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青巖初遇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2,743·2026/5/18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巖客棧」略顯破敗的瓦頂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悶響。狂風裹著水汽,從門窗縫隙裡拼命鑽進來,吹得堂內油燈瘋狂搖曳,光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跳躍。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混雜氣息,浸溼皮革的酸腐、劣質燒刀子的辛辣、還有人羣汗漬蒸騰的油膩,悶得人透不過氣。   這裡是京郊官道旁三教九流的避風港,暴雨硬生生將趕路的商旅、狼狽的腳夫、形跡可疑的江湖客、賣唱的孤女,塞進了這座搖搖欲墜的「囚籠」。鬨笑、叫罵、划拳聲混雜著窗外的雷鳴,幾乎要掀翻腐朽的房梁。   酒氣與溼氣交織,醞釀著某種隨時會爆發的混亂。   二樓迴廊幽深的拐角處,玄色的身影幾乎融入陰影。他單手按著冰涼的木欄杆,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在他指間無聲轉動,冰冷光滑的表面映著樓下晃動的人影。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穿透喧囂與昏暗,冰冷地逡巡著每一張面孔。   「砰!」的一聲,客棧沉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裹挾著風雨和兩個溼透的人影闖了進來。喧鬧聲微微一滯,前面那人披著半舊的青色油綢鬥篷,帽簷掛著水珠,下擺沾滿泥漿,看著狼狽不堪。   鬥篷裡隱約可見素色衣裙,烏黑濃密的長髮簡單地用一支樸素的木簪綰著,幾縷溼發緊貼在蒼白的臉頰和修長的頸側。   她微微低著頭,避開那些毫不掩飾,帶著打量與貪婪的視線,無聲地尋到牆角一張不起眼的小桌。   她身側跟著一個同樣淋透的嬤嬤,老嬤嬤身形健碩,面容刻板,沉默地將一隻半溼的藤箱擱在桌下的長椅上,然後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裴玄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外表看來,確是一張冰雪為骨玉為神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眼睫微垂,脣色極淡,饒是在京中見慣了眾多的世家貴女的他都覺得驚豔,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股上不了臺面的落魄膽怯。再一看便略顯普通了,但在這三教九流中卻顯得格格不入的「乾淨」。   然而,就在她抬眸向那滿臉橫肉的掌櫃要壺熱茶的瞬間——裴玄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雙眼睛,抬起時一掠而過,沒有絲毫怯懦的閃躲,瞬間在混亂不堪的大堂內迅速掃過,精準地落在那幾個眼神淫邪、袒胸露腹的潑皮,以及角落裡幾個高聲喧譁、帶有軍中彪悍之氣的醉漢身上,審視、評估、定位……然後,平靜地垂下眼簾,重新斂回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快得讓人以為只是眼花。   她的指尖狀似無意地搭在桌下藤箱的藤蔓紋路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其中一個特定的凸起,那好像是個隱蔽得幾乎與藤紋融為一體的暗格?   有趣。裴玄指尖的鐵牌停止了轉動。這個陷在泥潭裡的冷玉,內裡藏的似乎不是草芯。   混亂如同沸油滴入冷水,總需要一個炸點。   「給臉不要臉的小賤蹄子!」一聲粗暴的怒罵將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點燃。   大堂中央,一個身形瘦小的賣唱少女不過十三四歲,正被一個身穿半舊軍服、滿臉橫肉的魁梧軍官揪扯著。少女因反抗打翻了酒碗,破碎的瓷片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更激起了軍官的兇性。   「老子花了銀子聽曲兒,叫你唱你就得唱!還敢摔碗?」王校尉臉上橫肉跳動,揚起的蒲扇大手帶著掌風,眼看就要狠狠摑下!   少女眼中滿是絕望和淚水,像一隻瑟瑟發抖的羔羊。周圍有人低呼,有人側目,但更多的是麻木的看客,甚至有人發出猥瑣的笑聲。   