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2章 血染之於鐵幕(四十四)

光靈行傳·雷文D維克薩斯·13,897·2026/3/26

第4102章 血染之於鐵幕(四十四) "嗯。至少不是蟲子。"幾分鐘後,薩博看著眼前如同一座小山的巨大牛型魔獸的屍體,感嘆道。 說那是牛型魔獸,它也只是長得有點像牛而已,而且從頭型來看它更像是犀牛。這巨大的魔獸遍體鱗傷,很明顯是失血到力竭而死的。而一大群貓仙靈則忙著從這頭巨牛魔獸身上割下肉塊拿去烤。場面還真的相當壯觀。 壯觀的不是這頭力竭而死的巨大魔獸,而是一群站立起來不到成年男子腰間高度的小貓咪把這麼一大頭魔獸的血肉瓜分的場面太壯觀。 而且貓仙靈們一邊割下魔獸的血肉,一邊哼著小歌把肉放到篝火旁烤,這風景是不是有點像地獄? 貓仙靈(凱特西)看似可愛,但他們說不定是一種和可愛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兇殘生物? 總之,他們至少不用吃蟲子肉。薩博略有點惡趣味的期待落空了,可喜可賀(?)。 "那邊的監督員先生,你是人類,吃魔獸肉沒有問題吧?"靴貓略有點擔心地看著銀麵人。 "沒事。人類也能適量地吃一點魔獸肉。"銀麵人輕描淡寫地回應。 和獸人不同,人類不是【光子適應生物(Photonic-Adaptable_creatures)】,進食魔獸肉還是有一定風險的。因為魔獸們體內的光子(魔力)濃度比普通動物要高,人類吃太多魔獸肉會罹患石化病,腸胃的細胞會衰死石化。 相比之下,獸人對光子的耐受程度就高得多,魔獸肉可以隨便吃。古斯塔和穆特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貌似也經常就地取材地獵殺魔獸來烤肉吃的。 而貓仙靈,他們估計原本就是以吃魔獸為生的。就像是白細胞吃掉侵入人體的細菌那樣,直接把對這個星球有害的物質吞噬掉。光看這一點的話,仙靈們還真的相當具備星球保護者的意味。 薩博吃了一口對方遞過來的烤肉。嗯。肉質很鮮美,烤肉的火候也剛剛好。貓仙靈們似乎使用了一種在提爾納諾淨土裡特有的香料。其味道和小茴香有點像,但是香氣更濃鬱,而且有層次感非常深的回味。 鹽和香料,光是這麼簡單的調味就讓魔獸的肉變得鮮嫩多汁,甜而不膩,而且沒有半點肉腥味。 這個烤肉簡直是絕品。以擅長烹飪魔獸肉的貓仙靈們而言,可能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這個肉放在人類的世界裡絕對是能夠拿去賣出大價錢的烤肉吧。 ……人類沒法吃太多魔獸肉就是了。 不過考慮到這個烤肉的美味程度,說不定還真的會有這種不怕死的人類,一邊喝著抵抗石化的藥物,一邊冒著石化風險,大快朵頤這種極品烤肉。光輝地域裡不怕死的人類還蠻多的。 比如那邊的銀麵人,如今正在一臉平然地吃著烤肉,並優雅地稱讚烤肉美味。 那傢伙真的是人類嗎?感覺更像是某種套了個人類外皮的別的生物呢。話說回來之前小貓溪流也說銀麵人是"龍龍,龍龍可怕"之類的話。這個銀麵人,該不會其實是幻化為人類的龍族吧? 說溪流,溪流到。薩博發現自己手裡吃到一半的烤肉上伏著一隻小貓,小傢伙正在用小嘴巴輕咬著串好的烤肉。 "用烤肉能釣貓。我記下來了。"薩博半開玩笑地說,"烤肉有很多,為什麼盯上我手裡這一串了?" "嘻嘻,德魯伊叔叔的烤肉更香!"溪流咧嘴笑著說,牙縫裡還塞著一點肉絲。 "你這樣很沒禮貌哦,溪流。"靴貓怒視著那隻小小的貓仙靈,"這串烤肉給你,你到一旁吃去,別打擾薩博大人吃飯。" "不要嘛!人家就要在這裡吃!粘著德魯伊叔叔!"小貓一下子溜到薩博的大腿上坐著。 可愛。 "行了,這個給你吃吧。我要另一串。"薩博把原本吃著的烤肉塞給溪流,再從靴貓那裡取來另一串烤肉開始吃,"我原本還以為你會不聽話,偷偷跟著我們去洞窟呢。沒想到你還挺聽話的嘛。" 事前薩博就做好了這熊孩子不聽話來搗亂,然後給大家增添麻煩的最壞打算。結果他的預期華麗地落空。這些貓仙靈怎麼都不按章法出牌?說好的固定套路呢? "那麼,我先走開一下去召集戰團。各位吃好喝好休息好。"靴貓站起來,"還有溪流,你別搗亂。" "知道了啦,叔叔囉嗦!"小貓笑嘻嘻地答應道,一邊咔嚓咔嚓地把手裡的烤肉吃完。 肉渣居然沒有掉下來,小傢伙雖然淘氣,但是有好好地把烤肉吃得乾乾淨淨的。難道說他其實很有教養? "哎呀,真是稀有呢,溪流居然主動親近陌生人。"一個優雅的少女突然出現在席間。不像是用傳送術突然傳送過來的,更像是從一開始就用匿蹤魔術隱去了自己的存在感,然後突然解除匿蹤產生的效果。 "啊,媽咪!"溪流看到那名少女就撲了過去,終於不粘薩博了,改而趴在少女的大腿上撒嬌。 直到這時候薩博才有機會好好觀察那名少女。 她有著金色的長髮,湖水一樣湛藍的眼睛,然後還有非常具有特色的,精靈族(elf)一樣的尖長耳朵。 而且她看上去是個十來歲的幼.女,雖然不知道精靈族的幼.女到底實際應該是多少歲,但反正這名少女按照人族的標準就是十來歲幼.女的模樣。 為什麼溪流要把這名少女稱為"媽咪"?精靈族的少女生下了貓仙靈,這合理嘛?而且還是幼.女哦?溪流他爸到底是個多麼離譜的跨種族戀.童變態啊??? 雖然也不排除是她收養了溪流這種可能性。如果沒有血緣關係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真的是精靈(elf)嗎?雖然外表很像精靈,但感覺又微妙地有哪裡不對。 精靈族(elf)是蓋亞大人的眷族。同為蓋亞的眷族,德魯伊的薩博會對精靈們有親近感。但是現在薩博完全感覺不到那種眷族之間的聯絡,可以說對方是外表很像精靈族的別的種族。 而這種外表很像卻不是精靈族的種族,世上只有一個—— "莫非閣下是羅雷萊(Lorelei)族的?"薩博低聲問道,他感覺這問題可能會有點失禮,所以就沒有用太大的音量去問。 "嗯,我是哦。"女子微笑著回應道,"請容我正式介紹我自己。我是羅雷萊族(河仙靈)的望月(Moongazer),是這孩子的媽媽。既是河之仙靈,也有人稱我們為歌之仙靈。" 她果然是仙靈(Fairy),不是精靈(Elf)。 "居然是羅雷萊(河仙靈)……真稀有啊。人世好像已經數萬年沒有羅雷萊的目擊報告了吧。"薩博不禁感嘆道,"原來你們都躲在提爾納諾淨土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怪不得幾乎沒有人見過你們。" "不,我們其實還是挺常見的。"望月微笑道,"只不過羅雷萊的存在感天生就很低,而且經常會被誤以為是精靈族的幼.女,即使我們被目擊到,也很難確切知道我們的種族吧。" "我還以為羅雷萊都是那種會在河邊的礁石上唱歌,如同荒野傳說一樣的神秘生物呢……"虎人大漢古斯塔也吐槽道,"確實,如果太太您不在河邊礁石上唱歌,我絕對不會把您和羅雷萊族聯想到一起,只會以為你是精靈族。" "哈哈哈。"羅雷萊少女只是抿嘴一笑,"羅雷萊只會在河邊礁石上唱歌,那種只是人們的刻板印象而已。" 雖然是刻板印象,但傳說好像都是這麼回事的。當人們在清晨盪漾著霧氣的河邊聽見女子在唱歌,那樣的女子大機率就是河仙靈(羅雷萊)。據說她們擁有動人的絕美聲線,光是唱歌就可以勾走男人們的心魄,傳說應該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我這問題可能有點失禮,但是……溪流果然是你的親兒子?我是說,河仙靈可以和貓仙靈結婚生子嗎?"薩博滿臉疑惑地問。 長得像精靈幼.女的河仙靈和一隻貓做那個,還能生下孩子來,這種事情真的是誰都不敢想像。 溪流也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媽媽。 "可以哦。因為種族都是仙靈(fairy)。仙靈的外表雖然差別巨大,但內在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哦。"望月笑著說。 "這個我知道哦!媽咪和爸比結婚之後互相親親,祈禱過之後,送子鶴就會把小孩送來哦!"溪流搶著回答,"溪流就是這樣被送來的,對不對,對不對?" 你們都是這樣教小孩的麼?送子鶴什麼的,這種說法也太過古典了吧。 "是的,大致是這樣子。"望月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道,"詳細的情況,等溪流長大之後就會明白了。哈哈哈。" 尷尬。跟小孩子談這種事情太尷尬了。 "然後呢,溪流——"她為了掩飾尷尬,改變話題道,"剛才你是不是從德魯伊叔叔那裡搶奪食物了?不行哦,太沒禮貌了。哪怕只是為了惡作劇,也不可以在陌生人面前做出這麼沒禮貌的事情哦。" ……不是陌生人難道就可以這樣做嗎? "人家只是想給叔叔們一個驚喜啦,並沒有真的想要搶食物哦。" "即使那樣也不行哦。你必須有身為他人榜樣的自覺。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惡作劇什麼的,以後還是要避免哦。" 雖然望月小姐姐是用著夾子音和藹可親地跟她兒子說教,但是為什麼呢?薩博總能感覺到那些話中隱藏著巨大的壓迫力。 父母常常對自己的孩子過分期待,給與孩子們必要以上的壓力,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是怎麼說好呢,總覺得望月太太給溪流的壓力是與眾不同的。小貓仙靈居然沒有在這種壓力下窒息,心理承受能力不錯嘛。 "話說回來……小溪流今年到底多大了?該不會只是看著是小孩,實際已經快要成年了?"於是薩博好奇地問。 "不不,這孩子才二十歲而已,還有五十多年才算是成年呢。" 貓仙靈的壽命似乎挺長的,而且他們七十多歲才算是成年嗎?如果以人類的生命週期來換算,他們大概能活個兩三百歲的樣子? 如果人類十八歲算是成年而貓仙靈七十歲才算是成年,那麼現在的小溪流大概是相當於人類小孩五、六歲的狀態?可能還要更小一點? "這麼小的孩子,你們對他的期望卻這麼高嗎……"薩博不由得吐槽起來。 即使在人類那邊的世界而言,對五六歲的孩子灌輸他們能成長為精英的那種期望,也是相當異常的。大概只有部分王公貴族會這樣管教自家的小孩,平民絕對會放任這個年紀的孩子自由成長。 難道溪流的家族在貓仙靈之中也是什麼名門望族?難道貓仙靈也有這種森嚴的等級制度? 薩博想開口問,但是感覺這樣問並不是太合適,只能暗示性地試探一下了。 "啊啦,父母對孩子有所期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呵呵呵。"於是望月太太像個真正的太太那樣假笑起來,一點都不走漏半點口風。 雖然外表是精靈族的幼.女,但是這名羅雷萊確實是大人呢。她給人一種城府很深,彷彿幾百年來一直有和外人打交道的感覺。 "嗯?"小貓仙靈歪頭看了看他媽咪一眼,露出不解的眼神。望月太太也給她兒子使眼色。 "因為溪流是勇者(Valor)噠,大家對溪流期待很高的。"然後看不懂母親眼色的蠢大兒直接捅破了這個秘密。 "勇、勇者……?"薩博既一知半解,又將信將疑地追問。 "啊這……明明說好了不可以對外人說的哦,小波浪。"望月太太扶額抱怨道,"這事要是被壞人知道該怎麼辦,說不定壞人會把你綁架走,讓你替他們做壞事呢。" "德魯伊叔叔和他的同伴們才不是壞人。靈魂的顏色明明那麼幹淨,怎麼可能是壞人。"小溪流也嘟起嘴抱怨道,"媽咪明明也說好了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喊溪流的乳名的,你怎麼不守信用呢!生氣!" 他賭氣般地從他母親的大腿上溜走,一瞬間就跑到薩博的頭頂上來。 "那個……我可以問嗎?【勇者】到底是什麼?"兔人德魯伊納悶道,"【勇者】是那個,在傳統的RPG遊戲裡面,負責和魔王抗衡的【勇者】嗎?類似救世的大英雄,那樣的角色?" "什麼是遊戲?RPG又是什麼?"溪流和望月太太似乎都一臉迷茫。 "既然被你們知道這個秘密了,就讓我解釋清楚吧。"望月太太輕嘆了一口氣,"雖然不懂得你說的遊戲、RPG是什麼,但是【勇者(Valor)】確實是類似救世的英雄那樣的職責。而且【勇者】只誕生在泰拉大人的直系眷屬裡。 泰拉大人的直系眷屬只有仙靈、人類和獸人。原則上說,這三個種族在每一個時代都會各自誕生出一名【勇者】。勇者會得到來自泰拉大人的力量庇護,這種庇護之力是常人遠遠無法比擬的。" "溪流是仙靈族的勇者…也就是說,人類也有人類的勇者咯?"薩博眯起眼,"那個人類的勇者,該不會是……亞瑟王?" "嗯?你說的是潘托拉肯現任的王嗎?他不是。嚴格地說,他不是純種的人類,而是類似人造人的存在。隱藏他喪失了成為勇者的資格。"望月太太理所當然地答道。 "人類的勇者溪流見過,是自大又傲慢的人!靈魂的顏色很汙濁。溪流討厭他!"小貓仙靈也補充道。 "……欸?那樣的人也能成為勇者?"旁聽的古斯塔驚訝地問。 "沒有辦法……當代的人類勇者是透過古代人設立的儀式、獻上了一百萬個祭品來選定的。因為他們有好好遵從規程選出勇者,就連泰拉大人也無法否決。勇者並非一定都是偉大正直的人,只要其【器】能承載巨大的力量就行。" 說來也是,近年來的遊戲甚至影視動漫作品裡,勇者似乎並不一定都是好人,甚至還出現了很多心腸歹毒的人渣勇者,濫用自己擁有的力量來作惡,然後被真正的主角打敗。 因為同一個套路在千百年來被用濫了,所以會有人想搞出一些新鮮稀奇甚至邪道的反套路來吸引眼球。 "話說回來,仙靈族這邊是根據能力來選定勇者的?是因為溪流天資卓絕,所以被選定為勇者?" "可以這樣說。這孩子的父親曾經也是勇者。在前任勇者隕落之後,也許是出於對溪流的父親的努力的肯定,泰拉大人把【勇者之力】轉移到了溪流的身上。" 所以這孩子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嗎。 【勇者之力】嗎……總覺得這一切就像是遊戲那樣兒戲呢。 但是薩博也從丹尼爾那裡聽說過,地球其實是個人造的星球,有某種巨大的系統在管理著一切。泰拉大人既是星靈,也是這系統的一部分。 如果地球上真的存在類似遊戲一樣的系統,選定【勇者】這種事情就沒什麼好稀奇了。 溪流說過他能看到別人靈魂的顏色,他看到薩博的靈魂的顏色很乾淨。這也是勇者力量的一部分嗎? "那個,你剛才說獸人族也是泰拉的直系眷屬,這麼說來,獸人裡也會誕生出勇者嗎?"穆特突然緊張地追問。 "當然哦。獸人們一般不把獸人族的勇者稱為勇者,他們有自己的獨特的叫法……叫什麼來著?索……" "【索特尼斯】。"穆特直接回道。 "沒錯,想起來了,就是索特尼斯。"望月太太很努力地去回想,"獸人族的勇者不久前還在的。但那位大人最近也隕落了。泰拉大人目前應該還沒有選定出新的勇者吧。前一任獸人族的勇者貌似是一名白虎人……叫什麼來著?" "……是艾爾伯特先生。"貓人少年用平靜而低沉的聲音回應道,同時流下兩行眼淚:"艾爾伯特.羅布林。" "噢。我很抱歉。沒想到前任獸人族的索特尼斯居然是你的熟人。你一定很難過吧。我對你的損失感到遺憾。" "我也很遺憾。"穆特故作堅強地擦了擦眼淚。 "咳咳。題外話就到此為止。"望月太太繼續道,"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子的。溪流擁有勇者的身份,不僅是貓仙靈,而是全體仙靈們的希望。他必須以身作則,成為其他人的榜樣。這就是所謂的【力量越大,責任就越大】。" 小貓仙靈展露出隱約的愁眉,同時沉默了。 "那個……"薩博也沉默了幾秒,終究忍不住道,"雖然我不想插嘴你們的家庭教育方針,但那句話原本並不是這個意思哦。那句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人曲解,被別有用心的壞人惡意利用。 那句話原本應該是【權力越大,責任就越大】。 是【權力】,不是【力量】哦。 而【權力】是和利益掛鉤的。人類社會中擁有莫大權力的王公貴族,他們也理應承受同等的責任。身為王的人必須治理好國家,貴族必須治理好領地,官僚則應該根據他們所得的權力和俸祿把社會各個部門管理好。 對於位高權重的人來說,權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是正確的。他們擁有的權力,必然要要成為他們必須承受的重擔。……哪怕現實中很多權位者貪腐不堪,濫用權力的同時又不願意承擔責任。 而【力量】,這種純粹由個人擁有的【力量】,和【權力】並不相同。 溪流他難道是族長嗎? 他有權命令任何人去做任何事嗎? 他難道像國王一樣擁有生殺大權,要誰死,誰就必須去死嗎? 除了【勇者】這個漂亮的頭銜之外,你們實際有給過他什麼物質上的好處嗎? 要是他既不擁有實權,又不曾得到過什麼利益,請問他為什麼必須為之負上巨大的責任,非得被一群人道德綁架不可呢?" "可是……他可是受人尊敬的勇者…作為受尊敬的代價——" "如果嘴上說【尊敬】就能讓一個人為我當牛做馬,要我對誰說都可以哦。"薩博不禁壞笑,"反正說說也沒損失,還能收穫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於是望月太太不說話了。果然是存在的吧,仙靈們把勇者當作"好用的工具"這種事情。而且看他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估計很久以前就一直如此。 聽到【力量越大,責任就越大】這種道德綁架的說辭,薩博本來心裡就有點生氣。 溪流稍微有點用力地扯了扯薩博的兔耳朵,打斷了薩博的話:"德魯伊叔叔在欺負我媽咪嗎?" "沒有。只是說出事實而已。"灰兔人青年平靜地答道。 "你們說的那些複雜的事情,溪流不是很懂。可是啊,不要太讓媽咪為難哦。" "很抱歉,我不會再說下去了。"薩博於是道歉道。明明只是想幫溪流這孩子抱打不平,卻貌似反過來被對方怨恨了。 然而該說的東西,薩博覺得還是需要說出來。他也不期待溪流這種年紀的小孩能理解,但如果溪流日後還記得薩博今天的話,說不定會對那孩子有幫助呢。 "他沒在欺負我,你也不要再騷擾那位好心的德魯伊大人了。"望月太太於是勸止她兒子,"好了,小波浪,我們回去吧。別妨礙叔叔們的休息了。他們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都說了不準叫溪流的乳名了,媽咪好可惡的!"小貓仙靈從薩博的頭頂躍下,嗖的一下跑得沒了影。這個速度確實是勇者級別的,其他貓仙靈估計根本沒法和他比吧,僅論速度的話。 "那麼我也告辭了,各位日安。"望月太太也起身簡單地行了個禮,化作霧氣隱去身姿。 薩博索然無味地把烤肉吃完,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仙靈族的勇者嗎……今天真是見到了大人物呢。"古斯塔低聲嘀咕道。 "不知道勇者都擁有什麼力量?