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一章 交鋒（八）
第四零一章 交鋒（八）
一聲嘶鳴從遠方傳來，聽上去像是出自於一匹戰馬之口，但是卻讓人難以想象是什麼樣的戰馬，才能夠發出如此撕天裂雲的狂暴咆哮。緊接著密如驟雨的馬蹄聲響起，宛如眾馬奔騰，一匹極為高大的黑色戰馬如同旋風一樣從遠方捲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跨越了上千米的距離，來到丘陵腳下。
“什麼人！停下！”黑暗聯盟聯合軍的一位騎兵隊長雖然心中升起恐懼，但是職責卻讓他鼓起勇氣，策馬擋在那匹格外雄壯的黑馬面前。然而馬背上的騎士還沒有來得及答話，那匹黑馬就猛然瞪起一雙火紅色的眸子，張開嘴發出了一聲可怕的嘶鳴。
這一聲嘶鳴從上千米之外響起的時候，都會讓人有心驚膽顫的感覺，現在就在面前響起，頓時讓所有黑暗聯盟聯合軍的騎士和騎兵的坐騎都發出了一聲哀鳴，有些訓練不夠的馬匹甚至四蹄一軟趴了下去。
那名騎兵隊長當然也不例外，身體下的坐騎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然後如同山崩一樣轟然倒地。他甚至連腳都來不及從馬鐙上脫離開來，就一同倒了下去。
黑暗聯盟聯合軍中傳來一陣憤怒的咒罵聲，幾名騎士隨後衝了出來，手中都高舉著武器。但是當他們衝到黑馬的面前，看到別在那位騎士腰帶上面的那一枚曰冕長劍徽章的時候，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對一位尚且不明敵友的稱號騎士舉劍相向，這可不是一種可以隨便做出的決定。
舍伍德家族的年長騎士從人群后面走了過來，他的家徽是一株橡樹。“這位稱號騎士大人，”年長的騎士說：“你的坐騎嚇到我們的戰馬了。”
黑馬身上的騎士不由得苦笑了一聲，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然後攤開雙手說：“抱歉。這匹馬可不是我的，它能夠載著我到這裡，已經很不滿意了。”
“這個道歉我們接受，不過要請教您的尊姓大名。”
“我是利威爾。”這名騎士簡單的回答說，“雷寧。坎特伯雷大人在哪裡？”
“原來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天才騎士！”舍伍德家族的年長騎士臉上浮現出敬佩的表情，然後他把手向身後一指。“雷寧大人就在上面。”
丘陵上面，一群手持燃燒長矛的民兵把達納蘇斯黑暗聯盟——或者說頂著利德宛長老軀殼的怪物——包圍在當中。那隻怪物顯得十分狼狽，頭盔歪在一邊，露出如同枯草一樣蓬亂的頭髮，汙濁的黑血正在從鎧甲碎裂的地方滴落下來，腿部的一記重砍讓他腳步踉蹌，而那些緊緊包圍著他的燃燒長矛則讓他忌憚不已，只能跌跌撞撞的左右退避，不時發出意義不明的吼叫聲。
塞德里克勳爵和幾名騎士在包圍圈外並肩而立，眼中都有痛惜的神色流露，他們能夠接到利德宛長老的書信之後，就集結軍隊趕來，固然是有搶佔利益的想法在，但是也不能抹殺他們與這位長老之間的關係非同尋常。現在看到利德宛長老像是一隻被困住的野獸一樣咆哮著，這些人的心中都有些莫名的感傷。
利威爾趕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景象。
“利德宛長老……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利威爾的聲音乾澀起來。
“他是被一種強大的亡靈魔法侵蝕了。”雷寧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利威爾回過頭來，看到年輕的騎士正在從兩名躺在地上的人身邊站起。
“德拉鞏遜？唐納？”利威爾吃驚的叫出這兩個人的名字，“雷寧大人，他們怎麼了？”
“他們已經沒事了，剛才那位死亡騎士用的是一把詛咒魔劍，只要被那把劍劃傷，哪怕是最輕微的一道傷痕，也會立刻失去知覺。”雷寧解釋說：“現在我已經對他們使用了治癒術，很快就可以恢復了。”
“那就好，那就好。”利威爾鬆了一口氣說，然後他看著被長矛圍困的利德宛長老，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傷。
“雷寧大人，利德宛……還有沒有希望復原？”
“恐怕沒有。”雷寧嘆息著回答，“亡靈魔法已經徹底控制了他的肉體和靈魂，即使是我對他使用了治癒術，也只能讓他換來少許清醒的時間。雖然光明神的信徒有更多對付亡靈生物的辦法，但是……”
雷寧沒有把話說完，因為下半截話根本就不必說出口。光明神的牧師會怎麼對付亡靈生物，本來就是光明神佛蘭達拉信徒的利威爾當然清楚得很。那雖然被稱為陽光的救贖，實際上卻和用火焰將它們徹底化為灰燼，沒有任何不同。
“那麼，雷寧大人，我只有一個請求。”利威爾沉吟了一下，聲音低沉的說：“利德宛長老曾經與我並肩作戰的次數難以計數，現在既然沒有辦法拯救他的生命……請允許我親手送他最後一程。”
