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靈行傳 第4206章 血染之於鐵幕(一百四十八)
第4206章 血染之於鐵幕(一百四十八)
愛丁伯爾格的街心公園異常安靜,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清晰,想來是某個組織提前收到了大型魔獸出沒的通知,已經先一步清過場了。
這裡的清場並非那種刻意派騎士團成員身著盔甲、手持武器驅趕行人的生硬方式,相關組織有的是高明的手段。
比如說,工作人員會在現場佈設驅人的結界或法術,讓行人在無意識間就覺得"待在這兒不舒服",心底泛起莫名的煩躁與不安,進而主動加快腳步避開這片區域。
驅人結界對意志堅定者無效,對薩博這種"明知道這裡有危險還特意趕來"的灰兔人青年同樣無效。
不過這樣反倒正好,不會有無關人等貿然闖入,妨礙他們調查現場的痕跡。
——可他剛這麼想,灰兔人青年一踏進公園的青石步道,周圍就迅速瀰漫起一層輕薄的白霧,像輕紗般裹住了視線。
好傢伙,控制現場的人不僅布了驅人結界,連防窺視的術法都用上了。這樣一來,外面街道上的行人哪怕駐足張望,也很難看清公園內部的情況,能最大程度封鎖訊息。
"你們是什麼人?"一名身著銀甲的大不列顛騎士從公園深處的密林陰影裡走了出來,步伐沉穩,開口就向薩博發出盤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
薩博抬眼掃了一眼騎士鋥亮的銀色盔甲,又飛快地瞥了眼對方肩頭鑲嵌的銀色齒輪肩章,瞳孔微微一縮,瞬間就反應過來:對方是隸屬於大不列顛南天騎士團的白銀騎士。
"我是薩博.T.沃克,大不列顛東天騎士團的騎士,目前正在休假。"薩博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回應,刻意隱去了自己黑鐵騎士的位階,"我聽說公園這邊出現了神秘大型魔獸的傳聞,特意過來檢視情況。閣下是南天騎士團的……?"
"——南天騎士團的塔爾卡斯。"對方一聽是同僚,緊繃的肩線立刻緩和了不少,語氣也溫和了幾分,"真巧,我以前也隸屬於東天騎士團,後來我的能力被看中,才調到南天騎士團的。"
"您說的能力,就是這【防人結界】和【霧鎖結界】嗎?"薩博順勢客套了一句,目光掃過周圍繚繞的白霧,"這兩種術法確實很適合封鎖案發現場,能有效避免無關人員闖入。"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探尋:"不過塔爾卡斯閣下,您這樣做是否有些越權?南天騎士團負責的應該是國內的犯罪案件吧?愛丁伯爾格城內發生的這種類似都市怪談的怪異事件,按理說該由駐紮在這裡的北天騎士團處理才對。"
"正常情況下確實是這樣。"塔爾卡斯眉頭微蹙,語氣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但同類事件在其他幾個城市也發生了,這是一起連環的……怪異事件?總之,上面命令我負責調查這隻能夠在多個城市間瞬移的神秘魔獸。"
"不可能。"薩博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就算魔獸真的能瞬移,也絕不可能穿透城市的防護結界而不觸發任何警報。那些結界都是由頂尖術師佈設的,防禦體系嚴密得很。"
"是的,我也覺得不可能。"塔爾卡斯抬手摸著下巴,沉聲沉思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下巴,"每個城市的結界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能量異常,也找不到被術法強行入侵的痕跡。這正是這起事件最離奇的地方。它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僅能神秘出現在各個城市的公園、工廠廢墟、廢棄大樓裡,進出城市時還不會觸發結界警報。目前任何體系的傳送法術都做不到這一點。"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要是這隻神出鬼沒的魔獸深夜突然出現在某棟民用公寓裡,襲擊手無寸鐵的居民,那造成的災害不堪設想。"
確實可怕。光是想到那種火光沖天、哭喊遍野的場景,薩博就覺得頭皮發麻,背後泛起一陣涼意。
"總之,你們是來調查的吧?那請允許我跟你們同行。"白銀騎士塔爾卡斯又說道,目光掃過薩博身側,似乎才注意到他身邊沒其他人,"雖然騎士團還沒正式將這片區域劃為管制區,理論上市民仍可以進入,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進入這裡的人遭遇危險。"
"當然可以。"薩博點點頭,隨即抬手發動能力,指尖泛起微弱的淡綠色光芒,召來兩隻紅褐色的小鳥,輕聲吩咐道:"拜託你們警戒一下週圍,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小鳥清脆地鳴叫了兩聲,振翅飛了出去,在公園上空盤旋著,銳利的目光穿透白霧掃視著四周。
"是魔獸使的能力啊,真方便。"塔爾卡斯隨口讚歎道,他一眼就認出薩博是兔人——兔人族本就擁有這類與動物溝通、召喚動物協助的天賦能力。
"差不多是這樣吧,啊哈哈哈……"薩博打著哈哈應道,刻意含糊了過去,不想多談自己的能力細節。
"需要我稍微撤掉這些迷霧嗎?"塔爾卡斯見狀,主動提議道,"雖然結界能防窺視,但也會影響視線,可能會耽誤調查。"
"不用了。"薩博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地回應道,"我剛才叫來的是擁有【紫外線視覺】的紅隼,這點迷霧對它們的視線幾乎沒影響。要是目標體型小,紅隼或許會看漏,但像這種體長超過二十英尺的魔獸,它們絕對不會漏掉任何蹤跡。"
"真厲害,有你幫忙真是太好了。"白銀騎士塔爾卡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誠懇地說道。
"哪裡,只是在盡力而為而已。"薩博淡然回應,神色依舊平靜。
塔爾卡斯並不知道,薩博只是個普通的黑鐵騎士,位階比身為白銀騎士的他低一等。薩博自我介紹時特意隱瞞了位階,就是想讓對方產生自己位階不低的誤會,這樣後續的行動能更少受束縛。
反正他和塔爾卡斯不過是萍水相逢,又隸屬於不同的騎士團,往後大機率沒什麼再碰面的機會。現在稍微騙騙對方,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大概吧。薩博在心裡默默想道。
"不過話說回來,真是想不通啊——"塔爾卡斯突然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道,語氣裡滿是困惑,"十分鐘前還有市民目擊那隻魔獸的身影,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它怎麼突然就不見了?難道真的瞬移到別的地方去了?甚至已經離開這座城市了?"