感覺小溪流除了速度快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是因為還是小孩,力量尚未覺醒的緣故嗎?"穆特問。 "不。那份力量早已寄宿在他的體內。"一直沉默的銀麵人回應道:"勇者的力量是向星靈泰拉借取的力量。泰拉是地球本身,泰拉的力量就是自然的力量。 像地震、海嘯、火山噴發、暴風雨之類的自然力量,勇者都能臨時召喚出來。 以前曾經存在過一次火山噴發就毀滅掉一個國家、颱風摧毀整個城市、洪水把整個地球淹沒,諸如此類的巨大天災。而勇者確實可以重現此刻地球上某個角落出現的天災——把天災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 這不就和德魯伊們一樣嗎。德魯伊的森靈魔術是把大樹海里的植物或者植物的產物,從樹海里轉移到施術者面前,借用的是大樹海的力量,或者說,蓋亞大人的力量。 而勇者借用是泰拉大人的力量,借取的是地球上某個角落裡發生的【天災】。 大樹海的力量雖大,但依然算是很穩定的。【天災】則更狂暴,更不穩定了。 "所以【勇者】和【火山地震】、【颱風海嘯】、【寒暑旱澇】是同一等級的存在。他們又被稱為【第四天災】。"銀麵人繼續道,"和大自然尤為親近的仙靈族勇者,尤其符合【第四天災】這個稱呼。用洪水淹沒一座城市、用暴風毀掉兩三個城堡,此類事情他應該是隨便就能做到吧。" 薩博這才理解到勇者的力量有多可怕。哪怕只是召喚過來一個足夠摧毀停車場的龍捲風的力量,勇者也依然是行走的天災。 力量越大,責任就越大,這說法也許並不是完全的錯誤。 像勇者這種程度的第四天災,是擁有對身邊之人的生殺大權的。他們真的想動手殺誰,估計很難有人能阻止。 被星靈泰拉賦予了這等強大力量的【勇者】們……只希望他們真的會為自己的行為認真負責。 "如果勇者利用自己的力量來作惡,泰拉大人是否會收回勇者的力量?"虎人大漢古斯塔又問,"比如說,在戰爭重濫用那份力量什麼的?" "應該不會哦。勇者只要履行自己的職責,用那份力量對付魔獸、維持自然界的平衡就好。人世的各種紛爭都是人世自己的事情,不管死掉多少人、毀滅了多少座城市,泰拉大人都不會在乎。" 天地無情,視萬物為草芥。 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奴隸平民,在大自然的眼裡都一視同仁,一樣的毫無價值。哪怕人類自己玩死自己,自己把自己的文明滅亡了,對地球依然不痛不癢。 不管是向神明祈禱還是唾罵神明,人們既不會因此而受到庇佑,也不會因此而被懲罰。你會在意一隻螻蟻向你發出的叫喊嗎?在神明面前,在天地面前,我們全都是那隻發出叫喊的螻蟻罷了。 地球更不會因為人類文明的滅亡而停止轉動。 溪流看來是個純真可愛的小孩子,仙靈族的勇者這邊倒是不用特別去擔心。薩博反而更擔心人類勇者的事情。溪流也說過他討厭人族的勇者,人族勇者是個傲慢自大的傢伙。只希望那樣的傢伙不會搞出什麼大問題吧。可以的話,真不想跟那種混蛋扯上關係呢。 一行人盡情地吃飯,補充了足夠多的體力之後,靴貓也帶著幾名貓仙靈過來找薩博他們了。 "都準備好了。"靴貓說道,"我們把外出任務的貓仙靈也召集過來了,集結了兩百人的小型軍隊。還匯合的。有他們負責正面進攻,我們的潛入任務就不用擔心了。" "仙靈王比利?"薩博好奇地追問,"話說那位王是什麼仙靈來著?" "是半人馬。"靴貓答道,"請不要在王面前說半人馬是魔獸哦。哪怕是好脾氣的仙靈王也會大發雷霆的。" 魔獸倒不至於,但是薩博之前還一直以為半人馬族是蓋亞大人的眷族。沒想到半人馬其實歸入仙靈的族類裡,居然是泰拉大人的眷族。 據說地球是個人造的星球,蓋亞人當初也有參與地球的製造。所以蓋亞文明的神靈蓋亞大人,嚴格地說可以算是泰拉(地球)的生母。泰拉的造物和蓋亞的造物有很多共通之處,也是理所當然了。 羅雷萊(Lorelei / 河仙靈)就長得很像精靈族(Elf)的幼.女。 人類之中也有對此一竅不通的蠢蛋們,會認為半人馬也是德魯伊的一種。身為德魯伊的薩博會覺得這種說法很可笑。 十分鐘後,薩博一行人再次來到洞窟前,和在那裡集結的貓仙靈軍隊匯合。 "就是你們嗎。"一名半人馬從樹林中走出來,剛出現就跟薩博他們打招呼,"歡迎各位,特別是德魯伊的薩博大人。" 被稱為【森之仙靈】的這個種族和其他仙靈比起來格外地壯碩強悍。而仙靈王比利更加是其中的佼佼者,比利王滿身都是黝黑的、冒著青筋的肌肉,簡直就是一頭溫文爾雅的野獸。 "很榮幸與你見面,比利王。"薩博也不失禮貌地向仙靈王行禮,"還有請不要稱呼我為大人,我只是身份很普通的德魯伊而已。" "閣下謙虛了。"仙靈王淡然一笑,用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神看著薩博,"之前在埃及那邊發生的魔獸潮的善後處理都還沒做完呢。沒想到我才走開一段時間,提爾納諾內部就出現瞭如此囂張的深淵侵蝕。這本來應該是我們仙靈族需要自己處理的事情,卻變成了不得不借助外人的力量,真是慚愧啊。" "我聽說這幾年世界各地發生的魔獸潮都有上升的趨勢,你們一定很辛苦吧?"薩部落格套道。 "東奔西走的,那確實是相當辛苦吶。"仙靈王交叉雙臂,露出略微疲倦的表情,"在人族的居住範圍內且不說。那些無人的荒野裡魔獸多得簡直離譜,清理它們可說是累死人了。我都不記得有多久沒回家休息過一次了。" 而且他處理完這裡的事件之後,估計又得馬上趕赴世界各地出現魔獸潮的地方。仙靈王比利可真是個大忙人。 "總之,正面進攻就交給我們吧。你們從海潮洞穴那邊潛入。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領路者。地下水道是個巨大的迷宮,為了避免迷路,請一定要緊跟著領路者哦。" "遵命。所以我們……"薩博看了看走進人群之中的靴貓:"欸?靴貓不跟我們來嗎?" "我會在這一邊,和部隊一起正面進攻。"靴貓答道,"你們的領路者另有其人。那邊的人更加適合領路。" "是、是這樣嗎……雖然時間很短,但是承蒙照顧了。跟隨部隊正面進攻應該很危險吧?請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會的。"靴貓揮手作別,然後湮沒在人群之中。 "你們也出發吧。"比利王施了個法,在眾人身旁開啟了一個通往海岸的傳送門,"不知道洞穴深處有什麼東西,請你們也格外地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危險的敵人,要毫不猶豫地逃離那裡。領路人會幫你們殿後的,他最適合做這個工作。" 總覺得他們說的那位領路人是被當成炮灰的存在啊……是薩博多心了嗎? 不過正面進攻的部隊也要冒上相當高的風險,危險程度其實是差不多的。 算了不糾結了。薩博跳進了傳送門,一口氣來到了海岸邊上。 已經有一名貓仙靈在那裡等待著了。而且那名渾身紫黑毛色的貓仙靈看起來兇巴巴的,散發著和其他貓仙靈完全不一樣的危險氣息。 他缺了左手左腳,左耳沒了,右眼也瞎了,額角上留下三道看起來相當嚴重傷疤。缺失的整條左小腿都用木頭製成的義肢彌補,讓這名殘疾的貓仙靈能面前站著。 為了讓自己站得更穩,他用只剩下胳膊下方一小截的左手殘肢勉強夾住一根柺杖,就這樣站立起來。 這完全是不能繼續戰鬥的老兵嘛。居然讓這樣的老兵負責帶路,甚至充當炮灰,那群仙靈到底是怎麼想的。 "各位好。"那名殘廢的貓仙靈用深沉嘶啞的聲音向眾人問好,"我是長矛大師史矛革。嗯,曾經的長矛大師。這次就由我來帶領各位進入海潮洞穴。" "那個…真的沒問題嗎?閣下看起來行動不太方便……"古斯塔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問道。 "沒問題,我有坐騎。"史矛革呼喚了一聲,他身後走出來一隻和貓仙靈的體型差不多大的蜥蜴。 那似乎是火蜥蜴(Salamander)的亞種,好像是被稱為【海蜥蜴(Sealamander)】的一種魔獸。它身體上覆蓋著藍寶石一樣漂亮的鱗甲。 不過,那到底是魔獸還是仙靈,薩博已經不太會區分了。仙靈們和魔獸們應該是水火不容的狀態吧?真會有圈養魔獸的仙靈嗎?……也難說。 看似殘疾的史矛革,相當敏捷地跳到了海蜥蜴的背上,用皮帶把自己的身體牢牢固定。這樣一來,即使他手腳不便,也不會從海蜥蜴背上掉落下來了。 "然後,這個是【呼吸果實】,咬著它的話,它會在水中持續不斷地產生氧氣。效果能維持一個小時。需要的話就用吧。"史矛革把幾顆棕色的果實扔給眾人。 身為德魯伊,薩博即使不呼吸也不會窒息而死,只會覺得很難受而已。但他姑且還是利用一下這種方便的道具吧。 銀麵人放下他戴著的半覆式面具,面具馬上就變成可以遮住整張臉的樣式,而且它似乎能夠供應氧氣。 "然後這是安全繩,"長矛大師又從海蜥蜴的身上取出幾根很結實的繩子,"水下通道的暗流很多,而且那裡複雜得像是一個海底迷宮。請緊緊地繫上安全繩,和海倫保持聯絡,別被水流沖走了。" "海倫?" "是這個孩子。"史矛革用力摸了摸海蜥蜴的頭。 ……連名字都取好了,這完全是他養的寵物吧。 "這隻海蜥蜴會負責把所有人拖過去嗎?她的力氣足夠大嗎?"大塊頭的古斯塔有點擔心地問。 "海倫的力氣比外表看上去的大得多。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你還是把那身看起來很重的護甲收起來吧。" 果然是這樣嗎。古斯塔有點不太情願:"我在這身護甲裡面只穿了一條褲衩……" "所以呢?我還光.著.身.子呢。"貓仙靈吐槽道。 你們倒是穿個褲衩啊!——薩博心裡猛然吐槽。