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韜光養晦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2,293·2026/5/18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有夏蟲在窗外草叢間低鳴。   沈清越悄無聲息地起身。白日裡唯唯諾諾的閨閣少女,此刻動作卻如狸貓般輕捷。   她沒有點燈,憑藉著記憶和微弱月光,繞過守在外間值夜已經睡熟的粗使丫鬟。   白日裡她已不動聲色地留意了路徑——府中西北角,靠近後巷圍牆處,有一片廢棄的庫房。那是母親生前存放嫁妝和私物的地方。母親死後一年,她便被匆匆送走,那些東西……或許還在那裡蒙塵,她必須找到一絲線索!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她避開巡夜的家丁,身影融入廊下的陰影。廢棄庫房的門鎖早已鏽死,纏著蛛網。   她側身從打開一扇破損的窗戶擠了進去。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味撲面而來,嗆得她幾乎咳嗽,又被強行壓下。   庫房裡堆滿了蒙塵的舊傢俱、破損的箱籠和一些辨不清用途的雜物。月光透過高窗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沈清越的心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在堆積如山的雜物深處摸索。手指觸到冰冷的木料,拂開厚厚的灰塵。終於,在一個角落,她摸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那是一隻不起眼的樟木箱子,箱角包著黃銅,雖然落滿灰塵,但木質依然堅固。箱子上掛著一把沉重的黃銅鎖,鎖孔已經鏽蝕。   這箱子!她認得!是母親當年嫁妝裡的一件。沈清越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她不能弄出太大動靜。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裡面是她臨時調配的藥水。   與其說是藥水倒不如說是毒液,蘊含螭蚨蛇毒牙,擁有極強的腐蝕性。她小心翼翼地將液體塗抹在鎖芯和鎖舌連接處。黑暗中,只能聽到毒液腐蝕金屬時細微的「滋滋」聲和刺鼻的氣味。時間一點點流逝,汗水從她額角滑落。終於,「咔噠」一聲輕響,鎖舌被蝕斷。   她屏住呼吸,輕輕掀開沉重的箱蓋。一股陳舊的氣息混合著灰塵湧出。箱子裡,整齊地碼放著一些顏色陳舊的綢緞、幾件素雅的舊衣,她翻找了幾番,發現最下面壓著的放檀木小盒。   沈清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拿起盒子,打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本用藍布仔細包裹的書冊。   她顫抖著手,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翻看了書冊的內容,內裡信紙已經泛黃髮脆,熟悉的字跡展現,但內容大都是些母親早年間遇到的病症案例。   只是在翻看其中一本時發現後頁已被撕毀,上面只留幾行清秀卻略顯急促的字跡,彷彿在倉促間寫下:   「……近日為阿瀅請脈,其脈象浮滑如絮,時見促結,異於尋常虛損之症。細察其眼底隱現細微血點,指甲根部亦有淡紫紋路隱現……此等症狀,與古籍所述『纏絲』之毒……」   寫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是一片空白,彷彿執筆人遇到了什麼緊急情況,不得不中斷。   纏絲之毒!   沈清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僵住了。母親在信中描述的隱晦症狀和她模糊記憶中母親臨終前的憔悴枯槁重疊!   她死死攥著發黃的信紙,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幾乎要將它捏碎。母親…究竟發現了什麼?那位「阿瀅」又是誰?這與母親後來的「意外身亡」有何關聯?   月光慘白,照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庫房裡的黴味彷彿化作了實質的毒氣,鑽進她的肺腑。她將那幾本書冊緊緊按在胸口。母親的死,絕非意外!   她迅速將東西貼身藏好,將箱子恢復原狀,抹去一切痕跡,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廢棄庫房。回到東跨院,林嬤嬤早已警覺地等在門後。   看到沈清越安然無恙地回來,她才鬆了口氣。   「姑娘……找到了嗎?」林嬤嬤低聲詢問。   沈清越緩緩搖頭,沒有解釋,只將那幾本書冊緊緊攥著,指節泛白。「嬤嬤,替我尋幾本市面上最常見的《女則》、《女訓》。」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偽裝平庸,是她此刻唯一能披上的鎧甲。她要活下去,更要查清一切!   林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痛惜,並不多問,只低聲道:「是,姑娘。」   她要做一個合乎所有人想像的「閨閣弱女」——規規矩矩,謹言慎行,通曉必要卻絕不出彩的禮儀與女紅。更要融入這京城的表層呼吸節奏中,去感受這看似平靜的京華煙水之下,湧動著怎樣的暗流與風向。   崔夫人很快便為沈清越安排了教習嬤嬤,教授琴棋書畫、女紅禮儀。這既是慣例,也是試探。   而她也開始了刻意的練習:   琴房裡,沈清越坐在桐木琴前,指尖僵硬地按在琴絃上。教習嬤嬤在一旁看著,眉頭越皺越緊。沈清越彈奏的是一首最簡單琴譜,音準倒是無誤,但節奏呆板,毫無韻味可言,彷彿在敲擊木石。   "大小姐,"教習嬤嬤終於忍不住開口,"這琴音,講究的是心意相通。您這......指法還需勤練,這韻味......"她搖了搖頭,未盡之語已是分明。   沈清越怯怯地低下頭,小聲道:"是,嬤嬤。我在蒼梧......只見過鄉野樂師彈奏,未曾學過這些雅事。"   女紅課上更是慘不忍睹。繡繃上的蘭草歪歪扭扭,針腳雜亂,配色也透著一種不合時宜的俗氣。針線嬤嬤看著那不成形的繡品,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轉頭便向崔夫人匯報:"大小姐於此道著實......欠缺天分,恐難登大雅之堂。"   就連讀書識字,沈清越也表現得極為"愚鈍"。她只肯讀最淺顯的《女則》、《女訓》,讀得極慢,遇到稍難些的詩詞便露出茫然之色。   沈清瑤偶爾來"探望"長姐,故意說起京中流行的詩會、畫社,沈清越總是聽得雲裡霧裡,訥訥不能言,更襯得沈清瑤才華出眾。   每一次刻意的"出錯",每一次在人前收斂起全部真實的鋒芒,都像一層層冰冷的蠶絲,將她緊緊包裹。她成功地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個從蒼梧回來的嫡長女,空有幾分相似於亡母的容貌,內裡卻是個粗鄙無文、怯懦平庸的草包。   而日子就在這種表面近乎凝滯的適應中過去。沈清越如同一滴水滴融入了沈府這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不起半分波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有夏蟲在窗外草叢間低鳴。