"也有可能事情很簡單,那玩意兒只是變透明、隱身了,根本沒瞬移。"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插話進來,說話的是薩博身邊那隻通體紫色的大貓。
塔爾卡斯瞬間愣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隻紫色大貓,語氣裡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貓……貓居然開口說話了!貓居然會說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才是貓,你全家都是貓!"紫色大貓猛地炸毛,尾巴豎得筆直,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連貓和貓仙靈都分不清楚嗎?真是孤陋寡聞!"
"請冷靜一點,塔爾卡斯先生。"薩博連忙上前打圓場,解釋道,"這兩位是我和我朋友的使魔,它們是高貴的貓仙靈族(Cat-sith),擁有極高的智慧,並非普通的貓咪,請不要把它們和普通的貓混為一談。"
"貓仙靈是什麼?是某種魔獸嗎?"塔爾卡斯下意識地追問道,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踩了雷。
好傢伙,薩博心裡暗叫一聲不好——仙靈族最忌諱的,就是被人當成魔獸。要知道仙靈和魔獸本來就是死敵啊。
"噗呼~"讓人意外的是,脾氣暴躁的魔王史矛革非但沒直接翻臉,反而捂著肚子爆笑起來,聲音裡滿是嘲諷,"又一個無知的人類,連仙靈和魔獸都分不清楚,簡直笑掉大牙。"
"蠢死啦~蠢死啦!"溪流也奶聲奶氣地附和道。
"你們這……"塔爾卡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本想發火,可他教養極好,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深吸一口氣說道,"算了……是我的不對,把你們和魔獸相提並論,實在失禮了。"
這傢伙這麼年輕就能當上白銀騎士,果然是有原因的。薩博無奈地笑了笑,心裡對塔爾卡斯多了幾分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主動認錯,這份心性確實難得。
騎士團裡很多貴族子弟,他們總是用鼻子看人,絕不會像塔爾卡斯這樣主動給別人道歉的。
"那麼,高貴的貓仙靈大人,你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那玩意兒有可能是什麼種類的魔獸?"白銀騎士整理了一下情緒,繼續追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
"不清楚。會隱身的魔獸多得是,五花八門的,終究得用肉眼確認過才能判斷。"史矛革收斂了笑意,冷淡地回應道,"不過那玩意兒既然能輕鬆進出城市,還不觸發結界警報,要麼是有極強的飛行能力,能避開結界的監測範圍,要麼就是會遁地,從地下穿行。"
"飛行或者遁地嗎……這兩個確實是容易忽略的盲點……"塔爾卡斯托著下巴,眉頭緊鎖地思索道,"兩天前格拉斯哥才出現這隻魔獸的目擊報告,今天它就到愛丁伯爾格了。看來這怪物的移動速度不慢。"
你的行動也夠快的,怎麼一有目擊報告就立刻追到愛丁伯爾格來了?薩博在心裡暗暗吐槽了一句。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白銀騎士有使用鐵騎的許可權,以鐵騎的飛行速度,確實能在全大不列顛境內快速穿梭,一天之內環遊一圈都不成問題。
先不說這個。這隻魔獸既能隱身,又能高速飛行(或者遁地),危險性恐怕比薩博預想的還要高。果然得趕緊找到它,弄清楚它的底細。要是真發展到居民被襲擊的地步,事情可就徹底鬧大了。
"啊。"薩博突然悶哼一聲,抬頭望向天空中飛回來報信的紅隼——紅隼正圍著他盤旋,發出急促的鳴叫。他立刻會意,指著公園深處的一片濃霧說道,"看來找到了。——就在那邊!"
"我來打頭陣,大家小心點。"塔爾卡斯反應迅速,立刻從腰間拔出光劍,握住了那個尚未彈出光子劍刃的圓柱形劍柄,神情警惕地盯著濃霧深處。
"等等,我是來偵察的,可沒說要參與戰鬥。"薩博趕緊上前一步,出聲宣告,語氣裡帶著幾分堅決,"我還在帶傷休假呢,你讓一個傷員去戰鬥是想幹什麼?我們還是先摸清敵情,確認它的實力和弱點,再決定要不要消滅那隻魔獸吧。貿然動手太危險了。"
"欸?可是,這麼危險的魔獸,不在這裡把它消滅的話——"塔爾卡斯有些猶豫,眉頭緊鎖,顯然在權衡利弊。
"只要搞清楚它的移動和匿蹤機制,應該能想辦法把它引到郊外再消滅吧?"薩博反駁道,語氣條理清晰,"調動騎士團的一支部隊來對付它,不是更穩妥嗎?沒必要在市中心跟這麼危險的魔獸開戰,萬一波及到周圍的居民區,後果不堪設想。"
塔爾卡斯思索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風險太大了。要是打著保護市民的旗號,卻做出危害市民安全的事,那就本末倒置了。我明白了,我會先看清形勢再做決定。"
他收起光劍,轉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準備拍攝影片記錄情況:"我得把這裡的情況記錄下來,上報給騎士團。"
"請不要把我的臉拍進去,謝謝。"薩博隨即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欸?為什麼?"塔爾卡斯有些疑惑,"反正事後我也會把您的行動寫進報告裡的啊?"
"我不太喜歡自己的臉被拍進影片,被留存在檔案中。"薩博解釋道,語氣堅定,"總之請不要這麼做,好嗎?拜託了。"
"好的。我尊重你的選擇。"塔爾卡斯爽快地答應了,"要是不小心把你的臉拍進去了,我會把那部分剪輯掉,或者打上馬賽克。"
薩博點點頭表示感謝,隨後眾人小心翼翼地朝著紅隼指示的方向前進。隨著深入林間,周圍的霧氣也愈發濃重起來,能見度不足五英尺,連腳下的路都快要看不清了。
"【霧鎖結界】是不是用得過火了?"薩博皺著眉頭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這霧氣的濃度,已經遠超普通【霧鎖結界】的效果了。
"嗯?我沒釋放過這麼強效的霧氣啊?"塔爾卡斯也有些驚訝,連忙解釋道,"我佈下的只是最低限度的霧氣,目的只是讓外面的人看不清公園內部的情況而已,絕對不會這麼濃。"
"所以這霧氣是那隻魔獸弄出來的嗎……"薩博悶哼一聲,心裡的警惕又提升了幾分,"說不定它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神通廣大,能力也更詭異?"
