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2章 血染之於鐵幕(四)
第4062章 血染之於鐵幕(四) 炎熱夏天的某個早上,那位年輕的馬人懷著歡快的心情去上班。 他在一間軋鋼廠裡工作,拿的是最低的薪酬,收入勉強夠他餬口。儘管日子過得很艱難,他依然過得開心。 因為在他難熬的日子裡,他有音樂作伴。 即使啃著最乾硬難以下噎的黑麵包,只要能佐以音樂這種精神上的調味料,日子也勉強過得下去。 他其實並沒有什麼音樂天分。也許他有一丁點。除此之外,全靠後天的努力來彌補。 即使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只要花上很長的時間日以繼夜地練習,也能把[絕對音感]練出來,也能摸熟吉他的彈奏方法,把各種常見的和絃彈好。 拜這個所賜,他加入了一個地下酒吧的小型樂隊,而且樂隊的人氣逐有起色,馬上就能和唱片公司簽約,去歐洲巡演了。 沒錯,今天就是年輕馬人在工廠上班的最後一天。 上完今天的班,明天他就會辭退這份卑微的工作,坐上去歐洲巡演的飛機,正式開啟他的演藝人生。 ——但事情真會那麼順利嗎? "嗯?" 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困於貨倉之中,時間已經是傍晚,到了工廠下班休停的時候了。 但他並沒能離開這間工廠。他在上班中途就失去了意識,記得好像是有誰從後方給了他一下…… "醒了?"一名工人獰笑著問他。 在場有好幾個人,但工人們都蒙著臉,在這種夜色之下很難看得清他們是誰跟誰。 "這是在幹什麼?"年輕人掙扎著,但他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綁,不禁更慌了:"小麥克,是你嗎?別玩了,快放開我!" "閉嘴。"有誰賞了年輕馬人一個狠狠的耳光,摑得他頭暈眼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被扛到衝壓機前,他的手被放在模座上。好幾名工人一起按住他的手,讓他動彈不得。 "我聽說你明天就要離開倫敦,去開演唱會?"有誰說。 "笑死個人。就憑你?"工人們三言兩語地說起來。 "你小子一點音樂天賦都沒有,唱歌就像狗叫一樣難聽,不過是交上了好運,被唱片公司看中而已,以為這樣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醜陋的嫉妒心在爆發。 "要不是德魯伊教的人給你做擔保,你這種獸人甚至連在這工廠幹活的資格都沒有!你囂張個什麼!" "明明是獸人卻跑來我們人類的地盤搶我們飯碗,你憑什麼?我表兄半年前被辭退,也是你害的!" 年輕人只是幹得比別人更努力,加班得更多,而且一個人能頂五個人份量的工作。 ——所以努力也是一種罪過? "說夠了。開始吧。"一個冷酷的聲音提醒道。年輕的馬人依稀認得出這個聲音,但他對這個聲音的印象相當模糊,那恐怕是他見過但很少見到的人。 可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衝壓機逐漸壓了下來,對準年輕人的手指。它下壓的速度被特意調得極其緩慢,彷彿故意做給年輕馬人看,彷彿要讓他親眼體會這份絕望。 "你知道悲劇是什麼嗎?"那個冷酷的聲音在年輕人耳邊唸叨道,猶如在佈教,又像是是誦經,"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人看。 你以為你努力過了,你足夠地努力。你以為你努力就能得到回報,收穫幸福? 然而世界遠比你想象中的黑暗,小子。 你們這些獸人不過是下等人種,奴隸種族,連人類中的賤民都不如。 