要不……”
還沒等左窮說完,溫來就把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似的:“我不行,我那文筆,別人一看就知道,左書記,不是我不想幫你,如果這件事讓農書記知道,肯定要扣發我全年獎金,搞不好還得給我個處分,還是別這樣了!要不我還是給你提供點資料,有什麼不懂,我在旁邊提點意見?”
也不怪乎溫來如此敏感,在與一縣最高統治者有關的事情上他可是高度重視的,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自家這位農書記貌似看著和顏悅色,但到了有欺騙其嫌疑,或是威脅到其權威的事情,一向是下手不軟。
可左窮心頭大為不爽,靠!不就是寫份建議書嗎?至於嚇成這個鳥樣子?他擺了擺手道:“這裡沒你事了!”
溫來哪還看不出左窮的不爽,可沒辦法,心想著以後有機會在解釋吧,灰溜溜的就退了出去。
雖然走了,但善後還是要的,沒過多久,就讓人給送來一疊資料了,左窮看了一眼就丟在一邊,忙著手中的事情了好會兒,回頭見那個送資料的女孩子站在邊上還沒下去,疑惑的看著那女同志,問道:“還有事?”
左窮這是在下逐客令呢,他現在心情不爽,一貫的和顏悅色也懶得擺出來。
見左窮這樣,那本來就有些拘束的女孩子更加緊張了,一張圓臉憋得通紅,有些手足無措道:“沒……有,溫主任叫我來的……”
左窮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自己沒個好臉色,害人家提心吊膽,於是露出點兒笑容,和顏悅色道:“我知道是溫主任叫你來的,剛才你把資料交給我的時候不是有說過的麼。”
“哦?”
那女孩子恍然的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手小聲道:“對不起,我是說溫主任叫我過來給您服務的……”說到後面,聲音都快低得聽不見了。
‘服務’?有些歧義,左窮愣了下,心想這溫來看來不敲打敲打就是不老實啊,笑著點頭道:“這樣,那……”
右手指著桌上的資料道:“那你就幫我把這份建議書給弄好吧。”
那女孩子點點頭把資料拿在手中,左窮四處望了望,指著不遠處一張桌子道:“你就在那兒辦公吧,等寫好了就交給我。”
“哎,好的。”
女孩應了聲,坐回屬於自己的座位,這才輕輕的長吁一口氣,拍拍胸口,抬頭小心看了一眼已經埋頭工作的左窮,眨了眨眼睛,回想著剛才,心想:剛才表現是不是太糟糕了?
‘咳’
這時候左窮似乎遇到什麼難題,皺著眉頭把頭抬了起來,女孩嚇了一跳,裝作沒看見沒聽見,拿著筆疾走如飛,等到左窮重新埋頭下去,女孩才拍拍怦怦直跳的胸口,拿眼朝桌上的紙頁望去,臉上不由湧出一抹苦笑,上面真是鬼畫符……
左窮不知道自己的‘影響力’大到干擾到人家,他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話說農貿春給他定位的就是一個萬金油,哪兒有‘磨蹭’的就需要他,但他還是給自己整理了下,有幾個重點,如果能做好這幾點,過渡的平穩的,一是安全,‘安全’這一詞語包含了很多,不光光就是安全的生產,在這方面出成績很不容易,但一處事情就是大問題,費力不討好的工作,左窮也明白,在以後這些方面有什麼問題,農貿春是不會忘記自己的,所以他當然要把注意力放多些。
第二就是規劃,這不僅僅需要就瞭解下江,還得要更寬廣的目光。
下江縣大一點的國有工業企業都被市裡、省裡收颳去了,基本都歸到市工業局管,好一點的集體企業也被市二輕局以“升級管理”的名義給弄了去,剩下的全是小魚小蝦,不過是數量比其他區縣多些罷了。
這也是上次省裡調查組到沙鋼調查,而下江縣只派出一個排行末尾的副縣長接待的原因了,在這其中沒多大利益了,要他們熱情是很難的。
左窮這幾天都沒出門,在辦公室看資料,資料都是辦公室的人員在收集整理,那個袁海的辦公室人又多延了幾天假期,聽說很家裡的事情有些麻煩,左窮也沒放在心上,有時候看著那勤勉的女孩子,也想著她或許是合適的秘書人選,但那也只是一轉念的念頭罷了,很快就放在腦後。
看著手中那個叫袁麗女辦公室人員整理的資料,不由的想起以前在省委辦公廳有句形容秘書的順口溜:一等秘書跟著跑,二等秘書湊熱鬧,三等秘書搞外調,四等秘書查資料,很顯然說的是後面兩類要麼是不為領導所喜,要麼就是能力人品等存在問題,不受領導待見。
可每次想起這些話,他總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要是按上面的劃分,他左大官人肯定是歸為被厭棄一類,但想想又不可能啊,但……他最終把秘書這一行當分為兩大類,一類就是他左大官人,特殊型號,另外就是其它!
