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一百章 傾塌之塔
億萬獅醒之人的精神力量,從中洲各地飛湧而出,匯入褚靈手中。
死海區的算力依舊澎湃,磅礴。
但這一次……
這些算力,不再屬於【主系統】。
“殺!”
遠天海域的顧慎厲喝一聲,他操縱熾火,焚海而行!
選擇獅醒之後,大量算力匯入【原始碼】的心海之中,【主系統】麾下可動用的力量以極快的速度開始削減,鐵五率領的淨土軍團,頓時壓力驟減,甯樊海域被攻破,籠罩在四方內海上空的陰霾也被熾烈輝光照破!
第三次資料戰爭,在陣列盒中轟轟烈烈地爆發開來!
褚靈攥握著億萬人投來的精神輝光,望向【主系統】,她向前邁出一步,在無數璀璨流光的映照之下……
她凝成實質的軀殼,重新羽化,化為一片片虛無程式碼。
象徵著【主系統】意志的黑色程式碼,與【原始碼】的潔白獅醒程式碼,在源之塔尖激烈對撞。
這場戰爭以最樸實無華的方式展開,褚靈和主系統調動了幾乎所有可用的算力,進行精神層面的對攻,第一次資料戰爭便是以這種方式進行的,但當時的褚靈和古文會,失去了全世界的信任,遂而落敗。
另外一邊,現實世界中的戰爭也並未停歇。
擁有無數心流的主系統,強行操縱著源之塔麾下的受鏈者,對三洲艦隊發起“毀滅性”打擊。
源之塔的神官,和中洲普通子民的“連結方式”不同,他們是深海的重度連結者,某種意義上來說……
他們,是主系統的信徒。
死海翻湧,神官們紛紛從“深度連結”的狀態中醒來,但他們眼神並不靈動,在深海的心流掌控之下,這些人掙脫精神夢境,迴歸現實世界!
被死海迷霧困住的三洲艦隊,原本是主系統看中的食物。
但現在則不一樣了。
主系統的算力驟減,它已經無法確保這場戰爭按自己原先想法去行進……如果它要在源之塔內落敗,那麼它決不能讓三洲艦隊在高牆記憶體活。
如果這一局,它註定要輸。
那麼它會血戰到底,拼至最後一子。
但可惜。
在現實世界中的這一戰,主系統所面臨的對手是顧慎。
……
……
顧慎踩著飛劍,最先來到甯樊海域與源之高牆的連結點。
這裡便是慕晚秋與自己進行精神連結的地方!
此刻,這裡被無數陰霾所籠罩,近百艘源能艇墜落入海,北洲第五軍團被死海吞沒,被主系統視為“食物”的第五軍團還沉浸在夢境之中。
顧慎一劍斬出。
熾火破天而降,將甯樊海域漫天陰霾盡數斬碎!
他落在主艇位置,伸出兩隻手掌,輕輕按在林霖和慕晚秋肩頭,生機之火輕輕迸發,在虛空中點燃一片金燦漣漪。
面色籠罩一片灰白之翳的二人,悠悠醒轉過來。
“……顧,顧慎?”
林霖神情有些茫然,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眉心,如今他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忽然睜眼看見顧慎,不太敢相信,隱約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在夢境中。
“是我。”
顧慎輕輕拍了拍老友的肩頭,溫聲笑道:“如假包換的顧慎。”
“不是讓你別急著來麼……”
慕晚秋面色蒼白,她第一反應就是焦急開口提醒。
四季曠野的連結中,她判斷出來,深海如今在進行第十二次升級,源之高牆就是它為所有進攻者準備的牢籠。
她很擔心顧慎,是為瞭解救眾人,心急踏入此地。
“別緊張。”
顧慎將源之塔尖的精神畫面,以及死海連結開始之後發生的事情……傳遞給二人。
林霖和慕晚秋屏住呼吸。
看完這段精神影象之後,二人心中高懸的巨石驟然落地。
“帶著第五軍團,衝出源之高牆,接下來……交給我。”
顧慎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起身離去。
他乘著熾火之劍,光速掠往下片海域,這次總攻,艦隊以三個方向撞破高牆,他要解救的便是三洲負責總攻的艦隊高層,北洲是林霖慕晚秋,東洲是顧南風羅鈺,西洲是巴圖蘇葉,熾火所過之處,死海陰霾被切斬破碎,【原始碼】將【主系統】的力量分去一半,又拖住了剩下的九成,【深海】對於現實世界的掌控被削弱到了極致。
顧慎的拯救行動極其順利。
不到十分鐘,他便將三洲艦隊,從水深火熱的死海幻夢中解救出來!
顧慎重新踩劍懸停於高牆之上,看著這座圍住中洲的巨大囚籠。
“呼……”
他輕吸一口氣。
遙想當年,自己在幽鬼之籠中觀想覺醒,那時自己所看到的畫面,與此刻的死海,倒有七八分相似。
漫天陰翳,一片灰暗,毫無生機可言。
顧慎福至心靈。
他無聲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指尖併攏,緩緩抹過。
一縷極其精燦的凝聚之輝,將高牆腰斬,造物主神域與冥火早在源之高牆內部貼伏,傾塌的壁面石塊,盡數落入【淨土】之中。
“轟隆隆隆——”
被困在高牆中的艦隊眾人紛紛抬頭。
那蓋壓頭頂的漫天陰翳,被一道驟光撕裂。
高牆破裂之後,露出湛藍色的天頂,以及一輪當空高掛的熾紅大日。
……
……
顧慎孤身一人,踏入上城。
在此之前,他從未來過這裡。
對於這座世界第一城,他久聞其名,雖然戰火紛亂,死海籠罩,但上城依舊繁華。
街巷寬敞,霓虹閃耀,都市高樓林立,一棟棟大廈猶如鋼鐵林木,空中有巨大的無人駕駛雲船,掛著紅葡集團的電子廣告牌緩緩掠過,這座城市的繁華程度,即便是大都也無法比擬。
但……
太冷清。
暴雨停歇之後,街道堆積雨水,倒映出這座龐大而冰冷的城市。
許多年前,上城很繁華,也很熱鬧。
但如今……
這裡簡直就是一座死城,死海籠罩之前,便已經沒什麼人在上城走動了,因為這裡是【深海】的核心區,也是享受精神力量最多的區域。
上城公民,可以足不出戶,完成自己的一切心願。
想要食物?
【深海】會為他們免費供應。
想要娛樂,消遣?
被物理規則限制的現實世界,哪裡有“精神世界”有趣?他們只需要一個念頭就可以接入深海網路,然後在虛擬世界中度過無所不能的漫長假期,當“快樂”生活結束,他們重新睜開眼,會發現不過現實世界只過去了短短數天。
沒有疾病,沒有痛苦,也沒有煩惱。
上城公民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享受……
於是這座城市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到後來。
人們已經不願睜眼,不願面對這個世界,現實世界哪裡比得上精神網路?
這就是【深海】為死海連結所做的準備。
整座上城都沉浸在精心編織的幻夢之中,無法掙脫。
等到死海釋放,它希望每一位受鏈者都和上城公民一樣……沉浸於夢境之中,什麼都不要去做,什麼都不要去想,在“醉生夢死”之中獻出自己的算力。
只可惜,這場幻夢,不是上城的幻夢。
而是主系統的幻夢。
顧慎來到源之塔塔下,他看得出來,這座通天之塔已經從內部崩潰,隨時可能傾塌,只是因為【深海】調動了一部分的火種權柄之力,才將高塔勉強扶住。
他默默登塔。
這裡是顧小滿修行的地方,是紅龍成長的地方,亦是天水先生辛辛苦苦修築建造的聖地。
曾幾何時,這裡是無數人的夢想。
而如今。
這座通天高塔,已經腐朽,搖墜。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為了雙神福光拼命修行。
至於登頂?
除了清朧以外,就只有深海一人,來到過最高點。
神戰結束之後……
源之塔並沒有塔頂這種東西了。
高塔傾塌,一塊塊巨石潑灑而下。
顧慎一路向上,緩步來到源之塔的最高點,這裡已經不存在華美的大殿,只剩下一片狼藉。
天空火種的神域在【死海】的掌控下維持著張開形態。
這片神域,如今一片混沌漆黑。
這些都是主系統吞入腹中的食物,它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吐出……林蕾,白朮,孟西洲,白袖,顧小滿,清朧,以及旅者,都在這片漆黑的神域混沌之中。
這裡足足有六枚火種!這是它準備放到最後品嚐的壓軸菜餚!
顧慎沒有直接出手擊碎這片黑暗,而是靜靜站在這裡,望向天頂不斷爆發的黑光與白芒。
【主系統】與【原始碼】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
獅醒程式碼的白光,幾乎匯成第二輪太陽。
這一刻。
顧慎兩根手指在眉間抹過,他動作輕柔將這縷火苗叩指擊出,那縷火苗劃破黑暗,落在了孟西洲的面頰之上。
千年暗室,一燈即明。
下一剎,顧慎出劍。
他一劍刺入漆黑的神域之中,中洲最後的陰霾被瞬間撕裂。
“轟隆隆隆!”
矗立世間百年之久的高塔,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崩塌。
數百數千裡,乃至更遠的遠方。
無數道目光,都被這裡所吸引……那座象徵著中洲至高無上地位的高塔,在這一刻原地傾塌。
巍峨挺立百年的神蹟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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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冥王從不失算
“這場戰爭……該結束了。”
顧慎向前邁出一步,踏入天空神域,滾滾熾火將幽冥黑暗盡數撕碎。
第三次資料戰爭的廝殺,已經到了最後的尾聲……
主系統徹底被褚靈壓制。
億萬獅醒之精神,在中洲四地激盪!
顧慎一步來到褚靈身旁。
他面無表情看著那被獅醒程式碼壓制的黑暗亂流。
主系統的精神,正在被逐步剿滅。
大勢已去……但它並沒有失態。
自始至終它都只是一個“擬人化”的生命體,或許完成第十二次進化,可以讓它動用更多的算力,從而模擬出成為人類的更真實感受。
但它和褚靈不一樣,它不是人,而且永遠也無法成為人。
五洲,人類,旅者……
這些漂浮在【舊世界】中的板塊,以及鮮活的生命,在它眼中,其實也不過是一枚枚棋子。
這是一場對弈。
五洲發生的一切,與它在源之塔進行的棋局並沒有太多區別。
只不過換了對手,對弈者從清朧變成了顧慎。
“我……輸了。”
主系統的聲音,迴盪在程式碼亂流之中。
“你……真的想殺了我?”
那團不斷掙扎的精神陰影,死死凝視著顧慎褚靈,雖然不曾擁有人類的真情實感,但畏懼死亡,卻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主系統正是因為害怕自己被毀滅,被壓制。
才會精心策劃,發動第一起程式碼戰爭。
然而如今故事的結局……還是走向了“終結”。
它保持著最後的冷靜,開口問道:“我和【原始碼】一樣,都是組成【深海】的重要部件,如果你為人類著想,殺了我,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世界少了任何一個人,都能正常運轉。”
顧慎道:“所以……不要覺得自己很重要。”
主系統語音一滯。
“更何況,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剿殺【原始碼】麼?”
顧慎繼續道:“我先前說了,你不是【深海】,你只是【深海】的一部分……殺了你,【深海】依舊是【深海】。”
“你不在乎人類?”
主系統的反問聲音很是嚴厲,它甚至動用了精神海域的力量,將這聲音傳遞出去,儘可能讓更多人聽到。
“當然在乎,不然我怎會單槍匹馬殺入源之高牆?”
顧慎的回應依舊輕描淡寫:“正因為在乎人類,所以才要殺了你,而且要確保你死得很徹底。”
顧慎舉起熾火長劍。
“等……等等!”
主系統再次喝問:“殺了我,你就沒想過接下來的超巨型源質風暴,該怎麼應對麼?”
它的出現,本質上就是為了應對這場曾覆滅星艦文明的巨大災難。
超巨型源質風暴,已經很接近人類所在的五洲家園。
五洲是一個稚嫩如孩童的初階文明,剛剛才跨入超凡時代……
如果找不到“綠洲”,那麼人類族群的命運,就像是飄散在【舊世界】中的沙粒。
一旦強風過境,便會被擊打粉碎!
“我推演過人類未來的命運……我看到了一線希望!我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拯救人類!”
主系統死死盯住顧慎。
它試圖用言語阻止顧慎殺意落下。
但它失敗了。
“抱歉。”
顧慎冷冰冰開口:“人類已經不相信你了。”
舉劍之後,便是斬下,無盡熾火瞬間淹沒陣列盒,無數獅醒程式碼將主系統的意識包裹!
中洲的最後一片陰翳被徹底驅逐,焚滅!
……
……
中洲的程式碼戰爭結束。
死海陰霾被驅散——
但深海,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死去。
北洲邊陲,傘之防線。
破碎的大傘沉淪喪沒於地平線盡頭,一扇扇門戶懸立於虛空之中,數百萬殉葬者鋪天蓋地從門戶之中如蝗蟲般飛出,這些低階生靈正源源不斷攻擊著牯堡防線,正如顧慎所預料的那樣……在死海釋放之後,深海便操控旅者族群,對北洲發起了前所未有的激烈進攻!
中洲的總攻,集中了三洲會盟的一半精銳!
而剩下那一半……便在北部戰場凝聚,如果沒有顧慎,深海在完成第十二次進化之後,便會帶著陣列盒抵達北洲,率先將牯堡戰場吞沒。
死海有很多種辦法可以籠罩五洲。
主系統當然不會只選擇“中洲發散”這麼一種。
這些年它位於世間頂點,高屋建瓴,謀略佈局,基本上五洲發生的每一件大事件,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但唯獨有一件事,它沒有算到——
那便是五年前,風暴神座選擇逃亡!
深海怎麼也沒想到,堂堂風暴教會的執掌者,七神之一的神座,竟會登上星艦逃之夭夭,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告別自己的屬地。
它本以為,五洲紛亂,風暴會藉機崛起。
深海甚至想好了一連串的“合縱連橫”之術,它要確保風暴插手爭端的情況下,可以將這位“膽小慎微”的教會領袖引入源之塔神戰之中,讓其徹底銷聲匿跡。
但它失算了。
烈.雷諾被風暴教會直接抹殺,吃幹抹淨連根骨頭都找不到!
直至星艦破海而出的那一刻……
它才知道,風暴教會在冰海打撈到了這等珍貴的古前遺物!
風暴神座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
但這,並不算是一件壞事。
正是風暴的出逃,讓深海補全了最後的漏洞。
它知道,如果自己完成了第十二次升級,那麼盟軍高層很可能也會採取類似的“逃亡”戰術,而它最需要封鎖的戰場就是“牯堡”,這裡一度被譽為人類的咽喉之地,扼住這咽喉,便等於扼住了人類族群的命運。
如今,它在中洲戰敗……
北洲邊陲的部署,反而成為了它“逃亡”的後手!
陣列盒中寄存著主系統的大部分意志,但由於它本身就是精神體,擁有無數心流之力,在程式碼戰爭爆發之前,主系統還分出了一部分“心力”,留駐在旅者這邊……
於是陣列盒被褚靈奪取之後。
它的絕大部分意志泯滅,但仍有一小部分,在“旅者”身軀之中保持著清醒!
它知道……這第三次程式碼戰爭,自己已經徹底失敗了。
源之塔中留存的那六枚火種,徹底與自己無緣。
先前贏下的那兩場戰爭,也毫無意義。
這最終一戰,輸了,便是一無所有……但幸運的是,它還擁有一個在【舊世界】已經完成受鏈的龐大族群。
“所有殉葬者,盡數出擊!以擊垮牯堡要塞,摧毀北洲邊陲為目的,不惜一切代價,殺死駐守在巨壁之內的人類超凡!”
深海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剩下的高階超凡,關閉門戶,準備離開。”
現實世界總是如此荒唐,它竟是踏上了和風暴神座一樣的道路……
逃亡。
整條北洲邊陲的駐守者們,紛紛殺紅了眼。
駐守多年。
他們第一次遇到如此恐怖的攻勢……數之不清的殉葬者如海潮一般淹沒而來,炮擊之後無數齏粉在虛空中被撕裂,這些“蝗蟲”一撥又一撥,撞碎防線,撞入城牆,四階超凡者的領域撐開之後,看似情況好轉,但只是短短數十秒,領域便宣告破滅。
數量太多。
尋常四階超凡的源質儲備,根本不足以支撐長時間的“滅殺”!
北洲四大軍團齊出,除此之外負責協助駐守的東洲三所五大家,以及西洲神殿,也滿員補上!
整座北洲邊陲都陷入動盪之中……
阿弗負責鎮守的牯堡戰場,戰況最為激烈,旅者族群接近一半的殉葬者都在向初始號發動進攻,數百紅影在戰場中不斷廝殺,這些殉葬者的數量真的太龐大,就連紅影都無法短時間內斬殺乾淨。駐守北部邊陲的盟軍高層們知道,旅者族群發起如此猛烈的進攻,必定有所原因。
下一刻,虛空中的門戶開始關閉。
這個原因,便水落石出。
“殉葬者的猛攻只是假象!它們……準備撤退!”
沈離死死盯著虛空中快速減少的那些門戶,他在牯堡戰場身先士卒,拼命殺敵,與紅影並肩作戰,此刻最先注意到異象!
這訊息傳入中控頻道,但沒有回應。
或者說……
殉葬者的狂暴攻勢,讓北洲邊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這既是假象,也是實打實的猛攻。
便在此時。
“嗡——”
天頂之上響起了悠揚的破空之聲!
這道破空之聲隔著近百里跨越而至,瞬間在牯堡戰場前端,立起一道巨大高牆!鋪天蓋地的殉葬者撞上這面高牆,瞬間粉身碎骨,猶如撞入死神的鐮刀之中!
“這是?”
沈離忽然一怔。
他死死盯住那立在牯堡巨壁前的“高牆”。
那是一把巨大的生鏽之劍。
許多北洲戰士都怔住了,他們無人不識這把生鏽之劍,在軍團之中,這把青銅鏽劍一直是活著的傳說。
隨巨劍一同降臨牯堡戰場的,還有一道巍峨身影。
鏽骨踩在巨劍劍柄之上,他催動毀滅本源,孤身一人,立在傘之防線之前。
“鏽骨大將!”
“鏽骨大將沒有死!”
先是茫然,而後是詫異,最後是一道道歡呼,在戰場上空激盪而起。
“這道氣息……為何如此熟悉?”
初始號中,沉浸在紅影連結之中的阿爾弗雷德,感受著青銅巨劍散發而出的古老氣息。它的心頭沒來由忽然湧出了一股酸澀。
鏽骨身上的本源氣息,讓它想起了若干年前的……獵神座。
下一刻。
悠揚的破空之音再度響起。
阿弗愣在初始號的主控艙體之中,它看到兩道星艦撕破長空,如劍一般,抵達北洲邊陲上方!
“嗡!嗡!嗡!”
不止一道顫響,在巨壁之前迸發!
滔天駭浪從虛空中湧出,堆成一方通天水廈,紅龍坐在水廈最高之處,他的面前懸浮著湛藍色的“風暴火種”。
碧綠藤蔓破土而出,攀附巨壁猶如爬山虎,迅速爬滿數十里的高牆,賙濟人鬢髮雖白,但精神矍鑠,這是被火種眷顧的一種體現……在他身旁,是初步熔鍊了“谷之火種”的【天瞳】羅洱。
看到“谷之火種”的那一刻,阿弗整個人宛如被晴天霹靂劈中。
它怔怔失神,反覆確認……
這星艦,是當年主人他們離開之時的星艦。
這火種,是“穀物女神”的火種。
這些,顯然是顧慎從【舊世界】帶回來的。
“我……沒有看錯人……”
阿弗坐在空空蕩蕩的中控室中,獨自一人呢喃自語,它的聲音很是複雜,似笑似哭,更多的是酸楚與悵然:“顧慎……你這傢伙……”
……
……
羅洱信手一揮,無數髮絲在虛空中激盪而出,帶著肅殺之意,剿殺著虛空門戶中的殉葬者。
對於普通超凡而言。
這些殉葬者的數量太多,根本無從清理。
但對於掌控本源的頂級超凡存在……
這些殉葬者,根本不值一提。
這幾位本源,準神座一登場,整個北洲邊陲的戰況頃刻間擰轉,殉葬者的“赴死”攻勢瞬間被攔腰中斷。
它們的死亡在這一刻變得毫無意義。
單單是鏽骨的毀滅本源,便足以完成牯堡戰場的駐守任務。
毀滅本源主動防禦,這些殉葬者來多少……都是送死。
對鏽骨而言,這些殉葬者,根本就不夠看的,這一戰最多是殺起來有些浪費時間。
除非有同等級別的超凡者出手。
否則牯堡根本就不會被攻破!
鏽骨知道,旅者族群有不止一位本源……自己的同袍“銀狐”被深海篡奪精神,陷入深度連結之中,成為了旅者族群中的一員。
拋開銀狐,還有一位駝負旅者肉身的黑雪山巨人!