"……再次上調威脅等級。"白銀騎士塔爾卡斯對著手機低聲唸叨,語氣凝重,"將威脅等級上調至B級,建議至少派遣兩個小隊的大不列顛騎士組團獵殺該魔獸,不排除後續進一步調高威脅等級的可能。"
你可真是夠謹慎的。灰兔人青年在心裡暗暗嘀咕了一句,腳步卻沒停下,依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
"等等,所有人都停下,不許再往前走半步!"史矛革突然出聲阻攔,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薩博立刻停下腳步,順著史矛革指的方向望過去——濃霧深處,隱約有一道發光的身影正在緩緩振翅。
那翅膀泛著彩虹般的絢爛光澤,閃爍不定、變幻莫測,顏色還在緩緩流轉,美得格外不真實。
受霧氣影響,虹彩光芒擴散成一圈圈朦朧的光暈,既美麗,又帶著幾分詭異的魔幻感。
那是蝴蝶的翅膀。
盤踞在濃霧最深處的,是一隻體型巨大、五彩斑斕的蝴蝶。它的翼展足有三十英尺長,伏地時就已經比成年人站著還要高好幾頭。
它的確美豔而夢幻,卻又虛無縹緲到了極點。蝴蝶的翅膀帶著幾分透明,薄如蟬翼,透過這層蝶翅,竟能隱約看到另一側的樹木輪廓。
可與此同時,它又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從它身上瀰漫開來的氣息,既帶著神聖的威嚴,又夾雜著致命的兇險,形成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像無形的枷鎖般纏在眾人身上。還有那蟒蛇纏身般的窒息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所有人都不許動!"魔王史矛革壓低聲音驚呼,用儘可能小卻無比鄭重的語氣警告眾人,"絕對不要動!任何輕舉妄動都會死的!"
其實不用史矛革提醒,直覺就已經讓薩博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他早已全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死死盯著那隻巨大的彩蝶,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那……那是什麼?真的是魔獸嗎?!"薩博艱難地壓低聲音,向史矛革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不,它和魔獸半點關係都沒有。"史矛革的聲音也帶著細微的震顫,顯然也對這隻彩蝶充滿了敬畏,"倒不如說,它是專門獵殺魔獸的高等存在。它本身就是天災,是三位仙靈王之一的【蝶夢普賽克】。——星靈泰拉的化身之一,是神明的分身。"
"它……什麼?!"薩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瞬間蓋過了恐懼,說話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等等……仙靈王?是我認知裡的那種仙靈王嗎?就像我之前見過的仙靈王比利那樣?"
仙靈王比利明明是半人馬,而且他看起來相當友善和通情達理。比利大人以外的其他仙靈王,難道竟是如此兇惡的東西?!
"沒錯。"史矛革點點頭,語氣凝重,"比利大人其實是仙靈王中唯一擁有人類智慧、能夠溝通的存在。而另外兩位仙靈王,是純粹自然力量的化身,是行走的天災,是大自然暴力的高度濃縮結晶。它們完全無法溝通,只會遵從泰拉的指令,在人類無法踏足的荒野中,獨自獵殺世間最兇殘的魔獸。它們所到之處,往往會伴隨著翻天覆地的滅國級災難。"
它頓了頓,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嗯,該怎麼形容呢……以人類的標準來說,就像是十六級颱風,或是十二級地震(的震源)?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就是這種感覺。"
終於明白事態有多嚴重的薩博,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為什麼這麼恐怖的東西會出現在愛丁伯爾格的公園裡?!"塔爾卡斯的臉色也同樣慘白,聲音發顫地急忙追問道,"不對,它之前還在大不列顛好幾個城市的荒僻之地出現過,所以……"
"恐怕它是在尋找什麼東西。"史矛革接過話頭,語氣肯定,"而唯一能讓【蝶夢普賽克】感興趣的,只有——"
"魔獸。"薩博搶在史矛革之前說出了答案,答案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想必是有某種前所未見的危險魔獸,在大不列顛的幾座城市裡現身並留下了蹤跡。而【仙靈王——蝶夢普賽克】便是循跡而來,出現在了這裡。
塔爾卡斯在之前幾個城市裡追蹤的,就是【蝶夢普賽克】嗎?還是說,塔爾卡斯之前追蹤的是另一隻魔獸,而【蝶夢普賽克】也是追蹤著同一只魔獸而來的?
不管怎樣,能讓這個級別的仙靈王親自出手,事態一定已經嚴重到了極點。薩博的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剛才不是說仙靈王只會在人類管轄不到的地方對抗魔獸嗎?"薩博又問道,試圖確認自己的猜測。
"正是啊。正常情況下,就應該是這樣的。"史矛革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只要泰拉認為人類能處理得過來的事件,哪怕是很兇暴的魔獸潮,仙靈王也不會插手才對的。"
"但現在仙靈王出現在城市之中,這就意味著……?"塔爾卡斯也急切地追問道,他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有什麼大災害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就連仙靈王都不得不出來處理了。"史矛革的語氣愈發沉重,"情況已經超出了人類能夠掌控的範圍。"
"噢,該死。"薩博低罵了一聲,他其實早就隱約猜到了這個結果,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直到此刻不得不面對現實。
有什麼恐怖的大災難正在醞釀,而這座城市已經岌岌可危。它隨時都有可能捲入仙靈王與高等魔獸的戰鬥中,然後被徹底摧毀,化為一片廢墟。
有人說,都是現代社會了,一座城市突然被炸飛這種事情,其實並不常見?
錯了。它實際上很常見。
只不過這類事件最終都會被政府用"天然氣洩漏爆炸"、"颱風突然襲擊城市造成巨大損害"之類的說辭掩蓋過去而已。在大不列顛騎士團裡工作過的薩博,清楚地知道政府的套路。有很多大型災難的內情,其實比媒體宣傳的要誇張十倍、百倍,背後的真相往往更加恐怖。
"等等,它是不是開始移動了?"塔爾卡斯突然驚呼道,眼睛死死盯著濃霧深處的彩蝶,"哇啊!它朝這邊過來了!"