你們一輩子就只配在地面上爬行,吃著泥巴,做著最卑微的工作,為我們這些優越而偉大的尤泰人鋪地磚。 就你這樣的下等賤民,還想辭退工廠的工作,去開什麼演唱會?笑死。你配嗎? 我們今天不僅要毀掉你的音樂生涯,還要毀掉你唯一的工作。 你從今天起就會因為 [不守工作安全規範]、[違規在工廠里加班] 而被辭退。 我就想看看,本來就是下等賤民的你,履歷還被如此抹黑,哪個工廠還敢聘請你?" 衝壓機,壓了下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年輕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空蕩蕩的工廠裡迴響。 他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食指和小指避開了衝壓機,但他的中指和無名指的第一節已經被壓住。 那並不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如果它是,它還不至於帶來如此撕心裂肺的劇痛。衝壓機是一點點壓下來的,在幾秒鐘內才完成了擠壓、壓碎、碾壓成漿的三個步驟。 指甲和[[皮肉在強大的壓力下綻裂,如同被擠碎的漿果那樣濺射出汁液; 骨頭嘎吱作響,在高壓下逐漸粉碎,化成無數的尖刺從綻裂的皮肉之中刺出; 這一切最終都在高壓下化為漿液和粉末,碎得不能更碎,要麼從衝壓機和底座的縫隙間擠出,要麼被壓得紙一樣薄,停留在那鮮紅的底座上。 年輕的馬人看著自己的指頭被碾成肉泥,巨大的絕望在他的心中紮根。隨之而來的劇痛則讓他逐漸失去知覺,任憑那群工人把他從工廠裡拖走。 "魔……鬼……!"他有氣無力地低聲呢喃:"詛……咒你們…!詛咒……你們…人類!" 巨大的仇恨在他心中醞釀。 "詛咒?那種東西不存在。"那個冷酷的男人哼笑道,"你再怎麼詛咒也沒用。你就只能像爛泥一樣繼續在貧民窟中腐朽。那裡就是你們這些劣等種族該待的地方。" 工人們就那樣把年輕的馬人扔在工廠外的空地上。 "把他丟在這裡就行了,在事情變得麻煩之前你們先走吧。"冷酷的男人命令道,於是工人們逐一逃離案發現場。 "……我……我記起來你了!"奄奄一息的年輕人微睜著雙眼,想在自己徹底暈過去之前,好好看清楚那個男人的臉。 "你是……監工頭…邁克……!"他用氣若遊絲的聲音,憤怒地低吼。 在月色之下,那個男人露出一張獰笑著的,惡魔一樣的臉。他一邊獰笑一邊狠狠地踹這名年輕馬人,幾下猛踢就把他打暈過去。 伊萊恩回過神來,已經是滿頭冷汗。那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哪怕他只是在讀取別人的記憶。 "那、那傢伙是……邁克亞薩的祖先?!"他低聲問道:"不對……那是他本人嗎?!" 老馬波扎克一臉平靜地反問:"你覺得呢?" 如果那是真的話,邁克亞薩將軍豈不是兩百多年前就存在的人了?人類能活那麼久嗎? 然後伊萊恩深吸一口氣。 正常人確實沒法活那麼久,但如果邁克亞薩真的和深淵做了什麼交易,靠深淵的力量來延命,活個區區兩百年還是很簡單的事情。 事實擺在眼前,邁克亞薩剛才不就在眾人面前,變身成那種不可理喻的怪物嗎。 "我原本想讓你幫我確認一件事,我記憶之中邁克監工那張臉是否真的和邁克亞薩將軍一模一樣。"波扎克已久一臉平靜地看著伊萊恩,"但從你的反應看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我又多了一個殺他的理由。" "那、那是你的記憶,你不是最清楚不過嗎?" "那確實是我的記憶,但我每次試圖回想起來,那部分的記憶都很模糊。我就是沒法在記憶中看清楚那傢伙的臉。" 確實有這種事情。當一個人遭遇到過於痛苦的經歷時,會對這人造成心理上的創傷。 