負責給左窮準備資料的叫袁麗,大學畢業也沒多久,工作很細緻,也很細心。
事後左窮在和溫來閒聊的時候不經意問起過,讓他介紹介紹袁麗的情況,溫來向他介紹的。
在袁麗不怎麼害怕他之後,左窮又向她問起袁海的情況,袁麗說袁海原來剛來不久就跟過一段時間的領導,不過沒多長時間就把他換了,聽說是比較傲氣惹惱了原來的領導,換了後基本上就是在搞外調,偶爾寫寫報告,最後又被借到縣委組織部工作。
左窮知道搞外調的秘書一般都有兩種情況,其中一種是跟在領導身邊的日子久了,深得領導的器重,領導覺得應該好好提拔一下,也不枉跟了這麼長時間,先從身邊放出去,然後安排合適的位置,另一種則是由於辦事不利,出來坐冷板凳。
現在這麼看來,只有最後一種了。
傲氣?左窮聽後就皺了皺眉,他可不準備伺候著誰,自己的秘書就是給你分擔麻煩的,要來一個更麻煩的,左窮心裡肯定是不爽的,又有些埋怨馮大福了,這樣的人介紹給自己,不是給自己添麻煩的麼!難道這袁海和馮大福有什麼過深的關係或是交情?
不過轉念一想:
如此說來,這袁海的處境是後一種情況,從一個跟著領導到處跑的一等秘書變成了三等秘書,但外調有外調的好處,沒必要整天看著領導的臉色,揣摸著領導的心思去行事,對於很多情況也比較瞭解。
不過袁海大概不受領導的喜歡,可能連溫來也不喜歡他,要不以前交上來的名單中不會把他排在名單末尾了,從三等秘書一下又搞到了四等秘書,左窮倒是有點興趣,袁海這樣不受領導待見的,長期坐冷板凳不得志的人更容易歸心。
當然,受到這種待遇說明袁海的人緣不怎麼好,至少是和領導的關係不怎麼好,桀驁不馴那不是當秘書的料子,只是他在政府辦磨了這麼多年,看看有些稜角磨掉了沒有?
如果沒有,那就看情形吧……
星期三的中午,剛忙完手中工作的溫來伸了個懶腰,打開辦公室門往外面看了一眼,又抬手看了看錶,便摸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給縣委副書記左窮打了過去:“左書記嗎?你好,我是溫來啊,哈哈,是這樣的,今天小袁過來了……哦,哈,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下午我就讓他過去……”
等那邊掛掉電話,溫來收起了笑容,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其實在左窮的秘書人選上,他還是動過一些心思的,將自己中意的人選排到了名單的前面,並且對每人的評價都很高,而左窮書記沒有從那些人裡去選,而是直接點了袁海的名字,這就有些奇怪了。他抱著雙肩坐在皮椅上,沉思半晌,腦海中驀然閃過一道亮光,忽地憶起,這些天來,副縣長馮大福和左副書記走的近,而且,在在打聽左副書記工作經歷的時候有聽說過,在左副書記還是在省委辦公廳工作的時候,第一次到下江就是馮大福去接待的!
而這袁海借調到縣委組織部工作聽說還是馮大福出的力氣,看來兩人是有關係的!難怪了。
不過這馮大福倒是眼疾手快,想到這,溫來豁然開朗,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他趕忙撥了電話,將袁海叫進來,客氣地將他讓到沙上,微笑道:“小袁,怎麼樣,家裡的事情辦好了嗎?”
