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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靈行傳 第4210章 血染之於鐵幕(一百五十二)

作者:雷文D維克薩斯

第4210章 血染之於鐵幕(一百五十二)

同一天的清晨。

伊萊恩睡眼惺忪地醒來,朦朧中恰好看見鐵諾坐在床邊守著他。

他本想跟鐵諾道聲早安,目光卻先一步落在了小鬼手裡的手機上。

玩手機倒也無妨,關鍵是鐵諾看的竟是短影片。

看短影片也還罷了,更離譜的是他看的竟是些低質低智的垃圾內容。

影片裡空無一物,漆黑螢幕中央只有一隻貓咪在不停旋轉,發出"哦噫噫啊噫哦哦噫啊噫~"的聲響,還在無限迴圈播放著。

再看鐵諾?小胖子盯著螢幕,像被洗腦了似的傻笑,臉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哦、我的天!"白獅人少年驚喊道,"鐵諾,你怎麼在看這種兒童邪.典影片?!"

"啊,大哥哥你醒啦?"鐵諾暫停影片,轉頭辯解道,"這才不是邪.典!這是很經典的搞笑鬼畜影片啦!"

"哪、哪裡搞笑了!現在年輕人的笑點都這麼低了嗎?!"

"哪裡不搞笑了!你不覺得這隻旋轉的貓貓又傻又好笑嗎?"鐵諾反駁著,這臭小子還說得振振有詞。

伊萊恩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所謂的搞笑,只是動用念動力奪回了自己的手機,隨手塞進了納物口袋。

"總、總之!以後不准你再看這種邪.典短影片!現、現在的短影片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滿是這種不良內容誤導小孩,平臺就不知道審查嗎?!"

"這已經是審查過的結果了哦……"鐵諾委屈地小聲說道。

也就是說沒審查的話,會流傳出更多更變.態的影片?!伊萊恩聽完,瞬間生出了殺心。

"對了,洛裡安叔叔叫大哥哥下去吃午飯哦。"小胖子機靈地轉移了話題。

"欸?午飯???"伊萊恩打了個寒顫,急忙問道:"現、現在幾點了?我睡過頭了嗎?!為、為什麼不叫醒我!"

"可是大哥哥睡得好香呀,洛裡安叔叔說讓你多睡一會兒嘛~"鐵諾拖長了語調回答。

"該、該死!"伊萊恩動用念動力撐著自己從床上起身,急忙準備更衣,"中、中午前必須趕到斯塔萬格城!摩根恐怕都等得不耐煩了!"

"摩根大叔可以再等等的,大哥哥昨天那麼累,本來就該多休息會兒。"

"話、話不能這麼說!"伊萊恩飛快穿上那件傳奇舞臺服,跟著鐵諾一起下樓,"洛、洛裡安!午餐呢?我要打包帶走!"

"你不用這麼著急,坐下來慢慢吃就好。"鹿人德魯伊早已把備好的午餐擺在了餐桌上。

"不、不能讓別人等太久,這次我們畢竟是有求於人。"伊萊恩用念動力抓起午餐的三明治,塞了一份進嘴裡,其餘的裝進紙袋收好,一併放進納物口袋,同時開啟了通往斯塔萬格城的傳送門。

"哎等等,我也去!"見伊萊恩要走,洛裡安立刻跟了上來,還轉頭對一旁的牛人壯漢吩咐道:"泰羅,看家就拜託你啦。"

"又要去?可是……"牛人德魯伊皺起了眉頭,面露難色。

"唔?"

"……沒、沒關係,哥哥你快去吧,我會守護好這裡的。"泰羅帶著幾分委屈答應了下來。

"我也要去!"艾斯利爾從泰羅身後探出頭來,高舉雙手,手裡還攥著一臺掌上遊戲機。

"嘻嘻,好期待摩根看到你的反應呀!這場年度大戲肯定特別精彩!"小羊壞笑著說道。

"哥哥也太壞了。"洛裡安沒好氣地說道。

"噫嘿嘿嘿嘿嘿嘿!"小羊咧嘴壞笑,跟著眾人一起走進了傳送門。

剛走出傳送門,伊萊恩就吞下了另一個三明治,剛好半飽。考慮到接下來可能有劇烈運動,他不敢吃太撐,免得引發闌尾炎。

剛抵達斯塔萬格,他就遠遠看見帕克市長在碼頭附近指揮著工人和魔像幹活。那活兒看著不像是他們的常規工作,倒像是在疏通下水道。

"帕克!"伊萊恩遠遠喊道,"有、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嗎?"

"噢,別過來!這邊很髒的!"市長也高聲回應,語氣裡卻透著幾分遮掩。

伊萊恩向來是別人不讓做,偏要作死嘗試,他壞笑著湊了過去:"讓、讓我看看這裡有什麼好玩的~"

看到伊萊恩湊過來,帕克本就滿心抗拒,再看到小胖子鐵諾也跟了上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難得地擺出兇狠模樣吼道:"小鬼別過來湊熱鬧!這不是你該看的東西,滾去一邊玩!"

"欸?可是——"

"快走啦,別妨礙大人們工作。"洛裡安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主動上前拉走了鐵諾。

"到、到底怎麼回事,你幹嘛這麼兇。"伊萊恩帶著幾分不服氣問道。

他知道市長不是壞人,卻沒法坐視帕克對鐵諾發脾氣,帕克最好能給出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

"唔……"帕克扶著額頭悶哼一聲,"你們昨天走後,我讓軍團派了無人機去清理下水道。軍團剛疏通完沒多久,昨天深夜就下了一場大雨,把下水道里一些不乾淨的東西衝了出來。"

伊萊恩確實記得這件事。昨晚英格蘭姆那個混蛋派奈米魔像從下水道入侵城市,他們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些奈米魔像打退。

雖然入侵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但下水道這個安保盲點必須處理。於是他便命令軍團清理城市下水道,順帶封堵各處防禦漏洞。

"所、所以到底衝出來了什麼?"伊萊恩追問道。

"是下水道史萊姆。"

"哦,原、原來是史萊姆而已。"伊萊恩不以為意,他還以為是什麼棘手的東西。

"……不,這是黑話,不是指那種叫史萊姆的魔獸。"帕克搖了搖頭,又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小孩後,才壓低聲音解釋道:"所謂的下水道史萊姆,其實是流浪漢的屍體。"

"我、我不懂,為什麼要把屍體叫做——"

"你馬上就會明白了。"帕克打斷他,轉頭朝遠處吆喝:"——準備好了嗎?開始放水!"