"快跑!絕對不能和這玩意兒正面對抗!"史矛革大喊出聲,語氣裡滿是驚慌,"被它撞上就和被一個十六級颱風正面擊中一樣,人瞬間就會變成肉末!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這麼恐怖的嗎……薩博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卻依舊僵硬得無法動彈。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抓起身邊的溪流,把小貓咪丟給史矛革照顧:"你們先走!我看看能不能和仙靈王溝通,讓它停下來!"
"不要啊,薩博叔叔!好危險的!"小貓仙靈驚呼道,小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但已經被他爹一把抓在了懷裡。
"這是個非常壞的主意!你根本不可能和它溝通的!"塔爾卡斯也急忙警告道,一邊警告一邊下意識地往後撤退。
"可是,不讓它消停下來的話,這座城市就完了!"薩博撤退得有些猶豫,一邊努力掙扎著想要活動身體,一邊發動兔人的天賦能力,試圖和眼前的仙靈王進行心靈交流——就像他平常和魔獸、和動物溝通那樣。
【請冷靜下來,仙靈王!】
【到底有什麼大事,讓你非得到人類的地盤來行動不可?】
【有什麼是我們人力解決不了,必須讓仙靈王出馬的嗎?】
薩博集中精神,姑且發出了這種腦電波訊號,試圖和仙靈王建立聯絡。但是對方並沒有任何回應。也不知道是沒收到訊號,還是根本不屑於回應他這個渺小的人類。
原本還朝著薩博這邊緩慢移動的仙靈王,不知道是被他的精神訊號冒犯了,還是有別的原因,竟瞬時加速到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嗖的一下直接來到了薩博面前。
"欸?"灰兔人青年還沒有反應過來,那道絢爛的身影已經來到了他的眼前。
薩博要被撞得粉身碎骨了!
……不對,沒有撞上。
仙靈王【蝶夢普賽克】的行動完全違反了物理法則,它瞬間加速又瞬間減速,在即將撞上薩博的寸前突然完全停頓,避免了把薩博撞得粉身碎骨。
然後它展開了五彩斑斕又透明的蝴蝶翅膀,一下子將薩博包裹在其中。
猶如被色彩流動著的發光輕紗包裹住身體,薩博動彈不得。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湧來,他的意識開始快速地被抽離現實世界,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起來。
咔噠。咔噠。咔噠。
那是秒針跳動的聲響,是鐘錶內部齒輪咬合轉動的聲音,正是薩博老家那座古董大鐘執行時發出的熟悉動靜。
小兔子撐著身子爬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發覺自己剛才竟伏在茶几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你醒啦?做了什麼好夢嗎?"有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問道。
剛睡醒的兔人少年還帶著幾分渾渾噩噩,他環視四周,映入眼簾的是自己住慣了的那間小屋——牆上掛著老舊的掛曆,桌上擺著媽媽織的桌布,一切都那麼熟悉。
可週圍的景象會突然閃過一絲變換,轉瞬變成一間空無一物、四周是白色水泥牆的實驗室模樣的房間。這怪異的景象與薩博記憶中小屋的模樣重疊交織,讓人根本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
好在這變幻的景象很快就穩定下來,重新變回了原本的小屋。兔人少年只當是自己睡糊塗了,並沒放在心上。
"嗯……"孩子下意識地用稚嫩的嗓音回應著提問的人,"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在花海里自由自在地飛舞。那時候的我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甚至覺得以蝴蝶的身份活著才是最棒的。可就在這時,我從夢裡醒了過來。"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緊接著我又做了個夢,夢見自己長大了,成為了一名騎士。可不管我怎麼努力工作,人們對我的歧視還是根深蒂固,我根本沒機會晉升。我活得一點都不自由,也一點都不開心。我真希望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就在我擔心這會變成現實的時候,我又從夢裡醒了。"
"嗯,有趣——"回應小兔子的是一個老者的聲音,至少聽起來像是一名老者,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薩博使勁眨了眨眼,卻怎麼也看不清對方的模樣,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輪廓,彷彿被霧氣籠罩著。
可薩博並沒覺得奇怪,只當是自己還沒完全睡醒,所以才看不清對方的臉。
"媽咪去哪裡了?"小兔子又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依賴。
"你忘了?你媽媽有事外出,讓我在這裡暫時照顧你。"看不清面容的老人語氣平緩地回應道,"來吧,陪我下一盤棋,打發打發時間。"
"嗯……好吧。"小兔子點點頭,乖乖湊到桌子前,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棋盤上。
那是很簡單的蘋果棋,只有黑白兩種棋子,規則通俗易懂。可要精通這棋藝卻並不容易,因為一方能透過圍困堵截的方式"吃掉"另一方的棋子,將其化為己有。這遊戲本身有著無限可能,前一秒或許還形勢大好,可只要下錯一步,就可能被對手瞬間翻盤。
"嗯,這樣下嗎——"老人一邊低聲嘀咕著,一邊拿起黑色棋子,和小兔子下起棋來。看得出來他是個棋藝不錯的人,落子沉穩,思路清晰,可明顯在讓著薩博,根本沒盡全力。
"讓棋一點都不好玩,老爺爺,你這是在侮辱我嗎?"薩博當即皺起小眉頭,不滿地說道。
"吼吼吼,哪有這種事。"老人笑著回應道,聲音裡滿是慈愛,"我只是想到了新的下棋思路,想試試看而已。輸贏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這不過是個遊戲罷了。"
"……我討厭輸。"小兔子卻小聲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倔強。
"哈哈哈,輸贏不過是事物的表象,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老人大笑起來,語氣意味深長,"就像你做的那些夢,看起來只是一場夢,卻說不定是另一個世界的真實景象。說不定,你變成蝴蝶的那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也說不定,你成為騎士的那個世界,同樣是真實存在的。它們都是你在無數個平行世界裡的一個縮影罷了。"
老人頓了頓,繼續問道:"何為真,何為假?何為虛幻,又何為真實?