角落那張小桌前,裹著鬥篷的沈清越似乎被這場面嚇到,整個人「瑟縮」著往那沉默的嬤嬤身後躲了躲。她垂著頭,端起粗陶茶杯想要掩飾恐懼,但握住杯身的手卻「微微顫抖」起來。   遠處的裴玄無聲地扯了下嘴角,指關節捏杯口倒是穩如磐石,這恐懼的表演,太過刻意。   混亂並未因少女的可憐而止息。少女被一掌摑倒在地,王校尉身旁一個滿臉刀疤的同夥,呲著黃牙,獰笑著倒滿一大碗渾濁的劣酒:「王頭消消氣,跟個小娘皮置什麼氣?來,灌她幾口,保管就乖了!」他粗壯的手臂鉗住少女纖細的下頜骨,捏開她的嘴,將滿滿一碗酒液狠狠灌下!   狂風吹得靠近的一盞壁燈猛地一暗,爆裂的火芯濺起點點火星,那疤臉大漢魁梧的身軀恰好成了大半視線的阻礙!   此時,一直低垂著頭的沈清越動了!她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借著鬥篷寬袖和身體側傾的掩護,纖細的指尖從袖中閃電般探出,對準那大漢桌旁的酒壺邊緣,一道細微到連近旁大漢都未能察覺的灰白粉末,如同落塵,精準地射入,瞬間消融無蹤。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彷彿她只是在混亂中拂去衣袖上濺到的幾點茶沫。疤臉大漢一無所覺,繼續將酒灌入了掙扎嗚咽的歌女口中。而後痛快的舉起那酒壺,倒入碗中,與王校尉相邀一飲而盡。   酒液嗆入喉嚨的辛辣和痛苦讓少女劇烈咳嗽,幾乎窒息。然而,幾息之後,預想中更強的暴行並未發生。   王校尉掄圓了胳膊正要再扇耳光的手掌,猛地一僵!一股奇異的痠麻感如同無數細針瞬間刺穿了他手臂的筋肉經絡!他驚愕地試圖握拳,五指卻無力地鬆垮下來。   而灌酒的那疤臉大漢更糟!碗從他驟然脫力的手中「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像是瞬間被抽去了骨頭,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像一灘爛泥般,「噗通」一聲軟倒在地,只有眼珠驚恐地轉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怎麼回事?!」   「疤臉哥!」   「有…有毒?!」   場面瞬間大亂!少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用盡最後力氣掙脫鉗制,像一尾受驚的魚,沒有衝向大門,反而靈活地一頭扎進了通往廚房的黑暗甬道,消失不見。   就在人羣因這詭異變化而陷入混亂,視線聚焦於倒地的疤臉和錯愕的王校尉身上時。角落裡的沈清越,指尖飛快地在桌下藤箱某處隱祕地一按,似乎解開了某種束縛。   隨即,她身體還在後怕,急切地拉住身邊的嬤嬤,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恐和嫌惡:「嬤嬤…這地方醃臢…我、我頭疼…我們快回房吧…」那柔弱的樣子彷彿再待一刻都要暈厥過去。   二樓的陰影裡,裴玄兜帽下的脣,無聲地勾了起來。他居高臨下,將所有「巧合」,盡收眼底。藉由魁梧大漢的遮擋、精準到刁鑽的時機、快如鬼魅的出手、只下軟骨散而非毒殺的選擇、藤箱上的小動作、再到此刻的偽裝逃離……一絲一縷,環環相扣。   「呵……」一聲極低的輕笑溢出裴玄的脣齒,瞬間被樓下的喧囂吞噬。   這哪是什麼怯懦羔羊?分明是條通體玉色、卻在獠牙裡藏著劇毒的玲瓏蛇!她演一場溫順怯懦,他看一出精彩絕倫。那份裹在「平庸」皮囊下的冰冷內核、近乎完美的偽裝技藝、以及出手時的精準狠辣,在識遍人心的裴玄眼中,洞若觀火。   他指節輕敲圍欄,真是…意外之喜。   他無聲抬手,對著陰影處幾個幾乎隱身的灰衣人做了個手勢——跟蹤,詳查!從此刻起,沈清越,不再是背景裡一個模糊的名字,而是闖入他棋盤中央需要重新定位的活棋。   風燈掙扎著再次燃起,光影在裴玄兜帽下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暗影。他面前粗糙酒杯裡的酒液,微微晃動,映出玄衣冷硬的倒影,也映著樓梯口那道正悄然消失的青色背影。泥濘之外,冷玉生輝,寒芒隱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巖客棧」略顯破敗的瓦頂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悶響。狂風裹著水汽,從門窗縫隙裡拼命鑽進來,吹得堂內油燈瘋狂搖曳,光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跳躍。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混雜氣息,浸溼皮革的酸腐、劣質燒刀子的辛辣、還有人羣汗漬蒸騰的油膩,悶得人透不過氣。

