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可愛得很
兩人沿著河岸漫步，路過一個賣小玩意的攤子，沈清越看著攤上憨態可掬的布老虎，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簫珩笑道：「這幾日為輕落姐醫治，她倒是拉著我說了許多話。」
簫珩側目看她，眼神柔和，帶著詢問。
「她說，殿下小時候其實很調皮，有次為了摘樹上的果子，差點從圍牆上摔下來，把教導嬤嬤嚇得夠嗆。還說您小時候特別喜歡喫街角那家老字號的金絲蜜棗，每次出宮都要偷偷買……」沈清越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有些悠遠，彷彿在想像那個她未曾見過的鮮活少年。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憐惜，輕聲道：「我在想，若沒有後來那些事，沒有背負那麼多，殿下定然會是個……肆意又瀟灑的少年郎吧。」
這話語輕輕柔柔，搔刮在簫珩心上最柔軟的角落。那些被塵封遙遠童年的記憶，被她的話語悄然勾起，很快便被後來沉重的現實所覆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帶著一絲自嘲和固執：「……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猶豫，最終還是將心底那一絲不確定問出了口，聲音低了幾分：「你現在……是心疼我，還是可憐我？」
他害怕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只是源於她知曉了他不幸的過往而產生的同情。那種感情，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自己強行壓下。他在心裡近乎卑微地想：罷了，就算是可憐……也好。只要她還願意看看他，還願意留在他身邊，哪怕是可憐，他也認了。
沈清越立刻聽出了他話語中那點彆扭的不安。她看著他刻意板起顯得有些冷硬的俊臉，忽然覺得這個在外人面前冷酷果決，在她面前卻時常流露出笨拙和不確定的翊王殿下，有種難以言喻的……可愛。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他。在朦朧的燈火下，她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溫柔的力道，輕輕地捏了捏簫珩緊繃的臉頰。
「殿下，」她眉眼彎彎，聲音裡帶著清晰的笑意，「你明明處處試探，事事周全，心思縝密得讓人驚嘆。可怎麼在某些事情上，竟遲鈍得像塊木頭？」
她指尖柔軟的觸感和帶著笑意的調侃，讓簫珩渾身一僵，耳根迅速蔓延開一片緋色。他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有此舉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沈清越收回手，依舊笑吟吟地望著他，目光清澈而真誠，重複了之前說過的話，但此刻聽來，含義卻更深：「我是說真的，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總是那麼……緊繃著。」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簫珩心中某道沉重的鎖。他依舊沒有笑，但緊繃的下頜線條卻柔和了下來，緊抿的脣角也微微鬆動。
他深深地望著她，最終，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聲應了一句：「……好。」
這一個「好」字，輕飄飄的，卻彷彿承載了千言萬語。
兩人繼續隨著人流向前走去，身影漸漸融入這片七夕的璀璨燈火與無邊浪漫之中。一串糖葫蘆，一隻糖兔子，一盞蓮花燈，以及那句關於「笑容」的輕語，為這個夜晚，添上了最溫柔繾綣的註腳。
兩人隨著熙攘的人流，不知不覺走上了橫跨護城河的拱橋。這裡視野開闊，正是觀賞煙火的好去處。
恰在此時，夜空中傳來數聲清嘯，一束束流光拔地而起，在墨藍天幕的最高點轟然綻放！剎那間，金菊、牡丹、流星雨……無數絢麗的色彩鋪滿了整個夜空，將河水、橋梁、以及橋上每一張仰望的臉龐都映得流光溢彩，明滅不定。
簫珩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沈清越。
恰好一束巨大的紫色煙花開至最盛，璀璨的光芒如瀑布般灑落，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她的眼眸映著漫天星火，亮得驚人，脣角還噙著一抹輕鬆愉悅的淺笑。不知是煙火的映照，還是街邊闌珊的燈火，亦或是她此刻發自內心的光彩，簫珩只覺得眼前的這張臉，晶瑩剔透，生動得幾乎讓他呼吸一滯，心神為之一震。
沈清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專注的視線。她緩緩轉過身，正對上簫珩那雙在煙火明滅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周遭是人羣的歡呼、煙花的爆鳴，但在四目相對的這一刻，世界彷彿安靜了下來。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她輕輕抬起手，握住了簫珩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簫珩。」她喚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喧囂，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鄭重，「我想清楚了。我想同你並肩，一起查清真相，無論前路如何艱難。」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繼續說道：「待到塵埃落定，再同看晏海河清。」
她這是在回應他之前的……？簫珩整個人愣在當場，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來。巨大的喜悅還未完全湧上，心底那絲潛藏已久的不安和忐忑卻搶先冒了出來。狂喜與惶恐交織，讓他幾乎不敢相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遲疑，將心底最深的恐懼問出了口：「你……是因為容妃娘娘與你母親的事，必須藉助本王的力量？還是……因為昨日丹翎的刺激，一時衝動……」他害怕，害怕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甚至屢屢與他劃清界限的沈清越，此刻的應允，只是出於理智的權衡或一時的意氣。
他甚至不敢聽完她的回答，下意識地想退縮，想給自己和她留有餘地，語氣帶著近乎卑微的謹慎：「你……你不用急著回復我。就算你……」他想說「就算你最終無法接受我的心意，我也會幫你」，但後面的話，卻被哽在喉嚨裡，說不出口。他怕一語成讖。
沈清越靜靜地聽著他這番猶豫不安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話，看著他這位在朝堂沙場上向來殺伐果決，運籌帷幄的翊王殿下，此刻在她面前，竟像個彆扭又害怕被拒絕的少年郎。
她真的越發覺得眼前這個簫珩可愛得很。
這個念頭讓她情不自禁地彎起了脣角，一抹清淺卻真實動人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比夜空中最絢爛的煙火還要耀眼。
下一秒，在簫珩尚未反應過來之際，沈清越微微踮起腳尖，仰起臉，輕輕地在他緊繃的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吻。
這個吻，一觸即分，輕柔得像蝴蝶拂過花瓣，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和一絲七夕夜風的微涼。
漫天煙火依舊在喧囂地綻放，橋上人羣依舊在歡呼，但簫珩的世界裡，萬籟俱寂。他只能感覺到臉頰上那轉瞬即逝卻柔軟的觸感，如同烙印般，滾燙地刻在了他的皮膚上，也狠狠地烙進了他的心裡。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忐忑、不安、猜忌，都在這個輕柔如羽的親吻中，煙消雲散。
沈清越已經退回了原處，微微垂著眼瞼，白皙的耳根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緋紅，顯然剛才的舉動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但她依舊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簫珩終於回過神，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他反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察覺後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彷彿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低頭，深深地望進她羞澀卻堅定的眼眸裡，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沉而帶著難以置信的輕喚：「沈清越……」
這一刻，漫天煙火成為背景，他們的身影在璀璨的夜空下緊緊相依，一個新的未來的篇章，悄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