袁海哪見過溫來對他如此客氣,趕忙欠了欠身道:“謝謝主任的關心,家裡老人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溫來點了點頭,微笑道:“那就好,最近我的工作太忙,一直沒有好好和你聊過,但你平時的表現不錯,工作積極肯幹,能力也非常突出,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本來組織部那邊調你過去,我還有些捨不得呢!這次縣委左書記到任,需要一位專職秘書,我覺得你不錯,所以向縣委左書記推薦了你,前些天你不在,今天左書記同意下午見見你,這樣,你現在抓緊時間準備一下,下午早點過去,要抓住機會啊。”
今天袁海被叫回縣辦公室,以前也有過的,也沒覺得什麼奇怪,最近一直都待在鄉下照顧家裡老人,哪裡想到有如此好事落到自己頭上,心猛的顫了顫,臉上浮過一絲不信之色,但還是很快隱了過去,真誠道:“主任,感謝您的信任。”
溫來點了點頭,輕聲道:“好好幹吧,爭取讓左書記看上眼。”
“我一定會好好表現,努力爭取這次機會。”溫來笑眯眯地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看著袁海笑眯眯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回去吧,好好準備一下,也不要讓我失望。”袁海趕忙起身離開,回到辦公室後,走到角落裡,拉開椅子,坐在辦公桌後,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列了個提綱,把見到左副書記之後要注意的事項都寫了下來,唯恐有所遺漏,又在腦海裡模擬著問答,他也覺得這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機遇,若是能夠把握住,說不定就會時來運轉,再不必夾著尾巴做人,受盡白眼了。
想到這,袁海的心情就有些激動,在走廊上來回的走了幾圈才漸漸的平緩下來,袁海不禁長出了一口氣,看了看四周,這才放下心來,剛才可真不小心,要是剛才的表現傳了出去,不僅周圍的人要笑話自己,左副書記肯定也是要看不起的,淡定、淡定!
中午在縣委機關食堂吃飯時,仍有些魂不守舍,正在沉思時,袁海忽地現同事袁麗端著餐具走了過來,他頓時覺得一陣心跳,趕忙抓起幾個饅頭,起身離開食堂,回到辦公室裡,心還是有些怦怦直跳,想到家裡的妻子,又覺得一陣陣的慚愧,趕忙想把腦袋中的一些念頭忘掉,但越是想忘記,越是清晰,漸漸的,初戀女友的面目竟然和袁麗漸漸重合起來,突然聽到門外面有腳步的聲音路過,嚇了一跳,趕忙收回心緒,把饅頭放在檔案袋上,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大疊材料,認真地看了起來,不時拿筆在本子上唰唰地記著數字,這種方法很好,很快的就沉浸了下來。
這時辦公室的小劉推門走了進來,見狀哈哈一笑,扭頭衝身後的袁麗道:“小麗,你快看,這傢伙剛回來就這麼刻苦,這麼廢寢忘食的工作,怕是想當先進呢!”
袁麗白了他一眼,沒有理睬他,徑直走到袁海身前的位置坐下,笑著道:“恭喜啊,我們的袁大秘書!”
別人不知道袁海即將成為左副書記的新秘書,但她袁麗可是知道的,左窮不介意讓她知道,但囑咐她不要在外面喧譁,為了保守這個秘密,她這幾天可是吃盡了苦頭,憋得心疼。
袁海一愣,隨即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輕聲道:“現在不作數的,左書記還不知道看不看得起我呢!”
袁麗不以為意道:“你這麼有學識,又很勤勉,左書記肯定會看上你的!”
小劉湊了過來,笑嘻嘻道:“什麼袁大秘書?說的好像是你自己似的!”
袁麗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袁大哥可是脫離我們小秘書高升了,現在都要是左書記的大秘了!”
“啊?!”
小劉驚呆了。
袁海笑了笑,甩了甩甩朝廁所走去。
小劉看著袁海的背影吧嗒了下嘴巴,嘖嘖有聲道:“這鄉巴佬倒是走了狗屎運了!”