何為贏,又何為輸?——也許這些都沒那麼重要。"
"如果這些都不重要,那真正重要的是什麼呢?"小兔子抬起頭,眨著清澈的眼睛追問道。
"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老人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度過的每一天,都是一連串的奇蹟。所以啊,去感受生活吧,不論好壞,去體驗它,才是最關鍵的。"
話音剛落,老人便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下一秒,棋盤上的黑白棋子瞬間翻轉。原本還佔盡優勢的薩博,赫然發現自己面前已是一盤死局,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是我輸了。老爺爺真厲害,這樣都能逆風翻盤。"小兔子低下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失落,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棋藝高超。
"我也只是覺得好玩,才用上了平時不會用的戰術,沒想到居然產生了這麼微妙的變化。有趣,真有趣。"老人呵呵地大笑著,語氣裡滿是愉悅。
有趣……嗎……
薩博心裡正想吐槽,可週圍的景色卻迅速變得漆黑模糊,他自己也發不出任何聲音。沒過多久,他的意識便被抽離了這個奇異的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他來自何方?】
冥冥之中,彷彿有個古老而威嚴的聲音在低聲自語,迴盪在混沌的意識空間裡。
【他真的屬於這個世界嗎?】
這聲質問,分明是衝著薩博來的,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是異物,卻能完美融入這個世界——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到底是誰在說話?
薩博想開口追問,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準確地說,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的意識早已脫離軀體,像一縷輕煙般飄在混沌之中,身不由己。
【你和月影魔狼拉普拉斯很像,都是來自異界的入侵者。但你和那怪物,又有著微妙的不同。】
月影魔狼……拉普拉斯?
薩博的意識猛地一震,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只隱約覺得這頭魔狼絕非善類,蘊含著極致的危險。
【……至少,你們不是一夥的。】
我怎麼可能和那種不明不白的東西是一夥的?我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薩博在心裡忍不住吐槽道,對這個莫名其妙的評價感到無語。
【普通?你哪裡普通了,異界的漂流者。】
對方的回應裡,分明帶著幾分嘲諷。異界漂流者……這又是什麼意思?薩博的心裡充滿了困惑。
【我會給你一次機會。你想保護這座城市,免受天災侵襲,對嗎?】
確實如此。薩博在心裡堅定地回應道。
【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憎恨大不列顛騎士團,憎恨這個歧視你的國度嗎?】
混賬的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掌權者,和底層百姓有什麼關係?薩博在心裡這般反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懣。
要是城市被毀,遭殃的從來都是底層老百姓。那些真正的混蛋,反倒會躲在遠離市區的豪華別墅和莊園裡隔岸觀火,半點損失都不會有。
薩博算不上濫發同情心的爛好人,卻有著最基本的同理心。每當看到平民喪命,或是有人流離失所、露宿街頭,他心裡就格外不是滋味。要是把這場景放大幾百倍——全城百姓無家可歸,無數人死於這場災難……那該是何等令人痛心的景象。
【能有這樣的想法,你就已經摸到了門檻。】
門檻?什麼門檻?薩博更加困惑了。
【就信你一次,讓你來主導。】
主導什麼?
那個古老的聲音再也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漆黑與死寂。薩博的意識在混沌中漂浮了許久,終於開始緩緩下沉,朝著未知的深處墜落。
"薩博叔叔!快醒醒啊薩博叔叔!"小貓仙靈溪流用小爪子使勁揉搓著灰兔人青年的臉頰,焦急地呼喊著,可薩博卻像失去了生命似的,雙眼緊閉,半點反應都沒有。
他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感受不到。
"怎麼辦,爸比!薩博叔叔斷氣了!"溪流急得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別慌,他沒事。"史矛革沉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卻並不慌張,"也沒斷氣,你看,他還有微弱的呼吸。這是假死狀態,有點像……冬眠的熊,只是情況更特殊。"
"可是、可是——!"就算被老爹拎在手裡,小貓咪還是不安分地蹬著四條腿,胡亂抓著空氣,滿心都是擔憂。
"只是被仙靈王碰了一下,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嗎……"白銀騎士塔爾卡斯站在一旁,沉聲低語道,語氣裡滿是震驚與後怕。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太快了——薩博被仙靈王【蝶夢普賽克】抓住,只持續了一瞬間,那隻巨大的蝴蝶就化作絢爛的光芒消散了。可等史矛革趕過去救人時,看到的已是手腳冰涼、呼吸近乎停止,陷入假死狀態的灰兔人青年。
沒人知道,薩博在那一瞬間究竟經歷了什麼。
"恐怕另有原因……"史矛革死死盯著像屍體般冰冷的薩博,瞳孔裡滿是凝重,"我沒看到他身上本該散發的‘靈魂的顏色’。這感覺,就好像薩博體內的【靈魂】被抽離了軀殼,去了別的地方。"
下一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漆黑的霧氣在方才仙靈王現身的那片空域中湧現,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開來。緊接著,一道漆黑的身影在黑霧中緩緩凝聚成形——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狼,周身纏繞著詭異的黑色火焰,雙眼散發著猩紅的光芒。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史矛革驟然瞪大雙眼,全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是你!——"魔王史矛革用低沉嘶啞的聲音嘶吼道,語氣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好極了!終於讓我再遇見你了!該死的【月影魔狼拉普拉斯】,納命來!!"
紅了眼的他一把丟下兒子,從地面召喚出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鋼鐵標槍,不顧一切地朝著月影魔狼衝了過去。
"等等,爸比!不要過去!"溪流急忙出聲阻攔史矛革,語氣裡滿是驚慌。
他太清楚這其中的淵源了——史矛革的一臂一腿,就是當年和拉普拉斯戰鬥時落下的殘疾;也正因為身體殘缺,史矛革的勇者之位才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可以這樣說,正是月影魔狼奪走了史矛革的勇者之位,奪走了他一生的尊嚴,奪走了他的一切。
所以史矛革再次見到月影魔狼拉普拉斯,必然會瞬間失控,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復仇。
可溪流心裡更清楚,他爸比現在根本打不過月影魔狼拉普拉斯。當年史矛革還是勇者,擁有泰拉的力量加持時都贏不了拉普拉斯,更何況如今他早已失去勇者身份,身體還有殘疾。要是任由史矛革衝上去和拉普拉斯硬拼,這一戰只會是他的末日。
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他——
咚!一道無形的力量驟然擊中史矛革,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這頭魯莽衝上去復仇的大貓仙靈往後拍飛了三十三英尺,重重摔在地上。
"嗯……什麼東西……?"史矛革甚至沒看清是什麼襲擊了自己,掙扎著爬起來時,模樣既狼狽又滿是驚愕。
——是仙靈王【蝶夢普賽克】。
先前消失的仙靈王突然再度現身,懸浮在半空中,翅膀緩緩振翅,彷彿就是為了對抗【月影魔狼拉普拉斯】而來。
不,不是"彷彿",它從一開始就確實是為了對付月影魔狼而來的,只是剛才提前現身了而已。
……可這次現身的【蝶夢普賽克】,體型怎麼小了一圈,沒有之前那麼龐大了?是故意變小方便行動嗎?