  沈清越悄無聲息地起身。白日裡唯唯諾諾的閨閣少女,此刻動作卻如狸貓般輕捷。

  她沒有點燈,憑藉著記憶和微弱月光,繞過守在外間值夜已經睡熟的粗使丫鬟。

  白日裡她已不動聲色地留意了路徑——府中西北角,靠近後巷圍牆處,有一片廢棄的庫房。那是母親生前存放嫁妝和私物的地方。母親死後一年,她便被匆匆送走,那些東西……或許還在那裡蒙塵,她必須找到一絲線索!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她避開巡夜的家丁,身影融入廊下的陰影。廢棄庫房的門鎖早已鏽死,纏著蛛網。

  她側身從打開一扇破損的窗戶擠了進去。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味撲面而來,嗆得她幾乎咳嗽,又被強行壓下。

  庫房裡堆滿了蒙塵的舊傢俱、破損的箱籠和一些辨不清用途的雜物。月光透過高窗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沈清越的心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在堆積如山的雜物深處摸索。手指觸到冰冷的木料,拂開厚厚的灰塵。終於,在一個角落,她摸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那是一隻不起眼的樟木箱子,箱角包著黃銅,雖然落滿灰塵,但木質依然堅固。箱子上掛著一把沉重的黃銅鎖,鎖孔已經鏽蝕。

  這箱子!她認得!是母親當年嫁妝裡的一件。沈清越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她不能弄出太大動靜。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裡面是她臨時調配的藥水。

  與其說是藥水倒不如說是毒液,蘊含螭蚨蛇毒牙,擁有極強的腐蝕性。她小心翼翼地將液體塗抹在鎖芯和鎖舌連接處。黑暗中,只能聽到毒液腐蝕金屬時細微的「滋滋」聲和刺鼻的氣味。時間一點點流逝,汗水從她額角滑落。終於,「咔噠」一聲輕響,鎖舌被蝕斷。

  她屏住呼吸,輕輕掀開沉重的箱蓋。一股陳舊的氣息混合著灰塵湧出。箱子裡,整齊地碼放著一些顏色陳舊的綢緞、幾件素雅的舊衣,她翻找了幾番,發現最下面壓著的放檀木小盒。

  沈清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拿起盒子,打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本用藍布仔細包裹的書冊。