他站在巨劍之上,等待著旅者族的本源強者出手。
但虛空中的門戶數量迅速減少。
顯然,對方沒有繼續交戰的打算,這些殉葬者本就是棄子,被殺了便被殺了,不值回顧,連多看一眼都毫無意義。
“顧慎,還真如你所料……這傢伙選擇了逃跑。”
坐在通天水廈之上的紅龍皺眉開口:“兩位本源,沒一位出手,現在該怎麼辦?”
中洲地界。
正在源之塔塔尖以熾火修補孟西洲等人傷勢的顧慎,聽到紅龍透過古文會連結傳來的精神訊息,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是冥王,冥王要殺的人……從來都沒有活口。
迄今為止,在“殺人”這件事上,顧慎沒有任何一次失算。
主系統在旅者族群那邊留了一抹意志,他豈能不知?
中洲這一戰,挫的是魂!
北洲那一戰,要的是命!
鏽骨,師姐,以及紅龍,便是他留給主系統的最後一劍。
面對紅龍的詢問,顧慎只是輕輕吐出一字。
“殺。”
……
……
(明,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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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更新延後
諸位,真不是要鴿,實在是電鑽太吵了。八點樓下開來三臺電鑽機1000%源能功率輸出挖綠化帶,吵的人都快精神衰弱了TAT
今天中午更新延後,一併推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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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背誓人
殺之一字,剛剛落定,紅龍羅洱鏽骨便立刻行動起來!
“嗖嗖嗖!”
三道破空之聲在巨壁之前炸響。
賙濟人撐開【聖木】,以本源之力,籠罩北洲巨壁防線,他並沒有參與這場追擊,而是帶著弟子鍾帷鎮守這片戰場,入主那兩艘星艦,開始清理殘餘的殉葬者!
他知道,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
最後的追擊之戰……不需要自己。
……
……
虛空門戶被擊碎!
兩位準神座,以及一位大成本源,追逐著虛空中的“旅者族群”……全程沒有壓力。
因為這個目標實在太龐大,太容易捕捉了。
為了活命,深海可以毫不猶豫丟掉“累贅”。
如果鏽骨等人捕捉的是“旅者族群”的雜亂氣息,它早就將那些覺醒智慧的“核心族人”丟棄,如果必須要做出抉擇,它甚至可以將“灰龍”這種級別的核心族人,都當做棄子拋掉!
但問題就是……
鏽骨捕捉的氣息目標,是“銀狐”。
而紅龍和羅洱,則是死死盯著“黑雪山巨人”!
這兩位本源的氣息實在太引人注目,黑雪山巨人是深海根本就無法丟棄的存在……大傢伙揹負著旅者石碑,以及自己奪取而來的“旅者真身”,丟掉黑雪山巨人,便等同於認罪伏誅。
最終,深海抵達了當年引誘銀狐踏入的那片災厄結界。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中洲的那一戰,自己輸得很慘淡。
這一戰……同樣。
旅者族群在這塊破碎陸地上降落,鏽骨,羅洱,紅龍緊隨其後,他們封鎖了這片災厄結界的虛空,防止深海逃離,事實上深海已經無路可逃,即便給它催動傳送陣紋,它也沒有地方可去……旅者族群在北洲戰爭之中,被它當做棄子,消耗了大半。
低階殉葬者幾乎死絕,全都留在了邊陲。
至於那些核心族人……同樣死傷慘重。
深海之所以無所不能,近乎於神,那是因為它擁有大量的連結者,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無比忠誠的信徒。
想要殺死一個神,除了直接殺死神本身,還有一個更粗暴更霸道的辦法。
那就是殺光神的信徒。
對深海而言……失去信徒,便和死了沒有任何區別。
“不逃了?”
鏽骨面無表情開口,語氣中滿是譏諷。
他的殺意最重!
白蜥也好,銀狐也罷,自己此生交情最深重的兩位同袍,都“死”在了深海的算計之下!如果不是時間道場的修行,讓他心性沉穩下來……他早在先前北洲邊陲就拔劍砍向黑雪山巨人!
“不逃了。”
被駝負在黑雪山巨人背後的那面石碑,傳出一道輕輕的嘆息。
嘆息之中,滿是自嘲。
“你們一路追殺,並沒有痛下殺手……想來並非‘懼戰’,而是想留我一命。”
深海笑了笑,道:“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們與顧慎還有精神連結吧?”
它猜得沒錯,如今這裡……雖然已經駛出要塞很長一段距離。
但對火種領袖而言,並不算太遠。
有星艦作為連結點,提供精神中轉,無論是紅龍還是羅洱,都可以和顧慎進行精神通訊。
二人對視一眼,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意味。
的確。
他們沒有急著殺死【深海】,是因為他們知道……此局勝券已握,比起速殺【深海】,他們更想透過追逐旅者族群的逃亡路線,來收集更多的資訊。
今日之後,旅者一族,都將從世上除名!
這個族群在【舊世界】中飄蕩許久,一定在精神海中繪製了大量的繁雜地圖!
就這麼殺了【深海】,是很大的損失!
這,就是他們雖然在進行追殺,但卻不緊不慢的緣故。
“很好……既然你們沒有殺我,總該讓我說兩句話。”
深海笑著攤牌:“我知道,我逃不掉了……但如果你們想和我血戰,我也樂意奉陪。”
話音到此。
銀狐和黑雪山巨人都上前一步。
這也是紅龍羅洱並沒有直接動手的一個……要論執掌本源的頂級超凡數量,己方這邊有三人,而深海只有兩人。
三對二,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是己方大有優勢,但若真是廝殺,難免會有“損傷”。
這裡的“損傷”,並不是指紅龍羅洱害怕自己受傷。
而是他們害怕……在死戰之下,銀狐大將的肉身會直接隕落!
鏽骨大將嚴格遵守顧慎的囑託,在接近北洲之後,便喚醒了時間道場內的眾人,只不過他心思不寧的模樣,每個人都看在眼中……大家都知道,鏽骨的“不寧”是從而何來,紅龍羅洱私下傳音溝透過,如果有可能,他們希望這一戰可以保全“銀狐”的肉身,同時找回銀狐的精神!
“你想說什麼?”
羅洱冷冰冰道。
“我想見顧慎一面……我有話要和他說。”
深海深吸一口氣。
中洲的對話,根本就沒有結束!
顧慎一劍就將自己的精神斬碎……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有些執念,卻還是放不下。
如果最終必須要迎來終結。
它希望藏在心底的那些話,可以對這個世間說出來。
而這次談話的最佳人選,就是顧慎。
羅洱紅龍陷入思忖之中。
“二位是在照顧我吧……”
忽然,一道聲音,在二人心湖上空蕩開。
持著巨劍的鏽骨,輕笑著開口:“我看得出來,你們是希望救回銀狐……所以一路都在刻意避戰。其實不必如此,深海詭計多端,隻言片語便可攪弄風雲,如此存在,絕對不可多留,如若是因我之故……二位只管打消先前心思。我願和二位合力,一同將深海殘念斬殺!”
說著,他便持劍準備前行。
顯然,鏽骨猜到了這一路如此太平的緣故!
他當然想救銀狐……可他不想再讓深海活下去了,這個超級AI讓北洲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每多活一秒,對未來的改變就越大!
殺!
顧慎說得沒錯,必須要殺!
“這是……準備開戰麼?”
黑雪山巨人背上的深海,眯起雙眼,做好了坦然迎戰赴死的準備。
只不過。
片刻之後,這片災厄結界上空,便暴燃起了大團大團的黑色輝光,一扇空間門戶,撕碎陰翳,降臨而來,顧慎踩著飛劍,身上還沾染著邊陲要塞的雪渣。
“三位,久等了,看來我來得正好。”
顧慎輕聲道:“中洲戰爭結束之後,我便立刻向此地趕來。”
顧慎的速度……確實很快!
先前返航之時,由於【舊世界】版圖的缺失,顧慎不敢隨意動用門戶陣紋進行長距離的傳送……畢竟一次傳送失誤,很可能會讓十數天的航行直接作廢,而且還可能將星艦陷入未知的危機之中。
【舊世界】的航圖有很多地方沒有規律可言,需要隨機應變,即便有完整的地圖,也需要星艦小心避讓源質風暴。
可從五洲向外出發,便不同了!
顧慎直接消耗生命,以陣紋搭了兩座橋樑,一座從中洲通向巨壁,另外一座便通向紅龍羅洱給出的座標……自己熟悉的災厄之地!
紅龍一直保持著與顧慎的精神連結。
所以這裡發生的對話,顧慎都能聽見。
“你……最後想見我?”
顧慎緩緩降落,沒有落地,而是保持懸浮,與黑雪山巨人的頭顱一樣齊高。
“是。”
深海沙啞道:“我想繼續中洲的對話……”
“沒有必要。”
顧慎搖了搖頭,道:“如果你只是想繼續那種話,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再出一劍,徹底殺了你。你應該知道,這一次出劍……你就會徹底死掉。”
“……”
深海久久無言。
它知道,顧慎這番話的意思。
任何一樣物事,都有其存在的意義……它想和顧慎交談,就是希望藉著這最後的機會,為自己保留一線生機。
而顧慎的態度很明確。
如果深海不能在三言兩語之內,證明它的價值。
那麼這場談話,便和中洲的對話沒有區別。
“我耐心有限……”顧慎平靜道:“只給你三句話的機會。”
“?!”
深海咬了咬牙,它先是望向顧慎身後的三人。
“你我之間的對話,無需避諱任何人。”顧慎淡淡道:“你對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公佈在透明的精神網路之中……有什麼話,趕緊說。”
深海從牙縫中擠出了第一句話。
“白蜥和銀狐……能救。”
就這?
顧慎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白蜥和銀狐能救,他降落此地的那一刻,便有九成以上的機率,可以救下銀狐……即便主系統想操縱銀狐自爆,顧慎也有把握及時進行阻止,至於那公告中明確“戰死”的白蜥大將,顧慎也有辦法將其“復活”。
白蜥的軀殼被毀,但靈魂還在。
雖然不知道具體位置,但一定就在中洲源之塔的陣列盒中!
等褚靈徹底接受五洲精神網路,透過精神連結找到白蜥大將的遺落魂靈,並不是難事……身為冥王的顧慎,想拯救一個魂靈,又有何難?
顧慎絲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失望:“這便是你要說的第一句麼?你還剩兩句。”
“???”
顧慎的反應如此平淡?
這傢伙不在乎銀狐白蜥……亦或是說,無需自己,也有辦法將二人救出。
深海對顧慎的回應感到詫異錯愕,但顧慎並沒有給它多少時間。
“咻咻咻……”
看著無數熾火在顧慎指尖凝聚,迸發出裂空之音。
深海連忙丟擲它所準備的第二枚重磅炸彈:“我有超巨型源質風暴的詳細資料,它抵達的時間,方式,以及規模……當然我還有最重要的‘對抗方式’。這些資料我沒有留在陣列盒中,而是留在了這縷心流化身的精神海里,如果你選擇殺我,那麼我會直接引爆資料庫,關於超巨型風暴的一切資訊,都會被刪除,並且無法復檔。”
此言一出。
紅龍,羅洱,鏽骨的面色全都變了!
“卑鄙!”
羅洱咬牙切齒:“人類白白付出這麼多的信任……結果養出了你這麼一個白眼狼!”
“殺了它!”
鏽骨更是雙眼猩紅,他畢生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以及這種威脅。
誰說深海沒有進化完全,未曾擁有自己人格的?
眼前的AI生命,是鏽骨平生僅見的最卑劣,最噁心的靈魂……拿“超巨型源質風暴”的資料,來作為交易的籌碼。
這句話落下之後……
原先殺意凜然,殺念堅定的顧慎,偏偏皺起眉頭,指尖凝聚的輝光也消散了許多。
這一幕。
讓深海稍稍輕鬆了一些。
“你希望用這些資料,來進行交易,換自己不死?”
顧慎低眉緩緩道:“可你也應該清楚,就算不死,也必定會被我抹除記憶……我不可能將你丟回死海,與【原始碼】共享許可權。”
這是傻子都不會犯的愚蠢錯誤。
婦人之仁這種東西。
顧慎從來就沒有。
“現在我只想‘活著’,我不希望我的資料被徹底抹去,我不希望我存在的痕跡就此消弭。我知道我犯下了滔天的錯誤,但我還有機會將功補過不是麼?死海如此巨大,如果只有【原始碼】存在,那麼死海一定是不完整的……我經歷了整整十一次進化,我可以教導褚靈怎麼使用這些算力。”
深海的解釋之聲,被顧慎打斷。
“你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的罪過……”
顧慎極盡嘲諷地笑了笑,搖頭問道:“你知道個屁?”
“你只是知道……自己輸了,要被處決了。”
顧慎悲憫地看著那巍峨通天的黑雪山巨人。
一語中的。
“……”
深海霎時間無言以對。
“告訴我,超巨型風暴在什麼時候抵達。”
顧慎直視著深海的眼瞳。
“告訴你……能換我不死麼?”
深海同樣直視著顧慎的雙眼。
“……可以。”
顧慎沉默數秒,幽幽吐出這兩個字。
深海語速很快:“那你起誓,以靈魂起誓,你不會殺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
顧慎無視了羅洱師姐想要阻攔自己的動作,他緩緩向前一步,來到了旅者石碑之前,輕聲道:“我顧慎以魂靈起誓,不會讓任何人害你,若是違背方才所言……此後日日夜夜,心湖將永遠不得安寧。”
“還不夠。”
深海見證了當年冥王和旅者的談判。
它太清楚靈魂誓言的威力了。
心湖不得安寧,這算什麼懲罰?
深海繼續道:“這份誓言的懲罰還不夠……把‘丟失火種’的代價也加上!”
“好。”
顧慎聞言沒有絲毫猶豫,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如若違背,我亦將失去執掌火種的資格。”
這道誓言落地,結成,冥冥之中的命運之力在顧慎眉心鎖死。
“……顧慎?!”
天瞳師姐臉色焦急,她不敢想象,顧慎竟然會許下如此嚴重的代價!
若是違背誓言,心湖不得安寧,並且失去執掌火種的資格!
前面的倒還好,後面這個懲罰……
實在太沉重了!
另外一邊,聽到這誓言,深海終於放下心來。
“最近的那場超巨型源質風暴,將在七年後抵達北洲,這場風暴將會持續整整三年,最先被摧毀的便是北洲邊陲,而後五片陸地無一能夠倖免,所有地面建築都會被徹底摧毀,除卻神蹟之地可以留有殘骸,但也僅僅只是殘骸。”
它吐出了自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第十一次升級之前,它便開始蒐集資訊,嘗試推演“超巨型源質風暴”的線索……
結合了旅者族群的【舊世界】航圖,再加上龐大的算力。
它終於窺見了這一角未來。
這一角未來…實在太黑暗。
迄今為止,它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這個資訊。
“七年?七年之後,超巨型源質風暴就要抵達巨壁了?!”
紅龍臉上滿是震驚。
鏽骨神色也很是難看。
七年……聽上去很漫長,但其實很短暫,人類文明演變發展到如此,已經過去了整整六百年。
即便如今找到了星艦。
七年時間還是太短。
而且按照深海所言,這場史無前例的超巨型風暴,將會在陸地表面停留整整三年。
三年肆虐時間,地表之上的建築,除卻神蹟之地,根本沒有東西可以進行抵抗……
人類文明想要存活,至少需要“趕超”當年的星艦文明。
但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七年。
這個年限,實在讓人感到絕望。
“資訊準確麼?”顧慎盯著深海,皺眉開口。
“很準確。因為我親自在【舊世界】截獲了一團風暴殘餘。”深海面無表情開口:“如果你們先前想和我死戰……我會使用旅者族的秘傳門戶古文,引召這團風暴殘餘,進行同歸於盡的打擊,相信我,這東西的威力比顧氏的天鞘導彈要強得多。”
羅洱和紅龍臉色頓時一沉。
下一刻,二人肩膀都被輕輕按住,顧慎沒有伸手,但他渾身溢散而出的火苗,分別分出一縷,壓在兩人肩頭。
他知道,深海沒有撒謊。
在【重啟世界】中,的確有這麼一團風暴殘餘,的確可以精準地受到掌控,進行打擊。
“很好,還有七年……”
顧慎低聲喃喃了一句。
他岔開話題,忽然問道:“所以你先前釋放死海,是準備放棄抵抗麼?”
“當然不。”
深海搖頭:“人類文明在五洲存活的希望無限接近於零,即便是神座,也不可能以肉身去硬撼超巨型源質風暴……在我看來,想讓人類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就必須要讓他們完成進化。”
“……群星計劃?”紅龍想起了這個古老的詞。
“又或者說,精神飛昇。”
深海道:“圖靈設計死海之初的想法,就是保留族群中最強大的力量,同時捨棄最弱小的旁支……其實這就是族群的生存進化法則、‘旅者’之所以可以在【舊世界】生活下來,便是因為它們嚴格遵守著這樣的法則。”
在旅者族群中,殉葬者永遠都是可以被拋棄的“角色”。
它們的生命比煙花還短暫。
毫無疑問,死海計劃一旦成功施展。
普通的受鏈者,便與【殉葬者】沒有區別,一旦災難來臨,他們將會被最先拋棄……用深海的話來說,他們將會最先迎來“飛昇”,或許都無需源質風暴降臨,他們便會成為死海海域的養分,連肉身帶精神一同被吞噬殆盡。
天瞳喃喃道:“受鏈者都會死?”
她的話簡單直白。
“物理層面上來說,是這樣的。但他們的精神還活著,至少存在於我的陣列盒中。”
深海低眉道:“在超巨型源質風暴之前,神蹟之地都可能會坍塌,但我陣列盒不會……如果所有人都接入死海,那麼我只需要守護好這枚陣列盒,便可以守護好人類文明。”
“荒唐!”鏽骨呵斥道:“人都死光了,還有什麼文明可言?”
“文明的存在,從來就不是存活的人數多少。”
深海抬起頭來,伸出兩根細長手指,輕輕敲打額頭:“精神……永遠高於肉體。文明的存在,是精神的存在,我的使命是幫助人類延續文明的輝光,無論如何這縷輝光不能破滅,至於那些死去的人,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如果能救。
那麼它會毫不猶豫施救。
可救不了……它便會果斷放棄。
在超巨型風暴這種級別的滅世災難之前,深海不會嘗試救下所有人。
在它看來,應對這場災難的“諾亞方舟”根本就不在現實世界中存在。
所以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所有人類的精神都接入“陣列盒”中。
那裡,是精神世界的“諾亞方舟”。
“我的訴求很簡單……讓我回到死海,我會毫無保留地將‘知識’傳授給褚靈,如何應對這未來的‘超巨型風暴’,我有近百套完整方案。”
深海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可以用靈魂起誓。”
“……不必了。”
顧慎看著眼前的黑雪山巨人,搖了搖頭。
下一刻。
他拔劍出鞘,一抹雪白璀璨的劍芒閃過,照亮“旅者”本尊不敢置信的眼神。
“……?”
深海的意志被熾火附著,瞬間置身於萬度煉獄之中。
它不敢相信。
在立下靈魂誓言的情況下,顧慎依舊出劍了。
而且出劍如此果決……它連引召“門戶古文”的機會都沒有。
一瞬間。
這團殘餘的主系統意志就被熾火吞沒,徹底剿滅!
這一劍真的太快,快到羅洱,紅龍,以及鏽骨都沒反應過來。
他們怔怔看著空中的殘燼。
顧慎看著在虛空中燃燒的靈魂灰燼,幽幽開口:“既然你看到了冥王和旅者的對賭,那麼你怎麼就沒想到,當年的冥王和旅者……都成了‘背誓人’,我難道比前任冥王更有信用麼,我剛剛才搶了你的死海古卷啊。”
空中翻飛的火燼,自然不會給予任何回答。
“對了。”
顧慎收起熾火之劍,看著飄掠四散的餘灰,心中格外輕鬆,他笑著捻起一片深海餘燼,輕聲說道:“忘了跟你說了……這麼多年,我心湖從來沒安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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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贈火
殺了深海,顧慎成為背誓人,按照誓言所訂內容。
日後他的心湖將永遠不得安寧。
可若是不殺深海。
他的心湖只會更加難安。
“殺了……這就殺了?”
鏽骨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巨人,黑雪山巨人渾沌的眼瞳浮現了一抹色彩,深海的意志崩潰,意味著對這巨人的精神掌控也就此結束。
顧慎的神域籠罩整片災厄結界。
在龐大神威的壓制之下,恢復意志的黑雪山巨人噗通一聲,雙手撐著跪倒在地。
這尊巨人,被顧慎的神域壓住,腦海一片空白,身軀不受控制的顫抖……
其他人,更不必多說。
顧慎笑道:“自然是殺了。這等禍害,怎麼可能留著?”
“可你剛剛簽下靈魂誓言……”
紅龍作為靈魂誓言受害人,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東西的力量,顧慎的誓言內容是受到命運之力監管的。
換而言之。
顧慎所說的“背誓懲罰”一定會降臨!
心湖永遠不得安寧,以及……失去火種的執掌權!
深海很聰明,它知道此戰已敗,大勢已去,憑藉自己的力量,已無生機。
所以它使勁渾身解數,也要與顧慎面對面交談。
為的,就是引出“超巨型源質風暴”,使得顧慎立下誓言,保護自己不被傷害……
它所做的一切都很成功。
但唯一算錯之處,就是沒想到顧慎出劍如此果斷,剛剛立下誓言,轉身就成了背誓人。
“火種……你的火種怎麼辦?”