即使被厚重的毛髮遮住了重要部位,貓仙靈也確實是光著的…… 古斯塔不情不願地脫掉盔甲,把整套盔甲塞進納物口袋中。他這樣做的時候其他人早就準備(脫)好了,都在原地等著大橘貓。 準確地說除了銀麵人之外的所有人都只穿著一條褲衩,唯獨銀麵人有備而來,居然換上了專用的潛水服。那潛水服上自帶推進裝置,是可以在激流之中行動的,相當離譜。 "認真的?"古斯塔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 "不用在意我。我不會幫助你們,也不會拖你們後腿,我只是旁觀者。"銀麵人答道。 這傢伙武裝到牙齒,卻不打算幫忙。傭兵公會的監考官也太過死板了。 "在出發之前——給我出來吧,臭小子!"史矛革突然大喊道。 薩博察覺到自己頭上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然後小貓仙靈溪流突然從薩博的頭頂上冒出。 "欸?你什麼時候……" "是趁德魯伊大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做了傳送門的標記吧。為了隨時能傳送過來。真是個沒禮貌的小滑頭。" "有什麼不好嘛!這是那種只傳送一兩次就會失效的標記哦,很快就沒用了。"溪流自辯道。 "即便是如此,也得取得別人的同意才能使用。隨便就在別人身上做標記,就是一種沒禮貌的行為。"史矛革教訓道。 "可是溪流不能看著爸比去白白送死!" 欸,等等,這是怎麼回事?薩博有點跟不上貓仙靈之間的對話了。 望月太太確實說過溪流的爸爸"隕落"了,最初薩博他們還以為前任仙靈族勇者是死了。沒想到【隕落】指的是全身高度殘廢,變成了這種無法好好戰鬥的狀態。 "……溪流,史矛革大師是你的爸爸?" "就是哦~" "也就是說……他真的是前任的仙靈族勇者了?"古斯塔也追問。 史矛革還沒有瞎掉的那隻眼睛輕微眯起來一下:"他們已經把這種情報說出來了嗎……你們已經被信任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想知道溪流說的到底是否屬實。貓仙靈們真的打算把你送去當炮灰?明明是如此危險的任務,而且你的身體也……" "這次任務對誰來說都一樣危險。選擇正面突破的仙靈們也同樣做好了死的覺悟。"長矛大師搖頭道,"負責給你們帶路和殿後,是我自己提出的,他們沒有強迫我。" 他們表面上確實是沒有在強迫。但是誰知道史矛革會不會被人情感勒索呢。 "前勇者"、"如今只是個死不足惜的殘廢人",諸如此類的心理壓力會化作無形的話語,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所以說……你真的打算主動去尋死嗎?"薩博壓低聲音問道。 "我還沒蠢到打算去主動尋死。能活著回來的話,我自然是希望活著回來的。但戰士確實就應該死在戰場上。拖著這副殘破的身體死在病床上,只是戰士的恥辱。" "那麼溪流也是一名戰士,和爸比一起上戰場有什麼問題嗎?"小貓仙靈反駁道。 "你只是個小孩。上戰場還早了五十年。"長矛大師也反駁道。 "溪流可是比現在的爸比還強哦。之前的模擬戰裡爸比不也沒能打贏溪流嗎?就連靴貓叔叔也贏不了溪流,讓溪流上戰場不比讓你們上戰場要強嗎?" "那是模擬戰而已,以命相搏的話又是另作別論。"史矛革的眼中突然流露出兇狠的殺意:"就是現在,我不惜一切代價真心想殺了你的話,也至少有七十種方法。" 那份濃鬱到幾乎肉眼可見的殺意,讓人能感覺到史矛革是認真的。很難想象一個父親居然真能對自己的親兒子說出這種話來。然而貓仙靈的價值觀和人類的價值觀大不相同,也許他們這樣反而是常態吧。 溪流於是有點害怕地縮了回去,躲在薩博靠後腦勺一點的位置上。 "即、即使如此,溪流也是能夠保護爸比的。溪流有勇者的力量啦!"可是這小子還在嘴硬。 "呼。在某些窮兇極惡的究極魔獸面前,勇者的力量屁都不是。"然而長矛大師史矛革冷笑道,"我至今還沒有告訴過你,我是如何受的傷吧?也好,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明白了。" 史矛革停頓下來,似乎全身打了一個哆嗦,試著去回想他非常不願意去回想的過去。 "把我變成這樣子的,是傳說中最兇最強的究極魔獸,【月影魔狼拉普拉斯】。"他低聲訴說道,"大概是在三年前,我在龍之大陸的東海岸遇上了它。 那是一頭全身被漆黑火焰包裹,以恐怖的即死詛咒纏身的魔狼。 當時的我還是勇者,泰拉大人的力量與我同在。持續不懈地鍛鍊了兩百多年的我,自以為依靠勇者的力量就天下無敵,我小看了它。 然而事實卻是,勇者的力量在【月影魔狼拉普拉斯】面前,簡直弱小得可笑。不管是再猛烈的狂風暴雨,抑或是召喚落雷,又或者熔岩攻擊,它們碰到那個黑火焰的瞬間就會無效化。 而拉普拉斯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其速度。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月影魔狼的速度比身為勇者、擁有巨大能力加成的我,還要快上數十倍。 我的第一波進攻被它的黑火焰輕易地無效化,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它的利爪就扯下了我的一條腿。 之後的戰鬥就只是單方面的屠戮。我的一條手臂被啃掉,一隻眼睛被燒瞎,就連我的一部分內臟都被那頭怪物扯走吃掉了。 這種程度的傷本來是可以被魔術瞬間治好的,我曾靠著類似的手段戰勝過許多難以戰勝的敵人。 但月影魔狼的黑火焰帶有恐怖的即死詛咒,它可以直接咒殺絕大部分的生物,即使身為勇者的我有泰拉的庇護免疫咒殺,那黑火焰也會妨礙我的身體再生。 等反應過來之時,我已經像塊破布一樣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了,我的身體破碎不堪而且無法順利再生,只能眼睜睜看著斷裂的肢體中噴湧出血液,讓我逐漸虛弱。 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本來可以就這樣給我最後一擊,咬斷我的咽喉。但它沒有這樣做。它衝我露出一個恐怖又詭異的咧嘴笑,然後它的身姿霧散在夜色之中。 它沒有殺我,也許它認為我這樣弱小的傢伙,連殺掉的價值都沒有。 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充分地理解到,勇者的力量根本屁都不是。 我們只是偶爾得到了泰拉大人的垂青,能從泰拉大人那裡借取力量的卑鄙小人。 和【月影魔狼拉普拉斯】那種天生就擁有一切的究極魔獸相比,勇者也不過是螻蟻。 即便是全盛時期的我,持之以恆、一刻不懈怠地再鍛鍊個五百年,我都沒有自信能戰勝拉普拉斯那種規格之外的怪物。 而貓生能有多少個百年? 你呢,溪流?你個臭小子,你有自信能打贏全盛時期的我嗎?" 小貓仙靈沉默了。 "那麼要是我們接下來的戰鬥裡遇到了和拉普拉斯同一個等級的究極魔獸,又該怎麼辦?你要我這個當爹的,看著你去送死嗎?" "那麼讓溪流看著爸比去送死,就可以嗎?" "所以說我並沒有特別打算去送死,你這臭小子怎麼不講道理呢——" "村子裡的大人們怎麼評價爸比的,爸比真的不知道嗎?"溪流又問,"他們表面上依然尊敬你,但是背地裡卻認為勇者只是好用的工具,失去了勇者地位的爸比已經沒有用了。 爸比,請告訴溪流。勇者真的只是好用的工具而已嗎? 人們需要勇者的力量時就把勇者推到前線去作戰,讓勇者率先送死。 當勇者不再是勇者了,人們根本不會惦記你曾經為他們做過的一切,他們只把你當作累贅。 ——這就是爸比成為勇者、溪流成為勇者的意義嗎?被人們當作工具利用到死,用完即棄?" "沒有人會說出這種刻薄的話!" "溪流可是能看到靈魂的顏色哦。他們靈魂的顏色是渾濁的。他們嘴上說的是一套,心裡想的又是另一套。"小貓仙靈回應道,"爸比應該也曾經能看到那些渾濁的靈魂吧? 當大人們用【勇者】這個頭銜來道德綁架你的時候,爸比你是怎麼想的? 你是真的樂意為自私的大人們獻身嗎?" 這下輪到長矛大師史矛革啞口無言了。 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連串爆.炸聲,兵器交接的聲音也此起彼伏。山洞入口那邊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沒時間了,你們還要爭論多久?"薩博催道,"可不可以把誰保護誰的話題延後再談?沒有人會死的。真有危險我們就一起撤退好了。總之先出發好不好?" "可是——" "溪流,你可不可以答應我,真有危險的時候,你必須用那個傳送門的法術率先逃離?"薩博又問小貓仙靈。 "如果叔叔保證爸比也能安全逃離,溪流就答應你。" "那事情就這樣說定了。哪怕是小孩子都不準反悔哦。食言的人要罰吞一千根針。" "吞針……人類那邊喜歡搞這麼變.態的玩法嗎……"史矛革吐槽道。 薩博狠狠地白了長矛大師一眼。 史矛革似乎沒有領會到薩博的眼神,而是給海蜥蜴下了一個命令,讓那頭大蜥蜴移動起來。 "大家抓穩繩子!"史矛革喊道,海蜥蜴跳入水中開始遊動,為繩子這頭帶來巨大的牽引力。 這就是海蜥蜴的怪力嗎。 眾人為了不被那怪力拖行受傷,便紛紛躍入水中,在繩子牽引下前進。能在水中呼吸的呼吸果實自然也準備好了。 一行人在海蜥蜴的帶領下,朝著複雜如同迷宮般的地下水道進發。 ------------

