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登船探查
數日後,在京郊一處極為隱蔽的河灣碼頭,薛敬得意洋洋地引著「裴玄夫婦」登上了一艘看似普通,實則喫水頗深,船體堅固的貨船。船上水手皆沉默精幹,眼神警惕。
薛敬壓低聲音炫耀:「瞧見沒?這船,這水手,都是『家裡』養著的,嘴巴嚴,手腳利落。沿著這條水道,過幾個卡子都有自己人打點,保準平平安安把裴老闆的貨送到地方!」他故意湊近沈清越,快要貼到她耳邊,「夫人放心,這船上舒服著呢,有專門收拾出來的艙房,定不讓夫人受委屈。」
沈清越強忍著噁心,微微偏頭,聲音細若蚊蚋:「有勞薛東家費心。」那模樣,在薛敬看來更是嬌羞可人。
簫珩在一旁,臉上掛著感激的笑容,袖中的手卻早已緊握成拳,青筋畢露。他一邊與薛敬周旋,一邊與沈清越默契地分工,四處探查,沈清越憑藉對氣味的敏銳和對細節的捕捉,悄然分辨艙內貨物種類;簫珩則觀察船隻結構、水手配備、信號方式,並默默記下船艙內雖不全的海圖,但任有的河道走向和幾處明顯是私下約定的泊靠點。
整個過程,兩人精神高度緊張,既要套取信息,又要防備薛敬的毛手毛腳和船上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線。沈清越幾次巧妙地避開了薛敬的「無意」觸碰,而簫珩總能在關鍵時刻「恰好」出現,隔開薛敬,或以商談細節為由引開其注意力。
這次登船,他們獲得了部分關於私漕運作方式、船隻特徵、可能航線及部分違禁貨物種類的重要一手信息,收穫倒是遠超預期。下船時,薛敬還沉浸在「即將人財兩得」的幻想中,拍著胸脯保證儘快安排「裴玄」的貨上路。
離開碼頭,坐進馬車。簾子放下,隔絕了外界視線。剛纔在船上一直緊繃著弦強顏歡笑的沈清越,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脊背微微鬆弛,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一絲淡淡的厭惡。
簫珩坐在她對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馬車內的光線昏暗,他看到她長睫輕顫,下脣有一處被她自己咬出的並不明顯的小痕。方纔在船上,薛敬幾次試圖靠近時,她袖中指尖扣緊的金針,他看得分明。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是憤怒,是後怕,還有心疼。她做得遠比他想像的更好,更冷靜,也更堅韌。
「還好嗎?」他低聲問,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沈清越緩緩睜開眼,眸中已恢復了清明平靜,只是那疲憊尚未散盡。「無礙。殿下,船上情況已基本摸清,與我們推測相符。那些貨物氣味駁雜,除了藥材、生鐵,似乎還有……」
「回去再說。」簫珩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臉上,「今日,辛苦你了。」
沈清越微微一怔,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似乎有不同於平日的複雜情緒。她移開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馬車在寂靜中行駛,兩人各自沉默。雖然計劃成功,獲得了一部分信息,但薛敬的覬覦和私漕背後隱藏的更大風險,如同陰影籠罩。而他們之間,信任在危機中悄然累積,某種難以言喻的牽絆,似乎在無聲滋長。
裴玄夫婦跟隨薛敬登船探查後的第二日傍晚,一場突如其來的「邀請」,打破了表面的平靜。來人是吳四海身邊的心腹管家,面色沉靜,語氣卻不容拒絕:「裴老闆,吳老爺在府上備了薄酒,請您過府一敘。」
該來的,終究來了。簫珩與沈清越對視一眼,心知肚明。登船之事,果然沒能瞞過吳四海的耳目。
吳府大堂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吳四海端坐在太師椅上,面沉似水,往日商人的圓滑笑容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雙銳利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走進來的「裴玄」夫婦。薛敬也在一旁,卻是坐立不安,額上隱見汗珠,眼神躲閃,全無平日的囂張。
「裴老闆,」吳四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吳某待你,可算不薄?引你入行,介紹人脈,可曾有過怠慢?」
簫珩連忙拱手,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感激:「吳老闆提攜之恩,裴某沒齒難忘!若非吳老闆照拂,裴某在京中豈能如此順利?」
「哦?」吳四海冷哼一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既然如此,裴老闆為何要行那背信棄義、窺人隱私之事?!」他目光如刀,直刺「裴玄」,「未經吳某允許,私自探查我運豐號內河船隻!你真當我吳四海是瞎子、是傻子嗎?!說!你到底是何居心?!」
這一聲厲喝,氣勢驚人,連一旁的薛敬都嚇得一哆嗦。
裴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身體微晃,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聲音帶著顫意:「吳老闆息怒!吳老闆明鑑!裴某……裴某絕非有意窺探,實在是……實在是走投無路,不得已而為之啊!」
他這番作態,倒是讓吳四海和薛敬都愣了一下。
只見裴玄抬起頭,眼中滿是「真誠」的懊悔與急迫:「吳老闆,實不相瞞!那批貨,買家催得急,逾期一日,便是天價賠償!裴某身家性命都繫於此!薛兄雖熱心相助,但……但裴某心中實在沒底!那批貨價值連城,若路途有失,裴某唯有跳江自盡一途!故而……故而才鬥膽,想親眼看看薛兄說的『穩妥路子』,求個心安!此事全是裴某一時糊塗,擅自作主,連累了薛兄,更辜負了吳老闆信任!裴某……罪該萬死!」
他聲情並茂,將一個被巨額生意逼得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的商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一旁的薛敬見狀,也連忙幫腔,帶著後怕:「是啊,四海兄!裴老弟也是一時情急!他那些貨,確實要命!都怪我,沒跟他說清楚規矩!您就看在他初犯,也是一片誠心做生意的份上,饒他這回吧!」
吳四海眯著眼,審視著裴玄,又瞥了一眼慌亂的薛敬,臉色依舊陰沉,但眼中的厲色稍緩。他沉默著,在權衡利弊。
書房內一片死寂,沈清越垂手站在「裴玄」身後,面色蒼白,指尖微顫,儼然一副被嚇壞的婦人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