"爸比!你沒事吧?"溪流急忙跑過去檢視史矛革的傷勢,好在史矛革只是被打飛,身上只有一些擦傷,基本沒受什麼重傷。畢竟襲擊他的是仙靈王,而且對方明顯手下留情了。
"居、居然對我手下留情了……這真的是那個狂暴的自然力量化身嗎?"史矛革對自己能活下來也倍感震驚,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仙靈王【蝶夢普賽克】從不會在乎周遭生物的死活。它就是天災本身,就像颱風不會在乎被它襲擊的城市、地震不會在乎被它摧毀的房屋一樣,它只會遵循本能行動。被普賽克擊中,就如同被十六級颱風正面席捲,史矛革本該粉身碎骨才對。
可這次仙靈王卻史無前例地手下留情,只用了極輕的力道就阻止了史矛革的突襲。
那力道,就像是家長輕彈調皮孩子的額頭,教訓亂跑的小傢伙一般,帶著幾分警示,卻沒有殺意。
狂暴的自然力量化身,怎麼可能如此溫和?這真的是仙靈王【蝶夢普賽克】嗎?在場的眾人心裡都充滿了疑惑。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蝶夢普賽克已經率先出手。它從虛幻的蝶翼中發射出數千萬道七彩光束,這些光束絢麗奪目,卻帶著致命的危險,還能靈活拐彎,自動追蹤目標,以極高的精準度鎖定月影魔狼,傾瀉而下。
月影魔狼則以超凡的速度閃避著,速度快到身後留下了數十重漆黑的殘影,彷彿同時出現了幾十個它的分身。
與此同時,帶著漆黑火焰的秘銀流體尖槍從魔狼身前凝聚成形,化作密集的暴雨,朝著蝶夢普賽克傾瀉而下——這是月影魔狼的反擊,攻勢凌厲而密集。
可這些尖槍根本無法觸及仙靈王的身體,還沒靠近就被某種強大的無形力場偏折,緊接著被力場中蘊含的高熱蒸發,瞬間消散無蹤,連一點漣漪都沒激起。
"這、這是怪獸大戰嗎?!"僅僅目睹了兩頭怪物的第一回合交鋒,白銀騎士塔爾卡斯就驚聲喊道,語氣裡滿是震撼與恐懼,"糟了!我們再留在這裡會被流彈波及的!快來幫我,把薩博先生轉移走!"
"……可惡!"史矛革心裡其實還燃燒著復仇的怒火,想著衝過去攻擊月影魔狼,可兩頭怪物的戰鬥太過激烈,能量波動極其恐怖,哪怕是魔王史矛革,也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
更何況,躺在地上處於假死狀態的薩博實在太危險了,只要被流彈輕輕擦到就會喪命。史矛革雖然脾氣暴躁,卻也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
他狠狠咂了下嘴,壓下心頭的怒火,只能過去幫忙救人。和塔爾卡斯一人抬一邊,小心翼翼地架起薩博的胳膊,連滾帶爬地把薩博拖到了遠離戰場的安全地帶。
咚!——一枚秘銀尖槍突然朝著他們這邊墜落,帶著呼嘯的風聲,差一點就擊中薩博的腦袋。好在溪流反應迅速,及時召喚出自己的小標槍,將其擊飛。
"溪流來掩護你們,快走!"小貓仙靈高聲喊道,小小的身影擋在他們身後,眼神堅定地盯著戰場方向。
"你也趕緊走,臭小子別硬撐!這裡太危險了!"又有好幾枚秘銀尖槍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史矛革連忙加快了搬運“屍體”(並非屍體)的速度,催促著兒子。
另一邊,仙靈王和魔狼的交鋒已經進入下一回合,戰鬥的激烈程度幾乎翻了數倍,能量波動也愈發恐怖。
仙靈王發射的光束不僅具備偏導功能,擊中地面還會引發劇烈的爆炸,一道道灼熱的光子風暴數次將魔狼裹挾其中,試圖將其撕碎。
換做普通人,在這樣的風暴裡瞬間就會被切削成肉泥,連骨頭都剩不下。可魔狼有那層詭異的黑火焰護體,火焰彷彿能吸收傷害,讓它幾乎沒受什麼傷,還能輕鬆從風暴中脫困,繼續反擊。
魔狼則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邊保持著極致的高速移動,張開血盆大口就發射出漆黑的光束炮。帶著黑火焰的光束炮威力無窮,無情轟向仙靈王,卻還是在即將擊中的瞬間,被一道無形的能量障壁輕易化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怪物!兩邊都是怪物!超越常理的怪物!
"該死!我只是來追查神秘魔獸行蹤的,可沒人跟我說過會遇上這種離譜的傢伙!"已經遠遠拉開距離的塔爾卡斯,躲在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面,探出頭看著遠處的戰鬥,依舊膽戰心驚,"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向騎士團申請三倍危險津貼!……不,十倍!必須是十倍!"