第4102章 血染之於鐵幕(四十四)

"嗯。至少不是蟲子。"幾分鐘後,薩博看著眼前如同一座小山的巨大牛型魔獸的屍體,感嘆道。

說那是牛型魔獸,它也只是長得有點像牛而已,而且從頭型來看它更像是犀牛。這巨大的魔獸遍體鱗傷,很明顯是失血到力竭而死的。而一大群貓仙靈則忙著從這頭巨牛魔獸身上割下肉塊拿去烤。場面還真的相當壯觀。

壯觀的不是這頭力竭而死的巨大魔獸,而是一群站立起來不到成年男子腰間高度的小貓咪把這麼一大頭魔獸的血肉瓜分的場面太壯觀。

而且貓仙靈們一邊割下魔獸的血肉,一邊哼著小歌把肉放到篝火旁烤,這風景是不是有點像地獄?

貓仙靈(凱特西)看似可愛,但他們說不定是一種和可愛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兇殘生物?

總之,他們至少不用吃蟲子肉。薩博略有點惡趣味的期待落空了,可喜可賀(?)。

"那邊的監督員先生,你是人類,吃魔獸肉沒有問題吧?"靴貓略有點擔心地看著銀麵人。

"沒事。人類也能適量地吃一點魔獸肉。"銀麵人輕描淡寫地回應。

和獸人不同,人類不是【光子適應生物(Photonic-Adaptable_creatures)】,進食魔獸肉還是有一定風險的。因為魔獸們體內的光子(魔力)濃度比普通動物要高,人類吃太多魔獸肉會罹患石化病,腸胃的細胞會衰死石化。

相比之下,獸人對光子的耐受程度就高得多,魔獸肉可以隨便吃。古斯塔和穆特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貌似也經常就地取材地獵殺魔獸來烤肉吃的。

而貓仙靈,他們估計原本就是以吃魔獸為生的。就像是白細胞吃掉侵入人體的細菌那樣,直接把對這個星球有害的物質吞噬掉。光看這一點的話,仙靈們還真的相當具備星球保護者的意味。

薩博吃了一口對方遞過來的烤肉。嗯。肉質很鮮美,烤肉的火候也剛剛好。貓仙靈們似乎使用了一種在提爾納諾淨土裡特有的香料。其味道和小茴香有點像,但是香氣更濃鬱,而且有層次感非常深的回味。

鹽和香料,光是這麼簡單的調味就讓魔獸的肉變得鮮嫩多汁,甜而不膩,而且沒有半點肉腥味。

這個烤肉簡直是絕品。以擅長烹飪魔獸肉的貓仙靈們而言,可能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這個肉放在人類的世界裡絕對是能夠拿去賣出大價錢的烤肉吧。

……人類沒法吃太多魔獸肉就是了。

不過考慮到這個烤肉的美味程度,說不定還真的會有這種不怕死的人類,一邊喝著抵抗石化的藥物,一邊冒著石化風險,大快朵頤這種極品烤肉。光輝地域裡不怕死的人類還蠻多的。

比如那邊的銀麵人,如今正在一臉平然地吃著烤肉,並優雅地稱讚烤肉美味。

那傢伙真的是人類嗎?感覺更像是某種套了個人類外皮的別的生物呢。話說回來之前小貓溪流也說銀麵人是"龍龍,龍龍可怕"之類的話。這個銀麵人,該不會其實是幻化為人類的龍族吧?

說溪流,溪流到。薩博發現自己手裡吃到一半的烤肉上伏著一隻小貓,小傢伙正在用小嘴巴輕咬著串好的烤肉。

"用烤肉能釣貓。我記下來了。"薩博半開玩笑地說,"烤肉有很多,為什麼盯上我手裡這一串了?"

"嘻嘻,德魯伊叔叔的烤肉更香!"溪流咧嘴笑著說,牙縫裡還塞著一點肉絲。

"你這樣很沒禮貌哦,溪流。"靴貓怒視著那隻小小的貓仙靈,"這串烤肉給你,你到一旁吃去,別打擾薩博大人吃飯。"

"不要嘛!人家就要在這裡吃!粘著德魯伊叔叔!"小貓一下子溜到薩博的大腿上坐著。

可愛。

"行了,這個給你吃吧。我要另一串。"薩博把原本吃著的烤肉塞給溪流,再從靴貓那裡取來另一串烤肉開始吃,"我原本還以為你會不聽話,偷偷跟著我們去洞窟呢。沒想到你還挺聽話的嘛。"

事前薩博就做好了這熊孩子不聽話來搗亂,然後給大家增添麻煩的最壞打算。結果他的預期華麗地落空。這些貓仙靈怎麼都不按章法出牌?說好的固定套路呢?

"那麼,我先走開一下去召集戰團。各位吃好喝好休息好。"靴貓站起來,"還有溪流,你別搗亂。"

"知道了啦,叔叔囉嗦!"小貓笑嘻嘻地答應道,一邊咔嚓咔嚓地把手裡的烤肉吃完。

肉渣居然沒有掉下來,小傢伙雖然淘氣,但是有好好地把烤肉吃得乾乾淨淨的。難道說他其實很有教養?

"哎呀,真是稀有呢,溪流居然主動親近陌生人。"一個優雅的少女突然出現在席間。不像是用傳送術突然傳送過來的,更像是從一開始就用匿蹤魔術隱去了自己的存在感,然後突然解除匿蹤產生的效果。

"啊,媽咪!"溪流看到那名少女就撲了過去,終於不粘薩博了,改而趴在少女的大腿上撒嬌。

直到這時候薩博才有機會好好觀察那名少女。

她有著金色的長髮,湖水一樣湛藍的眼睛,然後還有非常具有特色的,精靈族(elf)一樣的尖長耳朵。

而且她看上去是個十來歲的幼.女,雖然不知道精靈族的幼.女到底實際應該是多少歲,但反正這名少女按照人族的標準就是十來歲幼.女的模樣。

為什麼溪流要把這名少女稱為"媽咪"?精靈族的少女生下了貓仙靈,這合理嘛?而且還是幼.女哦?溪流他爸到底是個多麼離譜的跨種族戀.童變態啊???

雖然也不排除是她收養了溪流這種可能性。如果沒有血緣關係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真的是精靈(elf)嗎?雖然外表很像精靈,但感覺又微妙地有哪裡不對。

精靈族(elf)是蓋亞大人的眷族。同為蓋亞的眷族,德魯伊的薩博會對精靈們有親近感。但是現在薩博完全感覺不到那種眷族之間的聯絡,可以說對方是外表很像精靈族的別的種族。

而這種外表很像卻不是精靈族的種族,世上只有一個——

"莫非閣下是羅雷萊(Lorelei)族的?"薩博低聲問道,他感覺這問題可能會有點失禮,所以就沒有用太大的音量去問。

"嗯,我是哦。"女子微笑著回應道,"請容我正式介紹我自己。我是羅雷萊族(河仙靈)的望月(Moongazer),是這孩子的媽媽。既是河之仙靈,也有人稱我們為歌之仙靈。"

她果然是仙靈(Fairy),不是精靈(Elf)。

"居然是羅雷萊(河仙靈)……真稀有啊。人世好像已經數萬年沒有羅雷萊的目擊報告了吧。"薩博不禁感嘆道,"原來你們都躲在提爾納諾淨土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怪不得幾乎沒有人見過你們。"

"不,我們其實還是挺常見的。"望月微笑道,"只不過羅雷萊的存在感天生就很低,而且經常會被誤以為是精靈族的幼.女,即使我們被目擊到,也很難確切知道我們的種族吧。"

"我還以為羅雷萊都是那種會在河邊的礁石上唱歌,如同荒野傳說一樣的神秘生物呢……"虎人大漢古斯塔也吐槽道,"確實,如果太太您不在河邊礁石上唱歌,我絕對不會把您和羅雷萊族聯想到一起,只會以為你是精靈族。"

"哈哈哈。"羅雷萊少女只是抿嘴一笑,"羅雷萊只會在河邊礁石上唱歌,那種只是人們的刻板印象而已。"

雖然是刻板印象,但傳說好像都是這麼回事的。當人們在清晨盪漾著霧氣的河邊聽見女子在唱歌,那樣的女子大機率就是河仙靈(羅雷萊)。據說她們擁有動人的絕美聲線,光是唱歌就可以勾走男人們的心魄,傳說應該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我這問題可能有點失禮,但是……溪流果然是你的親兒子?我是說,河仙靈可以和貓仙靈結婚生子嗎?"薩博滿臉疑惑地問。

長得像精靈幼.女的河仙靈和一隻貓做那個,還能生下孩子來,這種事情真的是誰都不敢想像。

溪流也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媽媽。

"可以哦。因為種族都是仙靈(fairy)。仙靈的外表雖然差別巨大,但內在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哦。"望月笑著說。

"這個我知道哦!媽咪和爸比結婚之後互相親親,祈禱過之後,送子鶴就會把小孩送來哦!"溪流搶著回答,"溪流就是這樣被送來的,對不對,對不對?"

你們都是這樣教小孩的麼?送子鶴什麼的,這種說法也太過古典了吧。

"是的,大致是這樣子。"望月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道,"詳細的情況,等溪流長大之後就會明白了。哈哈哈。"

尷尬。跟小孩子談這種事情太尷尬了。

"然後呢,溪流——"她為了掩飾尷尬,改變話題道,"剛才你是不是從德魯伊叔叔那裡搶奪食物了?不行哦,太沒禮貌了。哪怕只是為了惡作劇,也不可以在陌生人面前做出這麼沒禮貌的事情哦。"

……不是陌生人難道就可以這樣做嗎?

"人家只是想給叔叔們一個驚喜啦,並沒有真的想要搶食物哦。"

"即使那樣也不行哦。你必須有身為他人榜樣的自覺。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惡作劇什麼的,以後還是要避免哦。"

雖然望月小姐姐是用著夾子音和藹可親地跟她兒子說教,但是為什麼呢?薩博總能感覺到那些話中隱藏著巨大的壓迫力。

父母常常對自己的孩子過分期待,給與孩子們必要以上的壓力,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是怎麼說好呢,總覺得望月太太給溪流的壓力是與眾不同的。小貓仙靈居然沒有在這種壓力下窒息,心理承受能力不錯嘛。

"話說回來……小溪流今年到底多大了?該不會只是看著是小孩,實際已經快要成年了?"於是薩博好奇地問。

"不不,這孩子才二十歲而已,還有五十多年才算是成年呢。"

貓仙靈的壽命似乎挺長的,而且他們七十多歲才算是成年嗎?如果以人類的生命週期來換算,他們大概能活個兩三百歲的樣子?