"開閘放水!各單位注意!——"不遠處的工人也跟著吆喝,相互提醒著彼此。

下水道的水閘被緩緩開啟,一道急流從閘門中噴湧而出,沿著人工水道徑直往海港方向流去。

一些深褐色半透明的團塊也跟著水流湧了出來。遠遠看去,它們確實有點像史萊姆,但這些團塊一動不動,顯然是死物。一團團可疑的東西里還夾雜著骨頭碎片,甚至還有頭髮之類的雜物。

"這……這是屍體?"伊萊恩眯起眼睛,滿是懷疑地說,"這、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人的屍體啊?"

"就是人類的屍體。而且恐怕已經保持這個狀態很久了。"帕克的聲音沉了下來,顯然很不願意見到這種噁心的東西。

"你知道嗎?十幾年前,斯塔萬格的流浪漢問題還很嚴重。尤其是貧民區被黑幫盤踞,窮人不僅被黑幫狠狠壓榨,還被整個社會制度壓迫,最後不少人都淪為了流浪漢。"

伊萊恩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本以為住在貧民窟的人已是社會最底層,可事實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竟有這麼多人無家可歸,只能四處流浪。

"斯塔萬格屬於寒冷的北境之地,流浪漢冬天要是沒有地方避寒,是真的會凍死的。所以他們常常躲進下水道里求生,變成我們口中所說的【鼴鼠人】。"帕克繼續說道,"而那些【下水道史萊姆】,就是【鼴鼠人】的最終歸宿。"

"你、你的意思是,這些流浪漢都是在下水道里凍死餓死的?"

"有一部分是。還有些是嗑藥過量致死,或是病死的。長期住在下水道那種高度汙染的環境裡,腳上一個小小的傷口都可能引發致命感染,他們又根本沒法弄到抗生素。"

"我、我明白你想說的了。可流浪漢死後,怎麼會變成史萊姆這種樣子?"

"……這是我們消防員乾的好事。"

"……哈?"伊萊恩不禁歪了歪頭,徹底一頭霧水。難道帕克竟是幕後黑手???

"斯塔萬格的下水道系統是幾百年前建造的,早就十分老舊了,本身就容易堵塞。要是有流浪漢死在裡面,堵塞會更嚴重。"帕克深深嘆了口氣,"所以我們消防員每年都會定期往下水道里灌注強鹼性通渠水,把堵塞物腐蝕掉,之後再用高壓水槍沖洗乾淨。"

這倒確實像是消防員會做的事。

從救貓、砍樹到疏通下水道,你們消防員還真是無所不做,偏偏好像就不怎麼救火。

……不對,偶爾還是會救火的。

"那些流浪漢的屍體被強鹼腐蝕後,再經高壓水槍沖洗,身上的肉塊就會變成這種棕褐色透明狀的東西逐一剝落,這就是我們所說的下水道史萊姆了。"

強鹼會讓蛋白質變性,還有一定的防腐作用,所以人肉才變成了這種棕褐色透明的模樣……噁!

"這東西還有另一個名字,叫【惡魔之蛋(Devil's-Egg)】。"帕克繼續說道,"總而言之,這不是小孩子該看到的東西。"

怪不得帕克剛才急著把鐵諾趕走,原來是為了保護小胖子的心理健康。

"話說……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東西沒讓你覺得噁心嗎?"市長眯起眼睛打量著伊萊恩。

"你、你在說什麼呢。"白獅人少年臉上毫無波瀾,"我、我曾經花了十幾年時間,解剖過十幾萬具屍體,而且都是死於黑死病的慘屍,死狀一個比一個恐怖。這、這點東西可嚇不倒我。"

甚至可以說,比起那些死於黑死病的屍體,這些下水道史萊姆都算得上是"可愛"的了。

"好…好吧,是我太小看你了。"帕克用手捂住了臉。

不過這景象還真是壯觀。大量的"下水道史萊姆"源源不絕地從水道里流出,這下水道系統裡到底積存了多少歲月史屍啊?

"真、真多啊……"伊萊恩忍不住吐槽道。

"因為下水道里有太多以前從沒清理到的死角,這次多虧了軍團用無人機疏通,才一口氣全部清理乾淨。有些史萊姆恐怕十幾年前就積在那裡了。"

"我、我剛來斯塔萬格的時候,倒沒見過這麼多流浪漢?"

"因為我們解放這座城市的時候,接濟了大部分流浪漢。"帕克聳了聳肩,"而且大概七年前,這座城市出現過一位無名英雄,他憑一己之力剷除了貧民區所有黑幫,讓貧民區居民的生活得到了一定改善,之後流浪漢的數量就減少了。"

"居、居然還有這樣的熱心人?他是誰啊?"

"沒人知道。這位無名英雄每次出場都戴著面具,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而且他神出鬼沒,警`察們也無從追查。"

又或者說,警.察們根本就沒打算查。那群廢物壓根不想幹正事,或許只是把這案子當成普通黑幫火拼,草草封存就了事了。

"需要連線警局資料庫,查詢當年那位無名英雄的相關案件嗎?"軍團向伊萊恩詢問道。

"不用了。我對這事沒太大興趣,以後再說吧。"伊萊恩淡然說道,同時目光緊緊打量著帕克。

"……你盯著我幹什麼?"市長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反問道。

"你、你還有事瞞著我。"白獅人少年悶哼一聲,"你、你看到這些下水道史萊姆會這麼不自在,不只是因為知道它們原本是流浪漢的屍體,還有別的原因,對不對?"

帕克沉默了幾秒,隨即重重嘆了口氣。

"……好吧,被你看穿了。我就說了吧,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他又深深嘆了口氣,"我偶爾會忍不住想,如果我們消防員清理下水道的時候,有流浪漢沒能及時跑掉,會怎麼樣?

——如果有人嗑藥磕嗨了,連我們清理前拼命敲打水管的警告聲都聽不見,會發生什麼?

——又或者,有些人雙腳已經泡爛了,根本沒辦法爬起來逃跑……那又會怎麼樣?"

伊萊恩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他已經能猜到帕克想說什麼了。

市長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只有伊萊恩能聽見:"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往下水道里倒致命強鹼的時候……那些通渠水淋在了活生生的人身上,把他們活活燒死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這些消防員,打著疏通下水道、維護市政裝置的名義,無意中殺死了不少流浪漢?

……有時候我會反覆做這樣的噩夢,夢見自己也是那些鼴鼠人之一,雙腿潰爛,沒法爬起來逃跑,然後鋪天蓋地的強鹼通渠水湧過來,將我的身體一點點溶解。

我夢見自己半死不活的身體卡在下水道的柵欄上,身上半溶解的皮肉和內臟被高壓水槍一衝,紛紛脫落下來——"

"夠、夠了!別再說了!"伊萊恩急忙打斷他,"你、你這個混蛋,這是什麼古神低語?我的理智(San)值都快被清零了!"