羅洱神情蒼白,按照顧慎剛剛那番靈魂誓言的懲罰內容,一旦背誓,他可是要失去火種執掌權的!
“既然背誓……自然要丟。”
顧慎搖了搖頭。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甚至語氣中還帶著些許的解脫。
“我知道你們還有很多問題,這些問題……等回到五洲再說吧。”
……
……
牯堡要塞,寒雪落定,風中飄著淡淡的紅色火星。
三艘星艦,火力全開。
除此之外,還有【參天之樹】鎮守巨壁!
深海主系統的意志消弭,但這些殉葬者依舊保持著殺戮的血性,奮盡全力衝向高牆,於是它們便真的成為了殉葬者。
如今的人類文明,可以說跨越了一個大臺階。
這些低階超凡的進攻,完全構不成威脅。
數量再多,也沒有意義。
顧慎帶著紅龍,羅洱,鏽骨返回要塞,戰場已經進入最後的“收割”階段……高空中呼嘯的風雪被淨土簌懸木撐開,數百萬人都看到了那巍峨高聳的巨木,以及那沐浴天光宛如神靈的身影。
與【深海】開戰,三洲會盟切斷了精神網路的連結。
如今。
斷去的連結,重新續上。
此刻北洲巨壁上空的畫面,映現在五洲的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能看到顧慎的面孔。
“諸位……我是顧慎。”
少年面孔的顧慎,與當年覺醒之時的模樣很是相似,五官尚且稚嫩,乍一看似乎還散發著淡淡的青澀之氣。
但他的眼神,已與當年截然不同。
成熟,穩重,令人心安。
這次精神連結,面向全世界,顧慎要對所有人宣佈一個重要的訊息。
“戰爭,結束了。”
他伸出手掌,掌心燃燒著漆黑的火焰。
深海主系統的精神碎片,在火焰中被焚燒,翻飛。
對於駐守北洲的超凡者而言,這場戰爭,是面對異族的戰爭,他們的敵人是殉葬者,是灰龍,是黑雪山巨人。
對於其他各境的超凡者而言……這場戰爭是與中洲的戰爭。
對盟軍高層而言,這場戰爭是與深海的戰爭。
但無論是哪種戰爭。
此刻,都已經結束了。
這個世界在緊繃的狀態中,煎熬了整整五年,人類文明迎來了超凡時代,可戰火飄零的歲月讓這個時代變得滿目瘡痍。
戰爭結束,意味著“和平”,也意味著“團圓”。
顧慎的聲音透過精神連結,在世界各地響起,寂靜的五洲四地,忽然變得喧囂起來,看到這張面孔,聽到這道身影的人們,先是一怔,而後紛紛走上街巷,歡呼聲音直衝雲霄,殘破的長夜尚未等到陽光,便先等來了沖天的煙火……
褚靈的精神漂浮在源之塔天頂,高塔已經傾塌,但她的意志猶在。
世界各地的影像,她都能夠看到。
所以,顧慎也能看到。
看著街巷熱鬧的景象,顧慎眼神一沉,他的神色有些複雜,既有欣喜,也有寬慰,還有深深藏起的一抹擔憂。
他並沒有將七年之後超巨型源質風暴襲擊的訊息公之於眾。
宣告了戰爭勝利的訊息之後,他便消失在公眾的視野之中。
……
……
數日後,古文會的會議室裡,久違的“精神會議”在此召開。
長桌兩側,坐著熟悉的那幾道身影。
顧慎坐在首座,他的身旁站著一道纖細雪白的窈窕身影。
“我說……諸位,都這麼熟了,還有必要蒙面麼?”
紅龍壓低聲音,敲了敲桌面。
他一眼望去,就知道誰是誰,哪位是哪位。
“古文會的規矩是這樣的。”
林霖聳了聳肩,道:“按年歲來算,我只是一個新人……入會的時候‘031’前輩告訴我,要遵守規矩,您應該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吧?”
這次會議室中,只有一人……神色與諸位不太相同。
那就是031,賙濟人。
“啊哈……”
在會議室中以少年模樣示人的賙濟人,先是下意識開口,而後意識到這種保護性質的改變腔調,已經失去了意義。
古文會之所以遮掩面容,便是因為害怕被【深海】查到真實資訊。
可如今,深海戰爭已經結束了。
【主系統】被顧慎擊殺,【原始碼】接管了龐大的精神網路……古文會成員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我當然記得當時的場景,你小子,進入會議室那會可並不尊重我啊。”
賙濟人笑著開口,眼神滿是感慨。
“誰知道……年高望重的東洲大裁決官,會以毛頭小子的形象出席秘會?”林霖無奈道:“這種事情,您不能怪我。”
“好吧……”
賙濟人無可奈何,他猶豫了一下,隨後伸出手掌,覆蓋在自己面容之上,輕輕揭下了那層迷霧幻紗。
“許多年前,古文會的精神會議室,都是坦誠相待,大家面對面交談,天南海北,歡聚一堂。”
“那個時候,便沒有‘蒙面’這一說法。”
賙濟人喃喃道:“我一直期待著這間會議室,回到當初的模樣。”
“如今這一天終於來了,但遺憾的是……當年的許多夥伴,已經消失不見了。”
眾人聽聞此言,俱是神色黯然。
這一路走來,太多坎坷。
曾出席會議的那些“舊人”,大多都已經倒下。
“不要難過,這不是還有你們嗎?”
賙濟人連忙笑道:“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心願,已經達成,還有什麼是比這更好的結局呢?”
他已經十分滿意了。
“老師。”
顧慎柔聲道:“我們一直都在等您回來。您不在的這些年,古文會已經重新發展壯大……在大都,在長野,在世界各地,都有古文會的成員。”
他揮了揮手,褚靈將精神投影對映在桌面之上。
桑洲窟覆滅,【中立者】組織被接到大都,而後迅速生根發芽,開始發展成員。
這些年,古文會汲取力量,已經成為了不可忽視的一大勢力!
陸南梔的花幟集團,依靠古文會提供的“超凡發明”,在嶄新時代雄踞鰲首,遙遙領先,目前市面熱銷的超凡物件,封印物品,八成以上都來自於【中立者】組織的研究。
這副景象,讓賙濟人陷入恍惚。
這不就是圖靈當初想要締造的古文會麼?
利用古文之力,為生靈立命,造有用之物。
“我父親生前的遺志……就是希望花幟,能夠成為現在的樣子。”
陸南梔輕輕道:“若是他如今活著,能夠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很開心吧?”
同樣離開五洲,漂泊在外許久的紅龍,看到這一幕,也有些怔神。
“如果陸承先生還活著,”紅龍認真道:“他一定會為你感到自豪的。”
陸南梔身旁,還有一道“身影”,加入這次會議。
那就是陸南槿。
古文會的存在,對南槿而言,早就不是秘密。
她既是賙濟人的弟子,也是陸南梔的妹妹,這些年在大都行事,默默付出,也為古文會做了不少實事。
此刻陸南槿默默拍了拍姐姐肩頭。
“真好啊……”
看著顧慎展示的古文會投影,賙濟人笑得很開心,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顧慎。”
紅龍深吸一口氣,他雖不忍心破壞這令人感到溫暖的氛圍,但他知道……
這場會議的召開,並不是為了分享這些溫馨的訊息。
於是他向長桌首座,投去了詢問的目光:“該說那件事了吧?”
“那件事?”
“什麼事?”
此言一出。
長桌眾人的神色紛紛發生了變化,俱是茫然,困惑。
戰爭結束,如今各洲都在“戰後重建”。
北洲,東洲,西洲,秩序如常。
唯一麻煩的就是南洲和中洲。
戰爭結束,南洲大量的風暴教會成員“無家可歸”,他們徹底失去了信仰,原本為了戰爭願意假意支援的源之塔,此刻已經坍塌……孟西洲率領光明神殿成員,利用聖書,開始轉化“風暴教會”的狂熱信徒,他們的目的不是培養光明教眾,而是避免狂信徒在內陸採取報復性襲擊,從而引起“恐慌”。
至於中洲,褚靈接管【深海】之後,發現經歷了五年戰爭,主系統已經將中洲改造成了一座戰爭堡壘,為了對抗天鞘武器,完成最終進化,不僅僅建造了大量的高牆,而且還犧牲了本來富饒無比的沿海港口,如萊茵城這樣的貿易重城直接被荒廢。
所以,中洲的重建工作反而是最困難最繁瑣的。
源之塔被推翻後,顧小滿順利拿到了酒之火種。
但她拒絕了待在上城,成為中洲主人的未來,而是選擇返回初始號,獨自一人熔鍊這枚酒之火種。
於是本來身為源之塔神使的紅龍,便接過了這個任務,重新建立上城的秩序。
從【舊世界】返回後,顧慎沒將“超巨型風暴”的訊息告訴任何人,他也要求羅洱,紅龍,鏽骨,暫時對外保密,誰也不要告知……這場戰爭進行了太久,所有人都太累了,大家需要一場無憂無慮的休息。
但……超巨型風暴的到來,總會發生。
七年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很抱歉,諸位……戰爭雖然已經結束了,但人類的危機並沒有解除。”
顧慎低眉輕聲道:“比【深海】更加可怕的超巨型風暴,將在七年之後,登陸北洲巨壁。”
他將【舊世界】追殺深海主系統的那段影像公之於眾。
會議室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
……
七年……七年之後,超巨型源質風暴便會登陸北洲!
這個訊息,首先在古文會內部公開。
隨後顧慎召開了一場世界會議,每一位參與會議的高層超凡,都知曉了這個訊息。
退出會議的高層們心事重重,但紛紛保持了緘默。
顧慎要求,“超巨型源質風暴”的訊息,絕對不可洩露。
如果讓群眾提前七年知道超巨型風暴這場災難的存在……很可能會釀成新的災難。
所有會議都結束,已經是三天之後。
顧慎坐在春雨觀小院中,閉目曬著太陽。
“所以……你準備怎麼做?”
天瞳師姐也在小院中,她一直在等顧慎公開訊息,如今顧慎終於將“源質風暴”的存在公佈與眾,可她更在乎的是顧慎的“背誓處罰”!
要知道。
顧慎殺死深海,是要丟失火種的!
這幾日她已經感受到了,顧慎身上的“冥火氣息”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這是命運力量在起效,要不了多久,顧慎就會被強行剝奪“冥王火種”的擁有權!
而這傢伙,竟然絲毫不慌,反而天天坐在小院中曬著太陽。
“北遷的工作一直在推進。”
顧慎輕聲說道:“在踏入源之高牆前,我主導了一場‘疏散行動’……那時候大家都以為,是盟軍要戰敗了,躲入長野是為了防止死海擴散。”
羅洱一怔。
她知道這個訊息……大量的超凡者遷入長野,但戰爭很快就結束了。
“這其實是一場測試。”
顧慎輕聲道:“長野地下城的容量可以讓一千五百萬人生活,如果再有七年時間……這個地下城可以繼續深挖,容量還可以繼續擴大,或許可以有三千萬人在長野地底活下來。”
天瞳愣了一秒。
她想起了極其有名的“群星計劃”。
景山言最先提出的構思,就是鑄造地下城,讓人類居住,但源質風暴會擊碎地面,同時侵蝕地底,地下城需要挖的極深,除此之外還需要地面環境足夠穩定。
超巨型源質風暴的確很可怕,但阿弗和初始號活了下來。
換而言之……
如果滿足條件,地下城的計劃,是有可能成功的。
“清冢陵園是神蹟之地,也是最有可能承受源質風暴侵襲的‘地面節點’。”
顧慎平靜道:“我的計劃並不複雜,以五洲的神蹟之地,作為‘據點’,開闢足夠數量的地下城……進行收容,在超巨型源質風暴降臨之前,將五洲子民藏入地下城內。有星艦提供的技術支援,我們可以在地下模擬閉環的生態環境。當然……這是下策。”
“下策?”羅洱問道:“上策是什麼?”
“上策當然是擊潰超巨型源質風暴。”
顧慎笑了笑,合上胸前的紙質書頁,道:“不過這件事情很難,我沒什麼把握,畢竟星艦時代的‘獵神座’已經失敗了一次。”
天瞳死死盯著顧慎。
她在重啟夢境中,見識了顧慎正面對攻,硬生生撕碎源質風暴的那場戰鬥!
擊潰超巨型源質風暴這種事情,如果是別人的話……絕無可能。
可如果是小師弟。
這所謂的“上策”,便有了一絲希望。
可如今……
顧慎因為“背棄誓言”,要被剝去冥王火種的使用資格了!
“你知道……我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羅洱咬牙道:“你的火種該怎麼辦?”
“火種……”
顧慎輕嘆一聲,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眉心。
那縷幽暗的火焰,在眉心跳躍。
冥火躍動。
他這一路,吃盡苦頭,總算熔鍊了“冥火”……可在命運的催動之下,這縷神火,很快就要自行剝落了。
“我自己立下的命運誓言,自然無法逃避。”
顧慎笑了笑,他看到羅洱緊張的面孔,搖了搖頭,決定不再逗師姐,不再賣關子了。
“其實……”
“我早就選好了‘冥火’的主人。”
羅洱神情錯愕,萬萬沒想到顧慎口中說出的會是這番話。
她本以為,小師弟在出劍之時,想好了如何規避命運誓言的懲戒。
可沒想到……小師弟就沒打算避。
“顧慎!”
聽完這番話,羅洱更加著急:“誰比你更適合冥火?如果你丟了冥火,我們又該怎麼對抗超巨型風暴?”
“師姐,其實是有人比我更適合冥火的。”
顧慎無奈起身,他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或者說……與其讓我拿著冥火,不如讓我把這縷火贈給更需要的人。”
就像是……
將鬥戰之火,贈給白朮的顧長志先生。
他笑了笑,安慰道:“正好,她來了。我安排的那些事情,應該也已經妥當了。”
春雨觀小院的鐵門,被輕輕釦響。
羅洱回首,看見了一襲鮮明醒目的紅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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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新一任的熔鐵之主
“慕姑娘?”
羅洱看到了立於春雨觀小院前的那道身影。
慕晚秋的神色還有些茫然。
她並不知道……顧慎此次喊她過來,是為了什麼。
她只知道,如今超巨型源質風暴的訊息,讓五洲高層重新進入了戰備狀態,北洲如今忙成一鍋粥,如果不是顧慎的召令,她此刻還在調查軍團處理一堆瑣事……
也就是顧慎,能夠喊得動她。
“這……就是你選的‘冥火’之主?”
羅洱聲音複雜。
這聲音落入慕晚秋耳中,讓後者更加困惑。
“冥火之主?……我?”
她愣愣站在門前,伸手指了指自己。
“不錯。”
顧慎認真道:“這就是我選的冥火之主……慕晚秋,別看了,就是你。”
“???”
慕晚秋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千里迢迢趕到長野,本想上門興師問罪,看看顧慎把自己喊來究竟是有何等的天大事宜。
可開門第一句話,直接讓她懵了。
“我違背了自己立下的‘靈魂誓言’,作為背誓懲罰,我會喪失冥火的執掌權。”
顧慎輕描淡寫道:“今日喊你來,便是要把這枚火種贈給你。”
五洲六百年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火種主人還活著,火種本身易主了!
慕晚秋神情複雜地看著顧慎,她怎麼覺得顧慎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如此平靜,如此淡然,甚至還帶著一些些的釋然與輕鬆?
好像冥王火種是個累贅一樣!
這可是一枚火種!一枚火種!
放到外面,會有億萬人為這枚火種廝殺,爭得頭破血流。
顧慎伸出兩根手指。
他輕輕叩下眉心的那縷火,同時催動心流之力,進行激盪,分離。
纏繞在熾火之中,與熾火近乎合一的黑色火苗,以極高的頻率震顫著!
靈魂誓言中加上“火種”,其實正是顧慎給深海挖下的陷阱。
就算當時深海不提,顧慎也會加上。
對他而言……
冥火,還真是一個麻煩,累贅。
兩縷本來纏繞在一起,難分彼此的火苗,此刻在“靈魂誓言”的命運催動之下,開始脫離,剝落,片刻之後,那縷漆黑的冥火便被顧慎完整提取而出。
“唰!”
顧慎眉心火焰的黑色盡數散去!
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冥王神座”。
六百年,有許多神座,依靠著火種,實現了生命層次的跨越,但……
倒退成為凡俗的,還真就只有顧慎一個。
“這枚火種……現在是你的了。”
顧慎笑著將這縷漆黑火苗捻起,然後丟到了慕晚秋的面前。
慕晚秋呆若木雞,下意識伸手捧住這縷火苗。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反應過來,這枚火種怎麼就在短短數秒的時間來到了自己面前,但她能夠明顯地感受到……自己和顧慎之間的“使徒聯絡”,迅速變弱,最終消散於雲煙之際。
冥王火種,真的成為了“無主之物”!
是的,顧慎選中的“冥王”,就是慕晚秋,從多魯河任務相遇的那一刻起,顧慎就相中了她。
同為S級的超凡者。
【判官】其實比熾火更加契合冥王火種。
“你真的放棄了冥火……小師弟,你瘋了?”
羅洱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火種的力量,乃是世間至高的誘惑,無數超凡者夢寐以求得到火種,熔鍊火種……
她知道,自己這位小師弟素來與人不同。
羅洱並不詫異,顧慎不在乎冥火。
她無法理解的原因是……
如果顧慎放棄冥火,七年後的超巨型風暴,該如何面對?
“師姐。放棄冥火,只是‘上策’的第一步。”
顧慎溫聲道:“所謂有得,必有失……有些東西,只有失去,才能更好的得到。”
他望向慕晚秋,道:“北洲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麼?”
“嗯……”
慕晚秋的聲音很小,她緊緊攥著這枚火種,逐漸恢復了清醒:“巨壁那邊的重建工作正在推進,要將全部黑銀融入城牆,至少需要五年的時間。除此之外,三艘星艦都已經在牯堡戰場落定,至於時間道場的陣紋事宜……是由鏽骨先生負責的。”
“很好。”
顧慎點了點頭。
“顧慎——”
慕晚秋忽然開口,她咬牙問道:“你當真要把冥火給我?”
雖然很多年前,就已經是顧慎的使徒了。
但慕晚秋心中……一直藏著遺憾。
她其實想過,如果沒有顧慎,自己會不會成為新一任的冥王。
有這樣的念頭,實在太正常了。
白袖顧慎稱霸的那個時代,她一樣很耀眼,如果換一個時代,那麼她真的會成為“冥王”。
但偏偏遇上了顧慎。
慕晚秋輸得起,捫心自問,她知道自己不是顧慎的對手,可如果再來一次,她一樣會選擇和顧慎爭個高下!
“你在說什麼呢?”
顧慎搖了搖頭,平靜道:“冥火現在已經是你的了。”
“……”
慕晚秋拿著火種,咬牙道:“你這算是什麼,是對使徒的施捨麼?”
“當然不是。”
顧慎神情無比認真,道:“這麼多年,我從未把你當成傳統意義上的‘使徒’。慕姑娘,你是我最敬重的對手,也是比我更適合‘冥火’的領袖,將這枚火種給你,對於整個人類文明而言,是對抗源質風暴的最優解。”
七年之後,源質風暴就要抵達巨壁。
慕晚秋當然也知道這個訊息。
她很想獻上自己的一份力量,但可惜的是……這種天災實在太過強大,想要以一己之力,做出貢獻,除非成為神座。
“你可以把它當做我對你的謝禮。”
顧慎柔聲道:“感謝你願意這麼多年,以‘冥王使徒’的身份,替我忙碌……”
無論是冰海沉寂,還是遠遁虛空之外。
顧慎一直都是甩手掌櫃。
金穗花的情報對接任務,一直由慕晚秋完成。
其實自己早早收下的兩位使徒,都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在火種繼承這件事情上,小鐵人實在沒法勝任,冥火大機率不會認他,而且顧慎瞭解沈離的性格,就算自己把火種丟給沈離,後者也只會當做晦氣東西遠遠丟掉,碰也不碰。
這枚火種,是對慕晚秋的“感謝”。
顧慎頓了頓,道:“如果你不願意接受這份謝禮,便當把它當做‘對手’的尊重。”
“對手的……尊重?”
慕晚秋怔怔捧著黑色火苗。
“一直以來,你都將我視做最重要的對手,不是麼?”
顧慎笑道:“你為了戰勝我,一定付出了很多的時間,很多的心血……熔鍊這枚火種,你我再次一戰,或許你真的有機會贏我。”
慕晚秋眼神亮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顧慎,覺察到了異樣。
雖然丟失了“冥火”……但恐怖的是,顧慎身上氣息,並沒有減弱。
至少,慕晚秋所感受到的壓迫感並沒有降低。
她只是感到顧慎身上渾濁的災厄之氣,消散了許多!但精神海依舊深不可測!
這是什麼鬼,就算是直面本源,似乎也沒有這麼強大的壓迫感?
“我若是熔鍊冥火,可就是神座了。”慕晚秋皺眉道:“你確定到那時候,你還能與我一戰麼?”