如果人類十八歲算是成年而貓仙靈七十歲才算是成年,那麼現在的小溪流大概是相當於人類小孩五、六歲的狀態?可能還要更小一點?

"這麼小的孩子,你們對他的期望卻這麼高嗎……"薩博不由得吐槽起來。

即使在人類那邊的世界而言,對五六歲的孩子灌輸他們能成長為精英的那種期望,也是相當異常的。大概只有部分王公貴族會這樣管教自家的小孩,平民絕對會放任這個年紀的孩子自由成長。

難道溪流的家族在貓仙靈之中也是什麼名門望族?難道貓仙靈也有這種森嚴的等級制度?

薩博想開口問,但是感覺這樣問並不是太合適,只能暗示性地試探一下了。

"啊啦,父母對孩子有所期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呵呵呵。"於是望月太太像個真正的太太那樣假笑起來,一點都不走漏半點口風。

雖然外表是精靈族的幼.女,但是這名羅雷萊確實是大人呢。她給人一種城府很深,彷彿幾百年來一直有和外人打交道的感覺。

"嗯?"小貓仙靈歪頭看了看他媽咪一眼,露出不解的眼神。望月太太也給她兒子使眼色。

"因為溪流是勇者(Valor)噠,大家對溪流期待很高的。"然後看不懂母親眼色的蠢大兒直接捅破了這個秘密。

"勇、勇者……?"薩博既一知半解,又將信將疑地追問。

"啊這……明明說好了不可以對外人說的哦,小波浪。"望月太太扶額抱怨道,"這事要是被壞人知道該怎麼辦,說不定壞人會把你綁架走,讓你替他們做壞事呢。"

"德魯伊叔叔和他的同伴們才不是壞人。靈魂的顏色明明那麼幹淨,怎麼可能是壞人。"小溪流也嘟起嘴抱怨道,"媽咪明明也說好了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喊溪流的乳名的,你怎麼不守信用呢!生氣!"

他賭氣般地從他母親的大腿上溜走,一瞬間就跑到薩博的頭頂上來。

"那個……我可以問嗎?【勇者】到底是什麼?"兔人德魯伊納悶道,"【勇者】是那個,在傳統的RPG遊戲裡面,負責和魔王抗衡的【勇者】嗎?類似救世的大英雄,那樣的角色?"

"什麼是遊戲?RPG又是什麼?"溪流和望月太太似乎都一臉迷茫。

"既然被你們知道這個秘密了,就讓我解釋清楚吧。"望月太太輕嘆了一口氣,"雖然不懂得你說的遊戲、RPG是什麼,但是【勇者(Valor)】確實是類似救世的英雄那樣的職責。而且【勇者】只誕生在泰拉大人的直系眷屬裡。

泰拉大人的直系眷屬只有仙靈、人類和獸人。原則上說,這三個種族在每一個時代都會各自誕生出一名【勇者】。勇者會得到來自泰拉大人的力量庇護,這種庇護之力是常人遠遠無法比擬的。"

"溪流是仙靈族的勇者…也就是說,人類也有人類的勇者咯?"薩博眯起眼,"那個人類的勇者,該不會是……亞瑟王?"

"嗯?你說的是潘托拉肯現任的王嗎?他不是。嚴格地說,他不是純種的人類,而是類似人造人的存在。隱藏他喪失了成為勇者的資格。"望月太太理所當然地答道。

"人類的勇者溪流見過,是自大又傲慢的人!靈魂的顏色很汙濁。溪流討厭他!"小貓仙靈也補充道。

"……欸?那樣的人也能成為勇者?"旁聽的古斯塔驚訝地問。

"沒有辦法……當代的人類勇者是透過古代人設立的儀式、獻上了一百萬個祭品來選定的。因為他們有好好遵從規程選出勇者,就連泰拉大人也無法否決。勇者並非一定都是偉大正直的人,只要其【器】能承載巨大的力量就行。"

說來也是,近年來的遊戲甚至影視動漫作品裡,勇者似乎並不一定都是好人,甚至還出現了很多心腸歹毒的人渣勇者,濫用自己擁有的力量來作惡,然後被真正的主角打敗。

因為同一個套路在千百年來被用濫了,所以會有人想搞出一些新鮮稀奇甚至邪道的反套路來吸引眼球。

"話說回來,仙靈族這邊是根據能力來選定勇者的?是因為溪流天資卓絕,所以被選定為勇者?"

"可以這樣說。這孩子的父親曾經也是勇者。在前任勇者隕落之後,也許是出於對溪流的父親的努力的肯定,泰拉大人把【勇者之力】轉移到了溪流的身上。"

所以這孩子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嗎。

【勇者之力】嗎……總覺得這一切就像是遊戲那樣兒戲呢。

但是薩博也從丹尼爾那裡聽說過,地球其實是個人造的星球,有某種巨大的系統在管理著一切。泰拉大人既是星靈,也是這系統的一部分。

如果地球上真的存在類似遊戲一樣的系統,選定【勇者】這種事情就沒什麼好稀奇了。

溪流說過他能看到別人靈魂的顏色,他看到薩博的靈魂的顏色很乾淨。這也是勇者力量的一部分嗎?

"那個,你剛才說獸人族也是泰拉的直系眷屬,這麼說來,獸人裡也會誕生出勇者嗎?"穆特突然緊張地追問。

"當然哦。獸人們一般不把獸人族的勇者稱為勇者,他們有自己的獨特的叫法……叫什麼來著?索……"

"【索特尼斯】。"穆特直接回道。

"沒錯,想起來了,就是索特尼斯。"望月太太很努力地去回想,"獸人族的勇者不久前還在的。但那位大人最近也隕落了。泰拉大人目前應該還沒有選定出新的勇者吧。前一任獸人族的勇者貌似是一名白虎人……叫什麼來著?"

"……是艾爾伯特先生。"貓人少年用平靜而低沉的聲音回應道,同時流下兩行眼淚:"艾爾伯特.羅布林。"

"噢。我很抱歉。沒想到前任獸人族的索特尼斯居然是你的熟人。你一定很難過吧。我對你的損失感到遺憾。"

"我也很遺憾。"穆特故作堅強地擦了擦眼淚。

"咳咳。題外話就到此為止。"望月太太繼續道,"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子的。溪流擁有勇者的身份,不僅是貓仙靈,而是全體仙靈們的希望。他必須以身作則,成為其他人的榜樣。這就是所謂的【力量越大,責任就越大】。"

小貓仙靈展露出隱約的愁眉,同時沉默了。

"那個……"薩博也沉默了幾秒,終究忍不住道,"雖然我不想插嘴你們的家庭教育方針,但那句話原本並不是這個意思哦。那句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人曲解,被別有用心的壞人惡意利用。

那句話原本應該是【權力越大,責任就越大】。

是【權力】,不是【力量】哦。

而【權力】是和利益掛鉤的。人類社會中擁有莫大權力的王公貴族,他們也理應承受同等的責任。身為王的人必須治理好國家,貴族必須治理好領地,官僚則應該根據他們所得的權力和俸祿把社會各個部門管理好。

對於位高權重的人來說,權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是正確的。他們擁有的權力,必然要要成為他們必須承受的重擔。……哪怕現實中很多權位者貪腐不堪,濫用權力的同時又不願意承擔責任。

而【力量】,這種純粹由個人擁有的【力量】,和【權力】並不相同。

溪流他難道是族長嗎?

他有權命令任何人去做任何事嗎?

他難道像國王一樣擁有生殺大權,要誰死,誰就必須去死嗎?

除了【勇者】這個漂亮的頭銜之外,你們實際有給過他什麼物質上的好處嗎?

要是他既不擁有實權,又不曾得到過什麼利益,請問他為什麼必須為之負上巨大的責任,非得被一群人道德綁架不可呢?"

"可是……他可是受人尊敬的勇者…作為受尊敬的代價——"

"如果嘴上說【尊敬】就能讓一個人為我當牛做馬,要我對誰說都可以哦。"薩博不禁壞笑,"反正說說也沒損失,還能收穫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於是望月太太不說話了。果然是存在的吧,仙靈們把勇者當作"好用的工具"這種事情。而且看他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估計很久以前就一直如此。

聽到【力量越大,責任就越大】這種道德綁架的說辭,薩博本來心裡就有點生氣。

溪流稍微有點用力地扯了扯薩博的兔耳朵,打斷了薩博的話:"德魯伊叔叔在欺負我媽咪嗎?"