"啊哈哈哈哈……"市長苦澀地笑著,"我們消防員以前每次維護下水道都會聊這些。就算心裡再抗拒,疏通下水道這種事也總得有人做。所以我們必須聊這個,不能只讓我一個人被這種念頭噁心到。"

那你就可以噁心別人嗎,你這個混蛋。伊萊恩在心裡暗罵。

"所以,你要明白一個事實。"帕克市長繼續補充道,"我說我希望建立一個人人平等、沒有貧富差距的世界,是認真的。

見識過社會最底層人民的悽慘境遇後,我就明白這個政府推行的弱肉強食、社會達爾文主義,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我從不後悔推翻諾威公國。

我們現在建設的這個社會,就算最後會失敗,我們也至少努力過。

我就算死在革.命的路上,也不想再變回那個稀裡糊塗用強鹼殺死下水道流浪漢、往後一輩子被悔恨折磨的消防員。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懂,我懂。我可太懂這種感覺了。"伊萊恩苦笑著回應道。

"閣下,"這時軍團適時打斷,"摩根先生正在找你。"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伊萊恩隨口應道,轉頭給了帕克一個眼色當作告別。

伊萊恩趕到廣場時,已有個穿牛仔裝的男人坐在鐵騎座位上等候。

金槍摩根平日慣用的金色義肢已然換下,換成了一條白瓷色特製手臂。這手臂或許是強化陶瓷材質,也可能是某種工程塑膠製成。

鐵諾和伊奧也在一旁玩耍,正圍著摩根上下打量,大概是覺得他這副軍用義肢格外新奇。

"摩、摩根,你等很久了嗎?"伊萊恩走上前問道,同時給鐵諾他們遞了個眼色,示意小鬼們別打擾大人談話。

"沒事,我也剛到沒多久。"摩根關掉叼在嘴邊的電子煙,隨手收進了納物口袋。

"這、這麼快就換上新義肢了?"伊萊恩又追問道。

"這是參加騎術比賽用的非戰鬥義肢,全由強化工程塑膠打造,保證能透過大賽安檢。"摩根摸了摸新手臂,"因為和原來的義肢重量有差異,我得戴幾天適應一下。"

"這、這時候要是遭遇敵人襲擊,豈不是很危險?"

"不會。"金槍摩根以閃電般的速度從腰間拔出手槍,朝無人處指了指:"我照樣帶著配槍。就算不是原來的軍用義肢,扣動扳機還是沒問題的。"

"你、你喜歡就好……"

"對了,馬呢?"摩根追問道,眼神中帶著些許期待:"你不是說會帶一匹超強賽級駿馬過來,保證幫我拿下【銀翼疾跑(SBR)】騎術大賽?那匹馬在哪?我怎麼沒看見?"

鐵諾和伊奧兩個小鬼在一旁偷笑,艾斯利爾則毫不掩飾地壞笑,一副坐等看好戲的模樣。

"呃,馬、馬藏在別的地方了,不方便讓外人看見。等、等我們去訓練場,再讓你看。現在先給你化個妝。"伊萊恩說完,便開啟傳送門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他帶著死神佩恩一同走了出來。

"死神佩恩……"摩根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剛出現的殺手。

"金槍摩根?"殺手佩恩也以同樣冰冷的目光回視過去。

"你、你們以前難道有過節?"伊萊恩已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沒有,倒是沒直接對決過。"金槍摩根輕描淡寫地答道,"但傭兵工會內部有份指南,列出了【絕對不可招惹的危險人物】,死神佩恩在那份列表上排名相當靠前。"

"承蒙抬舉。"死神佩恩不以為意地回敬,"金槍摩根的名字,也在黑幫的【頭號注意人物】列表上。閣下也是個危險人物,老危險了。"

這兩個人看樣子互相不對付啊……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所以你是要我幫金槍摩根化妝,把他這張凶神惡煞的臉,易容成富家公子的樣子?"佩恩一邊仔細打量摩根的臉型輪廓,一邊問道。

"對。你、你能做到嗎?用你那高超的死人化妝師技巧給他易容?"伊萊恩反問道。

"我沒死!你少胡說八道,混蛋!"金槍摩根怒喝道。

"我才不是死人化妝師,你在胡扯什麼!"死神佩恩也怒火中燒。

"啊哈哈哈哈……"伊萊恩只能敷衍地笑了笑。

"……總之,我試試吧。"佩恩取出化妝用的粉底液,還有之前那個用來改變臉型的矽膠假臉皮。

"其實我就算不易容,也能混進大賽。"摩根似乎有些抗拒易容。

"別開玩笑了,你那張臉早就被無數權貴列入【重點關註名單】了,你憑什麼覺得能矇混過關!"死神佩恩吐槽道,"來吧,讓我把你變成真正的小白臉!"

你這說法也太容易讓人誤會了吧?伊萊恩額角滲出一滴冷汗。

趁著佩恩給摩根化妝的間隙,伊萊恩走到小鬼們身邊搭話。

"伊、伊奧,你還好嗎?"

"嗯!我好好休息了一晚,現在超精神的哦!"小紅狼舉起手臂,裝作精神奕奕的模樣,但伊萊恩能從他眼角淡淡的黑眼圈裡,看出他的虛弱與疲憊。

那不是大病初癒後的疲憊,恰恰相反,是那種病入膏肓才會有的倦怠感,實在讓人憂心。

但伊萊恩故意沒有點破,轉而問鐵諾:"對、對了,你把那個變身裝置給伊奧玩過了嗎?獨佔玩具可不好哦。"

"這才不是玩具!是很實用的戰鬥裝備!"鐵諾連忙掏出那個金屬圓球,想塞給伊奧:"我昨晚用過一次,簡直超強!伊奧你更擅長戰鬥,你也試試這個嘛!"

"我都說我不需要了……"紅狼少年故意裝出滿臉嫌棄的樣子,"這不就是個重力控制裝置嗎?和我的【赤紅披風】功能完全重複了,我要兩件效能一樣的裝備幹什麼?還是鐵諾你自己留著吧,說不定緊急時刻能救你一命。"

"欸?可是——"

"伊、伊奧,我的給你。"伊萊恩取出自己的變身裝置,遞到小狼面前,"說、說到防護服,我還有【光子鎧甲】,根本用不上這個。還、還是給你用更好,能進一步提升你的戰鬥力。"

"可是……"

"你不要嗎?這套防護服可是大哥哥穿過的哦?"鐵諾故意補了一句。

"你、你在胡說什麼!"小紅狼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我我我才不會對大哥哥穿過的衣服感興趣呢!!"

"真的嗎?那我把我的防護服給你,我穿大哥哥那套?"

"你這——!"

