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沉默背後(三)

官門·九月歡顏·3,068·2026/3/24

第625章 沉默背後(三) 為王鵬開門的是江秀:“我爸在書房等你,你直接去吧!我在等朋友,不領你進去了!” 王鵬點頭將手裡兩瓶七年陳遞給江秀:“前些日子聽你爸說好這一口,正好家裡有,就想帶兩瓶給他,結果事一多,居然拿到辦公室放了好些日子!” 說話間,王鵬已經進了門,並徑直向二樓江一山的書房走去。 江一山晚飯後就一直在等王鵬,王鵬進書房後,連客套都省了,直接就談了天水建築集團和城投集團兩個案件。 江一山聽得很仔細,偶爾會打斷王鵬問幾個問題,但大部分時間他都只是充當聆聽者,在王鵬彙報完後,他依舊靜靜地坐了十來分鐘,才平靜地問王鵬:“你白天突然提城投這個事情的用意是什麼?” 王鵬一下咬緊了牙床,心思百轉。 江一山看到王鵬的表情,心裡便有了幾分明白,低聲說:“也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樣,不到最後是見不了分曉的,我還是願意相信他是個有尺度的人!”他說到這裡停下來想了想,顯然有一種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太深入的意思:“建築集團的事,你想好了,讓邵凌雲去查!” “他在紀檢監察工作方面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建築集團的問題又錯綜複雜,所以我覺得凌雲更適合負責這個案件的查辦!”他頓了一下:“當然,這也有利於我站在圈外看得更清楚些!” 江一山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不錯,跳出既定思維,才能不受表面現象所迷惑!” 王鵬猶豫一下說:“我還是有些不安,生怕變成事實!” 江一山凝視著王鵬說:“謹慎是對的,但也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那麼複雜,無論哪一層面的領導幹部,首先都是‘人’,是人都會有感情,即使控制得再好,也難免會因為個人感情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正因為此,我才會說到這個尺度問題,有分寸的人,最終都不會放棄尺度而偏離方向,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更高的高度上,回首再來看今天的事,你就會明白,很多人會藉著某件事情借力打力,但如果後果足以摧毀形象,就很少有人會去做了!” 這是江一山第一次,用一種近乎直白的方式跟王鵬談及官場,儘管對於外人來說,也許這樣的話所包含的依然是雲山霧罩的籠統感,但對於王鵬來說,因為知道這些話背後的指向,心裡自然就會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江一山朝著王鵬和藹地笑笑,又說:“人無完人,當初,你和江秀的事發生以後,我作為父親,出於保護女兒的心態,不也對一些事情采取了睜一眼閉一眼的態度嗎?有些事情會成為天平失衡的誘因,但只要你把該加的砝碼加上去,恢復平衡就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我明白了!”王鵬重重地點頭。 王鵬向江一山單獨彙報後的第三天,與南方省協調搞了一個交流活動,除了交流雙方的案件查辦經驗教訓外,也為雙方參加活動的人員提供了一次遊山玩水的機會。 季定邦所在的監察三室,是運河省監察廳參加此次活動的部門,接到通知後的季定邦,第一反應就是城投集團的案件不能查了。 看著急匆匆找來,卻又欲言又止的季定邦,王鵬一副氣定神閒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對季定邦說:“凡事欲速則不達,你們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把刀磨好磨利,一旦出鞘,就要直達咽喉!” 季定邦這兩天聽到不少傳言,說王鵬在江一山的辦公室裡提出要查天水城投,反令江一山和侯向東都大為惱火。 王鵬在江一山辦公室裡究竟怎麼說的,季定邦不可能確知,但天水城投最新的動向令季定邦肯定傳言並非是無風起浪,他因此對王鵬的行為感到極度不解。 “廳長,恕我直言,這兩天有很多傳言,都說您先是消極抵制對建築集團的調查,後又在向江書記等領導彙報建築集團一事時,提出要調查天水城投,您這麼做的背後動機是打擊邱市長,達到對辛書記的政治保護!” “別拿這些傳言來跟我兜圈子,直接說你的想法!” 王鵬呵呵笑道。 王鵬鎮定自若的態度,令季定邦更加拿捏不準,心裡深悔不該冒失開口,騎虎難下的他,只好悻悻地說:“我聽領導的!” “你要是沒有什麼獨立的想法,那可太對不起三室主任這個頭銜了!”王鵬不輕不重地說。 季定邦一愣,不由得回過頭去細思王鵬說的話。 王鵬有意思提醒他一下:“腦子不用要鏽,刀不磨要鈍,就算你沒有上戰場,也該隨時好好檢查自己的刀,好好想想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季定邦眼睛一亮,脫口道:“我一定隨時留意!” 聯合調查組對天水建築集團展開全面調查的時候,省委常委例會上,再次對提名王鵬為省紀委副書記一事進行了表決,前次會議上都提出反對意見的侯向東與辛華,這次附和了江一山的提名,使得對王鵬的提名終於形成一致意見上報中組部。 王鵬得到消息,主動去找侯向東,但侯向東一直藉口工作忙,沒有給王鵬任何說話的機會。 辛華卻在這天晚上到王鵬家登門造訪。 一番寒暄後,主客到書房交談,辛華張口就對王鵬在群訪一事上給予的提醒、幫助表示感謝,並極為誠摯地說:“我們是一起入藏又先後從藏區回來任職的,相比其他同志具有更深厚的感情,希望今後王書記能在工作上給予更多的支持!” “辛書記,還是像過去一樣對我直呼其名吧!組織部一天沒下文,我就只是個監察廳長!”王鵬笑著給辛華遞上煙。 辛華接過煙點上後,發現王鵬自己沒抽,就笑問:“你不抽!” “打算戒了,先從家裡開始!”王鵬說。 “那我也不抽了!”辛華說著就要掐煙,被王鵬笑著制止了。 辛華主動和王鵬聊了聊建築集團的事,王鵬中途狀似隨意地問到曾暮秋:“聽說,黨校的曾老師是你的妻妹!” 辛華似乎對王鵬這個問題毫無思想準備,眼神一滯,嘴角也微抽了一下,才喃喃地問:“怎麼,暮秋有問題嗎?” 王鵬留意著辛華的反應,想了想說:“沒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隨便問問,你不要誤會!” 辛華輕輕吐了一口氣,很快轉了話題:“在藏區的時候你可是日日都要習字的,現在還寫嗎?” “呵呵,這是每天的必修課!”王鵬指了指身後的書櫥:“堆了不少塗鴉之作了!” “那可都是墨寶啊!”辛華感嘆說:“我收藏了不少字畫,有機會去我那裡幫忙鑑定鑑定!” “鑑定可不敢,欣賞倒是非常樂意!”王鵬笑說著,突然瞟辛華一眼道:“在藏區與嫂子見過一面後,多年沒見了,是該去你家拜訪一下才對,我記得,嫂子曾說過她家裡兄弟姐妹眾多,你是大家長!” 辛華似乎坐久了覺得有些熱,額上冒出細細的汗珠子,煙也抽得特別快:“她一家庭婦女懂什麼?盡瞎胡扯!” “嫂子為弟妹作了不少貢獻吧!弟妹們都挺有出息的!”王鵬感嘆道。 “算是吧!” 王鵬察覺辛華對這個話題興趣不大,便不再深入下去,與辛華討論起書畫來。 一個小時後,辛華告辭,臨出門前,從包裡掏出一個長三十公分、寬六七公分的錦盒放在王鵬書桌上:“這是前些日子朋友送的,就是普通的扇面,字倒是瘦金體,覺得有點意思,帶給你把玩欣賞!” 王鵬不動聲色地將盒子拿起來,塞回辛華的包裡:“我是真不懂鑑賞,自己寫幾個字也是為了鍛鍊自己的心性,不過,你這番心意我領了!” 辛華似乎對王鵬的反應早有心理準備,訕笑著點了點王鵬,不作他言。 就在當晚十一點多,王鵬接到錢向程的電話,說宣教活動可能要考慮另請政策宣講的老師,原因是曾暮秋堅決要求退出,今天白天就沒有來參加宣講。 “王廳,你是不是再親自做做曾老師的工作!”錢向程試探著問:“聽說,你和曾老師私交不錯,也許她會給你面子!” “這是兩碼事!”王鵬說:“黨校那麼多資歷深厚的老師,宣教室不一定非要把目光鎖定在曾暮秋身上!” “嘿嘿!話不能這麼說,理論宣講有政治意義,但畢竟枯燥了點!”錢向程乾笑著說:“曾老師講課,大家都比較願意聽!” “這算什麼理由!”王鵬不悅地說:“既然她不想再參與,就讓宣教室跟黨校另行商量換人,地球缺了誰都照轉的,老錢!” 剛掛了錢向程的電話,王鵬打算回房間休息,高英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廳長,半小時前,曾暮秋在家裡跳樓自殺,現在省人民醫院急救!” 王鵬的背上沒來由冒出濃濃的寒意,他記得辛華離開自己這裡的時間就在四十分鐘前,與曾暮秋自殺的時間間隔十分鐘。

第625章 沉默背後(三)

為王鵬開門的是江秀:“我爸在書房等你,你直接去吧!我在等朋友,不領你進去了!”