  她顫抖著手,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翻看了書冊的內容,內裡信紙已經泛黃髮脆,熟悉的字跡展現,但內容大都是些母親早年間遇到的病症案例。

  只是在翻看其中一本時發現後頁已被撕毀,上面只留幾行清秀卻略顯急促的字跡,彷彿在倉促間寫下:

  「……近日為阿瀅請脈,其脈象浮滑如絮,時見促結,異於尋常虛損之症。細察其眼底隱現細微血點,指甲根部亦有淡紫紋路隱現……此等症狀,與古籍所述『纏絲』之毒……」

  寫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是一片空白,彷彿執筆人遇到了什麼緊急情況,不得不中斷。

  纏絲之毒!

  沈清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僵住了。母親在信中描述的隱晦症狀和她模糊記憶中母親臨終前的憔悴枯槁重疊!

  她死死攥著發黃的信紙,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幾乎要將它捏碎。母親…究竟發現了什麼?那位「阿瀅」又是誰?這與母親後來的「意外身亡」有何關聯?

  月光慘白,照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庫房裡的黴味彷彿化作了實質的毒氣,鑽進她的肺腑。她將那幾本書冊緊緊按在胸口。母親的死,絕非意外!

  她迅速將東西貼身藏好,將箱子恢復原狀,抹去一切痕跡,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廢棄庫房。回到東跨院,林嬤嬤早已警覺地等在門後。

  看到沈清越安然無恙地回來,她才鬆了口氣。

  「姑娘……找到了嗎?」林嬤嬤低聲詢問。

  沈清越緩緩搖頭,沒有解釋,只將那幾本書冊緊緊攥著,指節泛白。「嬤嬤,替我尋幾本市面上最常見的《女則》、《女訓》。」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偽裝平庸,是她此刻唯一能披上的鎧甲。她要活下去,更要查清一切!

  林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痛惜,並不多問,只低聲道:「是,姑娘。」

  她要做一個合乎所有人想像的「閨閣弱女」——規規矩矩,謹言慎行,通曉必要卻絕不出彩的禮儀與女紅。更要融入這京城的表層呼吸節奏中,去感受這看似平靜的京華煙水之下,湧動著怎樣的暗流與風向。

  崔夫人很快便為沈清越安排了教習嬤嬤,教授琴棋書畫、女紅禮儀。這既是慣例,也是試探。

  而她也開始了刻意的練習:

  琴房裡,沈清越坐在桐木琴前,指尖僵硬地按在琴絃上。教習嬤嬤在一旁看著,眉頭越皺越緊。沈清越彈奏的是一首最簡單琴譜,音準倒是無誤,但節奏呆板,毫無韻味可言,彷彿在敲擊木石。

  "大小姐,"教習嬤嬤終於忍不住開口,"這琴音,講究的是心意相通。您這......指法還需勤練,這韻味......"她搖了搖頭,未盡之語已是分明。

  沈清越怯怯地低下頭,小聲道:"是,嬤嬤。我在蒼梧......只見過鄉野樂師彈奏,未曾學過這些雅事。"

  女紅課上更是慘不忍睹。繡繃上的蘭草歪歪扭扭,針腳雜亂,配色也透著一種不合時宜的俗氣。針線嬤嬤看著那不成形的繡品,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轉頭便向崔夫人匯報:"大小姐於此道著實......欠缺天分,恐難登大雅之堂。"

  就連讀書識字,沈清越也表現得極為"愚鈍"。她只肯讀最淺顯的《女則》、《女訓》,讀得極慢,遇到稍難些的詩詞便露出茫然之色。

  沈清瑤偶爾來"探望"長姐,故意說起京中流行的詩會、畫社,沈清越總是聽得雲裡霧裡,訥訥不能言,更襯得沈清瑤才華出眾。

  每一次刻意的"出錯",每一次在人前收斂起全部真實的鋒芒,都像一層層冰冷的蠶絲,將她緊緊包裹。她成功地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個從蒼梧回來的嫡長女,空有幾分相似於亡母的容貌,內裡卻是個粗鄙無文、怯懦平庸的草包。

  而日子就在這種表面近乎凝滯的適應中過去。沈清越如同一滴水滴融入了沈府這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不起半分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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