"好、好了,你們別鬧了。"伊萊恩把變身裝置塞進伊奧手裡,"總之這個給你,你試試看嘛。"

"……好吧。既然大哥哥非要給我,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嘿嘿嘿……"伊奧接過變身裝置,果然是口嫌體正直。

"你笑得好惡心哦。"鐵諾趁機調侃了小紅狼一句。

"不、不用你管!"伊奧把裝置放在掌心,"對了,這個怎麼用?喊【變身】就能變嗎?"

"就是這麼簡單。你看——變身!"鐵諾發動自己手中的金屬小球,瞬間穿上了那套藍色緊身服——也就是拉普塔人的宇宙空間防護服。

"變……變身!"伊奧也學著喊道。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氣氛瞬間尷尬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變身器壞掉了嗎?"小狼帶著幾分委屈看向伊萊恩。

"不、不可能,我昨晚戰鬥時還用過,啟動和停用都正常,沒出現任何故障啊。"伊萊恩也滿心疑惑。按理說這是古代拉普塔人的黑科技文物,本該耐用無比,怎麼可能用一次就壞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問道:"鐵諾,把、把你的變身裝置給我一下。我、我試試能不能用你的變身。"

幾分鐘後。

鐵諾和伊奧都跪倒在地,一臉生無可戀。

"居、居然是繫結使用者的……""大哥哥的原味防護服啊……"

等等,原味是什麼鬼?伊萊恩白了伊奧一眼。

伊萊恩自己倒沒覺得特別意外,他從一開始就隱約覺得,事情可能會是這樣。

那畢竟是古代拉普塔人開發的裝備,是黑科技的結晶。要是誰都能使用,一旦裝備被偷,後果不堪設想。

最簡單有效的防盜手段,自然是鎖定使用者,設定成只有第一次使用的人才能繼續使用。

結果就變成了兩套防護服,一套伊萊恩專用,一套鐵諾專用,再也無法更改使用者。

伊萊恩只能無奈地苦笑:"下、下次吧,下次找到好裝備,再送給伊奧。"

伊奧依舊消沉:"嗚嗚嗚嗚……大哥哥穿過的防護服……"

"你、你夠了哦?!再胡鬧我可要動手了哦?!"伊萊恩怒喝道。

"……好的,非常抱歉。"原本背朝天跪著的小紅狼,乖乖換成了跪坐姿勢。笑死。

"喲,我才走開一會兒,你就這兒欺負小孩啊?"一個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男子走了過來。

要不是這傢伙還穿著摩根之前的那套牛仔服,伊萊恩恐怕都認不出來。

不過這易容術也太逼真了。白獅人少年上下打量著對方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標準、符合刻板印象的歐洲貴族公子臉。只用風度翩翩來形容這張臉,實在太委屈它了——它集優雅、高貴、風流倜儻於一身,高挺的鼻樑和立體的臉型都十分出眾。

最關鍵的是,伊萊恩完全看不出易容後的金槍摩根臉上有任何瑕疵。

按常理來說,摩根這樣戴著矽膠臉皮,肯定會有接縫之類的痕跡。但那些細微的瑕疵被粉底液巧妙遮蓋,不湊到極近的距離仔細觀察,根本無從察覺。

"好、好厲害的化妝術!不愧是死人化妝師!"伊萊恩向走過來的死神佩恩讚歎道。

"你才是死人,你這胡說八道的小鬼!"金槍摩根反駁道。或許是動了怒,他的臉部出現了不自然的扭曲。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通常只會把暗殺目標的頭打爆,而不是給人化妝。"死神佩恩也冷聲道。

"哈哈哈……"伊萊恩敷衍地笑著,目光卻一直盯著摩根的假臉。

這時他才看出了違和感:摩根面無表情時,臉部顯得有些僵硬,透著股塑膠感;而當他生氣時,臉上的皺紋摺疊方向也很不自然,確實不像真實的人臉。

"果、果然,一情緒激動就會露餡啊。"伊萊恩說道。

"我早說過會露餡了,易容術也不是萬能的。"佩恩輕哼一聲。

"但、但他平時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著也有點嚇人。"伊萊恩繼續吐槽,"就、就不能化得再生動點嗎?"

"這已經是易容術的極限了。"

"我比賽時是騎在馬上的,距離遠了應該不會露餡。"摩根聳了聳肩,"只要能透過最初的安檢,進入賽場,後面就好辦了。"

你這傢伙這麼容易生氣,真能在進賽場前一直繃著臉不發怒嗎?伊萊恩在心裡吐槽。總覺得這個計劃漏洞百出……

可他已經上了賊船,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話說回來,馬呢?趕緊讓我見見你的賽級駿馬。再不抓緊時間訓練,明天的【銀翼疾跑】大賽就要趕不上了吧?"

摩根終究是個牛仔,天生愛馬,果然還是對那匹馬念念不忘。

一旁的小鬼們都快笑瘋了,連艾斯利爾也不例外,捂著嘴拼命偷笑。

"……好、好吧,我們去訓練場,馬上就讓你見識那匹賽級駿馬。"伊萊恩只能無奈地說道。

知道內情的死神佩恩也在拼命憋笑。可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根本不適合憋笑,最後呈現出的表情宛如地獄惡魔,嚇人得很。

"你們到底在隱瞞什麼?一個個笑得這麼沒禮貌!"金槍摩根不滿地抱怨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洛裡安無奈地笑了笑。

幾分鐘後,眾人來到一處地下練習場。這裡原本是富人區的防空洞,如今已然廢棄,伊萊恩便讓軍團把這裡臨時改造成了馬術訓練場。

"馬呢?我還是沒見到你說的賽級駿馬。"摩根還在唸叨著。

這傢伙怎麼這麼心急。

伊萊恩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空地中央,搖身一變成了一頭白色的獨角獸。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金槍摩根直接僵在原地,宛如一尊石像。

以艾斯利爾為首的一群小鬼直接笑瘋了。小羊更是誇張,躺在地上捧腹大笑,還揹著地在地板上三百六十度旋轉摩擦。

"哥哥,你這樣也太失禮了。"洛裡安沒好氣地提醒艾斯利爾哥哥,可他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說的話毫無說服力。

"啊哈哈哈哈!可、可是真的好好笑啊!他那個表情!比電視上的真人秀好笑多了啊哈哈哈哈!!"艾斯利爾一邊笑一邊捶地,實在是太壞了。

摩根倒是冷靜得快,幾秒後就從石化般的僵直狀態中恢復過來。

"嗯……好吧,這確實有點出乎意料。"他試圖用平靜的語氣回應,"沒想到變身術還能這麼用。"

伊萊恩的變身術極為特殊,不僅擴充套件性極強,還能直接變成對應的生物,而非僅僅模仿外形。

"……這次比賽我們輸定了。"隨後摩根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你、你胡說什麼!還沒比賽就說要輸?"伊萊恩不服氣地反駁。此刻化身獨角獸的他,生氣時會發出馬的嘶鳴聲,聽起來有些滑稽,引得一旁的小鬼們笑得更歡了。

"不是我胡說,你這個變身能力應該是最近才獲得的吧?也就是說你以獨角獸形態活動沒幾天。騎術比賽可不是單純跑得快就行,你能用獨角獸形態優雅地完成跨欄和【盛裝舞步】技巧賽嗎?怎麼看都做不到吧!"