王鵬點頭將手裡兩瓶七年陳遞給江秀:“前些日子聽你爸說好這一口,正好家裡有,就想帶兩瓶給他,結果事一多,居然拿到辦公室放了好些日子!”

說話間,王鵬已經進了門,並徑直向二樓江一山的書房走去。

江一山晚飯後就一直在等王鵬,王鵬進書房後,連客套都省了,直接就談了天水建築集團和城投集團兩個案件。

江一山聽得很仔細,偶爾會打斷王鵬問幾個問題,但大部分時間他都只是充當聆聽者,在王鵬彙報完後,他依舊靜靜地坐了十來分鐘,才平靜地問王鵬:“你白天突然提城投這個事情的用意是什麼?”

王鵬一下咬緊了牙床,心思百轉。

江一山看到王鵬的表情,心裡便有了幾分明白,低聲說:“也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樣,不到最後是見不了分曉的,我還是願意相信他是個有尺度的人!”他說到這裡停下來想了想,顯然有一種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太深入的意思:“建築集團的事,你想好了,讓邵凌雲去查!”

“他在紀檢監察工作方面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建築集團的問題又錯綜複雜,所以我覺得凌雲更適合負責這個案件的查辦!”他頓了一下:“當然,這也有利於我站在圈外看得更清楚些!”

江一山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不錯,跳出既定思維,才能不受表面現象所迷惑!”

王鵬猶豫一下說:“我還是有些不安,生怕變成事實!”

江一山凝視著王鵬說:“謹慎是對的,但也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那麼複雜,無論哪一層面的領導幹部,首先都是‘人’,是人都會有感情,即使控制得再好,也難免會因為個人感情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正因為此,我才會說到這個尺度問題,有分寸的人,最終都不會放棄尺度而偏離方向,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更高的高度上,回首再來看今天的事,你就會明白,很多人會藉著某件事情借力打力,但如果後果足以摧毀形象,就很少有人會去做了!”

這是江一山第一次,用一種近乎直白的方式跟王鵬談及官場,儘管對於外人來說,也許這樣的話所包含的依然是雲山霧罩的籠統感,但對於王鵬來說,因為知道這些話背後的指向,心裡自然就會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江一山朝著王鵬和藹地笑笑,又說:“人無完人,當初,你和江秀的事發生以後,我作為父親,出於保護女兒的心態,不也對一些事情采取了睜一眼閉一眼的態度嗎?有些事情會成為天平失衡的誘因,但只要你把該加的砝碼加上去,恢復平衡就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我明白了!”王鵬重重地點頭。

王鵬向江一山單獨彙報後的第三天,與南方省協調搞了一個交流活動,除了交流雙方的案件查辦經驗教訓外,也為雙方參加活動的人員提供了一次遊山玩水的機會。

季定邦所在的監察三室,是運河省監察廳參加此次活動的部門,接到通知後的季定邦,第一反應就是城投集團的案件不能查了。

看著急匆匆找來,卻又欲言又止的季定邦,王鵬一副氣定神閒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對季定邦說:“凡事欲速則不達,你們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把刀磨好磨利,一旦出鞘,就要直達咽喉!”

季定邦這兩天聽到不少傳言,說王鵬在江一山的辦公室裡提出要查天水城投,反令江一山和侯向東都大為惱火。

王鵬在江一山辦公室裡究竟怎麼說的,季定邦不可能確知,但天水城投最新的動向令季定邦肯定傳言並非是無風起浪,他因此對王鵬的行為感到極度不解。

“廳長,恕我直言,這兩天有很多傳言,都說您先是消極抵制對建築集團的調查,後又在向江書記等領導彙報建築集團一事時,提出要調查天水城投,您這麼做的背後動機是打擊邱市長,達到對辛書記的政治保護!”

“別拿這些傳言來跟我兜圈子,直接說你的想法!” 王鵬呵呵笑道。

王鵬鎮定自若的態度,令季定邦更加拿捏不準,心裡深悔不該冒失開口,騎虎難下的他,只好悻悻地說:“我聽領導的!”

“你要是沒有什麼獨立的想法,那可太對不起三室主任這個頭銜了!”王鵬不輕不重地說。

季定邦一愣,不由得回過頭去細思王鵬說的話。

王鵬有意思提醒他一下:“腦子不用要鏽,刀不磨要鈍,就算你沒有上戰場,也該隨時好好檢查自己的刀,好好想想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季定邦眼睛一亮,脫口道:“我一定隨時留意!”