然後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就會生效,讓那個人要麼徹底忘掉那段痛苦的回憶,又或者對那段痛苦回憶的一部分或全部進行模糊化處理,怎麼回想都沒法記起細節。這是心理學範疇的疾病,屬於一種"急性應激反應",屬於阿茲海默病的一個分野。伊萊恩以前為了準備腦移植手術而研究了大量人腦神經系統相關的書籍,因此他對這病略懂一二。 波扎克自己沒法清楚記起來的東西,麒麟的讀取記憶能力卻可以完完整整地讀到。畢竟麒麟是直接從波扎克的腦子裡讀取記憶情報的,不受波扎克那些心理疾病的影響。 "所,所以,在兩百多年前,邁克亞薩就加入了那個組織(上古維律者)?" "不。他也不一定是在那個時候就加入的,他當時只是一間工廠的監工,一個小人物。"波扎克卻說,"但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去尋求機遇。很諷刺地,他們這種人.渣反而很容易獲得機遇。不擇手段的人總是更容易發跡。 也許,就像其他尤泰富商那樣,他透過各種坑蒙拐騙的手段累積財富,然後發跡,最終加入了那個組織。 然後他出賣人類,從他的主子那裡獲得永恆的生命,換一個身份繼續生活,最終還當上了將軍——說不定就是這樣。" 這種猜測相當大膽,但它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不管怎樣,當年那個在月光之下獰笑著,如同惡魔一樣邁克監工,如今已經死透了。他罪有應得,不得善終。 因為波扎克走進了傳送門,伊萊恩他們還是很自然地跟了過去,為了把對話說完。 下一秒,伊萊恩已經深處一片荒野中,周圍是十分荒涼的山野景色,他甚至沒法確定這是哪裡。 "邁克亞薩最後是怎麼死的?我透過全息螢幕,有點看不清楚。"波扎克又問,"你有讓他受到最大的痛苦而死去嗎?" "我、我把他壓縮到比宇宙中最小的粒子還小,讓他從這個宇宙中蒸發湮滅了。"伊萊恩如實答道,絲毫沒有意識到對方是在探聽他的能力。 小羊在一旁使勁哼哼,提醒伊萊恩趕緊住嘴,但白獅人少年根本沒察覺到。 "……嗯,這樣也不錯。我甚至不知道那混蛋變成怪物之後能否感受到痛楚,但那種死法肯定能為他帶來巨大的絕望。是很合適他的死法。"波扎克釋然笑道,"他當年壓碎了我兩隻手指,如今他被整個人壓碎。大概這就是他的報應(卡瑪)吧。" 伊萊恩不能更同意這個觀點。 "我原本希望你能把當年在場的另外幾個工人的臉描繪出來。但我想這有點強人所難,畢竟那群人蒙著臉,恐怕連你也看不清楚。"波扎克又說,"而且他們都是小角色,是兩百年前的人了,估計早就死透了。即使留有後代,我找他們的後代復仇,好像也沒啥意義。" "嗯……"伊萊恩倒是想到了什麼,"雖、雖然蒙著臉,但他們鼻子以上的特徵,我還是能看見。" 畢竟那群工人只用布矇住了半張臉。 "其、其中一個禿頭帶疤,傷疤在右眼接近眉毛處;另一個的額頭上也有兩道傷痕,貌似是被利爪抓傷的……哦,還、還有一個,那傢伙的左手也缺了個指頭,好像是尾指。……工傷?" 聽完伊萊恩的描述,老馬波扎克的臉上掠過連串複雜表情,有憤怒也有傷悲。他平時慣用的那張撲克臉都掩蓋不住這一切。 "我確實認識他們。他們和我一起喝過酒。我頂替過古裡安上班,讓那傢伙免於被辭退;我幫迪魯跑過腿,借過錢給他,替他捱過一刀,幫他從高利貸的手上逃脫過;我甚至還幫巴魯斯籌備的婚禮,東奔西走,他最終卻忘記給我發婚禮請柬……而你永遠不知道當初笑著和你做朋友的人,實際心裡都怎麼想。也許只是我單方面當他們是朋友,他們卻只把我當成一廂情願的小丑。" 大概這就是,人心的黑暗吧。 當你和其他人一樣,都是無名之輩,是沒有沒有希望沒有夢想的泥巴時,他們會和你交好; 當你有機會發跡,向幸福的高處爬去時,這些人就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