"可笑。"伊萊恩發出嘶嘶的冷笑,"看、看著我的表演吧,愚蠢的人類!"

練習場地早已佈置妥當,場上本就有不少跨欄和障礙物,伊萊恩便順勢跑過去演示起來。

他優雅地越過欄柵、翻越障礙,在一排木樁旁來回穿梭,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堪稱完美。

接著他跑到空地中央,開始全速疾馳。藉著獨角獸天生的體能優勢,白色的身影化作流星,優雅又迅捷地繞場一週,只用了短短十幾秒。

看完伊萊恩的表演,摩根驚得瞪大了眼睛。

"……你偷偷練了多久?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

"沒、沒多久,算下來也就一兩天吧。"白獨角獸答道。

正常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練習時間。但他曾擁有【映世寶珠】(這神器目前已借出,嚴格來說現在不在他手上)。

昨晚他用【映世寶珠】的力量,開啟了一個時間流速遠快於現實的虛擬空間,還在空間裡召喚出他在馬術大賽紀錄片裡見過的頂尖駿馬,從那些冠軍名駒身上偷學技藝。

再加上他從洛裡安那裡獲得的模仿能力,能在虛擬空間裡盡情模仿、複製那匹駿馬的奔跑與表演技巧。

由於虛擬空間與現實的時間流速不同,他在裡面練習了數十個小時,現實中不過才過去幾個小時,技巧卻取得了肉眼可見的進步。

他早已以"馬"的身份,將大賽所需的各種技巧深深刻進體內,形成了肌肉記憶。所以現在才能做出如此優雅流暢的疾跑、跨欄與越障動作。

雖說這話有點自吹自擂,但他的練習量足夠,技巧也堪稱無可挑剔。

"我、我還有秘密武器呢,"伊萊恩繼續說道,"再給我一晚時間,我的技巧還能更純熟。"

"好吧。我承認,你確實有兩把刷子。"摩根只好點頭認可,"基本技巧應該沒問題了。接下來就是人馬配合了。我可以乘上去嗎?"

"當、當然可以。"伊萊恩悶哼一聲。馬本就是讓人騎的。

"我可不是什麼處子。你們獨角獸不是有潔癖,只有處子才能乘坐嗎?"金槍摩根又調侃道。

"是、是有這種說法。你乘上來肯定會讓我覺得很噁心,但、但我會忍耐的。"白獨角獸淡然回應。

小鬼們怎麼還在笑?夠了,真的夠了。再笑下去我就用獨角把你們頂飛哦。伊萊恩用充滿殺氣的眼神,默默地對鐵諾他們表達著警告。

小鬼們連忙尷尬地咳了幾聲,拼命忍住笑意。

笑死,根本忍不住,他們依舊在捂嘴偷笑。

佩恩也在一旁看戲偷笑,這群傢伙真是太壞了。

嘲笑歸嘲笑,摩根還是大大方方地騎了上來。伊萊恩原本以為一個大男人坐上來會很重,可事實並非如此,他輕鬆就背起了摩根。

據說馬的脊椎結構特殊,能承受很大的重量,所以很適合被人騎乘,而牛、羊、鹿這類蹄類動物卻做不到。

……不對,我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自我分析什麼呢?伊萊恩在心裡吐槽自己。

"感覺怎麼樣?"摩根好奇地問道。

"……就、就像是背上粘了一坨哺乳動物的固體廢棄物。"伊萊恩毫不留情地答道,"感覺很噁心,但、但我能咬緊牙關忍受。"

"你罵誰是大便呢,你這個臭小子!!"摩根怒喝道。

"我、我可沒說這個,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我只說了【固體廢棄物】。"

小鬼們已經笑瘋了,鐵諾還被唾沫嗆到,一邊笑一邊咳嗽。

行吧,等回去再收拾你們。伊萊恩用恨不得殺人的眼神瞪著鐵諾和伊奧。兩人笑得止不住,額角冒出汗來,卻依舊停不下來。

"我、我要開始跑了,你抓穩。"伊萊恩提醒摩根。

"不用給你套個韁繩嗎?"金槍摩根半開玩笑地問道。

"……我、我可以把你摔下去嗎?"白獨角獸沒好氣地反駁,"你、你想保持平衡,抓住馬鞍扶手就夠了,別得寸進尺。"

"是是是,獨角獸大人說得都對。"摩根抓穩扶手,用腳上的馬刺輕輕紮了一下伊萊恩的肚子。

雖然不疼,但這一下還是讓伊萊恩有些不爽。他惡作劇般地疾馳起來,想用速度給摩根一個下"馬"威。

"噫——哈!!"摩根卻瞬間進入狀態,抓穩扶手壓低身體,穩穩保持住了平衡。

儘管伊萊恩跑得疾如閃電,金槍摩根卻穩穩地坐在馬鞍上,絲毫沒有要被拋落的跡象。

不得不說,這傢伙不愧是專業牛仔,騎術是真的厲害。

一番疾馳騰躍後,伊萊恩停下腳步稍事歇息。他自己倒沒怎麼喘氣,畢竟獨角獸的耐力本就驚人,反倒擔心摩根在這一連串顛簸中體力不支。

"嗯……我來總結下。"金槍摩根悶哼一聲,"先把馬鞍上這扶手拆了。正經騎手絕不會在馬鞍上加扶手,這純屬門外漢的做法,會讓人笑話的。"

"所、所以必須用韁繩嗎……"

"你只說對了一半。無韁騎乘這種技法確實存在,甚至可以說是高階騎術的一種,在【盛裝舞步】比賽裡尤為常見。"摩根解釋道,"【無韁騎乘】用的是頸繩而非韁繩,自然也不會有銜鐵和水勒。"

伊萊恩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無韁騎乘】通常只用於慢速賽事,像競速賽、障礙賽這種情況複雜的專案,還是得用韁繩。"

"哪、哪怕我能用傳心術跟你溝通,又比其他馬更聰明、更出色,也必須用韁繩嗎?"