  這裡是京郊官道旁三教九流的避風港,暴雨硬生生將趕路的商旅、狼狽的腳夫、形跡可疑的江湖客、賣唱的孤女,塞進了這座搖搖欲墜的「囚籠」。鬨笑、叫罵、划拳聲混雜著窗外的雷鳴,幾乎要掀翻腐朽的房梁。

  酒氣與溼氣交織,醞釀著某種隨時會爆發的混亂。

  二樓迴廊幽深的拐角處,玄色的身影幾乎融入陰影。他單手按著冰涼的木欄杆,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在他指間無聲轉動,冰冷光滑的表面映著樓下晃動的人影。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穿透喧囂與昏暗,冰冷地逡巡著每一張面孔。

  「砰!」的一聲,客棧沉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裹挾著風雨和兩個溼透的人影闖了進來。喧鬧聲微微一滯,前面那人披著半舊的青色油綢鬥篷,帽簷掛著水珠,下擺沾滿泥漿,看著狼狽不堪。

  鬥篷裡隱約可見素色衣裙,烏黑濃密的長髮簡單地用一支樸素的木簪綰著,幾縷溼發緊貼在蒼白的臉頰和修長的頸側。

  她微微低著頭,避開那些毫不掩飾,帶著打量與貪婪的視線,無聲地尋到牆角一張不起眼的小桌。

  她身側跟著一個同樣淋透的嬤嬤,老嬤嬤身形健碩,面容刻板,沉默地將一隻半溼的藤箱擱在桌下的長椅上,然後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裴玄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外表看來,確是一張冰雪為骨玉為神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眼睫微垂,脣色極淡,饒是在京中見慣了眾多的世家貴女的他都覺得驚豔,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股上不了臺面的落魄膽怯。再一看便略顯普通了,但在這三教九流中卻顯得格格不入的「乾淨」。

  然而,就在她抬眸向那滿臉橫肉的掌櫃要壺熱茶的瞬間——裴玄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雙眼睛,抬起時一掠而過,沒有絲毫怯懦的閃躲,瞬間在混亂不堪的大堂內迅速掃過,精準地落在那幾個眼神淫邪、袒胸露腹的潑皮,以及角落裡幾個高聲喧譁、帶有軍中彪悍之氣的醉漢身上,審視、評估、定位……然後,平靜地垂下眼簾,重新斂回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快得讓人以為只是眼花。

  她的指尖狀似無意地搭在桌下藤箱的藤蔓紋路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其中一個特定的凸起,那好像是個隱蔽得幾乎與藤紋融為一體的暗格?

  有趣。裴玄指尖的鐵牌停止了轉動。這個陷在泥潭裡的冷玉,內裡藏的似乎不是草芯。

  混亂如同沸油滴入冷水,總需要一個炸點。

  「給臉不要臉的小賤蹄子!」一聲粗暴的怒罵將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點燃。

  大堂中央,一個身形瘦小的賣唱少女不過十三四歲,正被一個身穿半舊軍服、滿臉橫肉的魁梧軍官揪扯著。少女因反抗打翻了酒碗,破碎的瓷片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更激起了軍官的兇性。

  「老子花了銀子聽曲兒,叫你唱你就得唱!還敢摔碗?」王校尉臉上橫肉跳動,揚起的蒲扇大手帶著掌風,眼看就要狠狠摑下!

  少女眼中滿是絕望和淚水,像一隻瑟瑟發抖的羔羊。周圍有人低呼,有人側目,但更多的是麻木的看客,甚至有人發出猥瑣的笑聲。

  角落那張小桌前,裹著鬥篷的沈清越似乎被這場面嚇到,整個人「瑟縮」著往那沉默的嬤嬤身後躲了躲。她垂著頭,端起粗陶茶杯想要掩飾恐懼,但握住杯身的手卻「微微顫抖」起來。

  遠處的裴玄無聲地扯了下嘴角,指關節捏杯口倒是穩如磐石,這恐懼的表演,太過刻意。

  混亂並未因少女的可憐而止息。少女被一掌摑倒在地,王校尉身旁一個滿臉刀疤的同夥,呲著黃牙,獰笑著倒滿一大碗渾濁的劣酒:「王頭消消氣,跟個小娘皮置什麼氣?來,灌她幾口,保管就乖了!」他粗壯的手臂鉗住少女纖細的下頜骨,捏開她的嘴,將滿滿一碗酒液狠狠灌下!