袁麗用腳尖踢了下他,警告道:“以後你最好少說些風涼話!”說完也不管身後的表情如何,徑直朝外面走去。
小劉眨了眨眼,又朝廁所方向看了看,這才有些恍然,心裡又不由的有些後怕,現在自己嘴裡的這個‘鄉巴佬’可不是以前那個了,自己說他壞話,以後人家飛黃騰達能饒得過自己?以己度人,縮了縮脖頸,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也不願再待在這地兒,跟著袁麗往外走。
下午,左窮在辦公室與袁海進行了一次談話,他對對面這個三十多歲中年男子印象還是不錯的,思維清晰,反應靈敏,而且不像傳言般,現在看來舉止得體,除了剛進屋有些緊張外,其他各方面的表現都非常不錯。
但左窮也不光光看表面的這些東西,很多的東西是要時間檢驗的,就像這次談話,估計袁海在事前已經準備很久的。
剛好左窮手中有個關於教育方面的會議報告,左窮想了想,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袁海,藉機考驗下自己以後的秘書是否有真才實學。
就笑著把自己要他做的告訴了他,讓袁海儘快的完成。
袁海當即就答應了下來,他心裡明白,這是上級的第一次考驗。
這樣的報告袁海以前做過很多次,對他沒什麼難度,但這一次他還是儘量的小心翼翼些,這對於他是一次絕好的機會,不容錯怪,查好資料,打印出來又檢查一遍確定無誤後交到左窮的手中。
左窮看了一遍,覺得裡面內容充實,論調有據,文采是不少的,但他還想試探試探,就說這份資料重點不夠突出,交代他再做一份,左窮實際就是試探試探袁海的耐心。袁海調到縣委辦快十多年了,從當初的意氣風到現在也學會了夾起尾巴做人,不夾沒辦法啊,不然更混不下去,在機關裡受了多年的挫折,有高有底,但更多的時候也是飽受各種各樣的白眼,在這種地方,看到的風光和失落是成正比的。
而且他的住房問題至今還還沒有解決,以前也和上級的領導反應過,但那時也沒怎麼敢說的太過明白,就是暗示了幾次,但領導不知道是不是真不明白他的意思,還是裝不明白,反正一直到現在還沒有解決過,到現在,這方面的福利似乎與他絕緣,後來也不再那麼天真,熟悉了世情,沒好處誰做活雷鋒,想也白想!
沒辦法,他的老家在鄉下,幸好娶的老婆是縣城的本地人家,於是一直和岳父一家人擠在岳父家幾十平方的房子裡,岳父家除了他老婆,還有個弟弟,好大幾口人擠幾十平方的小屋,不但什麼事情都不方便,每天都看著岳父家裡人的白眼,幸虧他和老婆還是一直感情不錯,不然還真是難受,但就是現在,也覺得憋得慌。
但是一個大老爺們寄人籬下,袁海心裡還是挺不是個滋味,袁海也是暗悔,當初進辦公室的時候就他在辦公室可是有最好的學歷,真才實學他也自認為是最高的,但有時候就錯在最自鳴得意上,年輕有些心高氣傲也是難免的,結果跟著領導說了幾句過頭的話,當時領導就變了臉色,但後來還是和顏悅色的,好像沒發生什麼事情,當時他擔心了一陣就沒放在心上,心想領導肯定得有領導的心胸,哪會和他一般見識,但沒過多久,他就意識到,領導之所以為領導,心胸也不一定比一般人強,很快他就被髮配到了一邊。
不過幸好的是自己家和馮副縣長有些關係,這才沒被一擼到底,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袁海也悔恨當初的年少輕狂、單純和無知,才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但世事哪有後悔藥來吃,失去的就是失去,很多都追不回來。
這些年他也見多了世態炎涼,前途一片黯淡無光,十年的時光已經把他從一個意氣風的熱血青年磨成了一個小老頭一般。
“袁海啊袁海,你怎麼搞的?左書記對你整理的東西很不滿意,做事用心一點,失去了以後可就沒這機會了!”袁海一邊往回走一邊自怨自艾的嘆氣。
剛走進辦公室坐下,溫來就推門走了進來,見袁海正滿面苦榮,就笑著問道:“小袁,左書記叫你去他辦公室你去了嗎?”
袁海趕忙收起愁容點頭道:“我剛從左書記辦公室回來的。”
“那你怎麼不笑一笑,這可是一件好事啊,難道你不想?”