"沒有。只是說出事實而已。"灰兔人青年平靜地答道。

"你們說的那些複雜的事情,溪流不是很懂。可是啊,不要太讓媽咪為難哦。"

"很抱歉,我不會再說下去了。"薩博於是道歉道。明明只是想幫溪流這孩子抱打不平,卻貌似反過來被對方怨恨了。

然而該說的東西,薩博覺得還是需要說出來。他也不期待溪流這種年紀的小孩能理解,但如果溪流日後還記得薩博今天的話,說不定會對那孩子有幫助呢。

"他沒在欺負我,你也不要再騷擾那位好心的德魯伊大人了。"望月太太於是勸止她兒子,"好了,小波浪,我們回去吧。別妨礙叔叔們的休息了。他們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都說了不準叫溪流的乳名了,媽咪好可惡的!"小貓仙靈從薩博的頭頂躍下,嗖的一下跑得沒了影。這個速度確實是勇者級別的,其他貓仙靈估計根本沒法和他比吧,僅論速度的話。

"那麼我也告辭了,各位日安。"望月太太也起身簡單地行了個禮,化作霧氣隱去身姿。

薩博索然無味地把烤肉吃完,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仙靈族的勇者嗎……今天真是見到了大人物呢。"古斯塔低聲嘀咕道。

"不知道勇者都擁有什麼力量?感覺小溪流除了速度快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是因為還是小孩,力量尚未覺醒的緣故嗎?"穆特問。

"不。那份力量早已寄宿在他的體內。"一直沉默的銀麵人回應道:"勇者的力量是向星靈泰拉借取的力量。泰拉是地球本身,泰拉的力量就是自然的力量。

像地震、海嘯、火山噴發、暴風雨之類的自然力量,勇者都能臨時召喚出來。

以前曾經存在過一次火山噴發就毀滅掉一個國家、颱風摧毀整個城市、洪水把整個地球淹沒,諸如此類的巨大天災。而勇者確實可以重現此刻地球上某個角落出現的天災——把天災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

這不就和德魯伊們一樣嗎。德魯伊的森靈魔術是把大樹海里的植物或者植物的產物,從樹海里轉移到施術者面前,借用的是大樹海的力量,或者說,蓋亞大人的力量。

而勇者借用是泰拉大人的力量,借取的是地球上某個角落裡發生的【天災】。

大樹海的力量雖大,但依然算是很穩定的。【天災】則更狂暴,更不穩定了。

"所以【勇者】和【火山地震】、【颱風海嘯】、【寒暑旱澇】是同一等級的存在。他們又被稱為【第四天災】。"銀麵人繼續道,"和大自然尤為親近的仙靈族勇者,尤其符合【第四天災】這個稱呼。用洪水淹沒一座城市、用暴風毀掉兩三個城堡,此類事情他應該是隨便就能做到吧。"

薩博這才理解到勇者的力量有多可怕。哪怕只是召喚過來一個足夠摧毀停車場的龍捲風的力量,勇者也依然是行走的天災。

力量越大,責任就越大,這說法也許並不是完全的錯誤。

像勇者這種程度的第四天災,是擁有對身邊之人的生殺大權的。他們真的想動手殺誰,估計很難有人能阻止。

被星靈泰拉賦予了這等強大力量的【勇者】們……只希望他們真的會為自己的行為認真負責。

"如果勇者利用自己的力量來作惡,泰拉大人是否會收回勇者的力量?"虎人大漢古斯塔又問,"比如說,在戰爭重濫用那份力量什麼的?"

"應該不會哦。勇者只要履行自己的職責,用那份力量對付魔獸、維持自然界的平衡就好。人世的各種紛爭都是人世自己的事情,不管死掉多少人、毀滅了多少座城市,泰拉大人都不會在乎。"

天地無情,視萬物為草芥。

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奴隸平民,在大自然的眼裡都一視同仁,一樣的毫無價值。哪怕人類自己玩死自己,自己把自己的文明滅亡了,對地球依然不痛不癢。

不管是向神明祈禱還是唾罵神明,人們既不會因此而受到庇佑,也不會因此而被懲罰。你會在意一隻螻蟻向你發出的叫喊嗎?在神明面前,在天地面前,我們全都是那隻發出叫喊的螻蟻罷了。

地球更不會因為人類文明的滅亡而停止轉動。

溪流看來是個純真可愛的小孩子,仙靈族的勇者這邊倒是不用特別去擔心。薩博反而更擔心人類勇者的事情。溪流也說過他討厭人族的勇者,人族勇者是個傲慢自大的傢伙。只希望那樣的傢伙不會搞出什麼大問題吧。可以的話,真不想跟那種混蛋扯上關係呢。

一行人盡情地吃飯,補充了足夠多的體力之後,靴貓也帶著幾名貓仙靈過來找薩博他們了。

"都準備好了。"靴貓說道,"我們把外出任務的貓仙靈也召集過來了,集結了兩百人的小型軍隊。還匯合的。有他們負責正面進攻,我們的潛入任務就不用擔心了。"

"仙靈王比利?"薩博好奇地追問,"話說那位王是什麼仙靈來著?"

"是半人馬。"靴貓答道,"請不要在王面前說半人馬是魔獸哦。哪怕是好脾氣的仙靈王也會大發雷霆的。"

魔獸倒不至於,但是薩博之前還一直以為半人馬族是蓋亞大人的眷族。沒想到半人馬其實歸入仙靈的族類裡,居然是泰拉大人的眷族。

據說地球是個人造的星球,蓋亞人當初也有參與地球的製造。所以蓋亞文明的神靈蓋亞大人,嚴格地說可以算是泰拉(地球)的生母。泰拉的造物和蓋亞的造物有很多共通之處,也是理所當然了。

羅雷萊(Lorelei / 河仙靈)就長得很像精靈族(Elf)的幼.女。

人類之中也有對此一竅不通的蠢蛋們,會認為半人馬也是德魯伊的一種。身為德魯伊的薩博會覺得這種說法很可笑。

十分鐘後,薩博一行人再次來到洞窟前,和在那裡集結的貓仙靈軍隊匯合。

"就是你們嗎。"一名半人馬從樹林中走出來,剛出現就跟薩博他們打招呼,"歡迎各位,特別是德魯伊的薩博大人。"

被稱為【森之仙靈】的這個種族和其他仙靈比起來格外地壯碩強悍。而仙靈王比利更加是其中的佼佼者,比利王滿身都是黝黑的、冒著青筋的肌肉,簡直就是一頭溫文爾雅的野獸。

"很榮幸與你見面,比利王。"薩博也不失禮貌地向仙靈王行禮,"還有請不要稱呼我為大人,我只是身份很普通的德魯伊而已。"

"閣下謙虛了。"仙靈王淡然一笑,用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神看著薩博,"之前在埃及那邊發生的魔獸潮的善後處理都還沒做完呢。沒想到我才走開一段時間,提爾納諾內部就出現瞭如此囂張的深淵侵蝕。這本來應該是我們仙靈族需要自己處理的事情,卻變成了不得不借助外人的力量,真是慚愧啊。"

"我聽說這幾年世界各地發生的魔獸潮都有上升的趨勢,你們一定很辛苦吧?"薩部落格套道。

"東奔西走的,那確實是相當辛苦吶。"仙靈王交叉雙臂,露出略微疲倦的表情,"在人族的居住範圍內且不說。那些無人的荒野裡魔獸多得簡直離譜,清理它們可說是累死人了。我都不記得有多久沒回家休息過一次了。"

而且他處理完這裡的事件之後,估計又得馬上趕赴世界各地出現魔獸潮的地方。仙靈王比利可真是個大忙人。

"總之,正面進攻就交給我們吧。你們從海潮洞穴那邊潛入。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領路者。地下水道是個巨大的迷宮,為了避免迷路,請一定要緊跟著領路者哦。"

"遵命。所以我們……"薩博看了看走進人群之中的靴貓:"欸?靴貓不跟我們來嗎?"

"我會在這一邊,和部隊一起正面進攻。"靴貓答道,"你們的領路者另有其人。那邊的人更加適合領路。"

"是、是這樣嗎……雖然時間很短,但是承蒙照顧了。跟隨部隊正面進攻應該很危險吧?請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會的。"靴貓揮手作別,然後湮沒在人群之中。

"你們也出發吧。"比利王施了個法,在眾人身旁開啟了一個通往海岸的傳送門,"不知道洞穴深處有什麼東西,請你們也格外地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危險的敵人,要毫不猶豫地逃離那裡。領路人會幫你們殿後的,他最適合做這個工作。"

總覺得他們說的那位領路人是被當成炮灰的存在啊……是薩博多心了嗎?

不過正面進攻的部隊也要冒上相當高的風險,危險程度其實是差不多的。

算了不糾結了。薩博跳進了傳送門,一口氣來到了海岸邊上。

已經有一名貓仙靈在那裡等待著了。而且那名渾身紫黑毛色的貓仙靈看起來兇巴巴的,散發著和其他貓仙靈完全不一樣的危險氣息。

他缺了左手左腳,左耳沒了,右眼也瞎了,額角上留下三道看起來相當嚴重傷疤。缺失的整條左小腿都用木頭製成的義肢彌補,讓這名殘疾的貓仙靈能面前站著。

為了讓自己站得更穩,他用只剩下胳膊下方一小截的左手殘肢勉強夾住一根柺杖,就這樣站立起來。

這完全是不能繼續戰鬥的老兵嘛。居然讓這樣的老兵負責帶路,甚至充當炮灰,那群仙靈到底是怎麼想的。

"各位好。"那名殘廢的貓仙靈用深沉嘶啞的聲音向眾人問好,"我是長矛大師史矛革。嗯,曾經的長矛大師。這次就由我來帶領各位進入海潮洞穴。"

"那個…真的沒問題嗎?閣下看起來行動不太方便……"古斯塔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問道。

"沒問題,我有坐騎。"史矛革呼喚了一聲,他身後走出來一隻和貓仙靈的體型差不多大的蜥蜴。

那似乎是火蜥蜴(Salamander)的亞種,好像是被稱為【海蜥蜴(Sealamander)】的一種魔獸。它身體上覆蓋著藍寶石一樣漂亮的鱗甲。

不過,那到底是魔獸還是仙靈,薩博已經不太會區分了。仙靈們和魔獸們應該是水火不容的狀態吧?真會有圈養魔獸的仙靈嗎?……也難說。

看似殘疾的史矛革,相當敏捷地跳到了海蜥蜴的背上,用皮帶把自己的身體牢牢固定。這樣一來,即使他手腳不便,也不會從海蜥蜴背上掉落下來了。

"然後,這個是【呼吸果實】,咬著它的話,它會在水中持續不斷地產生氧氣。效果能維持一個小時。需要的話就用吧。"史矛革把幾顆棕色的果實扔給眾人。

身為德魯伊,薩博即使不呼吸也不會窒息而死,只會覺得很難受而已。但他姑且還是利用一下這種方便的道具吧。

銀麵人放下他戴著的半覆式面具,面具馬上就變成可以遮住整張臉的樣式,而且它似乎能夠供應氧氣。

"然後這是安全繩,"長矛大師又從海蜥蜴的身上取出幾根很結實的繩子,"水下通道的暗流很多,而且那裡複雜得像是一個海底迷宮。請緊緊地繫上安全繩,和海倫保持聯絡,別被水流沖走了。"

"海倫?"