十倍危險津貼就把你收買了?你也太好打發了吧。史矛革額角滑下一滴汗,在心裡默默吐槽道。
仙靈王【蝶夢普賽克】似乎覺得普通的光束攻擊效果不佳,開始發射高速追蹤光彈。每一發光彈都色彩變幻,既華麗又致命,速度快如閃電。同樣具備追蹤能力的偏導光束在光彈群中穿梭,與光彈形成一快一慢、變幻莫測的波狀連續攻擊,封鎖了魔狼所有的閃避路線。
更有甚者,部分偏導光束在靠近魔狼的瞬間會故意引爆,順帶引爆周圍的七色光彈,掀起一連串威力更強、覆蓋範圍更廣的爆炸,將魔狼的活動空間進一步壓縮。
月影魔狼拉普拉斯則瞬間扭轉攻守之勢,開始用秘銀快速構築牆壁抵擋爆炸。被漆黑火焰包裹、不斷變換形態的秘銀牆壁異常堅固,能擋住部分爆炸的衝擊波,這讓魔狼得以維持那離譜的速度,在漫天彈雨之中艱難地自由穿梭。
它甚至抓住一個微小的間隙,揮舞起鋒利的前爪,打出數道漆黑的月牙狀光波。這些黑月光波如同最鋒利的巨大刀刃,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直斬仙靈王。
嚯。這一次,仙靈王蝶夢普賽克並沒有用防護罩抵擋月光波,想來是察覺到這光波的詭異之處。它的身體驟然變得全透明,只有極其微弱的七彩光芒從這高透明的軀體上透出,彷彿與空氣融為一體。
透明的仙靈王彷彿遁入了亞空間,黑月光波徑直從它身上穿了過去,卻沒能造成任何傷害,最終擊中遠處的地面,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虛化】能力?……"史矛革低聲嘀咕道,語氣裡滿是凝重。在場的眾人中,只有他明白這能力的恐怖——虛化狀態下幾乎可以免疫所有物理攻擊,堪稱無解。
嗡!嗡!嗡!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仙靈王開始釋放出一種彩虹色的光子波——這光波以仙靈王為中心,向四周無差別擴散開來,覆蓋範圍極廣。
"可、可惡,眼睛突然好沉……?"被光波波及的塔爾卡斯只覺得一陣眩暈,雙腿一軟,踉蹌著跪倒在地,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睜不開。
史矛革也覺得身體愈發沉重,精神也開始渙散,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沒錯,這種虹色光波是一種強效催眠波,屬於高階幻術的一種——這恐怕才是蝶夢普賽克真正的拿手絕技。
這幻術雖不是針對塔爾卡斯他們這些旁觀者,但仙靈王的幻術就和它天災的本質一樣,基本是無差別覆蓋周圍一切,很難避免波及友軍。精神抵抗力弱的友軍只能乖乖倒地昏睡,就算是強者,也只能咬緊牙關硬撐,很難長時間抵抗。
"喂!你沒事吧?!"史矛革強撐著昏沉的腦袋高聲喊道,爪子已經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本想衝過去幫襯一下這個快要撐不住的弱小人類。
"可惡!"沒成想,塔爾卡斯竟猛地咬緊牙關,直接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大腿刺了下去!鮮血瞬間湧現,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卻也徹底驅散了催眠波帶來的睏意。
"必須……見證完這一切!記錄下這一切!"他捂著流血的大腿,單膝跪地,卻仰著頭髮出近乎狂信者的嘶吼:"這是史上罕見的怪獸大戰啊!!是足以載入騎士團檔案的珍貴資料!!絕對不能錯過!"
能這麼年輕就坐上大不列顛白銀騎士的位置,塔爾卡斯必有過人之處。而這份近乎偏執的執念,或許就是他能脫穎而出的關鍵之一。
暫且放下塔爾卡斯不提,戰場中央的仙靈王已然發動了更強力的幻術。天空中驟然炸開萬千彩光,成千上萬個蝶夢普賽克的幻影應聲浮現。無數幻彩大蝴蝶振翅的嗡鳴匯聚成潮,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它們整齊劃一地發起攻勢,更多帶著毀滅氣息的偏導光束與追蹤光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些攻擊裡,絕大多數都是迷惑視線的幻象,恐怕只有百分之一是真正具備殺傷力的實招。可問題在於,沒人能分辨出真假——對身處戰場的月影魔狼而言,每一道光束、每一顆光彈都帶著致命的壓迫感,如此一來,它們便具備了同等的威脅性。
畢竟對尋常生物來說,仙靈王的每一擊都是絕殺,哪怕只是被餘波輕輕擦到,也足以讓人粉身碎骨,連完整的屍骸都留不下。
就算月影魔狼拉普拉斯身有黑火焰護體減傷,還能操控秘銀流體構築屏障格擋攻擊,也不得不全神貫注地全力躲閃仙靈王的攻勢。只要稍有疏忽躲得不及時,一旦被實招命中,必然會受重創。
可當真實與虛幻的攻擊交織成鋪天蓋地的彈雨,無死角、無間隙地朝著魔狼全方位壓殺而來時,它連輾轉騰挪的餘地都被徹底鎖死了。
眼看魔狼就要被密集的彈幕轟成碎片,它突然猛地弓起脊背,深吸一口氣——胸腔急劇膨脹,周身的黑火都隨之劇烈翻湧!
啊嗚嗚嗚嗚嗚嗚!!——
一聲聲勢浩大的狼嚎衝破雲霄,高濃度的純粹黑魔力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將所有靠近它的光束與光彈一一震碎、彈開!彈幕形成的牢籠瞬間崩解,連周圍的霧氣都被這股力量清空了大半。
"又是這招……"史矛革的瞳孔驟然收縮,顯然對這招刻骨銘心,如今看到月影魔狼故技重施,依舊心有餘悸,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老子當年就是被這招震飛出去,緊接著就被它趁機奪走了一條腿。這狼嚎簡直就是作弊。"
這話是史矛革故意放大聲音說給溪流聽的,字字句句都帶著警示——他就是要讓兒子牢牢記住這招的恐怖,絕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轍。
只要陷入劣勢,月影魔狼就會使出這招翻盤;只要有人敢靠近它的攻擊範圍,就會被狼嚎無條件震飛。更要命的是,這狼嚎的魔力中還蘊含著詭異的【即死咒術】,被震飛後身體會有一段時間陷入僵直,動彈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就算是當年身為勇者、擁有泰拉力量加持的史矛革,也無法完全免疫這恐怖的【即死咒術】,更別提現在的溪流了。
就算讓溪流提前知道了這招有多陰險,月影魔狼的狼嚎依舊是無解的殺招。最好的應對方法其實很簡單——永遠別和月影魔狼開戰。
其他人可以避而不戰,但仙靈王似乎沒得選。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是破壞世界平衡的異界入侵者,而蝶夢普賽克作為大自然的平衡力量,必須將其擊敗……至少也要將它徹底打退,逐出這片土地。
可仙靈王該如何做到?一旦魔狼使出這賴皮的狼嚎,幾乎沒有遠端攻擊能突破衝擊波的防禦傷到它;要是貿然靠近,又會被狼嚎震飛,甚至被【即死咒術】命中,陷入被動。
嚯!就在眾人都以為仙靈王會暫避鋒芒時,它卻做出了驚人的舉動——完全不在意【即死咒術】的威脅,身形驟然消失,下一秒便閃現到了魔狼身後!