袁海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是左書記對我寫的稿子有些不滿意,叫我好好修改了再交給他。”
溫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就背起手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溫來的眼神讓袁海的心情又是一陣的失落,他有些明白的,就連人家都對他很失望呢!袁海其實是很用心的整理的,沒想到左窮還是不滿意,當然他是不知道左窮在想著些什麼,只是以為人家領導對他的學識不認同,難道真的就是這樣?難道自己以前的靈氣也因為長時間坐辦公室坐的沒有了?連他自己都有點兒懷疑了。
他原本還是對左副書記的到來抱有一點希望的,不,應該是奢望,其實每調一個新領導來,他心裡都會不由自主的湧起一絲希望,不過最終還是以失望收場,哪個領導還會用前任留下不用的秘書。
現在又見溫來這樣的表情,袁海覺得心裡的那一點點的僥倖破滅了,不過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失望,盡心盡力搞出來的東西,有始有終,免得以後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左書記都看不上,溫主任推薦了他,可別讓人家失望。
苦笑著撓著頭髮,又把自己前面寫的再看了一遍,在心裡想了想,這才咬著筆尖邊想邊寫其實左窮也是想給袁海一個機會,這樣故意刁難純粹就是想看看袁海的心性,看他是不是會破罐子破摔,敷衍了事。
如果破罐子破摔,那隻能算對方的損失,自己最多再費點兒力氣再找一個。快下班的時候,袁海把自己重新整理的東西交給左窮,左窮只是瞄了幾眼,看見依然是很認真的完成了,笑著對袁海說道:“袁海,你和溫主任打個招呼,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什麼!?”
“怎麼,不願意!”左窮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不不不……”袁海有些手足無措,他現在的心情實在有些激盪。
“那就這樣吧。”左窮揮了揮手。
這是送客了,袁海壓下興奮的心情,輕輕的拉上門退了出去。
袁海根本就沒想到他還真被天上掉餡餅砸到,所以溫主任笑眯眯親熱的拍拍他的肩膀祝賀他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其實他剛才心裡也是一直腹誹著,現在才明白,左書記這樣做,不過是考驗他一下,幸好他還是按著他一貫做事情就要認真做好的慣性按照左書記的要求認真做了,沒想到機會真的來了!
當然對於給予他機會的溫來,袁海也是感激不盡,要是沒有他的推薦,自己怎麼會入的了左書記的法眼。“謝謝溫主任。”袁海倒是真心實意的感激了溫來幫他一把,到現在他還一直以為自己是溫來是他伯樂。溫來肯定也不會提醒他,就算以後知道和他毛關係都沒有,但左副書記手中那名單可是實打實的,怎麼算都有他份!
“好好幹,別掉鏈子。”溫來勉勵著他。在工作的時候不敢盡情發洩,但袁海回到家還是忍不住流露出興奮的神情,好心情需要有人共享才會更加歡樂。
丈母孃看見他,丟了他一個白眼,雖然受了丈母孃一記衛生球,袁海平時根本不敢計較,今天心情好當然也不會計較,不過他還是把這個好消息忍著沒有說。
吃過晚飯,袁海就走進了屬於自己夫妻倆的小房間,袁海的老婆馬曉燕正忙活著些什麼,聽見袁海走進房間嚇了一跳,把拉開的抽屜關上,臉上有些不自然的笑著問:“今天什麼事情這麼高興?剛才吃飯的時候就眉開眼笑的,怎麼,今天不看新聞了?”袁海沒注意到自己老婆笑容的不自然,他的心情已經被喜悅充斥,他急於和馬曉燕分享。
他的老婆馬曉燕是他以前的中學同學,當年馬曉燕就對她的同桌書呆子袁海很有好感,上大學後可惜就分開了,不過馬曉燕把這份感情一直埋在心底,幸運的是大學畢業後兩人又相遇了,**就這麼湊到了一塊兒,但袁海還是感覺有些自卑,不敢提出結婚一類的要求。
馬曉燕當時就主動找人去說媒,袁海雖然在政府工作,可他家是農村的,家庭條件不好,而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家境還是不錯的,既然女方主動了,袁海也沒有說不的理由,對於能娶到一個俊俏的城裡媳婦,袁海還是心滿意足的,所以兩個人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
現在雖然袁海混得不好,她家裡對於袁海不當個事,可馬曉燕一直可是當作個寶貝疙瘩,當年在中學的點點滴滴,對於一起有過美好回憶的袁海那是打心眼裡喜歡的。當初袁海得罪了領導,這些年袁海一直是坐冷板凳,有幾次南方的同學都邀請他下海去南方一起打拼,袁海當時受到打擊也很有些心動,但是馬曉燕一直不同意,雖然看著丈夫意志消沉很是難過,但她還是相信機會會來臨的,要他就在政府好好幹。
對於妻子這些年一直默默的支持著他,袁海也是感激在心,患難夫妻見真情。“新來的左副書記讓我跟他,可手續關係的都還沒辦,還沒最終落實,也不敢告訴咱爸咱媽他們。”袁海傻笑著說道,這個消息確實讓他非常興奮,他也想找人分享他的喜悅,現在給他最親愛的老婆一起共享,讓他實在舒暢。“真的嗎?”馬曉燕對於這個消息也很是高興,瞪圓眼睛有些不相信的問。
雖然在學校上班,沒怎麼接觸政府機關,但是袁海長期在政府工作,多少也知道里面的事情,跟著領導雖然辛苦,但也就意味著是會有更多出頭的機會,對於袁海這一類無背景的小人物實在是鯉躍龍門的一條捷徑。
“真的!”袁海笑呵呵的重重點著頭確認。
“那太好了!”