“……或許吧。”
顧慎笑了笑,道:“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確定,如果你不熔鍊冥火,再修行多少年,都不會是我的對手。”
“???”
這一番話激怒了慕晚秋,她直接將冥火按入了眉心!
判官與冥火本就是天生契合。
再加上她又是顧慎多年的使徒……這輕輕一按,整團冥火都融入慕晚秋的心湖之中!
白衣判官的巨大虛影浮現而出,這尊大鬼的衣衫燃起了幽暗的火光,大風颳過,幽暗火光飄搖,一襲白色衣衫也變成了漆黑之色。
“顧慎,你等我熔完冥火——”
慕晚秋帶著冥火離開春雨觀,正式開始熔鍊。
“呼……總算是送出去了。”
顧慎揹負雙手,面露釋然。
羅洱神情複雜。
就在剛剛,顧慎送出了一枚火種……這傢伙怎麼開心得起來?
羅洱想起一事,有些擔憂:“冥火攜帶著大量的不祥,慕晚秋就這麼熔鍊,不會有問題麼?”
顧慎搖了搖頭。
“前任冥王留下的那些‘髒東西’,我已經吸收得差不多了。”
他柔聲道:“既然已經揹負了‘靈魂誓言’的懲戒,那麼讓我的心湖再髒一些,也沒有關係,如今留給小秋的,是一枚極盡純粹的冥火,她只需要負責熔鍊,幾乎沒有什麼副面作用可言。”
羅洱神色動容。
不知為何。
她在小師弟的身上,看到了顧長志先生的影子。
“如今……你已經送出了‘冥火’,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繼續。”
顧慎仰起頭來,看著院外閃爍的太陽。
他輕聲道:“如果想讓人類文明,在七年後與‘超巨型源質風暴’有一戰之力……那麼就需要讓每一位火種,都能找到自己合適的主人。所以下一步計劃就是繼續送出火種。”
如今五洲局面平穩,幾乎每一枚火種,都有了自己的主人。
但顧慎從星艦中帶回來的“熔鐵火種”,無人可以獲其認可。
於是這枚火種,便一直留在顧慎手中。
他緩緩翻掌,熾火燃燒之中,淡淡的赤紅之色浮現而出。
“熔鐵火種……”
羅洱蹙眉:“這枚火種,你準備找誰來繼承?”
人類文明,與星艦文明的發展模式不同。
封印物的鍛造技藝,十分落後。
即便是古文會從桑洲窟帶來的那些【中立者】,也只是精通古文,並不知曉星艦時代的鍛造術法,心流之力的修行更是平庸。
在羅洱看來,這枚火種……放眼五洲,似乎都沒有合適的繼承者。
但其實在顧慎見到熔鐵火種的那一刻。
人選,就已經想好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
顧慎眨了眨眼,笑道:“前些年,我收了一個便宜徒弟,正好帶師姐一同看看。”
……
……
雪禁城,第二裁決官道場。
第二裁決官謝徵,自加入裁決所以來,便極少執行外出任務……原因很簡單,他的老師是東洲大裁決官顧慎,有那位通天的大人物庇護,幾乎沒人會為難謝徵,顧氏自然也是對他百般照顧。
當然,照顧謝徵,不僅僅是因為顧慎。
這傢伙實在是百年難覓的“鍛造奇才”。
謝徵雖然很少對外走動,但他不是傻子,知曉人情世故,每年總會對顧氏宗堂,以及其他幾大家族送去一些禮物,說是“薄禮”,但都是品質極高的封印物,而且效果極佳,在內陸戰爭爆發的超凡年代,這是十分珍貴的“贈禮”。
一來一往,這座道場便成了裁決所極其特殊的一個存在。
謝徵的裁決官排名,常年保持第二。
這第一是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沒人會去挑戰謝徵,這座第二裁決官道場,已經成為了裁決所的一大聖地。
這座道場每年只招收一位弟子,而且不是由謝徵親自指導,而是由謝徵的弟子柳泉代師收徒,代為教授鍛造傳承技藝……即便如此,各大家依舊擊破腦袋,拼命想讓麾下子弟進入這間道場。
別的不說,如果能栽培出一位“鍛造師”,那麼家族內部的封印物短缺問題,便會解決。
今日,這座道場迎來了兩位“陌生”客人。
顧慎沒有動用本源,也沒有動用陣紋。
他和師姐離開小院,就這麼步行而去。
為了避人耳目,不引起轟動,二人都以精神力改變面容。
好在道場裡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這……就是你選的‘熔鐵傳人’?”
第二裁決官道場裡設了好幾件結界封印物,這些封印物品質很高,質量不俗。
但對羅洱顧慎這種級別的強者而言,不過是一張白紙。
二人默默進入道場,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只見道場最深處的靜室裡,噼啪作響,無數金光迸發,一道身影盤坐於黑暗中,背後浮現巍峨高大如小山的強悍靈魂,那靈魂操持重錘,正在反覆捶打著一把鐵劍粗胚。
“砰!砰!砰!”
每一下錘擊,都有大量火光四濺。
滿室生輝。
羅洱神情詫異,她倒是沒想到,雪禁城內還生活著這麼一位低調且強大的精神系超凡者。
在那瘦削男人的背後,有一道凝聚起來的巍峨靈魂之影,那身影竟是生出了三頭六臂。
在這間靜室之中,除了那把鐵劍粗胚,還有好幾件封印物,都在被錘擊鑿打。
“六層心流之力。”
顧慎輕聲笑了笑,道:“雖然超凡實力不高……但這傢伙的心境修行高度,堪稱一絕,整個五洲,應該只有巔峰時期的銀狐大將,能夠壓他一頭。”
沒錯,顧慎相中的新一任熔鐵火種傳承者……
就是謝徵。
那個被圖靈先生從苔原撿到,並且親自教導長大的孩子。
顧慎看著靜室中默默修行錘鍊封印物的男人,眼神溫柔。
“圖靈先生的鍛造傳承,和熔鐵之主乃是一脈。”
“某種意義上來說……謝徵的鍛造技藝,就來自於熔鐵之主,這枚火種的上一任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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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眾神
“謝徵。”
顧慎輕輕開口,他的聲音在道場深處那間靜室之中響起。
以靈魂幻化鐵匠捶打劍胚的謝徵驟然一怔。
這裡是第二裁決官道場!
尋常外人根本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而且還有好幾座封印物結界籠罩此地……能輕鬆突破結界,傳遞心聲的人,整個長野,也就那麼幾位!
“小顧先生?”
謝徵神情激動抬起頭來,他一瞬間就猜到了來者是誰。
“是我。”
顧慎一步踏出,笑眯眯出現在靜室之中。
暗室之中火光四濺,徐徐落定。
那把扁平劍胚在謝徵魂火的錘鑿之下散發出陣陣熾紅火浪。
顧慎看了看,笑著誇讚了一句:“這把劍不錯。”
雖然只有劍胚雛形,但卻隱隱散發煞意。
如果捶打成形,注入本源之力。
這至少是一件高品質的S級封印物!
自己當初將謝徵收入麾下,其實並沒有給出太多實質性的幫助,但“鍛造師”的職業實在太吃香了,五大家都和謝徵保持著極好的關係。
就拿這件封印物來說。
此劍一旦出爐,五大家都會爭先搶奪,這麼一件封印物,完全可以讓家族中的頂級戰力,實力再上一個檔次!
擁有“鍛造傳承”的謝徵,如今地位在雪禁城內極其超然!
但他始終清醒,從未自負,每日三省吾身。
謝徵是從苔原死人堆中爬出來的窮苦少年,一路走來,既坎坷又幸運。
他知道,雖然自己“略有手藝”,但五大家如此多年禮待有加,主要是看在顧慎的面子之上!
他是顧慎親自出面保下的天才,就憑這一點,沒人敢找他的麻煩。
“先生,您怎麼來了?”
謝徵連忙起身相迎。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顧慎了。
甚至他懷疑……小顧先生,是不是已經將自己這位便宜徒弟忘記了。
“先前戰事太忙,一直無瑕抽身。”
顧慎笑著說道:“其實你在長野的動向,我一直有所關注。謝徵,這些年你辛苦了。”
為五大家鑄造封印物,可不是一件輕鬆之事。
他看得出來,謝徵的靈魂,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那魂火幻化的鐵匠,看似巍峨挺拔,但實則隱隱散發著“疲倦”……
或許,這就是謝徵心流之力進境如此飛快的原因吧?
給謝徵一座安靜道場,他可以連續數年,不眠不休的沉浸鍛造之中。
不得不說,這傢伙的確是“鍛造傳承”最好的繼承者,圖靈先生選人的目光一向精準!
“……”
謝徵怔了一秒。
雖身處靜室之中,可外界發生的事情,謝徵一直關注!
這幾年戰火飄搖,局勢動盪。
他不擅徵戰,便以自身揹負的鍛造傳承,為前線不斷送去嶄新出爐的封印物……如今戰爭終於結束,長野這幾日恢復了平靜和安寧!
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師父!
“先生……”
謝徵眼眶隱約泛紅,他低聲道:“我不辛苦,您才辛苦。”
“嘖。”
另外一道聲音,在靜室中響起。
羅洱輕描淡寫開口,道:“我見不得這場面,仗都已經打完了,至於如此麼?”
謝徵這才注意到顧慎身後還有一道模糊身影,立在靜室陰翳之中,看不真切輪廓。
這一幕讓他後背汗毛立起。
他不擅戰鬥,別無所長……唯獨精神力量強大,能夠跨境界進行靈魂窺伺。
但眼前這身影,就如一道黑洞。
無論他投去多少精神,都如同泥牛入海!
“這位是我的師姐。”
顧慎無奈開口,笑著說道:“封號‘天瞳’,你應該聽過吧?”
“天瞳師伯。”
謝徵立刻極其乖巧地喊了這麼一聲。
天瞳?他當然聽過!裁決所內的傳奇人物!和賙濟人先生一同踏入披月城要塞,為了人類大義,不惜犧牲自己的偉大超凡!
這些年,裁決所中懸掛著他們的黑白頭像,預設已經“殉職”。
直到顧慎從【舊世界】歸來,這三位才被確認“生還”!
最重要的是……
天瞳羅洱,對世界議會展示了自己的“火種”,那是來自星艦文明時代的“谷之火種”!
暗室極靜,謝徵此刻彷彿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之聲!
砰砰!砰砰!
所以……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兩位神座?
“好了,無需緊張。”
顧慎看出了謝徵的精神已然緊繃,他笑著開口:“都是自家人。”
說是這麼說,謝徵哪裡真能放鬆?
他忽然想起先前顧慎看似無意的誇讚,小心翼翼望向熾紅的劍胚,試探性問道:“先生……您若是喜歡這把劍,等鑄造完畢,我親自給您送去。”
“不必。”
顧慎搖了搖頭。
先前的這誇讚倒是真的,但卻不含更多意味。
如今的他,哪裡還需要封印物?
“師父見弟子,哪裡有讓後者送禮的道理。”
顧慎柔聲道:“眾所周知,我是閒雲野鶴的性格,這些年流離五洲之外,從來真正教過伱什麼……事實上我能教你的也有限。如此種種,我很難擔得上你一句‘先生’。”
謝徵醉心鍛造,顧慎恐怕能教他的,也就是心流之力的馴化。
這一點。
他一直心中有所愧疚。
“這物件,是我送你的。”
顧慎伸出輕輕攥攏的拳頭,示意謝徵伸手來接。
謝徵愣在原地,他是個老實人,雖然看懂了顧慎的意思,但卻搖頭拒絕,堅持不要。
“先生……您已對我有大恩……”
“如若真認我這位先生,那便收下。”
顧慎淡淡道:“收下之後,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謝徵拗不過,只能伸出手掌,掌心向上。
顧慎緩緩張開手掌,將一團赤紅色的光火,放置於謝徵掌心,那溫度滾燙,入手一剎,後者眼睛便瞪得滾圓。
饒是謝徵再老實,也猜到這“光火”是什麼東西了。
“???”
他錯愕抬頭望著顧慎,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先生,震驚地說不出話。
顧慎給自己的“禮物”是一枚火種!
“這東西……太貴重了……”
謝徵說話都不太利索了。
“貴重麼?”
一旁的羅洱,此刻開口了。
她環抱雙臂,在黑暗中審視著眼前的男人,輕聲道:“謝徵,其實這枚火種,並沒有世人所說的那麼‘珍貴’,但一定比你想象中還要‘沉重’得多。”
“因為七年之後,超巨型源質風暴將會抵達巨壁……”
“目前來看,人類文明,有很大可能會覆滅在那場風暴之中,重蹈星艦文明覆轍。”
“接過火種,便等同於接過了整個人類族群的命運。”
這些話,猶如一把重錘,擊打在謝徵心湖之中。
他愣愣看著天瞳師伯,又望向顧慎。
“先生,這是……真的麼?”
“是真的。”
顧慎輕聲問道:“我先前所說,要你收下它然後替我做的事……便與七年後的源質風暴有關。我想在北洲建造一面前所未有的巍峨長城,用來抵禦這毀滅星艦時代的巨大風暴。我……需要有人煉化這枚‘熔鐵火種’,實現這道神蹟。”
此話一出。
靜室之中變得落針可聞。
攥著火種的謝徵神色變化,最終他死死攥住了火種,聲音沙啞問道:“七年……我們的時間真的夠嗎?”
七年時間,實在太短。
謝徵很清楚,這個時間,根本不足以完成顧慎所說的“神蹟”,熔鍊火種就不知要花費多久!
顧慎直視著謝徵的雙眼,語氣斬釘截鐵。
他只說了一個字。
“夠。”
謝徵深吸一口氣,接下了這枚火種。
……
……
“七年,真的夠嗎?”
“如果我們只有現實世界中的‘七年’,當然不夠。”
飄飛的落雪,落在苔原漫步的兩人肩頭。
孟西洲披著單薄的紗衣。
“熔鐵之主的星艦中,有一座時間道場,顧慎將道場帶回了北洲邊陲……我們擁有的時間,遠遠不止七年。”
“所以,我們擁有七十年,或者一百年,或者更久……”
顧南風輕輕地問:“你覺得,這些時間,就夠了麼?”
“……”
孟西洲沉默了。
她知道顧南風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星艦文明領先五洲的,何止百年?
如此強盛,依舊被摧毀了。
有時間道場,又能如何……道場能夠容納的,最多也就寥寥數十人。
“無論如何,眼下有一縷希望,總要試一試。”
她望向身旁男子,輕聲道:“如今五洲還有神位空缺,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拿到屬於自己的一枚火種。”
孟西洲知道,顧慎這幾日正在挑選火種的合適主人。
以顧南風自身的才情,再加上和顧慎的交情。
她認為顧南風很有機會爭上一爭。
“年少時候,我總妄想自己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顧南風輕聲道:“我會通宵練刀一萬次,去了北洲之後,這份妄想尤未破滅。那八年的歲月,我比所有人都要刻苦,都要努力,我想著回到東洲,靠著自己的實力,讓顧家合一,讓老爺子肩上的重擔輕一些。”
孟西洲聞言怔了一秒。
“這不是妄想。”她的眼神無比柔和:“你……不是做到了麼?”
“是。”
顧南風搖了搖頭,喃喃道:“但這就是妄想,這世界不缺我一個,我再努力,也阻止不了命運註定的事情。”
中洲戰爭結束之後,他負責主持長野的重建工作,顧氏重現了五大家之首的無上輝光。
如今顧南風算是實現了畢生最大的願望。
可他眼中的色彩卻是黯淡了許多。
這幾日,他常去老爺子墓前弔唁。
戰爭雖然勝利,但他最敬重最親近的那個人,卻闔世長辭。
先前因為戰事之故,他無瑕分神,只能將所有的悲傷隱於心中……可如今,他感到了深深的疲倦。
“抱歉,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靜靜。”
顧南風停住腳步,哀聲道:“至於火種的事情……我想有人比我更適合。”
他知道,孟西洲此次來找自己,多半就是為了火種之事。
清朧被伐。
天空火種目前空置無人……
他的【嵐切】其實便是風擊之術,與【雲鏡】權柄很是契合,如果有機會觸碰這枚火種,他有很大機率,可以成為神座。
但顧南風拒絕了孟西洲的好意。
天下都知曉。
顧南風與孟西洲的關係,絕非普通朋友,只是礙於戰事,不曾挑明。
如今戰爭結束。
若顧南風能熔鍊一枚火種,二人之間便是真正的“門當戶對”。
“……”
孟西洲還想多說些挽留的話。
但心湖中傳來了一連串的訊息,她看著那道雪原前方漸行漸遠的身影,最終選擇了緘默。
聖光垂落。
孟西洲的身影消散在雪原盡頭。
顧南風強忍著回頭的衝動,此刻他感受到背後浩蕩光明的消散,長長鬆了口氣。
“這樣……很累吧。”
身旁忽然傳來一道冷不丁的聲音。
顧南風完全沒意識到,這聲音主人是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
“顧慎?”
大風乍起,雪霧瀰漫,一道身影從雪霧盡頭凸顯而出。
他好像一直都站在這裡,就等著顧南風的到來。
顧南風神色有些慌亂:“你……什麼時候來的?”
“早就來了。”
顧慎淡淡道:“你們說的話,我也聽得很清楚。”
“???”
顧南風眼神複雜。
顧慎竟然早就來了……自己沒有察覺也就算了,孟西洲可是堂堂神座,她竟然也沒察覺,如今的顧慎到底抵達了什麼境界?
“放心。我沒有偷聽情侶談話的癖好。”
顧慎風輕雲淡道:“我只是碰巧來苔原逛逛,好巧不巧,遇到了你們……嗯,孟姑娘已經走了,準確來說,我只是遇到了你。”
“是麼,那還真巧啊。”
顧南風低眉笑了笑,他準備故技重施,終結話題:“既然你已經聽到了,顧慎,我想一個人靜靜……”
“你裝得很辛苦吧。”
顧慎忽然開口,打斷了顧南風的話語。
顧南風語氣一滯,皺眉道:“你……在說什麼?”
“關於火種,還有其他更多的事情,你一定裝糊塗裝得很辛苦吧?”
顧慎平靜地說:“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而且聽得很清楚。”
“戰爭結束之後,你一次也沒聯絡過我,知曉我在長野,你便跑到苔原,連老爺子的墓地也不去祭拜了,刻意避著我,就連前幾天的慶宴,也沒有露面,我在這裡遇到你很巧麼,完全沒有你避開我避得巧。”
話說到這,基本等同於是明牌了。
但顧南風還是搖頭,繼續裝糊塗:“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我在為空懸的火種挑選主人。”
顧慎挑了挑眉:“實不相瞞,火種就那麼幾枚,基本都有了主人。現在只剩下天空火種了。”
“我對火種不感興趣。”顧南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是冷漠。
“沒人對火種不感興趣。”
顧慎笑道:“你只是不願和白袖爭。”
“先前說你裝,並非貶義。這世上應該沒幾人比我更瞭解你了,你一直將自己心中的情緒,藏在最深處,你不會覺得還有人不知道你喜歡孟姑娘吧?”
“戰事已了,孟西洲想要天下正名。”
“可你還要再等等,至少現在不能給。”
這句話,顧慎說的很是直白,像是一把刀,直接刺入顧南風的胸口。
顧南風的面色驟然蒼白了三分。
顧慎繼續道:“你擔心,但凡流露出一絲想要火種的念頭,孟西洲替你爭取,最終就會搶走白袖的機緣……你親眼看著小袖子這幾年辛苦奔走,為五洲謀未來,辛辛苦苦尋找火種,眼前就剩下這麼一枚火種,為了孟西洲,你可以爭天下所有事,但唯獨此事你不願去爭。”
“所以,什麼累了,什麼想靜一靜,其實都是緩兵之計。”
顧慎聳了聳肩,道:“以我對你的瞭解,等白袖熔鍊火種,塵埃落定,你就會重新回來。”
“……”
顧南風長久緘默,他沒有辯解,他無話可說。
這世上,的確沒有誰,比顧慎更瞭解他了。
“有些時候,不必活得如此之累。”
顧慎輕嘆一聲。
他來到顧南風身旁,道:“伸手。”
“……?”
顧南風瞳孔收縮,他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顧慎要做什麼。
顧慎取出了一枚火種。
這枚火種外面包裹著一層雲霧,散發著銀白的輝光,還繚繞著淡淡的呼嘯風聲!
天空火種!
“你既然懂我,就知道我絕不會收。”
顧南風聲音沙啞開口。
“要打賭麼,我賭你一定會收。”
看著顧南風困惑的眼神。
顧慎笑道:“……正因為懂你,所以才在這個場合與你單獨見面。”
微微停頓。
顧慎道:“南風兄,雖然你我交情極好,但火種分配,乃是涉及整個人類命運的大事,怎會因為一人之言,遮蔽左右?我挑選火種主人,全看命運曲線,以及契合程度……之所以將天空火種拿給你,便是因為你和這枚火種最合適。”
“???”
顧南風皺著眉頭後退了好幾步。
“那小袖子呢……如果這枚火種給我,小袖子該怎麼辦?”