雷寧的眉頭微微一動，“利威爾大人，利德宛長老被邪惡的亡靈魔法控制，本身的力量已經上升到鬥氣七階的水平。”他勸說著，“現在他已經被烈火包圍，只要一聲令下就可以徹底解決掉，但是如果撤去長矛陣的話，別看他已經是這副悽慘的樣子，但是戰鬥力並沒有損失多少。”
“我明白的，但是，請您準許。”利威爾說。
雷寧默然，他在利威爾眼中看到了堅定的、不可動搖的光芒，於是他點了點頭，揚聲對指揮民兵的霍爾騎士喊了起來。
“霍爾大人，讓民兵們讓開，利威爾大人要親手送利德宛長老最後一程。”
“不行！雷寧。坎特伯雷……我是說，雷寧大人，不可以。”塞德里克勳爵急忙阻止說：“現在只要命令那些鄉巴佬一起動手，就可以很方便的消滅死亡騎士，不要麻煩利威爾大人動手了。”
“利德宛長老是位正直的精靈長老。”利威爾聲音不高，但是堅定得讓人難以拒絕，“雖然他被亡靈魔法所殘害和控制，我也希望他能夠死的像個騎士。”
塞德里克勳爵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張口欲言，然而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向旁邊退開。
霍爾騎士指揮著民兵緩緩後退，火焰長矛組成的包圍圈漸漸擴大，利德宛長老頓時有所反應，他一面發出了怪異的咆哮聲，一面眨著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四處亂掃，想要找到包圍圈的薄弱之處。
然而那些民兵受過很好的訓練，在霍爾騎士的指揮下，包圍圈雖然擴大了很多，卻依然完好無缺。
一個人影大踏步的走了進來，利德宛長老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咆哮，手中的長劍在身前胡亂揮舞著。
“吾友利德宛，你的這個樣子太醜陋了。”利威爾的聲音透著一股難言的苦澀，“記得我們都受了重傷的那一次，你曾經對我說，希望我可以讓你像個騎士那樣，有尊嚴的死去……現在，我來履行這個承諾了。”
長劍鏗鏘一聲滑出劍鞘，隨後豎立在胸前。
利威爾向著面前那隻亡靈怪物行了一個姿態無可挑剔的騎士劍禮，然後長劍開始燃燒。
這是達到了鬥氣七階水準的火焰鬥氣，第一次輝映在北方諸位黑暗聯盟的面前。
家族徽章是燃燒火山的奇拉瓦拉長老發出一聲喘不過氣來的驚歎：“多麼絢麗啊……”他有些失神的呢喃著，“簡直就像是元素之主麾下的火焰使者一樣，輝煌燦爛。”
火焰鬥氣亮起的時候，利德宛長老明顯瑟縮了一下，不過對於生命的痛恨很快就壓下了對於火焰的畏懼，亡靈怪物露出焦黃缺損的牙齒咆哮，黑色的腐血和著口水從嘴角滴下。
“我來拯救你。”利威爾說，隨後火焰長劍揮起一道絢爛的光虹。
漆黑如夜的長劍從下而上迎向火焰長劍，雙劍相交，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亡靈怪物身上的黑色鬥氣劇烈波動，嗞嗞作響，瀰漫起一股惡臭的味道。利威爾第二劍接踵而至，利德宛長老擋住了這一下，鏗鏘作響，火星迸射，隨後兇狠無比的一劍反擊。利威爾側身躲開，緊接著一道道迅如閃電的劍光在兩人之間交錯撞擊，金屬碰撞聲連綿不斷，聽起來宛如是一聲錯落有致的舞曲。
然而這也是一首致命的舞曲。
北方的黑暗聯盟們從未看過如此激烈的交鋒，特別是兩者都擁有達到了封號騎士水平的戰鬥力，兩股鬥氣力量彼此轟鳴碰撞，一方漆黑如永夜國度，一方絢爛如火焰天堂，每一次撞擊都讓人心神震動，一些只勉強領悟了鬥氣種子的騎士已經退到了幾十米外，依然感到心臟狂跳不已。
普通人的表現就更加不堪，塞德里克勳爵手下最精銳的白狼衛士還能夠在將近百米的位置上隱隱形成包圍，但是那些手持火焰長矛的民兵和其他士兵一起，都要退到丘陵的腳下，才感到那種讓他們難以呼吸的可怕壓力，勉強降低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能夠沒有移動腳步的人，只有雷寧、迪克威騎士、奇拉瓦拉長老和塞德里克勳爵四人而已，其中塞德里克勳爵的鬥氣力量還要超過這兩名激戰的對手，表現最為輕鬆；雷寧和迪克威都擁有鬥氣六階的力量，所以雖然感到胸口隱隱傳來煩悶的感覺，但是還可以承受得住；只有奇拉瓦拉長老的實力最差，只達到了初步領悟鬥氣種子的程度，只是因為那種發自內心的震駭才咬牙堅持不退，嘴角都沁出了絲絲鮮紅。
“奇拉瓦拉長老，你的實力還不足以讓你在這麼近的地方堅持，向後退一些吧。”塞德里克勳爵有些擔憂，轉頭對穿著一身青銅鎧甲的騎士說。
“鬥氣七階，火焰鬥氣也可以達到鬥氣七階！”奇拉瓦拉長老根本沒有聽進去塞德里克的勸告，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狂熱，雙眼一眨也不眨的緊盯著利威爾的身影。
雷寧感到有些奇怪，看了一眼那位激動萬分的奇拉瓦拉長老，透過血盟標記向唐納詢問：“吾血之血，那位奇拉瓦拉長老為什麼這麼激動，簡直比他自己親自上陣還要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