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溫暖往事
靖南將軍府,林輕落的院落比翊王府多了幾分武將之家的疏朗大氣。
沈清越仔細地為林輕落更換了胸口的傷藥,指尖動作輕柔精準。她能感覺到,雖然皮肉傷在傷藥和自己金針之術下癒合得很快,但林輕落心中凝結的那股鬱氣,卻比傷口更難化解。
沈清越沉默片刻,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斟酌著開口,聲音溫和如常,卻帶著醫者的關切:「輕落姐,你的傷勢已無大礙,只是……醫者眼中,氣血相通。你胸中這股鬱結之氣若久久不散,於經脈運行、傷勢康復,終究是不利的。」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倚在榻上面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林輕落,輕聲道:「我日前……偶然見過靖王殿下,他看起來……似乎也很不好過。」
這是林輕落與簫煥之間的私事,她不便也不願過多置喙。
林輕落聞言,脣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我與他這般……見面便是爭執,不見又……互相折磨罷了。可如今這般境地,我又能如何?他……又能如何?」她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奈與深深的無力感。
沈清越看著她眼中深藏的痛楚,心中亦是一嘆。情之一字,果然最是傷人。
林輕落似乎不願再多談自己這團亂麻,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清越,帶著溫和的笑意,主動轉換了話題:「不說我這個病人了,徒增煩擾。倒是你……」她語氣輕鬆了些,「我還沒好好謝過你。不過,我看小七待你,倒是與旁人不同。」
她微微歪頭,帶著幾分姐姐打趣妹妹的調侃意味:「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小一起在宮裡摸爬滾打長大,可還從未見過他對哪家的姑娘,如此上心過。前日為了尋你,聽說他幾乎把整個京城都掀了過來,那副模樣……嘖嘖,我可是頭一回見。」
沈清越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顫,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將溫水遞給林輕落,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該如何定義簫珩對她的「上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那洶湧而直白的感情,更不知道……自己這顆已然被攪亂的心,該何去何從。
林輕落是何等通透之人,見她這般情狀,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暖著手,目光溫和地看著沈清越,彷彿透過她看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
她笑了笑,不再追問,而是用一種懷唸的語氣,緩緩說道:「你不知道,小七他小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
沈清越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那時候啊,」林輕落眼中泛起溫暖的笑意,陷入了回憶,「他可是我們幾個裡最調皮也最重情義的一個。因著母妃去得早,在宮裡難免受些委屈,但他從不哭鬧,只會咬著牙,暗地裡使勁。記得有一次,陛下考較騎射,他年紀最小,弓都拉不滿,卻硬是偷偷練了整整一宿,第二天手心全是血泡,還倔強地不肯讓人知道。」
「他二哥……就是已故的二皇子簫珏,性子最是爽朗護短,小七就像個小尾巴似的,最黏他二哥。還有簫煥……」提到這個名字,林輕落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如常道,「那時候我們幾個,常偷偷溜出宮玩,小七年紀小,跑得慢,每次都是簫煥背著他。他會在簫煥背上咯咯地笑,還會把宮裡偷偷帶出來的點心,省下來分給我們……」
林輕落娓娓道來,講述著那些塵封在歲月裡屬於簫珩的,鮮活、生動、甚至有些傻氣的童年和少年時光。那些與如今冷硬、深沉、殺伐決斷的翊王殿下截然不同的模樣,通過林輕落的描述,一點點在沈清越腦海中拼湊出來。
沈清越靜靜地聽著,彷彿看到了那個在深宮高牆內,努力藏著委屈、倔強成長的小小少年;看到了那個在兄長庇護下,偶爾才會露出頑皮笑容的弟弟;看到了那個曾經也會信賴他人、分享快樂的簫珩……
這些陌生的形象,與她所認識的那個冷酷、強勢、心思深沉的翊王漸漸重疊,讓他變得更加立體,也更加……讓人心疼。她忽然有些明白,他如今的冷漠與戒備,或許正是過往無數傷痛堆積而成的鎧甲。
「所以啊,」林輕落最後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慈和地看著沈清越,「小七他……只是習慣了用冷漠來保護自己。他的心,其實比誰都重情,也比誰都害怕失去。他能對你如此,定然是把你放在了極重的位置上。」
沈清越怔怔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林輕落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悄悄打開了她理解簫珩的另一扇窗。那些她曾經不解的強勢、偶爾流露的脆弱、以及那份近乎笨拙的在意,似乎都有了更深層的緣由。
陽光透過窗,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靜謐。藥香嫋嫋中,一場關於過往與現在、關於傷痛與理解的交談,悄然撫慰著兩顆同樣備受情愫困擾的心。
沈清越依然沒有找到明確的答案,但心中那團亂麻,似乎因這些溫暖的往事,而被注入了一絲柔和的亮光。
而她與簫珩之間關係,或許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更勇敢的面對,才能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