頂著裹挾著漆黑即死魔力的狼嚎衝擊波,蝶夢普賽克猛地揮動了七彩蝶翼。薄如輕紗、如夢似幻的蝶翼瞬間繃緊,邊緣泛起刺眼的虹光,此刻竟化作了世間最鋒利的刀刃,裹挾著比正午日光還要熾烈百倍的七彩光芒,自上而下猛然劈落,大有將嘶吼中的魔狼攔腰斬斷之勢!
魔狼也沒有坐以待斃,反應快得離譜——它竟在維持嘶吼的狀態下,硬生生扭轉身體,反手揮出一爪!纏繞著即死黑火的狼爪劃破空氣,化作一道漆黑的殘影軌跡,與蝶翼催生的七彩光刃狠狠撞在一起!
光與暗的極致力量激烈碰撞,迸射出漫天細碎的灰色光斑,宛如一場詭異而絢爛的灰色煙火秀,在戰場中央上演。刺耳的能量摩擦聲刺得人耳膜生疼,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把地面的泥土都掀飛了數英尺高。
碰撞僅持續了不到半秒,仙靈王的身影驟然消失,隨即瞬移到數英尺外,同時分化出數十個幻影。真假交織的蝶影一同驅動蝶翼,打出數十道七彩光刃,再次朝著魔狼襲去。
魔狼的速度則驟然飆升,快到彷彿能操控時間流速。它周身的黑火拖出長長的殘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神速和爐火純青的技巧瘋狂回擊,不僅精準擋下了仙靈王所有的真實攻擊,甚至連那些幻影的攻勢都一一接下,沒有半點疏漏!
"怪物……!"旁觀的史矛革攥緊了爪子,發出近乎溺水的悶哼,心臟狂跳不止:"它比以前更強了!強得離譜!"
這裡的【之前】,指的是史矛革當年還是勇者時,與月影魔狼拉普拉斯對戰的那段日子。即便那時身為勇者的史矛革,也完全不是魔狼的對手,只能勉強支撐。而如今的月影魔狼,實力竟更勝當年,已經能和仙靈王正面對戰而不落下風了。
那怪物難道能無限成長?竟如此恐怖?史矛革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要是再沒人能阻止它,這個世界遲早要被它攪得天翻地覆。
還有誰能擊敗它,一勞永逸地阻止它?
就像月影魔狼拉普拉斯已經拼盡全力一樣,仙靈王蝶夢普賽克也不再留手,拿出了全部殺手鐧應對。更準確地說,仙靈王是在刻意控制力量、不對周邊的城市環境造成重大破壞的前提下,用盡了手段對敵。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它周身的魔力開始瘋狂湧動、精煉,光芒愈發耀眼,在高度壓縮下化作了一柄水晶般剔透、帶著實體的魔光大劍,懸浮在蝶翼旁。仙靈王微微振翅,隨即毫不猶豫地揮下大劍——劍光閃過,周圍的空間都被硬生生斬出一道漆黑的裂痕,連光線都被這道裂痕吞噬了。
這恐怕是無法防禦的空間切割一擊——它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接近光速。觀測這一擊的人,彷彿被置身於時間近乎停滯的宇宙,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道神速的劍光緩緩斬落,卻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這道虹光斬擊無法防禦、無法閃躲、必中必殺,就連穩固的宇宙空間都能直接切開,眼看就要將月影魔狼拉普拉斯逼入絕境,無處可逃。
可就在這時,"嗖"的一聲輕響,險些被劍光觸及的魔狼也發動了詭異的瞬移。準確地說,它在一瞬間化作一道黑影,隨即彷彿遁入了虛無的夾縫,在極短的時間內移到了數十英尺外的安全地帶。
"暗影衝刺……"史矛革又自顧自地低語,聲音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特意放慢了語速說給溪流聽:"不管多快的攻擊都打不中它,因為它在移動過程中,身體會沉入高維度空間……那片常人無法觸及的深淵之中!"
史矛革覺得,兒子總有一天會不可避免地遭遇月影魔狼的襲擊,所以必須提前把魔狼的每一種作弊般的能力都說明清楚,讓他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那頭魔狼渾身上下都是作弊般的能力,別以為用尋常方法就能擊敗它!記住,遇上它,能跑就跑!"
沒人知道仙靈王能不能聽見史矛革的提醒,不過就算聽不見也沒關係——它的攻擊本身就不是尋常的殺敵手段。
威力絕倫的虹光斬擊揮落而下,本應打空,卻徑直砍開了下方的空間。隨即,一道新的空間裂縫在月影魔狼拉普拉斯頭頂驟然裂開,虹光斬擊穿透空間壁壘,瞬息而至,依舊鎖定目標,持續朝著魔狼斬去!
魔狼察覺到致命威脅的瞬間,立刻再次發動暗影衝刺試圖躲避,可——
嚯!!就在它剛轉移到下一個位置的瞬間,那道緊追不捨的虹光斬擊已經如影隨形地落了下來!
沒錯,這虹光斬擊不僅能穿透一次空間進行追蹤,實際上還能無數次穿透空間壁壘,持續鎖定目標緊追不放。
這招幾乎徹底鎖定了魔狼的背脊,無論對手如何依靠暗影衝刺躲避都無濟於事——從仙靈王出招的那一刻起,這一擊就註定命中目標。
既然躲不開,魔狼便不再躲閃。它周身的黑火瘋狂燃燒起來,化作一道厚重的黑色火牆,同時調動全身的魔力,全力對抗這道虹光斬擊的魔力。
可即便如此,黑色火牆也只是稍稍減緩了這一擊的推進速度,根本無法徹底阻擋。虹光斬擊如同熱刀切入黃油般穿透了火牆,依舊無情落下——
噗嗤!
一聲輕響,虹光斬擊精準命中,將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攔腰砍成兩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