"嗯……理論上,要是騎手的想法能完美傳遞給馬匹,確實不用韁繩,單靠頸繩就夠了。但現實情況要複雜得多,況且我也不清楚你的傳心術到底能精準到什麼程度。"

"你、你沒發現嗎?我從剛才起就一直用傳心術跟你說話,根本沒張嘴嗎。"伊萊恩反駁道。

摩根沉默了幾秒,神色微怔。

"……話說,你就這麼討厭戴韁繩?"

"倒、倒不是討厭,可韁繩上有那該死的銜鐵,要塞進我嘴裡吧?總覺得那東西很……噁心?"

摩根當場愣住,足足僵了十秒。

"噗啊哈哈哈哈!"緊接著他爆笑出聲,"你還好意思說這個?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可是光.著的啊!"

"我、我是一匹馬啊,光.著有什麼問題嗎?"白獨角獸伊萊恩不假思索地反駁。

"……所以你光.著就沒事,嘴裡叼個銜鐵就受不了了?"

"因、因為那東西太像口.球了……好惡心。"

"不像!哪裡像了!"

"總之就是很噁心,我、我不要戴那種東西。"

這大抵就是獨角獸的潔癖,或是某種奇怪的堅持。

"……也罷。那我們就一條道走到黑,專攻【無韁騎乘】。雖說有點反直覺,但這其實是世界頂尖騎手追求的騎術最高境界。無論什麼賽事都用無韁騎乘應戰,這是普通騎手想都不敢想的事。要是真能把無韁騎乘做到完美,我們穩拿冠軍。"

說白了這就是炫技吧?雖說伊萊恩這根本算是作弊。

不過也罷,作弊就作弊。摩根本就沒以真面目參賽,伊萊恩更是為了贏不擇手段——他的終極目標,不過是暗殺巴迪恩議員。

至於競技精神神聖不可侵犯之類的鬼話,都去見鬼好了。

這騎術比賽再高階,說到底也只是歐洲貴族老爺們的消遣罷了。伊萊恩甚至恨不得把這群人渣全部殺光,哪有閒心跟他們講什麼公平競爭。

練習持續了數個小時,小鬼們早就看膩了,跑去翻找各種小零食,邊吃邊看熱鬧。摩根也漸漸露出疲態,最終抬手叫停了練習。

"今天就練到這兒。"金槍摩根翻身躍下馬來,語氣裡帶著難掩的疲憊。

"這、這就夠了?就憑這點練習,能贏明天的比賽嗎?"伊萊恩滿臉好奇地追問。

"你倒是不累,我這屁.股都快被顛裂了。過度練習沒好處,真要是累垮了,影響明天比賽就得不償失了。"

"拜、拜託,你也太弱了吧?明明是我揹著你跑了這麼久,居然是你先撐不住了?"伊萊恩毫不客氣地諷刺道。

"拿人的體力跟馬比,本身就是耍流氓。"摩根狠狠白了伊萊恩一眼,"你以為騎在馬背上就不用耗體力?騎手得跟著馬的動作上下起伏來保持平衡,這可比你想象中累多了。"

這話倒是不假,伊萊恩也早已察覺,騎手並非一動不動地坐在馬背上,而是要配合馬匹的奔跑調整平衡,雙腿和腰腹必然會承受不小的負擔,累是難免的。

新手騎手常會下意識地和馬的動作對抗,以此勉強維持平衡,因此會格外疲憊。

就算是老練的騎手,能熟練配合馬匹動作保持平衡,也需要不斷微調姿態,腰腹肌群的消耗依舊很大。更何況伊萊恩沒少練習障礙賽,馬的跳躍與跨障都是高難度動作,極其考驗騎手的平衡能力。

"我、我以前聽過個傳說,說戰爭時期的信使快馬加鞭傳信,一連跑過好幾個驛站,累死了好幾匹馬,信使卻一點事都沒有,這是假的吧?"伊萊恩好奇地問道。

"要是不換信使,那大機率是假的。跑同樣的距離,騎手可比坐騎累多了,累死好幾匹馬卻沒先累死騎手,我反正是不信。"摩根答道,"不過你聽的這故事,應該是古羅馬的傳說吧?地中海的夏天極度乾燥,馬匹疾奔時容易脫水,要是沒法及時補水,說不定真的會比人類先倒下。但具體情況我不清楚,就不妄加評論了。"

果然是這樣啊……

還挺有趣的。伊萊恩忽然想多瞭解些關於騎手的事,不只是為了贏比賽,單純是心底的好奇在作祟。

"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摩根見伊萊恩遲遲不說話,心裡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沒、沒打什麼歪主意,我就是在想,要是我能深入瞭解騎術,說不定能幫我們贏比賽。"

"……你以前從沒騎過馬?"

"我、我看起來像貴族公子哥嗎?像是養得起馬的人嗎?"白獨角獸伊萊恩沒好氣地回懟。

"也不是隻有貴族才養得起馬。我家以前是開農場的,我小時候經常騎馬。"摩根說得理所當然。

"嗯——"白獨角獸眯起眼睛,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行了,我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了。你想讀取我的記憶,偷學我的騎術,對不對?"摩根一眼就看穿了伊萊恩的心思。

"……不、不可以嗎?"伊萊恩沒有否認,語氣裡帶著幾分厚臉皮的試探。

他發現,有時候只要厚著臉皮懇求,對方多半會答應。而且他可沒對摩根用魅惑術,真的沒有。

摩根皺起眉頭:"你這臭小子……就不知道尊重別人的隱私嗎?"

"我、我對你的私生活一點興趣都沒有,只對你的騎術感興趣而已。"伊萊恩依舊厚著臉皮說道。

"……光靠讀取記憶,就能偷學到別人的技術?"

"也、也不完全是,但我有別的辦法。"伊萊恩心裡想到了神器【映世寶珠】,但寶珠的秘密,他可不會輕易說出口。

"行了。我這輩子也沒做過什麼虧心事……特別虧心的那種。讓你偷看我的記憶也無妨。"摩根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彆扭。

等等,他為什麼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伊萊恩還記得摩根曾說過,他曾是個滿懷愛國熱忱的青年,義無反顧地參了軍。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黑暗,為了變強,他參加了義肢移植計劃,讓軍隊切掉了自己的雙手,換上了軍用義肢。

可即便如此,軍隊也從未優待過他的家人。等他退役回家,才發現妻兒早已死於瘟疫——而那場瘟疫,竟是挪威政府秘密開發、秘密散播的。從那時起,他便對挪威公國恨之入骨。

他曾深愛自己的國家,可他的國家,從未愛過他。

這個由資本家掌控的國家,說到底,不過是個包裝成國家模樣的巨型公司,在肆無忌憚地啃食著國民的血肉。

所以摩根才會奮起反抗。他和無數真正心懷愛國熱忱的戰士一樣,為了守護人民,反抗著國家的暴政。

這就……很維京人。不對,這很諾德人。

伊萊恩變回白獅人少年的模樣,邁步走向一旁的觀眾席。

"大哥哥不變獨角獸啦?我也想試試騎獨角獸!"鐵諾嚼著牛油味的爆米花,笑著嚷嚷道。

"我、我不太想讓非處子騎我。"伊萊恩還在想著摩根的事,下意識地便沒心沒肺地回了一句。

"呃!"小胖子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渾身打了個寒顫,聲音發顫,"大哥哥……連這個都能看出來嗎?"