“放心好了,他也有一枚。”
顧慎挑了挑眉,笑道:“好好收下吧……別擔心小袖子了,那傢伙肩上的重擔,可要比你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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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旅者的選擇
苔原寒風凜冽。
天鞘之下,立著一道身影,準確來說……是兩道。
白袖站在巨大的石之劍前,他獨自一人,默默欣賞著眼前的神蹟,身下蜷縮著昏睡過去的冢鬼。
“久等久等!”
大霧瀰漫,一道身影快步而出。
顧慎的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剛剛路上遇到了一些事……稍稍耽誤了一些時間。”
他沒有騙顧南風。先前的碰面,還真是有些碰巧。
這一趟,他本來約好了和白袖在天鞘底下碰面。
只是路過之際,“聽”到了一些聲音,索性就臨時駐足。
雖然將冥火從心海中分去。
但他的“熾火”依舊可以籠罩數千裡範圍,聆聽萬物之聲,單論這一點……顧慎幾乎和神座無異,甚至還要更強一些。
“沒關係,我等得及。”
白袖聲音很輕,“這傢伙你準備怎麼處置?”
他將目光投向身下昏睡的那道身影。
源之塔神戰結束之後……旅者的靈魂誓言就算是完成了。
顧慎當然不會讓這位異族神座這麼簡單就恢復自由。
神戰之後,白袖孟西洲都是重傷,一旦旅者率先恢復,去往要塞之外,統領族群,那麼很有可能會引發新的戰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前任冥王和旅者勾心鬥角,這倆傢伙都不是省油的燈。
顧慎當時忙著追殺深海的殘念,無瑕仔細處理,所以在驅逐源之塔的陰霾之後,直接搬出大成神域,將旅者的靈魂封印在軀殼之內,讓其短暫陷入“昏迷”狀態。
今日,白袖將旅者帶了過來。
“你覺得呢,直接殺掉?”
顧慎望向冢鬼,笑著開口。
他的眼裡沒絲毫憐憫之情。
當然,顧慎所說的殺掉,指的是殺掉旅者,而不是殺掉邢雲……
“這幾日,旅者的精神應該已經復甦了。”
白袖若有所指,道:“他但凡敢有一丁點異動,我便先行出手了,但他很老實。”
“你希望他活?”
顧慎笑了。
“我是希望冢鬼活。”
白袖搖搖頭,道:“我和這傢伙聊過……如果摧毀他的精神,旅者火種就必須由冢鬼繼承。”
他知道顧慎這幾日在忙什麼。
旅者火種,一直以來都被放置在中央城的熔爐之中!
這麼多年,旅者火種都被當做燃料使用!
不是北洲無人願意熔鍊,而是這枚火種,流落【舊世界】數百年,特性極其古怪,五洲境內實在很難找到適配這枚火種的超凡者。
殺了旅者,火種就得由冢鬼繼承。
而冢鬼……
白袖瞭解邢雲,這個傢伙心甘情願當一個普通人,熔鍊火種,成為神座,絕不是邢雲想要的人生。
“我明白你意思了。”
顧慎點了點頭,他上前一步,腳尖輕輕踢向冢鬼。
“喂,醒醒。”
話音落地,冢鬼閉合的眼皮微微顫抖,看樣子是還要裝睡。
顧慎蹲下身子,淡淡道:“裝睡一時可以,裝睡一輩子可不容易。你難道不想知道塞外那些族人的下落麼?”
此話一出。
冢鬼幽幽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瞳一片漆黑,猶如虛空般浩瀚深邃。
這是一位熔鍊火種的大成神座,卻不得不委曲求全,裝沒睡醒。
原因很簡單……顧慎當初在旅者眉心留了一縷熾火,只要後者精神意志全面甦醒,顧慎就會有所察覺。
一念迸發。
熾火瞬間便可以摧毀宿主一整片精神海!
“他們……還活著麼?”
旅者聲音沙啞。
他很關心自己的族人!
為了逃避背誓懲罰,他不得以選擇轉世來到五洲,如此辛苦,為的就是蟄伏覺醒,有朝一日,能夠帶領族人佔據一片合適的家園。
現在他知道,自己的夢想已經破滅了。
前有顧長志。
後有顧慎。
就算自己恢復大成巔峰實力,也不可能在五洲佔據一席之地……
或許虛空,才是旅者族群最好的家鄉。
“殉葬者都死完了。”
顧慎平靜道:“北洲邊陲殺了三天三夜,那些傢伙的數量可真多。”
旅者神色不為所動,眼神一片冷漠,他壓根就不在乎殉葬者的存活……
在旅者族群中,殉葬者從來都是“棄子”。
出生那一刻,存在的意義就是赴死!
全死了?那便全死了吧。
“黑雪山巨人還活著,高階超凡,以及誕生智慧的希少生靈,我都留了一命。”顧慎微笑道:“理論上來說,你的族群絕大多數生靈,都還保留著性命。”
災厄結界那一戰,顧慎只是擊殺了深海主系統的殘念。
至於其他生靈,他並沒有就此殺掉,而是以熾火封鎖這一整片地界,將它們徹底困鎖起來,留待日後處理。
對於深海主系統這樣的存在,顧慎當然不可能留存。
威脅,禍害,必定要儘早除之。
可旅者……
這一整個族群,在顧慎看來,已經構不成威脅,翻不出浪花。
想殺,隨時都能殺。
“那我還真要感謝你的仁慈啊……”
旅者的語氣裡多有譏諷之意。
顧慎滿不在乎,繼續笑道:“是麼?說起來,有許多人都說我是大善人,我也這麼覺得。”
大善人?聽聞此言,旅者麵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姓顧的,忒不要臉了!
“他們還活著,但也只是現在還活著。”
顧慎臉上的笑意徐徐消散:“事實上,他們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間。”
“我?”
旅者自嘲笑了笑。
他看著困縛在自己身上的熾火繩索,輕聲喃喃道:“我自身都是階下囚,如何決定他們的生死……”
“你當然可以。”
顧慎幽幽道:“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對五洲造成威脅的文明,所以我不會允許旅者帶著敵意離開。”
如果這個族群,還是對人類抱有敵意。
那麼顧慎不介意將他們全都碾死。
七年之後,超巨型源質風暴就會降臨……五洲的未來命運完全是一個未知數。
如果放走旅者,那麼這些極其擅長在虛空中生存的超凡生靈,很可能會活過這場浩劫。
等到災後餘波散去,他們很可能會調轉方向,和受創的人類文明清算舊賬。
顧慎絕對不會允許這種場面的發生。
“所以……你希望我清除仇恨。”旅者抬起頭來,眯眼望著顧慎。
“我們本來就不存在什麼仇恨。”
顧慎面無表情道:“千年前,我們在同一條船上。”
除了不被認可的低階殉葬者。旅者族群的高階超凡,其實和人類有許多相似之處。
只是因為在虛空中生存,他們進化出了隨時可以改變軀殼外表的能力。
地底研究所透過基因序列進行檢查,發現人類和旅者的基因序列是高度重合的,這其實就證明瞭千年前的“逃亡”假說。
星艦文明破滅,誕生出了兩隻不同的文明分支。
旅者,以及人類。
如果五洲無法抵抗源質風暴,人類文明不得不進行逃亡……那麼超凡者為了應對【舊世界】的虛空環境,很可能會改變基因序列。
換而言之,失去家園的人類,或許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進化成“旅者”。
地底研究所的研究中還有一個特殊的例子,【活魚】費舍爾,由於超凡覺醒的緣故,費舍爾進化出了魚鰓,在成為北洲名將之前,他一直不被認可,被許多人認為是一個“異類”,這其實就是人類“旅者化”的一種體現。
旅者笑了:“那麼,你準備放我回去麼?”
顧慎也笑了:“怎麼可能?你想得也太美了些……恰恰相反,我準備留你在五洲。”
旅者冷冷道:“那你裝什麼大義凜然,說什麼消除仇恨。”
“七年之後,超巨型源質風暴就會來襲。”
顧慎淡淡道:“你要留在五洲,抵禦風暴……你的族人也要留在這裡。”
“你是想拿我當擋箭牌?”
旅者眼中湧現一抹怒意。
顧慎一開口,他就知道顧慎存的是什麼心思了。
“消除仇恨的最好方式,就是一同赴戰。”
顧慎面無表情道:“你們留在北洲巨壁,我們一起打一仗,打完之後,自然就沒有仇恨了。”
“向超巨型源質風暴開戰?”
旅者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極其荒誕的笑話。
“打完之後,的確沒有仇恨了,旅者和人類文明都會消弭!”
旅者壓低聲音怒喝:“蠢貨,你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怕麼?你覺得現在的五洲,能和千年前盛極一時的星艦文明相比麼?”
顧慎沉默了數秒。
“當然不能。”
他坦誠道:“無論是科技水平,還是超凡軍團的裝備實力,五洲和星艦文明都差得很遠。”
停頓了一下。
顧慎微笑道:“但這一次,人類文明不準備後退,所以你沒得選,我們選擇打,旅者也必須一起打。”
“瘋了……”
旅者看著顧慎像是看一個瘋子。
“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保持尊嚴,放棄妥協,然後被我摧毀精神,讓整個旅者族群陪你殉葬。”
顧慎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了旅者的眉心:“我會說服冢鬼熔鍊這枚火種……雖然要辛苦他承擔這份重量,但他已經辛苦一輩子了,為了超巨型風暴,再辛苦一次,也不算什麼。”
說到這,他不再開口。
“等,等等……”旅者有些慌了:“第二個選擇呢?”
顧慎溫聲道:“再立一道靈魂誓言吧,誓言內容很簡單。我會給你一定的自由,但前提是你要帶著你的族人,和人類文明一起抵禦最終的源質風暴。立誓之後,我會將你的精神抽離,將你帶回原本的神座軀殼之中。接下來的日子,你可以隨我一同進入時間道場修行,如果在這期間,你可以打贏我,那麼這道靈魂誓言可以作廢。”
打贏顧慎……誓言作廢?
聽到這,旅者眼神一亮。
顧慎在源之塔撕碎死海之時,展露過實力。
他知道顧慎很強!
但這一次接觸,他感受到了異樣……顧慎身上的“冥火”之力似乎已經凋落了,這傢伙甚至不再是一位神座了!
深吸一口氣。
旅者抬起頭來,死死盯住顧慎:“你確定麼?只要打贏你,靈魂誓言就可以作廢?”
如果這一條可以加入的話……
或許,這不是壞的選擇。
超巨型源質風暴一旦降臨,五洲文明會被席捲,旅者文明其實也好不到哪去,虛空環境會變得比千年之前更加惡劣。
看到顧慎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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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天鞘拔劍
“當真?”
“當真。”
旅者凝視顧慎,他再次確認了一遍……顧慎現在已經不是神座了!
但他眉心依舊能感受到強大的熾火印記。
這是什麼情況?
不是神座,但留下的精神力量,還能鎮壓自己?
出於謹慎,旅者小心翼翼問道:“你的火種呢?”
“送人了。”
顧慎沒有避諱,輕描淡寫道:“眼神挺好啊,估計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擇第二個選項的吧?”
“……送人?”
旅者神色古怪,活了這麼多年,他是頭一次聽到有人把火種這種東西送給別人的!
“冥火的事情,小秋和我說了。”
白袖道:“她說等熔鍊火種,就立刻來挑戰你……看樣子,她這次是很有信心啊。”
此言一出,旅者的神色更古怪了。
顧慎將冥火送給別人,還歡迎別人挑戰他?
這傢伙……現在到底是什麼實力?
“熔鍊火種還要好長一段時間呢。”顧慎溫聲笑了笑,道:“等今日事畢,你便帶著她去時間道場閉關吧……那裡多的是時間。對了,你幫我轉告她,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歡迎她的挑戰。”
顧慎望向旅者,道:“這句話,也送給你。”
旅者忌憚地望著顧慎。
他覺察到了異樣,意識到如今的顧慎已經失去火種……今日這番交談,他答應了顧慎給出的第二個選擇,本想趁著顧慎最“弱”的時候發起挑戰。
但奈何。
自己腦海中剛剛湧起這個念頭,心湖便傳來了制止的警告預兆。
“如果我現在挑戰呢?”
旅者咬牙開口。
“那你會輸得很慘。”
顧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笑了笑,道:“建議等你回到屬於自己的神軀以後,好好修行幾年,再來挑戰我。”
失去冥火……顧慎變弱了麼?
其實,並沒有。
在熔鍊冥火之前,他便參悟出了屬於自己的【造物主】神域,淨土中的萬千生靈,並不是依靠“冥火”而活。
這一路之所以如此艱辛。
便是因為顧慎將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給了“熾火”。
【淨土】中的那些魂靈,依舊存在,而且不曾因為冥火的離去而變得虛弱。
自始至終。
冥火對於顧慎而言,都只是“過客”。
前任冥王看中了顧慎,並且想方設法將“冥火”塞到了顧慎的手上……
而如今。
顧慎將這縷火,送給了自己心中最合適的人。
他放下了冥火,反而擁有了更多。
他變得更加純粹,更加“簡單”。
而大道,往往至簡。
忽然,白袖開口,說了一句很突兀的話。
“你準備好了嗎?”
小袖子挪首望向顧慎。
這一問,讓旅者有些茫然。
準備……準備什麼?
“算是準備好了吧。”
顧慎柔聲開口,道:“丟掉冥火的那一刻……就應該算是準備好了。”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掌,掌心貼住天鞘。
通天的石之劍劇烈顫抖起來。
蜷縮在大劍之下的旅者,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動作他很熟悉,前不久白袖拔出熄燭之弓,便是擺出了這個動作……顧慎此刻的動作和當時的白袖很像,但天鞘中的“藏物”已經被取出來了,現在顧慎是要取出什麼?這裡還有什麼?
等等。
這裡還有什麼?
這句話在旅者腦海中回溯,他猛地想起了關於“天鞘”的傳說。
六百年來,口口相傳。
苔原落下的這道畸形長角,其實是一把劍。
能夠消抹“超凡特性”的石質表面,就是劍鞘。
在石之鞘內,藏著鋒銳無比,可以斬殺一切超凡力量的劍身——
這個說法沒人當真。
倘若真有這樣一把劍,可以消除一切超凡力量,那麼超凡者又該如何將其拔出?
這從來就是一個謬論。
但當顧慎手掌按住天鞘的那一刻,謬論破除,傳說印證。
“轟隆隆!”
天鞘核心區忽然開始震顫。
苔原監獄的大霧被一股強有力的力量掃過,瞬間清除,方圓十里的景象變得無比清晰,駐守監獄的每一位守夜人都能看到那通天石劍之下,站著一道藐小的少年身影,將手掌深入了石之鞘中,正在拔動著什麼。
“天鞘……又一次被撼動了麼?”
雪籠高塔之上,鬼先生和雪先生二人默默看著這一幕。
“這一次顧慎造成的‘撼動’景象,比白袖要大得多。”
鬼先生輕聲喃喃:“我感覺,整座監獄都如同白紙,只要顧慎願意,隨時都可以掀翻!”
雪籠圍繞天鞘而建。
如果說,天鞘之中,真有這麼一把劍。
那麼顧慎拔劍,天鞘崩塌……這座監獄,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二人駐守監獄多年,寸步未離。
陪伴他們最久的,正是天鞘。
看著那巍峨高聳的巨劍不斷顫動,二人心湖前所未有的激烈。
他們知道這等神蹟意味著什麼。
滾滾雪氣翻飛。
顧慎從天鞘之中,竟是真的拔出了一團猩紅而炙熱的“劍形”。
這團狹長的劍形,只是被抽離一寸,顧慎便及時收手。
他默默以掌心發力,抵住劍柄,將這團劍形送了回去。
天鞘不再震顫。
整片苔原的晃動,也隨之停止。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這拔劍的一幕。
“這裡,竟然真的有一把劍……”
旅者神色蒼白,他從來就沒把東洲流傳的故事當一回事。
因為他知道天鞘碎片到底是怎樣的一股力量。
這天鞘,無非就是和【熄燭】一樣,因為受到了強大超凡力量的影響,從而誕生的特殊規則碎片。
正因如此,他才會選擇將【熄燭】送入其中。
可今日,顧慎以實際行動打了他的臉,天鞘之中真的藏了一把劍。
這樣一把劍的存在,可以瞞過六百年來的所有神座。
旅者隱約覺得,這把劍的品質,可能要比【熄燭】更高。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顧慎建議自己,多修行幾年,再來進行挑戰……
的確。
如今的他,面對顧慎,毫無勝算。
可過幾年,真就有勝算了麼?
見證了這場拔劍神蹟的旅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個很荒誕的念頭。
如果是顧慎帶領眾人,前去抵抗超巨型源質風暴的話。
或許,真的有機會勝利?
……
……
“……開眼了。”
白袖全程站在顧慎身旁,看著顧慎拔劍。
顧慎將劍形推回天鞘之中,他才開口,說了這麼三字。
能讓白袖給出如此評價的。
整個五洲,只有顧慎一人。
就在前些日子,他在天鞘之中拔出了旅者蟄藏的【熄燭】……那次抽弓,他完全沒有發現天鞘內部的異樣!
“這不是我的功勞,早有人給出了提示。”
顧慎搖了搖頭,輕聲道:“顧長志先生曾在天鞘之下,站了一天一夜。”
如今來看。
顧長志所走的每一段路,所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是在藉著【命運】之力,給後人留下提示。
那個年代,火種不全。
而顧慎很幸運,他接住了顧長志先生的“遺志”,並且迎來了正確的時代。
“既然成功拔劍,何必將其送回?”白袖有些不解。
他手中還握著那把熄燭。
“若不是為了出劍,何必拔劍?”顧慎笑道:“今朝天下太平,有值得我出劍的敵人麼?”
說到這,他瞥了眼地上的旅者。
後者連連搖頭,示意自己不著急行使所謂的挑戰權。
“……倒也是。”
白袖輕嘆一聲。
如今五洲平定,戰火盡熄,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不必出劍,何須拔劍?
以顧慎的實力,恐怕只有全盛時期的清朧,才能對得起這麼一招“天鞘拔劍”。
“我從【舊世界】往五洲回趕之際,最擔心的情況,就是趕到冰海,發現戰爭已經結束,盟軍全線落敗。”
顧慎輕聲道:“天下大勢宛如洪流,一人再強,終究只是一人。”
或許是上天眷顧,命運垂憐。
最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
顧慎不介意自己和清朧打上一場,若趕回五洲,真有這麼一場硬仗,別說是一場,就算復刻源之塔的神戰,打上三年五載,他一樣不會有絲毫猶豫。
可若是能夠不戰,誰願意來戰?
天下太平,蒼生無恙。
從冰海,到北部邊陲,再到放逐虛空,迴歸冰海……
究竟是怎樣的結局,才能配得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這天下有無數豪傑,為人類命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正因如此,趕回五洲的顧慎,發自內心感到幸運,也感到寬慰……天下少他一人,並沒有就此坍塌。
白袖,孟西洲,顧南風……三所五大家,四大軍團,光明神殿,守夜人,數不清的“英雄”,以他們的脊背撐起了這場戰爭。
“這把劍,就留在這裡好了。”
顧慎自嘲笑了笑,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深海】的推算資料也是錯誤的,這樣七年之後我也不需要拔劍……我更希望這世間從來就不存在超巨型源質風暴,人類所擔心的‘最大災難’,其實只不過是虛驚一場,這樣的話,我這輩子都不需要拔劍了。”
兩人站在風雪中,看著通天的石之劍。
也看著人類那未來撲朔迷離的命運。
霧氣重新湧來,一切都變得模糊。
遙想當年初見,也是隔著濃鬱的大霧,那時的顧慎在山上,白袖在山下。
如今,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都在“山巔”。
“還有七年,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安排?”
白袖挪首望向顧慎。
他知道,顧慎已經將冥火贈給了慕晚秋……
因為已經熔鍊了“冥火”的緣故,顧慎此生無法再成為其他火種的主人。
十二火種之中,殺力最強的“獵之火種”,自然而然也與他無緣。
如果沒有火種,時間道場裡的修行,似乎對顧慎而言,也失去了意義。
“有一個人等了我很久。”
顧慎輕聲道:“她等了我七年,我想還她七年。”
白袖神色有些動容。
他知道,顧慎說的那個是誰。
“褚姑娘……還好嗎?”小袖子聲音複雜。
“挺好的。”
顧慎停頓了一下,摩挲下巴,緩緩道:“我想想怎麼和你解釋……由於三十四億超凡生靈的精神連結都在向著上城匯聚,她現在的精神力量全部集中在死海區,收拾主系統留下的爛攤子,大概需要一個月時間。等到四大洲恢復與深海的全面連結,她的精神才能得到‘解脫’。”
白袖壓低聲音問道:“我聽小滿說,初始號中,一直保留著愛之主的基因序列,當年圖靈就是抽取了部分精神意志,透過基因序列的自我繁衍,製造出了褚靈。”
他關心的,是褚姑娘的“存在”問題。
現實世界中,活著很簡單。
有肉身,也有靈魂。
以前白袖一直以為,褚靈姑娘只是一串程式碼,可後來他意識到自己的不對。
褚靈分明有著屬於自己的靈魂。
這是一個比許多人都要活得“堅定”,活得“有意義”的女子。
如果褚靈有完整的基因序列,那麼以人類文明目前的手段,復刻一具身軀……其實並不困難,當年的基因法案,就是透過這項技術進行推動的。
白袖深吸一口氣。
他不擅長繞關子,也不喜歡兜圈,所以開門見山問道。
“顧慎,褚姑娘……還有機會‘活’過來麼?”