聯合調查組對天水建築集團展開全面調查的時候,省委常委例會上,再次對提名王鵬為省紀委副書記一事進行了表決,前次會議上都提出反對意見的侯向東與辛華,這次附和了江一山的提名,使得對王鵬的提名終於形成一致意見上報中組部。

王鵬得到消息,主動去找侯向東,但侯向東一直藉口工作忙,沒有給王鵬任何說話的機會。

辛華卻在這天晚上到王鵬家登門造訪。

一番寒暄後,主客到書房交談,辛華張口就對王鵬在群訪一事上給予的提醒、幫助表示感謝,並極為誠摯地說:“我們是一起入藏又先後從藏區回來任職的,相比其他同志具有更深厚的感情,希望今後王書記能在工作上給予更多的支持!”

“辛書記,還是像過去一樣對我直呼其名吧!組織部一天沒下文,我就只是個監察廳長!”王鵬笑著給辛華遞上煙。

辛華接過煙點上後,發現王鵬自己沒抽,就笑問:“你不抽!”

“打算戒了,先從家裡開始!”王鵬說。

“那我也不抽了!”辛華說著就要掐煙,被王鵬笑著制止了。

辛華主動和王鵬聊了聊建築集團的事,王鵬中途狀似隨意地問到曾暮秋:“聽說,黨校的曾老師是你的妻妹!”

辛華似乎對王鵬這個問題毫無思想準備,眼神一滯,嘴角也微抽了一下,才喃喃地問:“怎麼,暮秋有問題嗎?”

王鵬留意著辛華的反應,想了想說:“沒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隨便問問,你不要誤會!”

辛華輕輕吐了一口氣,很快轉了話題:“在藏區的時候你可是日日都要習字的,現在還寫嗎?”

“呵呵,這是每天的必修課!”王鵬指了指身後的書櫥:“堆了不少塗鴉之作了!”

“那可都是墨寶啊!”辛華感嘆說:“我收藏了不少字畫,有機會去我那裡幫忙鑑定鑑定!”

“鑑定可不敢,欣賞倒是非常樂意!”王鵬笑說著,突然瞟辛華一眼道:“在藏區與嫂子見過一面後,多年沒見了,是該去你家拜訪一下才對,我記得,嫂子曾說過她家裡兄弟姐妹眾多,你是大家長!”

辛華似乎坐久了覺得有些熱,額上冒出細細的汗珠子,煙也抽得特別快:“她一家庭婦女懂什麼?盡瞎胡扯!”

“嫂子為弟妹作了不少貢獻吧!弟妹們都挺有出息的!”王鵬感嘆道。

“算是吧!”

王鵬察覺辛華對這個話題興趣不大,便不再深入下去,與辛華討論起書畫來。

一個小時後,辛華告辭,臨出門前,從包裡掏出一個長三十公分、寬六七公分的錦盒放在王鵬書桌上:“這是前些日子朋友送的,就是普通的扇面,字倒是瘦金體,覺得有點意思,帶給你把玩欣賞!”

王鵬不動聲色地將盒子拿起來,塞回辛華的包裡:“我是真不懂鑑賞,自己寫幾個字也是為了鍛鍊自己的心性,不過,你這番心意我領了!”

辛華似乎對王鵬的反應早有心理準備,訕笑著點了點王鵬,不作他言。

就在當晚十一點多,王鵬接到錢向程的電話,說宣教活動可能要考慮另請政策宣講的老師,原因是曾暮秋堅決要求退出,今天白天就沒有來參加宣講。

“王廳,你是不是再親自做做曾老師的工作!”錢向程試探著問:“聽說,你和曾老師私交不錯,也許她會給你面子!”

“這是兩碼事!”王鵬說:“黨校那麼多資歷深厚的老師,宣教室不一定非要把目光鎖定在曾暮秋身上!”

“嘿嘿!話不能這麼說,理論宣講有政治意義,但畢竟枯燥了點!”錢向程乾笑著說:“曾老師講課,大家都比較願意聽!”

“這算什麼理由!”王鵬不悅地說:“既然她不想再參與,就讓宣教室跟黨校另行商量換人,地球缺了誰都照轉的,老錢!”

剛掛了錢向程的電話,王鵬打算回房間休息,高英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廳長,半小時前,曾暮秋在家裡跳樓自殺,現在省人民醫院急救!”

王鵬的背上沒來由冒出濃濃的寒意,他記得辛華離開自己這裡的時間就在四十分鐘前,與曾暮秋自殺的時間間隔十分鐘。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