馬曉燕忍不住抱住袁海在他臉上重重的親了幾口,熬了這麼多年,終於又看見曙光了,高興之餘又怕丈夫犯老毛病,少不得叮囑丈夫一番。
兩口子都十分高興,等孩子睡著了,當晚袁海興奮得像個初次的愣頭青,也顧不得是不是會騷擾到別人,倆老夫老妻又恩愛的**一番,馬曉燕咬著嘴唇壓抑的嫵媚更是動人,看得袁海動力十足,升官有時候比春藥的效果還要好,袁海要不是馬曉燕提醒他明天還要去見左副書記,得給人好的形象,要不當晚差點要精盡人亡,雖然累得夠嗆,不過當晚睡得很香。
第二天精神很好,上班後沒多久就被溫來叫進去談了一番話。溫來把配備領導的電話號碼、傳呼的本子等一些東西交給他,然後溫來就領著他辦理了些交接工作,除了幾位書記的秘書,其他秘書都是在大辦公室裡辦公,一朝脫離人群的隊伍,很多人都有些豔羨袁海,畢竟重要的領導就那麼幾個,很難有這樣的機會。
交接完工作,溫來就領著他到了左窮的辦公室。寒暄了會兒,溫來做完自己該做的就告辭而去。左窮等溫來走後,又忙著手頭工作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了看袁海,見袁海有些拘謹的站在沙發的一頭,就笑了笑,很隨和的招呼他坐下。
“你也是老機關了,秘書的規矩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就不用我再講了,用心就行,好好幹,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左窮的話語很簡潔明瞭。袁海強壓住心裡的激動,重重的點點頭。
雖然知道會這樣,但到這時候他還多少有些恍惚,似乎一切都像在做夢一般,眼前的年輕副書記又給了他這次機會,也只有左副書記這樣年輕的領導敢用他,這份知遇之恩,只有盡心盡力的工作來報答,他在心底暗暗下著決心。左窮看著有點激動而想極力壓制的袁海,微微一笑,如果他經歷了那麼大的大起大落要是還沒有覺悟,那他也實在是不適合幹這一行。
簡單的向他交代了一下這幾天的工作,左窮也要觀察他一段時間再思考自己決定的對錯與否。
中午的太陽如人生的少年,熱烈而不沉悶,微風時不時拂過,爽的非要呻吟一聲不可。
左窮在有長柳遮蔭的人行小道上緩步行走,感受著酷暑中的一絲陰涼。他剛從一個下屬局單位會議中回來,下面的人要開車送他,但他婉拒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去外面逛逛了,他想到處走走轉轉。
通過這些日子電視上的宣傳報道,下江縣裡有許多老百姓都已經發現,縣城裡來了位年輕的縣委副書記,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下面的反應並不大,雖然鏡頭裡的那張面孔過於年輕,一時間吸引了許多人的眼球,但人們更關心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以及何時才能漲工資,至於縣委副書記為何會這麼年輕,倒沒誰真正去關心,反正當官的在他們眼裡都一樣,深受老祖宗留下的‘莫問’思維,在他們眼中,當官的腦門上幾乎都被貼上了**分子的標籤,無論烏紗帽落在誰的頭上,都跟他們沒一毛錢的關係,自己小日子才是正事。
所以在這有烈日的日子,行色匆匆之間,倒有一兩個有奇怪的眼神瞄過幾眼,但很快就扭頭走開,白白胖胖的縣大老爺哪會和他們一樣在太陽下受罪,在他們印象中,小車、隨從、涼爽的辦公室才是第一感官。
沒有被認出讓他的心情更為放鬆,雖然這大太陽熱烈,但他信步走著心底還是有點隱憂,更期盼著早一些來些大雨,解一下飢渴了的大地。
他在鄉間工作過,知道雨水的重要性。
唉!