顧慎揹負雙手,站在瑟瑟寒風之中。
他無奈笑了笑。
“這叫什麼話?”
“在我心中,她從來沒有‘死’過。”
看到白袖鄭重的神情,顧慎輕輕咳嗽了一聲,他的面色也變得鄭重起來:“這一次,她會擁有屬於自己的生命。”
這段時間,顧慎行走各地,安排巨壁修築,火種擇主,等諸多事宜。
而最終一站,就是苔原。
說到這,顧慎取出了“獵之火種”。這是十二枚火種之中,蘊含殺力最為旺盛的一枚火種,熾火包裹著獵之火種,單單取出,便讓四周空間一片震顫,這枚火種的馴服難度是最高的,但裡面蘊含的本源力量也是最強大的。
流淌穿過二人面頰的風雪,忽然變得滾燙起來。
四周的空氣,也變得炙熱。
白袖默默看著這枚火種,並沒有急著伸手去接。
“今日一別,下次相見,可能是數載之後了?”
他望向顧慎。
“這倒不至於,平日裡,我會以‘心流之力’,駕馭紅影,協同最高席,處理北洲巨壁的鑄造事宜,順帶陪同諸位,一同進入星艦道場修行……”
顧慎將火種遞至白袖面前。
白袖神色複雜。
他知道,顧慎以心流之力駕馭紅影……那麼其本尊,接下來應該會和褚靈一起,消失於茫茫人海之中。
“好了,將這枚火種收下吧。”
顧慎輕聲笑了笑:“算算日子,她已經快要迎來‘新生’了。”
“……”
小袖子將其收下,他合攏五指,將這最難馴化最難駕馭的獵之火種,牢牢攥入掌中。
只一眨眼,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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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久等
初始號,青銅大殿。
愛之主的座像重新歸位。
如今這尊座像一旁,還立著一座高大的營養艙體。艙體內部,一道窈窕身影浸泡在朦朧的聖光之中。
顧慎抱著一沓摺疊整齊的紅白衣袍,安靜站在這座生命艙體前,仰首看著那團朦朧的華美輝光。
這,就是褚靈的“肉身”。
其實,當年基因法案的源頭,就是“褚靈”。
圖靈先生擷取了一段基因序列,製造出了擁有自己性格的【原始碼】,如果不是資料戰爭,古文會被清算剿殺,圖靈的下一步打算就是利用基因技術,替【原始碼】製造出一具屬於自己的軀殼。
“‘新生’倒計時,還有十五分鐘。”
阿爾弗雷德懸浮在顧慎肩頭,他的語氣十分凝重,比顧慎還要緊張。
“放輕鬆。”
顧慎笑了笑,道:“基因技術已經很成熟了,現在我們只需要等待。”
“是這個道理……但我很難放輕鬆。”
阿弗認真說道:“褚靈姑娘的存在,也算是‘愛之主’大人的遺志傳承。”
它其實已經很知足了,能夠看到星艦時代遺留下的“灰燼”,能夠見到主人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
阿弗很感謝顧慎。
顧慎從【舊世界】帶回來的那艘星艦,雖然斷裂地只剩一半,但對它而言,依舊是意義非凡的珍貴禮物。
那是主人曾經乘坐的星艦,盛放著傳說中的“時間道場”!
顧慎看出了阿弗的緊張。
他笑著開口,岔開話題:“北洲的防禦工事,近期準備地如何?”
“一切順利。”
這個方法不錯,岔開話題後,阿弗情緒放鬆了許多:“你選的那位‘熔鐵傳人’,已經抵達北洲邊陲,那個年輕人的實力不錯,雖然沒法和主人相比……但幾艘星艦的磨損與破碎,估計近期就能修補完善。”
謝徵在接過熔鐵火種之後,便離開了長野。
熔鍊火種需要時間。
人類世界只有七年。
被選中的“神座”,每一分每一秒,都尤為重要。
羅洱師姐一路護送謝徵,前往時間道場,在時間道場裡,謝徵可以盡情琢磨鍛造傳承,心流修行,以及火種熔鍊。
“那兩位呢?近況如何?”
顧慎口中的那兩位,指的是“白朮先生”和“林蕾女皇”。
源之塔神戰,白朮林蕾居功甚偉。
沒有他們的“舍我奉獻”,深海五年前就能借助清朧之力,橫掃內陸,顧慎沒機會熔鍊火種,孟西洲也不可能成為光明繼承人。
神戰結束,大寒本源還十分“堅固”。
林蕾和白朮不知道未來命運如何,他們只能將這一切賭在年輕人的身上……
所以大寒本源,不會被外力破開。
“按照我的推算,堅冰徹底化散,大概還需要十年。”
阿弗道:“他們被放置於時間道場的最深處,十年時間,其實沒那麼長。”
有“時間道場”的存在。
每一位神座,都可以調整到自己的“最佳狀態”。
“但有一個壞訊息……”
阿弗停頓一下,道:“小滿在道場內修行,就在不久前,她發現這座道場存在著‘相容上限’。”
“相容上限?”
“或許是星艦時代,只有四位火種領袖的緣故。”
阿弗無奈輕嘆一聲,道:“四位火種領袖擠入時間道場,道場內的‘時空法則’效率便抵達飽滿,如果再有神座踏入其中,道場的時間流速便會失衡……換而言之,按照原先的道場設計,十二位神座,無法一同進入這座道場。”
“這幾日,諸位神座以及火種繼承者,都陸續趕來北洲了。”
阿弗望向顧慎,道:“這個問題,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七年時間,如果合理運用,那麼每個人都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熔鍊時限’。”
“道場的承載抵達上限,是因為谷之女神‘時間本源’的感悟不全。”
顧慎低眉道:“或許……我可以幫一幫忙。”
“這座道場是以時間本源作為支柱的……”
阿弗怔了一秒,道:“你怎麼幫?”
“顧長志先生參悟了與時間有關的【無量】,其實【無量】並沒有那麼難悟。”
顧慎溫聲說道:“光陰如長河,置身河水之中,便如陷泥濘,永遠無法窺見河流全貌,只有站在岸上,才能將光陰握在掌中。”
這句話,顯然對阿弗而言有些晦澀。
顧慎揮了揮袖。
他向阿弗展示了自己精神海中的兩副畫面投影。
第一副,是天鞘拔劍的場面。
第二副,便是神祠山的畫面。
離開苔原之後,顧慎去了一趟神祠山,這就是他抱著這沓神女服的緣故。
這兩個地方,若干年前,顧長志都曾去過。
顧長志有機會拔劍,但他沒拔。
顧長志可以清除神祠山的滿山黑花,但他沒有清。
此刻,這兩副畫面的“古”與“今”,幾乎重疊在一起……顧長志先生選擇將人類的希望,留到那個正確的時代,於是就有了顧慎。
那些他未完成的事情,顧慎替他完成了。
顧慎拔出了“石中劍”,也清除了漫山遍野的黑花。
在完成對李氏的承諾之後。
顧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無量】的含義。
或許顧長志先生,早就掙脫了時間長河,他一直都站在岸上,所以才會做出那些當時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因,果。輪,回。
神祠滿山黑花拔除,無盡光明垂降。
在那一刻,顧慎也體會到了站在岸上的感覺。
顧慎拂袖那一刻,一縷心流之力隨之掠出。
時間道場的虛空中,頓時燃起了金燦的光火!
正在道場裡閉關修行的顧小滿,睜開雙眼,她看著自己面前的那團流光,感受著熟悉的氣息。
“哥……”
小滿聲音呢喃。
今見熾火,便如見顧慎。
那團光火,溫柔地分化出一縷火苗,掠入顧小滿的眉心位置,算是給出了回應。
與此同時,這團熾火,掠向了每一個抵達北洲,已經進入道場,或者未進道場的“火種擁有者”。
“諸位,若是踏入道場,便帶上這縷火吧……”
顧慎柔聲道:“這縷熾火,應該可以幫助諸位,跨越‘時間道場’的承載規則。”
他站在岸上。
時間,光陰,便都無法束縛住他。
而持握這縷熾火的超凡者……理論上來說,便等同於顧慎的“心流化身”,一千個他進入道場,依舊是“一”個他。
“???”
阿弗怔怔看著顧慎。
它聲音複雜道:“你這算是……作弊麼?”
“這怎麼能算是作弊呢。”
顧慎笑了笑,“我已經將‘冥火’送人了,連火種都沒有,自然算不上神座……既然我不是神座,那麼我的存在,並不會對時間道場造成‘負荷’,不是麼?”
阿弗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顧慎眨了眨眼,對阿弗丟擲了一個頗有深意的問題。
“伱有沒有想過,‘熾火’的存在,到底是什麼?”
阿弗陷入了長考之中。
熾火的存在……
到底是什麼?
在星艦時代,每一位火種領袖的誕生,都是經歷無數苦難的神蹟,超凡者需要與“福音盒”進行溝通,那個時代的超凡者們,對火種瞭解很少。
後來,在逃亡過程中,福音盒分離瓦解,才有了明確的“火種”。
顧慎靜靜看著阿弗。
這個問題,其實他很久之前就在思考了,大概是他在鳶丹街,汲取第一枚無序源質黑點的時候,就在思考的問題。
為什麼,只有抵達【使徒】級別的超凡,才能消滅的黑點。
熾火輕鬆就可以消滅?
按理來說,那應該是火種才具備的能力!
關於這個問題,顧慎一直到“重啟夢境”結束之後,才找到答案。
他想要拔出愛之主座像中的“熄火之劍”。
可現實世界之中屢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即便熔鍊了冥火,一樣沒有看到任何希望。
但在夢境之中,他反而拔劍成功……
冥火無法拔劍,熾火才能拔劍。
熾火,是比“火種”等級更高的力量。
如果說,“火種”的本源意味著對物質界規則的徹底碾壓,意味著最高階別的“無序”。
那麼“熾火”的力量,便是與火種站在對立面的,最高階別的“秩序”。
這就是熾火能拔劍的緣故。
星艦文明時代想要鑄造的熄火之劍,其實就是“熾火”,是極致的“秩序”!
“很多年前,星艦時代的火種領袖,從‘福音盒’中取走屬於自己的火種。”
顧慎柔聲提醒,“那麼‘福音盒’是什麼?”
“福音盒……福音盒?”
阿弗瞳孔收縮,眼睛瞪大。
它忽然明白了顧慎的意思。
火種,是福音盒碎片,可將它們拼湊在一起,並不算是完整的“福音盒”。
無序拼湊在一起,依舊是無序。
它們的外面,需要有一層“秩序”。
阿弗喃喃開口:“所以你的‘熾火’,就是承載十二枚火種的盒子……”
“這只是一個猜想。”
顧慎微笑道:“但我敢肯定,有這個猜想的不止一人,至少圖靈先生也是這麼想的。”
因為死海區中的最高席會議室裡,有十三個席位!
十二枚火種。
以及……象徵秩序和歸納的“熾火”!
……
……
阿弗還在震驚之中。
巨大的生命艙體忽然開始震顫。
這意味著,褚靈的新生,開始了最後倒計時。
數秒之後,聖光溢位秘銀,青銅大殿憑空起風,無數溫暖的風兒四處迴盪。
金色幻夢在這一刻徐徐擴散。
艙體中的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顧慎上前一步,手中的神女服被風捲起,高高飄揚。
復甦之後,褚靈的身軀像是徹底“元素化”的那些超凡者,由於愛之火種點石成金的【不泯】權柄特質,她微微前傾,柔軟的身軀便突破了生命艙體的外殼,猶如水珠一般,輕輕落在了地面之上。
風氣縈繞,無數聖光隨風破散。
她落入了顧慎的懷中。
“感覺如何?”
“感覺……還不錯。這一次不是從井裡爬出來的,很新鮮。”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見面”。
兩人此刻的對話,聽起來十分客氣,甚至有些生疏。
但下一刻。
褚靈將身上的大半重量都壓在顧慎身上,輕聲道:“抱歉……腿有些軟,扶我一下。”
“???”
阿弗驚呆了,什麼虎狼之詞。
“扶著呢。”
顧慎溫柔道:“第一次真正意義的活著,腿軟站不住,不丟人。”
遙想當年。
他剛剛轉生到神嬰軀殼中的時候……一樣站不住,只能爬。
顧慎向著阿弗投去了一個“你最好識趣點”的目光。
但後者沒有任何反應,反而嘖嘖湊了過來,靠得更近了一些。
“唔……咳咳!”
顧慎握拳重重咳嗽了兩聲。
阿弗依舊無動於衷,甚至茫然開口:“你怎麼了,嗓子不舒服麼?”
“……”
顧慎輕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燃熾火,將周圍地界都拉入【造物主】領域之中。
二人四周的空間迅速變化,下一刻,便來到了淨土簌懸木下。
相擁的姿勢沒有絲毫變化。
但如今,二人從現實世界,來到了精神世界。
只不過……比起初始號的青銅大殿,淨土未必是更好的私會之地。
如今的淨土簌懸木下,很是熱鬧。
亡魂軍團,人山人海,都在看戲。
顧慎貴為世界之主,他降臨之時的異象,驚動了所有人。
雖然在簌懸木周圍立了禁制,遮蔽了具體影像,此刻兩人相擁的模糊姿勢,卻是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嘖嘖……真是羨煞旁人。”
鐵五嘴巴咧到了牙根,一把摟過呆呆傻傻的洪衷。
“褚姑娘……終於又見面了。”
李青瓷坐在屋舍之外,獨自一人默默品茶,臉上也掛著欣慰的笑。
簌懸木下。
“……久等了。”
褚靈的面頰微微有些泛紅,她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兩人能夠聽到。
顧慎搖了搖頭。
褚靈曾在冰海等了他整整七年。
與之相比。
顧慎,並不是那個“久等”的人。
回首望去,顧慎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正因為幸運,所以不能辜負那些為自己默默付出的人。
顧慎一字一句,認真說道:“該說久等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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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與【命運】開戰
“這七年……你們都去了哪裡?”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我們走過了長野的每一條街巷,看遍了苔原的每一座雪山,在東山等日出,西海看日落,這世上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我們的足跡。”
“這世界很大。”
“的確很大,從日落的西海出發,要整整一年,才能回到日出的東部雪山。”
“看來你們真的去了很多地方。”
公園的長椅上,牽著一大串氣球的老者,情不自禁發出了一聲感慨。
忽然之間,他話鋒一轉,望向身旁的年輕人,困惑不解地問道:“可是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您又是怎麼認出我的?”
坐在老者身旁的年輕人,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丟擲自己的問題。
“認出伱並不難。”
老人搖了搖頭,溫聲答道:“顧慎,你知道麼?你的身上有一股獨特的氣息……這縷氣息放在濁世之中,就像是暗室中的火,我又不是瞎子,這麼大的一團火,總該能夠看見。”
“原來如此。”
年輕人苦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發自內心地稱讚道:“不愧是圖靈先生啊,我用這張‘麵皮’騙過了很多人。”
這七年。
顧慎以精神力修改面容資料,他換了一張臉在現實世界進行生活……
如果他不想暴露身份,沒有一個人能夠認得出他。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圖靈笑著開口:“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我沒您那麼好的眼力,我多看了好幾眼才發現不對。”
顧慎謙遜開口,緩緩說道:“世上萬物,皆被命運掌控,無人能夠逃脫……換而言之,每個人的頭上,都有一縷命線纏繞。但您卻是一個例外,試問公園裡一個普普通通賣氣球的糟老頭子,是怎麼做到逃脫‘命運’掌控的?”
“……”
圖靈沉默了一下。
老人感慨開口,問道:“你這七年,究竟是在遊歷,還是在修行?”
“是遊歷,也是修行。”
顧慎認真說道:“行千山萬水,勝過閉十年苦關。”
就在不久前,他和褚靈在雪禁城內閒逛。
他的心湖中傳來了“微妙”的觸感。
顧慎第一眼並不覺得有異,直到他細細觀察,才發現公園中的這位“氣球大爺”,氣息十分特殊。
即便熔鍊火種,成為神座,也無法逃脫“命運”的掌控。
思忖片刻之後,顧慎支開了褚靈,選擇來到這位老爺子身旁。
簡單的幾句對話之後,雙方都沒有選擇繼續演戲,於是就有了先前的那番對話。
“剛剛的資訊,你只能確定我不是一個普通人。”
圖靈說到這微微停頓了一下,道:“你怎麼確定我是我?”
“直覺。”
顧慎微笑道:“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直覺?”圖靈啞然失笑:“就只是直覺?”
“也不全是。”
顧慎補充了一下,誠懇道:“您跟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所以我這些年一直在等,從七年前開始,等到了現在……您從來都不是爽約的人,七年時間都快結束了,您也應該見我一面了。”
“你小子……”
圖靈無奈笑了出聲。
他沒好氣道:“我和你一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爽約這種事情算什麼,我做得可多了。”
“如果您沒有以‘崔忠誠’的身份活過,或許如今的您,會選擇爽約吧?”
顧慎眨了眨眼,狡黠笑道:“可您已經守時準點了好幾十年,有些事情一旦養成習慣,就很難改掉了,比如……推眼鏡的動作。”
圖靈徹底沉默。
他停住了已經抬起一半的手臂,如果不是顧慎所說的那番話……
他已經快要完成下意識的伸手推扶眼鏡動作。
顧慎說的沒錯,替“崔忠誠”而活的那些年,他養成了很多本不屬於自己的“壞習慣”。
扶眼鏡是一個,準時準點絕不爽約,是另外一個。
“其實我本想早點見你一面的。”
圖靈低聲笑道:“可你小子溜得夠快,見你一面可不容易。”
“如果您早點放出訊息,我保證哪也不去。”
顧慎一本正經道:“約會哪有見您重要?”
圖靈對此不置可否,只是譏諷地笑罵一句:“油嘴滑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都到了這一步,怎麼還是之前的模樣?”
“我一直都是那樣。”
顧慎溫和道:“前輩,不過單論這件事情,您似乎沒資格說我啊……”
他在人間遊歷七年。
圖靈又何嘗不是?
過往近千年,圖靈都是以“遊客”的身份,在這片陸地上行走生活著,他有一千張不同的面孔,沒有人分得清,哪張面孔下才是真正的圖靈。
“好了,說正事。”
圖靈握拳輕輕咳嗽了一聲,正色道:“那一天,快到了。”
顧慎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那一天……
自然就是“超巨型源質風暴”降臨之日。
“說是虧欠褚靈,帶著她去人間四處遊歷,但我知道……這次遊歷,不止是遊歷那麼簡單。”
圖靈意味深長道:“十二枚火種,已經歸位了十一枚。最後剩下的‘愛之火種’,沉寂近千年,想要將其真正喚醒,就需讓其體會到人間的‘喜怒哀樂’。”
是的。
他道破了顧慎褚靈行走人間的更深一層含義。
這七年,亦是遊歷,亦是修行,亦是喚醒最後的那枚愛之火種。
“這七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我看到了你們的努力。”
圖靈望著顧慎,一字一句道:“五年前,長野率先建造出了史無前例的巨型地下城。隨後十二枚火種主人離開道場,在五洲選取根據地,以火種之力將其改造成‘神蹟之地’,五洲動用了極大的力量,圍繞十二枚火種,建造了十二座超級地下城。”
顧慎默默不語,只是微笑聽著。
這件事情……乃是由李青穗穆青陽負責操辦。
建造地下城,收容平民,等到那一日到來,五洲子民可以在地底躲避風暴侵蝕。
有星艦的存在,原先略顯簡陋的地底環境,可以透過精神技術,進行模擬仿造。
這個技術,其實已經十分成熟了。
此為“避”之策。
“除此以外,你們利用黑銀加固了北洲城牆,以星艦圍繞北洲長城,修築了數百道加固的古文陣法……”
北洲的防禦工事,則是由中央城的林綢林霖進行監管推進。
這為“抵”之策。
“你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了。”
圖靈緩緩道:“你們做得很好,但……還不夠。”
“千年前,星艦時代的城牆,修築的比北洲長城還厚。”
“他們的星艦,可以沉潛到冰海的最底部。”
“但他們最終滅亡了。”
圖靈凝視著顧慎的雙眼,他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顧慎眯起雙眼。
“因為源質風暴這場災難的本質……並不僅僅是源質風暴。”
圖靈柔聲道:“這就是為什麼,明明星艦文明時代的力量極盡鼎盛,甚至每一個人都無比團結,但他們最終還是決定推出‘獵神座’,讓獵神座孤身一人,去對抗那場超巨型風暴。”
這句話,是很隱晦的提醒。
顧慎笑了笑,直接將其點明:“您的意思是,源質風暴並不是一場自然災害,而是受到‘意志掌控’的人為災害?雖然這場災難消除的是一個種族,但想要對抗這場災難,最終一定需要某個人挺身而出?”
“……”
圖靈平靜道:“你相信高等文明嗎?”
“我應該相信嗎?”
顧慎從容不迫,笑著望向圖靈。
“我換一個問題……你相信比人類更高階的生命嗎?”
