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隱瞞迴避
晨光熹微,透過凜淵閣雕花的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清越先一步醒來。她發現自己竟真的在簫珩懷中安穩睡了一夜,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熱。輕輕挪開他依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她動作極輕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身側之人。
簫珩仍在沉睡,昨夜的驚悸與疲憊似乎被充足的睡眠驅散了不少,眉宇舒展,呼吸綿長,冷峻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柔和了許多。只是,沈清越細心地發現,他眼下仍有一抹極淡的青色。
她沒有驚動他,悄聲下牀,整理好微微凌亂的衣衫,又喚來侍女準備溫水巾帕。待她洗漱完畢,端著溫水回到內室時,簫珩已經醒了,正靠坐在牀頭,神色清明,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嘴角噙著一絲少見的慵懶笑意。
「醒了?」沈清越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溫熱的帕子走過去,「感覺如何?讓我看看脈象。」她伸手便要去探他的手腕。
簫珩手腕微微一縮,隨即若無其事地就著她的手擦了臉,笑道:「不過是個夢魘,能有何事?睡了一覺,已然大好。」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甚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將她拉近,仰頭看她,眸色刻意染上幾分調笑,「王妃怎的這般緊張,倒讓本王受寵若驚了。」
沈清越被他握住手腕,卻敏銳地察覺到他指尖的緊繃。她沒被他帶偏,堅持道:「少貧嘴。昨日乏力目眩絕非小事,今日必須讓我診脈。」她試圖抽出手,去拿脈枕。
簫珩卻握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順勢攬過她的腰,將她帶得坐在他的腿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地傳來:「是真無事,許是近日案牘勞形,歇息兩日便好。你這般興師動眾,倒顯得本王弱不禁風了。」
他試圖用親暱的擁抱轉移她的注意力,語氣帶著刻意又罕見的調侃,卻也藏著迴避。「若王妃實在不放心……不如親自『試試』?看看本王到底……虛不虛?嗯?」
「簫珩!」沈清越被他困在懷裡,又氣又急,抬頭瞪他,卻撞進他含笑的眼底,那笑意深處,似乎有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像是不願她的深究?她心下一沉,語氣更加堅決,「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身體之事,豈可兒戲?放手!」
見她神色嚴肅,目光灼灼,彷彿能看穿他強裝的鎮定,簫珩心中暗嘆。他知她敏銳,更知她倔強,一味躲避恐更惹她疑心。況且……那潛伏的「東西」若真如他所猜想,遲早瞞不住。只是,他實在不願在此刻,在她面前,揭開那可能殘酷的真相,讓她擔憂。
他緩緩鬆開手,卻在她再次伸手探向他脈搏時,手腕巧妙一翻,輕輕格開了她的手指,隨即放開她站起身,動作流暢地披上外袍,背對著她整理衣帶,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好了,清越,本王真的無礙。今日我還有要事需處理,晚些再說。」
沈清越看著他挺拔卻莫名透出一絲孤執的背影,心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他越是迴避,越是證明有事!她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簫珩整理好衣袍,轉身見她仍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卻執拗地望著他,心中不由一軟,又有些煩躁。他走近,放柔了聲音:「聽話,只是些小事,我能處理。你不必……」
沈清越不再理他,自顧自地拉過他的手摒除雜念,將三指輕輕搭上他的腕間。觸手肌膚溫熱,脈搏跳動有力。她凝神細察,初時脈象平穩,確如他所說,並無明顯病態。然而,當她沉心靜氣,仔細探尋那最細微的波動時,一絲極其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異樣感,還是被她察覺了。
那並非疾病之脈,更像是一種……潛藏的消耗?或者,是某種潛伏極深的東西正在緩慢侵蝕生機?這種感覺玄而又玄,難以用確切的脈象名詞描述,卻讓沈清越的心驟然一緊。這絕非尋常的勞累所能解釋!
她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指尖微微用力,試圖捕捉那稍縱即逝的異常。
簫珩一直注視著她的神情,見她面色漸凝,脣瓣緊抿,便知她定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眸色微沉,但面上笑容不變,甚至反手握住了她診脈的手,輕輕捏了捏,語氣輕鬆地打斷她的沉思:「如何?本王就說無事吧?定是你昨日憂思過甚,自己疑神疑鬼了。」
沈清越抬眸看他,目光銳利,試圖從他含笑的眼中看出端倪:「脈象表面確無大礙,但……」她頓了頓,選擇了一個相對緩和的表述,「殿下近日是否感到比往常更容易疲憊?或是內力運轉時,有滯澀不暢之感?」
簫珩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抽回手,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腕,笑道:「許是前些日子追查漕運之事,耗費了些心神。至於內力……」他略一沉吟,「並無明顯滯澀,只是偶有氣息不純,想來是久未與人認真切磋,昨日與輕落姐動了動筋骨,一時不適罷了。王妃精通醫術,但也不必過於敏感。」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神情坦然,甚至帶著點「你太緊張了」的無奈。可沈清越就是覺得不對勁。
那脈象中一閃而過的異樣感,以及他此刻看似輕鬆卻隱隱帶著迴避的態度,都讓她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打消,反而更深。
「簫珩,」她不再稱呼殿下,聲音也沉靜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你看著我。若真有什麼不妥,定要告訴我。諱疾忌醫最是要不得。」
簫珩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滿滿的擔憂與堅持,心中微軟,同時也泛起一陣澀然。他如何能告訴她,他不願讓她為此日夜懸心。朝堂風波將起,暗流洶湧,他不能再讓她為自己多添一重憂慮。
他伸出手,這次是帶著安撫意味地,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指尖溫涼,聲音也放得低柔:「沒事的,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簫珩那句「只是不想讓你擔心」話音落下,室內有片刻的寧靜。他以為安撫住了她,正欲再說些什麼轉移話題,卻見沈清越猛地從抬起頭,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裡面沒有妥協,只有不容置疑的堅決和深切的憂慮。
「不對。」沈清越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強勢和不容置疑的堅決。她不再等他同意,一步上前,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你跟我回聽風院。」這一次,她不再詢問,而是近乎命令的語氣。他試圖隱藏的虛弱和那莫名的滯澀感,在她指尖下無所遁形,她絕不能任由他糊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