"是這個孩子。"史矛革用力摸了摸海蜥蜴的頭。

……連名字都取好了,這完全是他養的寵物吧。

"這隻海蜥蜴會負責把所有人拖過去嗎?她的力氣足夠大嗎?"大塊頭的古斯塔有點擔心地問。

"海倫的力氣比外表看上去的大得多。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你還是把那身看起來很重的護甲收起來吧。"

果然是這樣嗎。古斯塔有點不太情願:"我在這身護甲裡面只穿了一條褲衩……"

"所以呢?我還光.著.身.子呢。"貓仙靈吐槽道。

你們倒是穿個褲衩啊!——薩博心裡猛然吐槽。即使被厚重的毛髮遮住了重要部位,貓仙靈也確實是光著的……

古斯塔不情不願地脫掉盔甲,把整套盔甲塞進納物口袋中。他這樣做的時候其他人早就準備(脫)好了,都在原地等著大橘貓。

準確地說除了銀麵人之外的所有人都只穿著一條褲衩,唯獨銀麵人有備而來,居然換上了專用的潛水服。那潛水服上自帶推進裝置,是可以在激流之中行動的,相當離譜。

"認真的?"古斯塔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

"不用在意我。我不會幫助你們,也不會拖你們後腿,我只是旁觀者。"銀麵人答道。

這傢伙武裝到牙齒,卻不打算幫忙。傭兵公會的監考官也太過死板了。

"在出發之前——給我出來吧,臭小子!"史矛革突然大喊道。

薩博察覺到自己頭上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然後小貓仙靈溪流突然從薩博的頭頂上冒出。

"欸?你什麼時候……"

"是趁德魯伊大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做了傳送門的標記吧。為了隨時能傳送過來。真是個沒禮貌的小滑頭。"

"有什麼不好嘛!這是那種只傳送一兩次就會失效的標記哦,很快就沒用了。"溪流自辯道。

"即便是如此,也得取得別人的同意才能使用。隨便就在別人身上做標記,就是一種沒禮貌的行為。"史矛革教訓道。

"可是溪流不能看著爸比去白白送死!"

欸,等等,這是怎麼回事?薩博有點跟不上貓仙靈之間的對話了。

望月太太確實說過溪流的爸爸"隕落"了,最初薩博他們還以為前任仙靈族勇者是死了。沒想到【隕落】指的是全身高度殘廢,變成了這種無法好好戰鬥的狀態。

"……溪流,史矛革大師是你的爸爸?"

"就是哦~"

"也就是說……他真的是前任的仙靈族勇者了?"古斯塔也追問。

史矛革還沒有瞎掉的那隻眼睛輕微眯起來一下:"他們已經把這種情報說出來了嗎……你們已經被信任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想知道溪流說的到底是否屬實。貓仙靈們真的打算把你送去當炮灰?明明是如此危險的任務,而且你的身體也……"

"這次任務對誰來說都一樣危險。選擇正面突破的仙靈們也同樣做好了死的覺悟。"長矛大師搖頭道,"負責給你們帶路和殿後,是我自己提出的,他們沒有強迫我。"

他們表面上確實是沒有在強迫。但是誰知道史矛革會不會被人情感勒索呢。

"前勇者"、"如今只是個死不足惜的殘廢人",諸如此類的心理壓力會化作無形的話語,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所以說……你真的打算主動去尋死嗎?"薩博壓低聲音問道。

"我還沒蠢到打算去主動尋死。能活著回來的話,我自然是希望活著回來的。但戰士確實就應該死在戰場上。拖著這副殘破的身體死在病床上,只是戰士的恥辱。"

"那麼溪流也是一名戰士,和爸比一起上戰場有什麼問題嗎?"小貓仙靈反駁道。

"你只是個小孩。上戰場還早了五十年。"長矛大師也反駁道。

"溪流可是比現在的爸比還強哦。之前的模擬戰裡爸比不也沒能打贏溪流嗎?就連靴貓叔叔也贏不了溪流,讓溪流上戰場不比讓你們上戰場要強嗎?"

"那是模擬戰而已,以命相搏的話又是另作別論。"史矛革的眼中突然流露出兇狠的殺意:"就是現在,我不惜一切代價真心想殺了你的話,也至少有七十種方法。"

那份濃鬱到幾乎肉眼可見的殺意,讓人能感覺到史矛革是認真的。很難想象一個父親居然真能對自己的親兒子說出這種話來。然而貓仙靈的價值觀和人類的價值觀大不相同,也許他們這樣反而是常態吧。

溪流於是有點害怕地縮了回去,躲在薩博靠後腦勺一點的位置上。

"即、即使如此,溪流也是能夠保護爸比的。溪流有勇者的力量啦!"可是這小子還在嘴硬。

"呼。在某些窮兇極惡的究極魔獸面前,勇者的力量屁都不是。"然而長矛大師史矛革冷笑道,"我至今還沒有告訴過你,我是如何受的傷吧?也好,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明白了。"

史矛革停頓下來,似乎全身打了一個哆嗦,試著去回想他非常不願意去回想的過去。

"把我變成這樣子的,是傳說中最兇最強的究極魔獸,【月影魔狼拉普拉斯】。"他低聲訴說道,"大概是在三年前,我在龍之大陸的東海岸遇上了它。

那是一頭全身被漆黑火焰包裹,以恐怖的即死詛咒纏身的魔狼。

當時的我還是勇者,泰拉大人的力量與我同在。持續不懈地鍛鍊了兩百多年的我,自以為依靠勇者的力量就天下無敵,我小看了它。

然而事實卻是,勇者的力量在【月影魔狼拉普拉斯】面前,簡直弱小得可笑。不管是再猛烈的狂風暴雨,抑或是召喚落雷,又或者熔岩攻擊,它們碰到那個黑火焰的瞬間就會無效化。

而拉普拉斯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其速度。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月影魔狼的速度比身為勇者、擁有巨大能力加成的我,還要快上數十倍。

我的第一波進攻被它的黑火焰輕易地無效化,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它的利爪就扯下了我的一條腿。

之後的戰鬥就只是單方面的屠戮。我的一條手臂被啃掉,一隻眼睛被燒瞎,就連我的一部分內臟都被那頭怪物扯走吃掉了。

這種程度的傷本來是可以被魔術瞬間治好的,我曾靠著類似的手段戰勝過許多難以戰勝的敵人。

但月影魔狼的黑火焰帶有恐怖的即死詛咒,它可以直接咒殺絕大部分的生物,即使身為勇者的我有泰拉的庇護免疫咒殺,那黑火焰也會妨礙我的身體再生。

等反應過來之時,我已經像塊破布一樣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了,我的身體破碎不堪而且無法順利再生,只能眼睜睜看著斷裂的肢體中噴湧出血液,讓我逐漸虛弱。

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本來可以就這樣給我最後一擊,咬斷我的咽喉。但它沒有這樣做。它衝我露出一個恐怖又詭異的咧嘴笑,然後它的身姿霧散在夜色之中。

它沒有殺我,也許它認為我這樣弱小的傢伙,連殺掉的價值都沒有。

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充分地理解到,勇者的力量根本屁都不是。

我們只是偶爾得到了泰拉大人的垂青,能從泰拉大人那裡借取力量的卑鄙小人。

和【月影魔狼拉普拉斯】那種天生就擁有一切的究極魔獸相比,勇者也不過是螻蟻。

即便是全盛時期的我,持之以恆、一刻不懈怠地再鍛鍊個五百年,我都沒有自信能戰勝拉普拉斯那種規格之外的怪物。

而貓生能有多少個百年?

你呢,溪流?你個臭小子,你有自信能打贏全盛時期的我嗎?"

小貓仙靈沉默了。

"那麼要是我們接下來的戰鬥裡遇到了和拉普拉斯同一個等級的究極魔獸,又該怎麼辦?你要我這個當爹的,看著你去送死嗎?"

"那麼讓溪流看著爸比去送死,就可以嗎?"

"所以說我並沒有特別打算去送死,你這臭小子怎麼不講道理呢——"

"村子裡的大人們怎麼評價爸比的,爸比真的不知道嗎?"溪流又問,"他們表面上依然尊敬你,但是背地裡卻認為勇者只是好用的工具,失去了勇者地位的爸比已經沒有用了。

爸比,請告訴溪流。勇者真的只是好用的工具而已嗎?

人們需要勇者的力量時就把勇者推到前線去作戰,讓勇者率先送死。

當勇者不再是勇者了,人們根本不會惦記你曾經為他們做過的一切,他們只把你當作累贅。

——這就是爸比成為勇者、溪流成為勇者的意義嗎?被人們當作工具利用到死,用完即棄?"

"沒有人會說出這種刻薄的話!"

"溪流可是能看到靈魂的顏色哦。他們靈魂的顏色是渾濁的。他們嘴上說的是一套,心裡想的又是另一套。"小貓仙靈回應道,"爸比應該也曾經能看到那些渾濁的靈魂吧?

當大人們用【勇者】這個頭銜來道德綁架你的時候,爸比你是怎麼想的?

你是真的樂意為自私的大人們獻身嗎?"

這下輪到長矛大師史矛革啞口無言了。

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連串爆.炸聲,兵器交接的聲音也此起彼伏。山洞入口那邊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沒時間了,你們還要爭論多久?"薩博催道,"可不可以把誰保護誰的話題延後再談?沒有人會死的。真有危險我們就一起撤退好了。總之先出發好不好?"

"可是——"

"溪流,你可不可以答應我,真有危險的時候,你必須用那個傳送門的法術率先逃離?"薩博又問小貓仙靈。

"如果叔叔保證爸比也能安全逃離,溪流就答應你。"

"那事情就這樣說定了。哪怕是小孩子都不準反悔哦。食言的人要罰吞一千根針。"

"吞針……人類那邊喜歡搞這麼變.態的玩法嗎……"史矛革吐槽道。

薩博狠狠地白了長矛大師一眼。

史矛革似乎沒有領會到薩博的眼神,而是給海蜥蜴下了一個命令,讓那頭大蜥蜴移動起來。

"大家抓穩繩子!"史矛革喊道,海蜥蜴跳入水中開始遊動,為繩子這頭帶來巨大的牽引力。

這就是海蜥蜴的怪力嗎。

眾人為了不被那怪力拖行受傷,便紛紛躍入水中,在繩子牽引下前進。能在水中呼吸的呼吸果實自然也準備好了。

一行人在海蜥蜴的帶領下,朝著複雜如同迷宮般的地下水道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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