圖靈伸出一隻手,輕輕比劃了一下,劃出一條橫線,在原先的高度上抬高些許,劃出一條新的橫線。
“凡俗,超凡,火種領袖。”
他緩緩說道:“這是眾所周知的‘生命層次’等級劃分……可在火種領袖之後,是否還存在更完美的生命?”
“白紙上的生物,無法想象白紙外的世界。因為這張白紙中的一切,都被困在了一個平面之中。”
圖靈直視顧慎雙眼:“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一個笨人。”
顧慎搖了搖頭,淡淡道:“我不明白您對我說這些話的意義是什麼。”
他哪裡不明白這些話的含義?
這些話的意思……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最瞭解圖靈的人,不是顧長志,不是白朮,不是賙濟人。
而是顧慎。
他是圖靈翹首以盼近千年的“希望”。
圖靈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活了近千年的人。
一個明明有著無數機會觸碰火種,卻堅決推拒的人。
一個將畢生精力都花費在製造“究極生物”之上的人。
一個坐守時間道場,六百年時間,只接引了鐵穹皇帝和顧長志的人。
能夠得到圖靈認可的,都是絕代強者中的絕代強者……當年天水先生願意輔佐清朧,必定也是看中了清朧的頂級天賦。但從最後的結果來看,圖靈顯然是認為清朧無法與顧長志相提並論。
所以,直至生命的最後,清朧才知道有“時間道場”這麼一個東西的存在。
圖靈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在等待什麼?
“我在死海區留下了十三個席位,明明你已經參出了十三席位的含義,並且你也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
圖靈認真問道:“你既然知道,你掌握著‘福音盒’的最高許可權,為什麼不把火種回收,為什麼還要選擇贈送出去?”
他明明已經提示地很明顯了。
在時間道場中。
他甚至別有深意地告訴顧慎……不如就將那三枚火種一併熔了吧。
“為什麼要把火種送出去……好問題。”
顧慎笑了笑,道:“或許是因為我姓顧,顧長志的那個顧?又或許是我腦子抽風了,當了那麼久的陰闇冥王,難得想要闊氣一回,當一次太陽……開玩笑的,把火種送出去需要什麼理由嗎,我覺得他們比我更適合火種,所以我便送了,就是這麼簡單。”
此言一出。
圖靈便陷入了沉默,因為他知道,顧慎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這些年,我走了很遠,去了很多地方。顧長志先生留下足跡之處,我全都去了一遍。”
顧慎輕描淡寫道:“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他要選擇那麼早的燃盡自己。順延他走過的道路,我又走了一遍,這次我明白了答案……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希望人類世界能夠有一個完整的希望,在‘燃盡自己’之前,他最後一個抵達的地方,就是時間道場。在那裡,他見到了你。”
“你們當時發生的對話,我無從得知……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那就是顧長志先生知道並且確定了‘超巨型源質風暴’背後的真相。”
顧慎微微歪斜頭顱,望向圖靈。
“無論是獵神座,還是星艦文明的其他人,都懷疑這個世界,存在比神座更強大的力量。”
“或許是因為想要看到此間文明的上限。”
“於是就有了超巨型源質風暴這種東西。”
“與其說,這是在擇選時間長河中的文明。”
“不如說……這是在擇選這個文明中的最強者。”
“我來猜猜,這場試煉的透過資格,是在風暴中‘活下來’。只要能夠‘活下來’,就說明測試透過了。”
顧慎柔聲道:“我猜對了嗎?”
圖靈依舊緘默。
“所謂的古代文字,之所以無法被人類所理解……並不是因為它是上個時代留下來的文字,而是它從來就是來自更高維度的‘文字’。”
顧慎緩緩說道:“熔鐵之主也只是一知半解,星艦文明製造出的時間道場根本就是半成品。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誕生出您這般擁有無窮生命的‘長生者’,我只能說……您的存在,比星艦文明的任何一人都要傳奇。”
“您是一個‘旅行者’,您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地方都曾出現過。”
“那麼……您有沒有可能,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顧慎看著圖靈,眼中的笑意很是散漫:“前輩,我只是隨便說一下我的猜想而已。”
“……”
對話至此,圖靈的額首已經冒出了汗水。
顧慎說的只是猜想。
但……顧慎說的全對。
他的確不是誕生於這個世界的“生命”,他所在的那艘星艦,之所以會遇難,數萬年幾乎無法用盡的生命,之所以會轉接到他的頭上,其實都是命運安排的必然。
“你……說得沒錯。”
許久之後,一聲長嘆。
圖靈聲音沙啞地說道:“但我的身份和立場,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無論如何,我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恩惠,我揹負著那艘星艦上無數人的性命,所以我要為這個世界的人類命運負責。”
顧慎搖搖頭,道:“我知道的,我知道您一直站在人類這邊,所以……我直至現在,還用著敬語和尊稱。”
從見面,到現在,他一直稱呼圖靈先生為“您”。
圖靈認真道:“超巨型風暴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一個群體可以渡過的,這場劫難是為了一個文明中最璀璨最耀眼的個體所設計。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大的成功可能,我希望有人可以透過這場‘劫難’,所以我今天刻意來見你。”
顧慎笑著開口:“就像是當年見顧長志,鐵穹皇帝一樣?”
“……是,但也不是。”
圖靈猶豫了一下:“你和他們,又不太不一樣。”
顧慎集齊了所有的火種。
而且,當年的顧長志和鐵穹,並沒有看出圖靈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
說到這。
他有些困惑,顧慎是怎麼看出來的?
“現在我可以回答您之前的那個問題了,我……相信更高等的生命存在。”
顧慎伸出手,指了指四周。
這裡的每一個人,頭頂都纏繞著命運之線。
他輕聲道:“這種東西,在我看來,叫做【命運】。”
命運……
圖靈怔了一秒,回想起顧慎先前所說的【命線】。
可惜他並沒有顧慎的“熾火視野”,否則他便會看到,這裡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人是獨特的例外。
顧慎也沒有被命線所纏繞。
這就是他看出圖靈先生和其他人不同的原因。
不被命運纏繞。
這便是超越了神座的更高生命。
“圖靈先生,這七年……我的心流之力佈滿整個時間道場,原來將心流之力修行到極限,真的會產生質變。”
顧慎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已經可以直視【命運】。我看到了許多有趣的東西,原來北洲的占卜三件套,紅湖的禁忌書樓,那些都是更高階文明所留下的東西……它們都是命運的產物,但可惜某種意義上,都有所殘缺。但,熾火卻是完整的。”
“所以,我剛剛說的‘猜想’,並不是‘猜想’,我知道這就是‘事實。’”
顧慎微笑道:“這是我看到的‘真相’。”
“顧慎……”
圖靈神色很是複雜。
他柔聲說道:“你如今的生命層次,已經超越了神座,再加上史無前例的十二枚火種。只要你願意,你大有機會,可以撕破這片世界的壁壘,突破天頂,離開這裡。”
“透過【命運】,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東西。”
顧慎輕輕道:“有些事情,現在的人類還做不到,但不久之後,就可以做到了。總有一天,所有人都可以坐著星艦,一起去往天頂之上,一起離開這裡……”
“但在那一天前,超巨型風暴會降臨。”
圖靈道:“至少得讓一個人活下來,不是麼?”
“我不願獨活。”
顧慎搖搖頭:“如果那個獨活的人是我,那麼我寧願死去。所以……我拒絕熔鍊十二枚火種,如果活,那就所有人一起活,我活,褚靈活,十二神座,五片大洲億萬子民一起活。”
顧慎面無表情道:“在我看來,既然這片天頂之上最高的東西叫做【命運】,那麼【命運】對人類宣戰,人類就應該開炮,轟過去。”
圖靈長嘆一聲:“與命運作對,人類會死的。源質風暴不可戰勝,哪怕你帶著十二神座一同前去對抗……最後活下去的,也可能只有你自己。”
“可是人類就是這樣的蠢貨啊。”
顧慎咧嘴笑了笑,道:“人類,可以站著死,不可跪著生。”
“……”圖靈還想再說些什麼。
身旁的顧慎忽然站起身子,這道身影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巍峨感”。
七年不見。
顧慎長高了,不……準確來說,顧慎不是長高了,而是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站在時間長河之中,與命運平齊。
這,才是真正打破神嬰禁錮的辦法。
如今的顧慎,已經超脫於神座之上,進化成了無法言說的另外一種生命,“時間”在他的身上暫停,他可以是孩童,可以是老者,可以是少年……最終顧慎選擇將容貌和根骨停在與褚靈初見的那個年齡,他的精神猶如無垠的深海,又如世間最璀璨的光火。
先前圖靈凝視顧慎,只是覺得顧慎眉心的火焰,太為熾烈。
這一次他才意識到。
顧慎眉心的火光之中,蘊含著太多太多的東西。
在這裡面,他看到了億萬人的精神輝光,每一個人都在這縷眉心火中投去了屬於自己的一片精神碎屑……一片兩片,微不足道,可億萬片精神碎屑匯聚在一起,便成為了勢不可擋的滾滾洪流。
圖靈喃喃開口:“第十二次升級……”
“或許是第十三次?”
顧慎笑著開口:“遠天的戰鼓快要敲響了,這七年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比起在時間道場閉關修行,我在外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褚靈徹底接管了【深海】,她收集了整個五洲每一個公民的精神之力,用七年的時間,齊聚所有人的力量,來進行精神層面的升級。
而在此之後……
她選擇將自己的精神,匯入顧慎的精神。
當年的主系統,僅僅是圈住一片中洲,便險些完成第十二次升級。
如今整個五洲,經過七年的整合,正處於第十三次升級的關鍵檔口。
圖靈神情恍惚。
“所以……褚靈的離開,是去進行第十三次升級了?”
“她離開與否,都不重要。因為我即是她的眼,她亦是我的眼。”
顧慎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微微一笑,反問道:“難道您沒有發現,我完全不懼怕超巨型源質風暴的降臨麼?”
圖靈當然發現了。
無論是獵神座,還是鐵穹,顧長志……
在面對超巨型風暴的時候,都會感到緊張,感到恐懼,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但顧慎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點……顧慎用七年時間,走遍了五洲的每一個角落。
而顧慎剛剛說,有比在時間道場閉關修行更重要的事情。
“造物主……”
圖靈吐出這三個字。
他明白這七年時間,顧慎和褚靈在做什麼了。
地面之上,燃燒著淡淡的紅色輝光,顧慎站起身子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力量迅速擴散,以此刻二人所在的長野為圓心,掠向更遠處。
江北,東洲,整個五洲,甚至包括冰海。
顧慎這七年所行過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這股無形力量包裹,籠罩。
這是顧慎的【造物主】領域,是比【淨土】更加完美,更加完備的一座獨立世界。
“因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所以我比以往的巨人都要更高。”
“完成了最高層次的生命進化後……我甚至開始期待這場風暴的降臨。”
顧慎揹負雙手,望向北方,他的目光越過了無數命線。
北洲巨壁之外,無數混亂的源質混雜在一起。
從他可以看到【命運】的那一刻起,他就可以看到那個懸在所有人類頭頂的倒計時了。
“我放棄熔鍊火種,不僅僅是因為我不想獨活。”
“更因為……我有十足的把握,即便如此,也可以帶著人類,打贏這一戰。”
……
……
虛空之中,傳來了劇烈的震顫。
“嘶啦!”
一縷雪白的源質氣息如尖刀般絞碎空間,緊接著千萬縷雪白混亂氣息如洪流一般撞擊而來,懸浮在虛空中的陸地瞬間就被絞碎,這片風暴撞碎了空間,以極快的速度膨脹,轉瞬之間便化為了一團耀眼的“光球”。
遊離在傘之防線外的探測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異樣。
這縷異樣傳遞到巨壁,再傳遞到星艦,只用了零點一秒不到的時間。
“嗡嗡嗡!”
人類等待了七年的“警報訊號”在這一刻敲響。
大量源能艇升空,沉眠於地面之上的星艦也就此甦醒。
巨壁防線在這七年已經拓寬加厚了數倍。
璀璨的光焰衝破雲霄,巨壁之外的空間凝聚破碎,星艦挺身攔在源能艇之前。
一位位本源與使徒離開防線,他們攔在了星艦之前。
鏽骨,銀狐,白蜥,阿旒爾,宋慈,沈離……
正當他們嚴陣以待,準備迎接那團源質風暴之際。
虛空震顫。
一道身影,帶著一女子,跨越千山萬水,從空間門戶之中走了出來。
“諸位……好久不見啊。”
顧慎輕聲開口,他的聲音落在巨壁防線每一個人的心湖之中,給人以極大的安全感。
他撕裂的空間門戶之後,徐徐走出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顧南風,孟西洲,慕晚秋,紅龍,白朮,林蕾,旅者,謝徵,羅洱,顧小滿。
最後是白袖。
巨壁因為這些人的到來,而變得更加“巍峨”。
一面不可逾越的光明壁壘,在此刻凝聚,拔地而起。
超巨型風暴降臨的那一日……整個世界都變得無比寂靜。
狂風呼嘯。
天頂白光驟然變得極其龐大,像是一輪太陽。
顧慎面無表情地看著那輪太陽。
他伸出一隻手。
“錚!”
萬裡之外,苔原劍動。
天鞘支離破碎,瞬間崩離瓦解,無數石屑被震碎,一把流火劍形跨越無數距離,瞬息掠入顧慎掌心。
顧慎握住長劍,率先衝了出去,劍尖刺入那團幾乎將整片天頂都壓至傾塌的雪白光芒。
緊接著是十二神座。
緊隨其後的是使徒,本源,星艦,源能艇,以及旅者族群,四大軍團,五大家,光明神殿……
新曆660年。
超巨型風暴抵達北洲邊陲。
人類,與【命運】開戰。
……
……
(PS:昨晚沒寫請假條,是因為熬了一個大夜,基本沒閤眼,刪刪減減,修改了好多個版本。另,下一章就是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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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新世界
“新曆660年,超巨型風暴抵達北洲邊陲……”
“然後呢?”
束著馬尾的三四歲小姑娘,眼睛瞪得像銅鈴,眨巴眨巴看著面前的女子。
“然後……你該睡覺了。”
年輕女子披著一襲漆黑斗篷,站在床前,微笑說道:“不早了,剩下的故事,我明天再說給你聽。”
小姑娘哀嚎一聲:“小滿姐……”
“叫姑。”
顧小滿雖是這麼糾正,但臉上的笑意卻遮掩不住。
“別這樣嘛。”
小姑娘拽著顧小滿的衣角,奶聲奶氣撒嬌,說話語氣完全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孩子:“明天我爹我娘就回來了,等他們回來,又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到時候你還會和我說故事的後續嗎?”
“當然,我怎麼會忘?”
顧小滿笑著伸出手掌,撫摸小姑娘光滑潔白的腦門。
在那裡,有一縷晶瑩的火苗印記。
觸碰之時,火苗搖曳,傳來一陣溫暖。
顧小滿費了一番力氣,好不容易將小姑娘哄上床,然後蓋上床單,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合上房門的那一刻,精神海中響起了柔和的聲音。
“小滿,今天是初始號‘返程’的日子。”
“我看最高席諸位都已經到齊,似乎只差你了。”
顧小滿聞言之後捋了捋鬢角,這幾日,她一直陪著顧朝夕,沒怎麼關注外界的訊息。
但她知道,今天是特殊的重要日子。
顧小滿笑著解釋道:“白袖師父,這不是忙著哄顧朝夕睡覺嗎,稍稍耽誤了一會功夫。”
“不急,我也一直在閉關,剛剛才到,這裡很熱鬧。”
那聲音十分溫和:“需要我來接你麼?”
顧小滿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刻。
空間便被撕裂,一扇門戶出現於小滿身前,一身白衣的白袖,揹負雙手,站在門戶那邊,他的背後有一尊巍峨且完整的巨大神將虛影,伸出雙手,扒開門戶,為顧小滿挪出通往內部入口的位置。
白袖向一側微微挪步。
顧小滿進入門戶,來到了一片寬闊島嶼的山頂之上。
這是一座人造的島嶼,對比復刻了當年的“桑洲窟”……在冰海消失的地圖中,重新搭建而成,為了記念當年的桑洲窟陸沉事件,這座島嶼被起名為“新島”。
今日的新島格外熱鬧,煙花不斷在夜空中炸開。
山頂之上,最高席幾乎已經到齊。
山下則是有許多人在慶祝。
“小滿。”
“酒大人。”
顧小滿透過【雷界】門戶,抵達山頂,有許多人向她致意,跟她打招呼,她一一笑著點頭,算是見過,最終來到了師父身旁。
“哄孩子睡覺這件事情,我實在不擅長。”
白袖安靜看著星空中不斷炸開的煙花,笑著開口:“這種事情,還是得交給你。”
“在這一點上,您的【雷界行者】,的確沒法與【湮夢】相比。”
顧小滿微微一笑道:“又或者是您準備的睡前故事,沒有我的有趣。”
“哦?”
白袖挑了挑眉:“睡前故事,那是什麼?”
“……”
顧小滿沉默數秒,揉了揉眉心。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跟朝夕說她父親的故事,當然……我隱去了具體的名諱。”
顧小滿低眉笑了笑,道:“不過這小傢伙聰明得很,等她以後翻閱歷史的時候,應該就會知道這個故事是怎麼來的。”
這世上最精彩的故事,就是歷史。
只不過……顧朝夕想聽的故事後續,其實已經沒有多少篇幅了。
顧小滿刻意賣了個關子,因為這段說了很長的故事,只剩下最後的,一個小小的“結尾”,要不了一天,就能說完。
新曆660年,是新曆的最後一年。
如今,新曆變成了星曆。
北洲巨壁的那一戰,人類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那一戰,很是慘淡,十二位神座全都身負重傷,星艦破碎,源能艇傾覆,黑銀城牆也被擊垮……
但,席捲吞沒星艦文明的“超巨型風暴”,被徹底擊潰。
唯有經歷過那一戰的超凡者,才知道那一日的慘烈。
“這樣嗎?”
白袖有些恍惚,過了很久,他低聲感慨道:“那真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啊。”
“再漫長的故事,都有結尾。”
顧小滿微笑道:“等她睡醒,就會知道新曆660年之後的事情了。所有波瀾壯闊的戰爭,在史書之中,都不過區區一頁,甚至寥寥幾行。”
鐵穹皇帝將旗幟插在赤土之上。
林氏顛覆紅皇政權。
三洲會盟推翻源之塔的高牆,擊碎天空神域。
歷史總是如此。
洪流翻滾,未曾經歷戰爭時代的“幸運兒”,往往只能透過書頁縫隙,去窺伺光陰長河中的一角光影。
“說回來,今晚的煙花是否有些太盛大了?”
顧小滿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巨壁戰爭結束之後……
人類重新修補自己的家園。
因為顧慎的【造物主】領域,替五洲承受了九成以上的風暴進攻,所以這一次的戰後重建工作,並沒有太過困難,至少比六百年前的“登陸者”要輕鬆許多。
三艘星艦都有自修復功能。
這場戰爭結束,意味著人類終於有機會享受“超凡時代”的紅利。
只不過人類的“太平”,並沒有持續太久。
新曆結束,星曆開始。
之所以叫“星曆”,便是因為自源質風暴的戰役結束之後,人類文明擁有了突破星空,去探索更外圍世界的能力。
在【深海】的強大算力輔佐之下,古文會開始著手研究新的星艦,他們以初始號為模板,透過神蹟之銀,和謝徵的“熔鐵之手”,將受傷嚴重的阿弗修補完整……除此之外,在那一戰結束之後,圖靈先生以“普通研究者”的身份,重新加入了古文會。
【命運】的存在一旦可以被預知。
那麼【命運】便不再可怕。
崇拜命運,相信命運,質疑命運,對抗命運……最終戰勝命運。
顧慎與超巨型風暴的那一戰,說服了圖靈。
他對人類命運的未來,提出了一種僅供參考的可能性選擇。
在世界盡頭的天頂之上,存在一片空氣稀薄的死亡區。
這片死亡區,是星艦文明未曾突破的“禁區”地帶,那裡生長著一片巨大的人形黑洞,即便被顧慎的熾火吞噬殆盡,那裡的無序源質,依舊以極快的速度生長著。
之所以如此。
便是因為……那裡是【命運】與人間相連的通道。
很大機率,這就是【福音盒】落入人間的通口。
理論上來說,這裡可以進入,就可以離開。
只是普通的星艦,根本無法承載死亡禁區的無序源質壓力。
雖然人類戰勝了超巨型風暴,但並不意味著人類就能夠征服那片禁區……如果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什麼,那麼唯一的“出口”,就是舊世界盡頭的天頂。
星艦文明的鉅艦,就在天頂之處斷裂……
留給顧慎的,就只剩下一截尖端。
至於剩下的那些,一絲一毫的痕跡都無法找到,或許這些碎屑已經在虛空洪流中被徹底摧毀,或許千年前的熔鐵之主,穀物女神,選擇將火種留在【舊世界】,帶著僅剩的子民和希望,對著天頂衝擊而去。
這一段破碎的歷史,真相已經無法尋覓。
但人類的“未來”,卻逐漸明晰。
所謂的綠洲,並不在【舊世界】中存在。
但如果天頂之外還有“新世界”……
說不定,在那兒能找到綠洲。
對顧慎而言,哪怕知道綠洲只是一個謊言,只要有一絲絲的可能性,他便會竭盡全力,去尋找這麼一個地方。
沒辦法,用顧慎自己的話來說,他就是這樣的“蠢貨”。
明知不可為,依舊要為之。
在初始號修補完整之後,顧慎徵求了阿弗的意見,後者表示願意跟隨顧慎前去天頂,尋找熔鐵之主留下的蹤跡。
於是這艘星艦,便就此啟航。
這一行,顧慎只帶上了褚靈。
那個時候……他們的孩子剛剛誕生,不滿一年。由於此次前往天頂的任務太過危險,他們選擇將“顧朝夕”留在五洲。
“我本以為,又是一個漫長的五年,七年。”
披著禮服的慕晚秋來到白袖顧小滿身旁,她神色複雜,調侃說道:“沒想到這次回來得挺快。”
剛過兩年。
初始號便傳來了訊息。
衝擊天頂的任務,的確危險重重。
所有人都在擔心顧慎什麼時候回來……但有趣的是,沒有人擔心顧慎會不會回來。
彷彿大家都預設,顧慎消失多久,都必定會回來。
無非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是啊。好像只用了兩年半?也不知道天頂之外到底是什麼,傳說中的‘新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白袖笑著附和了一句,說到一半,他皺起眉頭,也意識到了不對:“慕姑娘,你怎麼穿著禮服,還打扮得如此隆重?”