伊萊恩瞬間感受到,一道冷峻的目光從洛裡安那邊射了過來。

"抱、抱歉,我不是在責備你,就是說實話而已。"伊萊恩連忙道歉,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

他不想深究,鐵諾為何不是處子。這小胖子曾被送進孤兒院,而那裡的工作人員,全是一群人渣——發生過什麼,可想而知。

他連忙轉移話題,看向金槍摩根:"你、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來吧。"摩根坐下後深吸一口氣,語氣沉了沉,"我並不喜歡被人這樣讀取記憶,但你說得或許沒錯——讀取我的記憶,能讓你更深入地理解騎術,幫我們贏下比賽。就這樣吧。"

"你、你要是真的不願意,我可以去找別的騎手。"

"沒時間折騰了。你到底讀不讀?不讀就拉倒。"

真是口嫌體正直。伊萊恩沒好氣地勾了勾嘴角,伸出手,將手掌按在摩根的頭上,隨即發動了麒麟的讀心術。

摩根的故事,始於一座小小的農場。

那不是什麼大型農場,只是普通中產家庭擁有的中小型農場。摩根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妹妹,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要參與農場的勞作,日子雖不富裕,卻也安穩過得去。

常年幹農活,他的父親和哥哥們的脖子總是被曬得通紅,他們一家,就是最典型的紅脖子家庭——勤勞、樸實,固執,靠著雙手討生活。

年少的摩根,常常和家人一起騎著馬,在鄉野田間穿梭。他們有時會扛著獵槍狩獵、驅趕野獸,有時則放牛、趕羊,農場裡約四分之一的農活,都離不開馬匹。

也正因如此,摩根十來歲時,就已經和馬匹結下了深厚的羈絆。

他不僅騎術嫻熟,還很擅長辨別馬匹的優劣,總能在馬群中,輕易找出真正的千里馬。

他十四歲之前的童年,全都在這座農場裡度過,過著簡樸純粹的生活。

父親曾送給他一匹好馬,取名【白色閃電】。那是一匹野馬,是父親打獵時從野外捕獲的,卻異常親近摩根,彷彿天生就該屬於他。

直到【白色閃電】老得再也走不動路——要知道,野馬的壽命通常只有十幾年——它一直都是摩根最忠實的坐騎。

他甚至曾帶著這匹愛馬參加過騎術比賽,可出身貧寒的他,始終不被貴族們待見,最終沒能拿到任何名次,只能落寞離場。

後來,受經濟不景氣的影響,農場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農活也漸漸少了許多。

父親只好留下大哥和小妹守著農場,讓摩根和二哥去城裡打工,補貼家用。

那時候的摩根,還是個懵懂無知的愛國小青年,只當經濟不景氣是大環境所致,從未想過,這背後藏著資本家和政府對農場主的黑心壓榨。

他在城裡紮下根,結婚生子,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日子漸漸有了新的盼頭。

就像父親從小教導他要愛國那樣,他也常常這樣教導自己的兒子,要熱愛自己的國家。

可就在他進城打工的第五年,歷史上駭人聽聞的【917事件】,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那一年的9月17日,境外****劫持飛機,撞毀了挪威首都的【四子巨塔】,慘案造成上萬人傷亡,舉國哀悼。

而摩根的二哥,也在那一天永遠離開了他——他當時就在四子巨塔的辦公樓裡,做著一份普通的文職工作。

仇恨與愛國情懷瞬間衝昏了摩根的頭腦,他和無數熱血愛國青年一樣,義無反顧地報名參了軍。

他們本是懷著反恐的決心奔赴戰場,摩根更是對那些製造慘案的瑞典****恨之入骨,恨不得親手將他們全部射殺,為二哥報仇。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戰場,遠比他想象中更殘酷,那是一座真正的地獄。

和敵軍廝殺的九死一生,尚且不算最可怕的。

真正的地獄,由他們自己一手締造。

挪威軍隊進入瑞典國境後,便開始了肆無忌憚的屠殺——他們不僅斬殺瑞典士兵,還會衝進村莊,屠戮手無寸鐵的平民。

只因每個連隊每週都有斬殺一百名敵軍的績效指標,長官親自下令,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服從。

摩根不願殺良冒功,可長官用槍抵著他的後腦勺,逼著他扣動扳機。

他終究還是舉起了槍,射殺了數十名無辜的平民。

抱著襁褓中嬰兒的婦女倒下了,拄著柺杖的老人倒下了,跪地求饒的少女倒下了,病弱殘疾的男人也倒下了——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倒在了他的槍口下。

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但此刻,他只想活下去。

他用無辜者的鮮血,換來了自己的苟存——只因家裡還有妻兒,等著他回去團聚。

從那天起,摩根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夜夜被噩夢纏身。

緊接著,他的"報應"如期而至。家鄉傳來噩耗:父親的農場因經營不善被收購,走投無路的父親、母親、大哥,還有尚未出嫁的小妹,一起喝農藥自.殺了。

聽到這個訊息,摩根幾乎徹底崩潰,但一想到家裡可愛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他才勉強穩住了理智,咬牙撐了下來。

戰況愈發白熱化,他們與瑞典軍隊的戰鬥也日益激烈。摩根踏著屍山血海奮勇前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從這座地獄般的戰場上活下來。

只要一閉上眼睛,他眼前就會浮現出無數黑影,那些都是被他親手殺死的人——無論是無辜的平民,還是該死的敵軍。

長期的失眠讓他精神恍惚,在一場小型遭遇戰中,摩根受了重傷,兩條手臂嚴重骨折。可戰場上沒有治療師,沒有特效藥,甚至連像樣的消炎藥都沒有。

就在他陷入絕望之際,一個神秘的黑衣男人,出現在了軍營的臨時醫護帳篷裡。

黑衣男人問他,是否願意加入軍隊的義肢改造計劃——他們會給他換上全新的軍用義肢手臂,讓他變得更加強大,而代價,就是切掉他那兩條已經沒用的原生手臂。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戰場上的每一天,都在與死神擦肩而過,即便雙臂能夠康復,拖著傷痛再戰,也終究是死路一條。

為了活下去,為了能回到妻兒身邊,摩根獻祭了自己的雙臂。

他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卻也徹底淪為了一臺更冷酷、更強大的殺人機器。

——那麼,代價是什麼?