  狂風吹得靠近的一盞壁燈猛地一暗,爆裂的火芯濺起點點火星,那疤臉大漢魁梧的身軀恰好成了大半視線的阻礙!

  此時,一直低垂著頭的沈清越動了!她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借著鬥篷寬袖和身體側傾的掩護,纖細的指尖從袖中閃電般探出,對準那大漢桌旁的酒壺邊緣,一道細微到連近旁大漢都未能察覺的灰白粉末,如同落塵,精準地射入,瞬間消融無蹤。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彷彿她只是在混亂中拂去衣袖上濺到的幾點茶沫。疤臉大漢一無所覺,繼續將酒灌入了掙扎嗚咽的歌女口中。而後痛快的舉起那酒壺,倒入碗中,與王校尉相邀一飲而盡。

  酒液嗆入喉嚨的辛辣和痛苦讓少女劇烈咳嗽,幾乎窒息。然而,幾息之後,預想中更強的暴行並未發生。

  王校尉掄圓了胳膊正要再扇耳光的手掌,猛地一僵!一股奇異的痠麻感如同無數細針瞬間刺穿了他手臂的筋肉經絡!他驚愕地試圖握拳,五指卻無力地鬆垮下來。

  而灌酒的那疤臉大漢更糟!碗從他驟然脫力的手中「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像是瞬間被抽去了骨頭,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像一灘爛泥般,「噗通」一聲軟倒在地,只有眼珠驚恐地轉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怎麼回事?!」

  「疤臉哥!」

  「有…有毒?!」

  場面瞬間大亂!少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用盡最後力氣掙脫鉗制,像一尾受驚的魚,沒有衝向大門,反而靈活地一頭扎進了通往廚房的黑暗甬道,消失不見。

  就在人羣因這詭異變化而陷入混亂,視線聚焦於倒地的疤臉和錯愕的王校尉身上時。角落裡的沈清越,指尖飛快地在桌下藤箱某處隱祕地一按,似乎解開了某種束縛。

  隨即,她身體還在後怕,急切地拉住身邊的嬤嬤,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恐和嫌惡:「嬤嬤…這地方醃臢…我、我頭疼…我們快回房吧…」那柔弱的樣子彷彿再待一刻都要暈厥過去。

  二樓的陰影裡,裴玄兜帽下的脣,無聲地勾了起來。他居高臨下,將所有「巧合」,盡收眼底。藉由魁梧大漢的遮擋、精準到刁鑽的時機、快如鬼魅的出手、只下軟骨散而非毒殺的選擇、藤箱上的小動作、再到此刻的偽裝逃離……一絲一縷,環環相扣。

  「呵……」一聲極低的輕笑溢出裴玄的脣齒,瞬間被樓下的喧囂吞噬。

  這哪是什麼怯懦羔羊?分明是條通體玉色、卻在獠牙裡藏著劇毒的玲瓏蛇!她演一場溫順怯懦,他看一出精彩絕倫。那份裹在「平庸」皮囊下的冰冷內核、近乎完美的偽裝技藝、以及出手時的精準狠辣,在識遍人心的裴玄眼中,洞若觀火。

  他指節輕敲圍欄,真是…意外之喜。

  他無聲抬手,對著陰影處幾個幾乎隱身的灰衣人做了個手勢——跟蹤,詳查!從此刻起,沈清越,不再是背景裡一個模糊的名字,而是闖入他棋盤中央需要重新定位的活棋。

  風燈掙扎著再次燃起,光影在裴玄兜帽下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暗影。他面前粗糙酒杯裡的酒液,微微晃動,映出玄衣冷硬的倒影,也映著樓梯口那道正悄然消失的青色背影。泥濘之外,冷玉生輝,寒芒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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