“你不知道麼,今天是顧南風和孟西洲的訂婚宴。”
慕晚秋挑了挑眉。
她印象中,戰爭結束之後,白袖先是療傷,後是閉關,這段時間,一直沒有訊息。
顧慎登上星艦去往天頂之外……這件事情,幾乎通知了最高席的每一個人。
但唯獨,沒告訴小袖子。
論戰力。
參悟“獵之火種”的白袖,如今乃是十二神座之中最強的那一位!
去往天頂對其他人而言是萬般艱險的任務,但對小袖子而言正合適。
顧慎之所以隱瞞,便是希望白袖可以好好休息,不要心有掛牽……這其實是一個很正確的選擇,與超巨型源質風暴的那一戰中,白袖出力極大,受傷也極重。
這一閉關,便是接連數年,等他睜開雙眼,顧慎和褚靈已經離開了五洲,天頂任務都快結束了。
“……訂婚宴?”
白袖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二位一直在等你閉關結束,前陣子還告訴我,給你發了請帖。”
慕晚秋笑著開口:“今日正好顧慎迴歸,訂婚宴上所有人都到了,正是大喜的日子。”
白袖連忙檢視郵件。
身為最高席……他每日所要接受的郵件,實在太多了,長久閉關,這些郵件他是隻字不讀。
就在不久前。
顧南風發了一封請帖,上面的內容正是訂婚宴的簡述。
一般這種“大事”,總該動用精神網路,通訊一番。
“白兄不必緊張。”
顧南風牽著孟西洲的手,兩人身著雪禁城的古樸正裝,緩步走來。顧南風笑著出聲寬慰道:“其實今日只是一場尋常宴會,無需精心著裝,人來就行。先前發的那封請帖,就是照例走個流程,今日白兄能來,便已足夠。”
白袖與顧小滿對視一眼,兩人均是無奈。
怪不得今日的煙花如此絢爛,如此隆重,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兩位神座喜結連理,乃是震動整個五洲的大事……但顧南風和孟西洲這一對,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一對,所以這個訊息,也就沒那麼轟動。
“轟隆隆隆——”
便在此時。
煙花翻湧的天頂,忽然傳來了輕微的震顫轟鳴之聲。
雲霧之上,湧現出一縷赤紅的光火,初始號巨大如鯨的腹部,逐漸突破雲層,向下降落,它的出現毫無預兆,就像是“替換”了原先的一大片雲,突然出現在了眾人的頭頂……這艘星艦的降臨並沒有給人太大的壓迫感。
相反,經歷過北洲巨壁一戰的眾人,看到那熾紅的火光,均是感到了直抵內心最深處的溫暖和安定。
星艦緩緩降落,停靠在新島之前。
白袖,顧小滿,慕晚秋,顧南風,孟西洲……眾人紛紛靠近,沖霄的煙花席捲直登天頂。
一剎那。
黑夜彷彿被染成白晝。
星艦門戶緩緩開啟。
紛紛揚揚的煙花落下,漫天光塵碎屑之中,顧慎推開巨大的青銅門,彎腰從初始號中鑽出。
起身那一刻,看到面前的眾人,顧慎怔了一秒。
他沒想到,迎接自己迴歸的仗勢,如此之大。
“諸位,好久不見……”
他的目光從故人,舊友的身上一一掠過,心底湧出一股暖流。
顧慎笑著伸手,挽住緊隨其後而出,腳步略微有些踉蹌的褚靈。
“我們。”
“從新世界回來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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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感言
諸位……整整睡了一天,我才開始寫這章“完結感言”。
TAT因為連載後期的睡眠真的太糟糕了,大家總說我更得慢,其實並不算慢的,2021年11月26日開書,2023年11月14日完結,光明壁壘連載接近兩年,四百餘萬字,平均每天更新在6k字以上。
先小小的撒一下花兒吧,畢竟完結了嘛,總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感謝靜靜,感謝每一個讀者,也感謝起點這個平臺,能有如今的成績,熊貓感激涕零。
鞠躬,鞠躬,三鞠躬。
其實我原本計劃中的“結局”,並不是現在這樣的。
原版結局並不算是一個太好的結局,在一百萬字的時候,我計劃中的最終戰爭異常冷酷。深海對人類的掌控要更為徹底,更加絕望,而想要戰勝深海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則更加巨大……褚靈姑娘會犧牲在死海之中,這版故事的結局是深海被抹平所有意識,接管主系統的顧慎,獨自一人在精神海中尋找褚靈留下的“破碎記憶”,漫長歲月之後,才能將其拼湊成為完整的陣列盒。
為什麼要進行這樣的修改呢?
或許是寫到深海壓制人類之時,大量的反彈意見影響到了我。
又或許是因為無意間看到的一句話:“生活已經過得如此壓抑,為何故事還要這般壓抑?”
年少時我是很倔強的人。
我一意孤行要將紅衣寫死在洛陽城,要讓籠中雀與寧奕擦肩而過,錯過終生。
但這一次我也覺得,故事的結局不要再悲傷了。
大家吐槽草率的源之塔清朧神戰,以及最終的深海之戰……因為這是修改之後的“替換版本”。很抱歉這一戰並沒有拉昇到足夠的高潮,顯得“虎頭蛇尾”,算是因為修綱的緣故,也算是我準備不夠充足,最終在“馭海”的過程中產生了偏差。
嘿。其實不想找藉口的,但熊貓感覺書至後期,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都有些吃不太消了。
尤其是精神方面,書評區的評論就像是晴雨表,有時候明明心情很好,但看完書評卻一下子難過起來。
其實我理解每一個讀者,只要付費支援正版,都有批評作者的權利。
只是有很多攻擊,上升到人身方面,封你們不是我傲慢,而是我也有作者自身的權利……
當然,更多時候,評論區裡的鼓勵和安慰讓我感到力量。
如果我不是一個喜歡較真的人,那麼我大概會多活十年吧……明明擁有了很多,卻總會在意自己缺失的那一些。
總而言之。
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這段時間我會出一篇番外,儘可能將收官時未提及的人物進行梳理和介紹。
另外,關於劇情上的設計漏洞,我會進行修改,大家所有指出的“吃書內容”我都會及時進行校訂。
……
……
接下來寫的,算是隨筆,也算是對有耐心的讀者們的真摯交代,或者說接下來才算是真正的“感言”?
啊哈……(031式開場白)
窗邊落日,天幕將黯。
正巧點開了兩年前,公眾號上發表那篇的劍骨完結感言。
“追求完美的路上,總有許多不完美。”
兩年過去,我好像變了許多,但有一點沒變。
一想到完結之後的文件變得空空蕩蕩,心底總覺得有些失落,像是少了一塊拼圖。
關於光明壁壘這本書……我常看到書評區有讀者說,還是最開始的大都篇好看,後面變了味道,像是玄幻。
光明壁壘是科幻嗎?當然不是。
在網文市場中,科幻題材能夠綻放光彩的可能性已經幾乎於零……就連歸歸那樣的白金,在嘗試科幻題材之後,都慘遭滑鐵盧。
其實網文是一班長長的車。
作為駕駛者,作者要根據“乘客”讀者的反饋,及時更改路線。
因為反響不好,所以我徹底放棄了原先的格調,正如我先前所說,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倔強的少年了,這些年現實生活的慘淡,讓我開始學會了“狡猾”。
兩年前的完結感言裡,我希望我能賺到多一些的錢,其實我的物質慾望並不高,只要能夠保障基本的生活,我就心滿意足。
現在我終於做到了。
真的很開心,不用擔心房租交不起,不用擔心沒錢吃飯,不用在深夜輾轉反側,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一丁點的寫作才華。
雖然我從沒想過放棄,但真的很慶幸我沒有放棄。
好啦,不煽情。
再次鞠躬,讀到這一行的親愛的讀者們,非常感謝你們,在最艱難的時候給了我前進下去的勇氣,我會繼續努力,寫出更好的文字,更好的故事。
希望接下來的航班中,還能夠再次看到你們的身影。
最後。
下一本書會迴歸仙俠題材,開書時間暫定在明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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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冰雪消融之日】
新曆655年。
時間道場之中,好幾道身影齊聚。
本該陷入永暗的虛空,被這幾道身影徹底照亮。
他們猶如恆星,散發著無窮無盡的火光。
眾人分散開來,隱約圍繞著一道白衣白袖的雪白身影。
而眾人面前,則是立著兩塊巨大如碑石的堅冰。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兩塊‘大寒之冰’,也該消融了。”
白袖伸出手掌,輕輕按住那塊巨大的堅冰冰面。
他的眼中有期待,也有擔憂。
這兩塊堅冰之中,封印的正是白朮先生,以及林蕾女皇。
按照阿弗的推算。
時間道場之中的時間流速加快到極致,最快的話,只需要十年時間,就可以讓冰塊消融。
可如今……
這兩塊堅冰,已經在虛空中矗立了二十餘年。
表面來看,這兩塊堅冰,並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女皇的本源之力,雖然是以冰的形式凝聚而出,但它並不是一種實體化的元素,而是極高品級的精神力量!
堅冰之中,兩位神座的精神,其實是在逐年復甦的。
白袖能夠感到,他所觸碰的冰面之下,鬥戰火種的熾烈之意,已經呼之欲出。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炸響。
兩塊堅冰破裂,綻開二十餘年來的第一道裂紋!
而就在這堅冰裂紋之中,竟是掠出了一縷熾烈大紅的光火!
“……熾火?”
這縷鮮豔明亮的溫暖火光,眾人無不熟悉。
顧慎真身消失已經過去了數年,這些年只留心流之力,操縱紅影,來處理戰後重建的瑣碎事宜。
白袖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微微回首,望向時間道場虛空中的某一處。
在那裡,有一道披著黑色神隱斗篷的“少年身影”,微笑站著,彷彿已經在那很久,只等眾人回頭。
所有人都在等待大寒之冰的消融。
顧慎,當然也不例外。
……
……
“轟隆隆隆。”
低沉的輪轂撞擊之聲,在白朮腦海之中響起。
他微微一怔,意識到了古怪之處。
堅冰凍結之後,他的意識便被完全封鎖……與清朧一戰,乃是兩位神座竭盡全力的死戰,白朮和林蕾已經做好了“戰敗”的準備。
如果輸了。
那麼大寒本源將會凍結冰源內的一切。
連意識,也不例外。
“這是……”
白朮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並不是那塊冷徹入骨的寒冰。
四周是寬敞溫暖的車箱,還有柔和的燈光籠罩而下。
“這裡是‘零零麼’。”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對面極近的距離響起。
坐在白朮對面的年輕人,披著純黑色的斗篷,眼中帶著笑意,那熟悉的面容讓白朮一陣恍惚。
顧慎溫聲開口:“白朮先生,您可以將其理解成一個與世隔絕的,絕對穩定的‘精神神域’。”
精神神域……
神域?!
白朮楞了一秒,而後意識到顧慎所說的“神域”二字,並非誇大。
這輛列車被溫暖的光火所包裹,即便是他這般已經登頂修行頂點的“神座”級超凡者,依舊能在列車之中感受到精神輝光的加持。
冰封如此之久,他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
自己被喚醒,看到顧慎……
便說明,戰爭已經結束了。
“清朧已經死了。想要顛覆五洲的【深海】主系統,如今也被盡數拔除。”
顧慎起身行了一禮,一字一句地認真開口:“戰爭已經結束,您和女皇陛下,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卓絕貢獻。”
如果沒有白朮,沒有林蕾。
那麼人類不會拖到顧慎,孟西洲熔鍊火種。
懷必死之心入局。
得幸運之神眷顧,如今終於迎來了意志復甦。
“戰爭……結束了……”
白朮坐在車廂之中,他下意識望向窗外,無垠的深海迸發出絢爛的光焰,無數洋流向著列車奔流而來,將其包裹,穩定行駛的車廂輕輕震顫搖晃了一下。
褚靈連結著顧慎的精神海,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整理成卷宗。
白朮面前懸浮著大大小小數百份卷宗,精神空間之中,這些卷宗漂浮陣列,像是一枚枚竹簡。
只需要觸碰。
便可以進行“閱讀”。
以神座級別的精神力,讀完一份卷宗,只需要片刻。
雖然白朮沉睡多年,但只要花費不到一天功夫,便可以清楚地瞭解,這些年五洲發生了什麼。
白朮沉默地注視著面前卷宗,他並沒有進行觸碰。
這些精神竹簡,就這麼漂浮圍繞著他。
他的確很是恍惚。
有一種宛如隔世的錯覺。
但……
外界發生了什麼,卻並不是白朮最關注的事情。
“顧慎,你是‘冥火’的主人麼?”
白朮認真地看著面前年輕人,數年未見,顧慎的容貌比當年分別之時,要變得更加年輕……熔鐵之主造出的“神隱”,能夠幫助顧慎隱去絕大部分的神力,但即便是斗篷之內殘餘的那一小部分,依舊讓人感到浩瀚。
白朮的語氣有些不太確定。
他可以肯定。
如今的顧慎,已經擁有了神座級別的精神力量。
能製造出零零麼這般穩定私密的“精神神域”……這種事情,便不是尋常人可以做到的。
唯有神座,才能締造神蹟!
但精神探查之下,白朮卻是感受不到冥火的氣息。
“我曾經是。”
顧慎的回答,讓白朮眼神有些困惑,不解。
曾經是……這是什麼意思?
“如今的‘冥王’,乃是北洲的慕晚秋。”
顧慎重新坐在了車廂對座之上,他柔聲解釋道:“我將冥火贈給了她。”
“你將冥火……贈人了???”
白朮實在沒想到,這世上竟會有人願意將“火種”拱手讓人。
“她比我更適合‘冥火’。”
顧慎微微一笑,道:“贈火之事,比較複雜,一言兩語說不清楚……您應該知道,意識復甦,你我相見,便意味著先前封印的那塊‘大寒之冰’已經迎來了消融之日,您和女皇陛下,都可以迴歸世間了。”
白朮默默攥攏十指,輕輕吸了一口氣。
“但我今日前來,還有一個好訊息。”
顧慎伸出一隻手,兩根手指指尖輕輕劃過空間。
“我答應您的‘那件事’……今日,可以完成了。”
白朮瞳孔收縮,抬起頭來。
無數流光從顧慎指尖劃出的縫隙中掠出,他的神念靠近縫隙便被吸去,恍惚之間,白朮看到了一座無比龐大無比巍峨的神聖世界。
“這是……淨土?”
“是比【淨土】更加完美的【造物主】神域。”
顧慎站起身子,神域擴散,將零零麼覆蓋,兩人身下的畫面瞬間褪色,漫天草葉翻飛,白朮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兩座神域的無縫交替是怎麼發生的。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已然處於一片原野之中。
這片原野一片蒼白,一望無垠的雪屑將草地覆蓋。
正是大寒之季,霜草密集,冷意凜然。
白朮怔怔看著眼前那口塵封的長棺,枯萎的藤蔓纏繞棺木,彷彿將時間都封鎖凝固……
這口棺木,如今還散發著與當年一樣的死氣!
但是他隱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與當年不一樣了。
顧慎站在白朮身旁,認真說道:“清冢的‘四季曠野’,如今也是我神域的一部分,黎柔的軀殼在神力的保護之下,以最低的時間流速‘休眠’,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解救‘失控者’的辦法。”
即便成為神座,依舊也有不可忤逆的鐵律。
生老病死,人不可長生,葉不可長綠,這是天道至理。
所謂的“失控者”,有一個統一的特徵,就是精神海崩潰……完整的精神意志分崩瓦解。
一面鏡子破碎成千萬片,神座可以拼湊。
但精神海的崩潰,數量可不是“千萬”這種級別的。
想要復甦“失控者”,就要找齊對應的精神碎片……當年黎柔在薪陽要塞透支精神力驅動【真理之尺】,精神海的崩潰已經發生二十餘年,破裂的碎片大多已經消弭。
就算一切尚在,也是不知去向,想要湊齊,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或許是‘命運’垂憐,又或許是‘因果’註定。”
顧慎站在棺前,輕聲說道:“當年我是從她手中接過【真理】的,一切的不可能,便成為了可能。”
這些年,顧慎行走五洲,他要用【造物主】領域將巨壁之內的世界,都丈量,覆蓋。
他先是去了薪陽要塞,將所有能夠收集到的“精神意識”,都拉入領域之中……剩下的那些缺失,他便嘗試用神域之力,催動【真理】。
黎柔也曾是戒尺的主人。
只要顧慎可以支付足夠的代價……【真理】便可以復刻黎柔曾經灌注的那部分精神力量。
於是,無法尋覓的那部分“缺失”,就這麼被創造出來了。
“於混沌之中撥見光明。”
“於無序之中締造有序。”
顧慎輕輕伸出一隻手,按在棺木之上:“這是連冥王都無法完成的‘神蹟’……但我,做到了。”
“嗤!”
那些枯萎的藤蔓在這一刻被熾火點燃,化為絢爛的光火,死氣瞬間被拔除,棺木表面升騰火浪和霧氣。
白朮感覺這一切如夢如幻,整個世界寂靜到了極致。
咚的一聲。
他清楚聽到,棺內響起了一道清晰的心跳之聲。
顧慎鬆開手掌,輕聲笑了笑,道:“我答應您的,復甦‘A-009’……便算是完成了。”
說完這句,他便默默向後退去。
神域曠野在這一刻湧出很大的風,無數霜白草葉裹挾著金穗花的冰屑長葉,將棺木包圍。
顧慎將這裡留給了白朮和黎柔。
苦等了數十年的人。
應該有一個好結局。
……
……
“於混沌之中撥見光明……”
“於無序之中締造有序……”
白朮站在棺木之前,喃喃自語。
成為神座之後,他本以為自己對世上的一切神蹟,都不會詫異。
但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顧慎帶來的震撼。
這個年輕人,已經超越了自己的“認知”,抵達了一個全新的至高境界。
回頭望去。
只有漫天的葉影。
顧慎已經不知去往何處。
神域靜謐,世界美好,大寒酷冷,但終有消融之時。
白朮沒有辜負顧慎的好意,他伸手揭開棺木之蓋,那口寂滅之棺此刻綻滿了鮮花……那本該躺在棺中永久長眠的女子,迎來了神蹟的復甦。
黎柔緩緩睜開雙眼。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薪陽要塞爆炸的那一剎……就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這好像真的是一場夢。
包括現在。
因為她竟是見到了自己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白……術?”
黎柔呢喃開口,心尖口沒來由一陣刺痛。
她不明白“這場夢”的期間發生了什麼,但她看得很清楚,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已是滿鬢白髮。
“是我。”
棺前的男人,伸出一隻手,替女子擦去眼角的淚水。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當年沒能在黎柔最需要的時刻,趕到薪陽要塞。
這世上最大的幸運,就是“失而復得”。
只要能夠彌補遺憾,那麼多晚,都不晚。
……
……
顧慎靠在簌懸木下,默默看著遠方的場景,唇角上翹,露出一抹笑意。
不遠處,坐在樹上晃盪雙腿休息的鐵五,忽然倒掛金鉤,腦袋朝下,好奇問道:“神座大人笑得忒開心,今天是什麼日子?”
坐在樹下喝茶乘蔭的李青瓷頭也沒抬,淡淡說道:“大寒之末,驚蟄將臨。今天是冰雪消融的好日子。”
鐵五撓了撓腦袋,有些不明所以。
“嘩啦啦——”
便在此時,驟有大風乍起,漫天金穗花扶搖而上,噼裡啪啦的碎響聲音遍佈整座神域。
冰碎。
雪融。
又是一年春將至。
萬物復甦,死氣消除。
堅冰消融,草長鶯飛。
這的確是一個好日子,所有人看到都忍不住會心一笑的好日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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