咦?
哇!
不知何時,當他走回到離大院不遠,抬頭拿眼漫無目的,卻被不遠處兩女孩的背影吸住了目光。
不!確切的說是其中一位,兩個中那位高挑的,嫩綠的背影就如同沙漠中的綠洲,極有誘惑力,更何況左窮現在正嗓子冒煙的時候!
細腰翹臀,沒有婦人的豐滿,卻又獨具妖嬈。
“小妖精!”
那臉兒,嘴角彎彎的,小鼻兒翹翹的,嬌媚中有股可人的傲味。眼兒如星,黑洞洞,會說話似的,勾人魂兒,令人心顫顫幾億光年。
嘖嘖!
那小腰兒,那小臀兒!
左窮拇指並著食指放在嘴巴準備來一個響哨,突然的又想到了,自己這個人民的公僕,祖國的花朵,大街之上,莊嚴國徽之下,似乎有些不妥吧?
正當他躊躇的時候,那‘小妖精’似瞧非瞧拿眼朝左窮這邊望過來,掃視到這邊,見到了他眼睛一亮,拉起自己的同伴小跑著過來。
見左窮一副吃驚的模樣,‘小妖精’滿眼的得意,嘟著小嘴嬌憨道:“窮哥哥,是不是又準備當街耍流氓啊!”
在下江地盤上,敢左窮這麼‘大不敬’的沒幾個人了,不過外來戶算是例外。
被人‘看穿’實在是一件不爽的,更何況是有要做某件不太光榮的事情而沒做成的時候,左窮訕訕的把手放下,皺眉威嚴道:“雯雯,不許誣賴你哥!”
雯雯雖然很給面子的沒再抬槓,但還是很不屑的吐吐舌頭,顯然她對左窮這個當哥哥的印象已經很固定了。
旁邊那女孩子一直打量著左窮,見左窮兩兄妹‘不對付’偷偷直笑。
“這位是?”左窮裝作沒看見,指著雯雯身邊的女孩子。
“我同學……”
原來女孩子老家是下江的,不過現在和雯雯在一個學校讀書,放假了就密謀著過來‘偷襲’她哥左窮。
左窮幫她們把手中的行李放在自己肩上,往前走去。
“雯雯,這次出來沒告訴家裡人吧?”
左窮拿出手機翻看著上面的通訊記錄皺著眉頭輕聲問道。
昨天晚上的時候他才和柳輕搖通過電話,想在這寂寞的日子找個人好好被安慰一番,但柳輕搖說話一直含含糊糊,左窮想或許她旁邊有人,馬上就有人證實了這一猜測,雯雯偷偷笑聲傳了過來,這壞妮子!
接著話筒就變成了雯雯的,對此左窮無可奈何,他想,對面的另外一個人也是如此吧。
當左窮一口拒絕雯雯來下江看望他的‘好意’後,被小妮子鄙視怒罵,但左窮依舊巋然不動,笑話,自己現在每天都有忙得昏頭轉向,哪有時間伺候她小姑奶奶。
但通話結束時候雯雯又莫名的高興起來,弄得左窮丈二摸不著頭腦,現在看來,當時這小妮子就打定主意給自己來個突然襲擊的,真是頭疼。
“嘻嘻……”
左窮白了她一眼,翻出柳輕搖的號碼撥了過去,可試了幾次都是忙音中,皺眉朝旁邊的小妮子望去,這時的雯雯已經忍笑好久了。
見左窮疑惑的神情,慢悠悠的剔著指甲,嘻嘻笑著道:“我就知道你這個大叛徒時刻準備著告密呢,所以……嘻嘻,我把媽媽的手機卡給藏起來咯!”
左窮撫額長嘆,雯雯笑的更歡,攤開小手現出手心的手機卡,晃了晃又放回口袋,得意洋洋道:“不過,你想我回去,得等我在你這兒安好家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