他被投入到更兇險的戰場,面對更強大的敵人,每一天都過著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戰場上,越來越多和他一樣的賽博義肢改造士兵出現——無論敵我,他們都是踏過屍山血海活下來的怪物,都是精通殺戮的專家。

賽博士兵特殊部隊的死亡率高達九成——也就是說,每十個人裡,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而求生欲極強的摩根,就是那僅有的十分之一的幸運兒。

他經歷了一場又一場九死一生的戰鬥,即便早已厭倦了殺戮,卻再也無法全身而退。

普通士兵若是嚴重傷殘,總能獲得退伍的機會,可他們這些賽博士兵,卻沒有這樣的資格。

他見過無數同伴,在戰場上失去了更多的手腳甚至內臟,可只要沒有當場死去,就會被醫療部隊救回去,換上更多的軍用義肢,再次被投入戰場,直至徹底消亡。

或許,他們的身體會在戰場上不斷缺損、消逝,一點點被軍用義肢取代,到最後,只剩下一顆還屬於自己的腦子,而其餘部分全都是冰冷的機械。

那才是真正的地獄——一座只屬於賽博士兵的絞肉機地獄,永不止息地吞噬著他們的身體與靈魂。

他的失眠愈發嚴重,靠提神藥物勉強撐過一天又一天。

即便如此,他在戰場上卻從未嘗過敗績,【告死之槍】的名號,如同不敗的神話,在敵我兩軍之間廣為傳頌。

敵人見到他,無不聞風喪膽;而友軍,則把他當作最鋒利的矛,一次次將他推向最危險的前線。

精神瀕臨崩潰的摩根,每天都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掙扎求生,唯一支撐著他的,就是能回去和妻兒團聚的信念。

偶爾,當血腥的戰場上只剩下他一人獨活,他會看到一匹純白的、周身散發著微光的駿馬,在遠方靜靜地注視著他。

那匹白馬,長得和他年少時的愛馬【白色閃電】一模一樣,可他清楚地記得,【白色閃電】早已因年邁而離世。

他以為自己看到了愛馬的鬼魂;又或者,那只是他長期精神恍惚產生的幻覺?

直到有一天,另一封來自家鄉的信送到了他手中——寄信人不是他的妻兒,而是他的鄰居。

信中說,他居住的城市爆發了瘟疫,毫無預兆,他的妻兒都染上了疫病,短短几天,就被病魔奪走了性命,雙雙死在了家中。

鄰居好心叫了收屍車,還給她的妻兒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可葬禮的費用,鄰居實在無力承擔,希望摩根能償還這筆錢。

看完這封信,摩根徹底崩潰了。他為了報效祖國奔赴戰場,到最後,卻錯過了人生中所有的美好,失去了一切。

如果當時他沒有參軍,留在了家鄉,或許能想辦法籌錢救下父親的農場;再不濟,也能勸說父親不要走上絕路,至少,能救下大哥和小妹。

如果他沒有參軍,就不會被迫在瑞典的村莊裡,屠殺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

如果他沒有參軍,他現在還是一個完整的人,不會被切掉雙手,換上這種只為殺戮而生的、冰冷醜惡的軍用義肢。

如果他沒有參軍,至少能一直陪伴在妻子身邊,看著兒子長大成人;就算最壞的情況,也能陪在生病的妻兒身邊,直到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刻。

可如今,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失去了,所有的堅持,都變得毫無意義。

早已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的摩根,徹夜未眠。

可第二天,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按時報到,然後奔赴戰場。

他生無所戀,唯一的願望,就是死在戰場上,徹底解脫。

可他依舊沒有忘記那份仇恨,偏執地認為,是當年【917事件】中發動恐怖襲擊的瑞典王國,毀了他的一切,奪走了他的所有。

要麼戰死沙場,要麼殺掉眼前所有的敵軍——他以為,只有這樣,才能終結自己的苦難,才能找到一絲內心的平靜。

可戰場上出現的一幕,再次徹底震碎了他的三觀。

那是疫病,是瘟疫彈,是致命的細菌武器——而投放它的,竟然是挪威軍自己。

挪威軍就這樣將致命的病毒投放到戰場上,讓敵軍在極短的時間內感染,痛苦地發病死去。

那些病死的瑞典士兵,面容浮腫、長滿血泡,不斷吐血;臨死前,全身肌肉痙攣,青筋暴起,死狀極其悽慘。

這個症狀,和鄰居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樣——他的妻兒,就是死於這種疫病。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摩根忽然明白了真相。

他的妻兒之死絕不是偶然——是有人別有用心,在城市裡散播瘟疫,用活生生的人做實驗。

而且這種瘟疫被迅速開發成生化武器。不到半個月,它就被投放到了戰場上,成為了收割生命的利器。

要說這背後沒有國家力量在操控,沒有人會相信。

理解了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摩根終於認清了自己真正的敵人。

"你愛你的國家,但你的國家真的愛你嗎?"——對於摩根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已是否定的。

當他在前線為國家拼死拼活、浴血奮戰的時候,他的國家,卻在大後方,狠狠背叛了他。

他的國家,用瘟疫謀殺了他的妻兒,把活生生的平民,當作他們生化武器的實驗品。

從未燃起如此滔天怒火的摩根,在那天夜裡,闖入了長官的營帳。

第一槍,是為了祭奠他的妻子——那個溫柔賢淑、勤儉持家的女人。

第二槍,是為了祭奠他的兒子——那個乖巧懂事、天真爛漫的孩子。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第六槍,是為了祭奠他的父母、大哥和小妹——他們本是勤勤懇懇、老實本分的普通人,卻落得如此下場。

第七槍,是為了祭奠他逝去的青春,祭奠他永遠失去的、那兩條人類的手臂。

最後一槍,是為了祭奠他自己——那個被戰爭徹底摧毀、淪為殺戮機器的自己。

營帳里正在開會的高階指揮官,悉數倒在了他的槍口下;附近的衛兵,甚至沒能來得及察覺異常,就被摩根一個個解決。

他本來打算,殺了這些人之後,就了結自己的生命——早已了無牽掛的他,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執著。

可就在這時,一匹周身散發著微光的白馬,突然闖進了營帳,出現在他的面前。

它長得和摩根記憶中的【白色閃電】一模一樣,就連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都分毫不差。

那一刻,他甚至以為是他的愛馬化作了守護靈,在他最絕望、最危急的時候,來救他了。

【活下去,完成你的復仇。】

冥冥之中,一個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為所有死在這場陰謀中的無辜者,獻上鎮魂曲。】

他毫不猶豫地跳上馬背。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復仇,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終於徹底認清了自己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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