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貪生怕死者

光明壁壘·會摔跤的熊貓·2,230·2026/3/26

藤木拔地而起。 化為一座大傘。 千絲萬縷的柳枝在藤傘邊緣垂落,賙濟人站在傘下,晦暗的雨絲被幹枯藤木吸收,小街的遠方夜幕殘破地像是一幅老舊油畫。 顧慎攙扶著師姐,將南槿緩緩放下。 “之所以敲暈她,是因為這一幕……不該是她看到的,有時候知道秘密,反而是一種麻煩。不僅僅會給她帶來麻煩,也會給你帶來麻煩。” 賙濟人站在雨幕前,沉思了很久,“你的能力,就是天大的麻煩。。” 顧慎怔了怔。 他來到老師身旁,釋放出了那一縷熾火。 在沒有外界刺激的情況下,熾火異常的聽話,溫順,像是自己的孩子。 一縷纖細的火苗,纏繞在自己指尖,時而躍動,時而盤伏。 “一直以來,議會都在找尋‘拯救世界’的辦法……你既然已經去到了花幟的地底第十層,那麼你也應該知道了‘基因法案’的事情。”賙濟人低聲道:“連基因法案都能被議會允許透過,他們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我可以消滅‘秩序崩塌點’……” 顧慎有些茫然,他輕聲問道:“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麼?” “是……當然是。” 賙濟人笑了,只不過笑聲裡並沒有喜悅,反是無盡的複雜,“對這個世界來說是一件好事,對你而言……未必。” “小顧……” “如果有一天,你要犧牲自己,才能換取這個世界的安定……你會怎麼選?” 賙濟人轉頭望向顧慎。 顧慎看著掌心的火苗,蹦躂來蹦躂去,眼前又是一個靜謐的長夜,世界在夜幕中沉沉睡去,入眼滿是安寧,一切都很美好。 “只有犧牲我自己,才能換取這個世界的安定麼?” 顧慎輕聲問道。 得到的回答只有很輕的一個字。 “……嗯。” “或許……會?”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太適應這麼嚴肅的問話,老傢伙從來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忽然這麼凝重,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賙濟人投來懷疑的目光。 “……如果你想聽實話的話當我沒說。”顧慎連忙補充。 “人非聖賢,孰不貪生?”賙濟人笑了笑,“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活到兩百歲……所以如果這個問題拋到我的面前,我會選擇……否。” “可您是東洲的大裁決官……” “那又怎麼樣?” 樹先生聲音很輕地開口:“東洲的大裁決官,只是一個名而已,它現在是我,未來可以是其他人……戴上名為正義的冠冕之人,未必就是真正願意捨身的奉道者。所以……我是東洲的大裁決官,與我貪生怕死有什麼關係?” 聽起來很無恥的一番話。 但……很真實。 “這個世界的殘酷就在於,當被推到浪潮頂端的時候,你想與不想,就不重要了……” “如果有一天需要犧牲我,才能換取五洲億萬人的安寧。” “那麼……我就會被犧牲掉……這個結局與我想,或者不想無關。” 賙濟人意味深長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了……又沒完全明白……” 顧慎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些自嘲,“所以,能消滅‘秩序崩塌點’,其實是一個不幸的事情啊……” 第一次跟樹先生見面的時候。 老傢伙拿切片研究來威脅自己,其實顧慎知道……這只是說說而已。 可如今不一樣。 熾火的真實能力如果傳出去……五洲議會的所有大人物都會為此而震驚,顧慎隱約能猜到迎接自己的命運是什麼,五洲數不清的秩序崩塌點,以至於北部因果要塞的那些黑點,都需要自己來“拯救”。 名義上說得好聽,叫做拯救。 可自己的命運,在那一刻起就失去了由自己支配的權力。 “也不對。” 賙濟人低聲笑了笑,“這是天大的幸運,也是天大的不幸……取決於你的實力。如果你足夠強,那麼誰敢動你?” “議會有七個最高席席位,只留給持握火種之人。目前除了你的熾火,能夠徹底抹除‘秩序崩塌黑點’的,就是持握火種的近神之人。他們被視為人類未來的福音,拯救五洲的希望……的確,他們已經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存在,只需要傳播一縷意念,就可以遣選使徒,承載自己那非同尋常的超凡之力,這不就是‘神’才具備的力量麼?” 樹先生望向顧慎,道:“可如果有人……無需火種,就能做到這些……你覺得他們知道後,會怎麼做?” 顧慎後背滲出冷汗。 “不是每個人都有高尚偉大的靈魂,正如你剛剛所見……東洲大裁決官也會有貪生怕死的一面,我還有未完成的遺願,所以我一定要活著。而繼承偉大之名的人,也未必光明磊落。” 說到這,賙濟人停頓了一下。 他發自肺腑地感慨道:“有必要一提,顧長志是個例外……這傢伙渾身上下就好像光明鑄造的壁壘,坦蕩而堅硬,如果能夠犧牲自己,換來世界的和平,顧長志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 “顧長志……” 又一次聽到了名字。 顧慎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敬意。 有些人,即便死去,也會被無數人悼念,被無數人崇敬,被無數人視為標杆……顧長志很顯然就是這種人。 有些諷刺的是,雖然顧長志還沒死,只是睡著了。 但所有人都好像預設他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有時候我會想,你們倆都姓顧,會不會有什麼交集……”賙濟人瞥了眼顧慎,冷笑道:“但很顯然,同姓只是一個巧合。你們倆從性格到能力,都沒有一丁點相似之處,八竿子打不著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顧慎絲毫不覺得羞恥。 他理直氣壯地反駁:“可我也很怕死啊……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不怕死的人?” “是啊……我也想不懂。” 賙濟人聳了聳肩,“我永遠也無法理解顧長志這樣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他不怕死麼,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伸出手。 搓了搓。 手掌乾燥。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我們當不了顧長志。”老傢伙轉過身,望向顧慎,“如果你怕死,又想對這個世界做一點貢獻,那就記好了……無論這個世界怎麼樣了,先讓你自己活下來。你只有活著,才有做貢獻的機會。” 顧慎神情複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字詞了。 活下來。 ------------

藤木拔地而起。

化為一座大傘。

千絲萬縷的柳枝在藤傘邊緣垂落,賙濟人站在傘下,晦暗的雨絲被幹枯藤木吸收,小街的遠方夜幕殘破地像是一幅老舊油畫。

顧慎攙扶著師姐,將南槿緩緩放下。

“之所以敲暈她,是因為這一幕……不該是她看到的,有時候知道秘密,反而是一種麻煩。不僅僅會給她帶來麻煩,也會給你帶來麻煩。”

賙濟人站在雨幕前,沉思了很久,“你的能力,就是天大的麻煩。。”

顧慎怔了怔。

他來到老師身旁,釋放出了那一縷熾火。

在沒有外界刺激的情況下,熾火異常的聽話,溫順,像是自己的孩子。

一縷纖細的火苗,纏繞在自己指尖,時而躍動,時而盤伏。

“一直以來,議會都在找尋‘拯救世界’的辦法……你既然已經去到了花幟的地底第十層,那麼你也應該知道了‘基因法案’的事情。”賙濟人低聲道:“連基因法案都能被議會允許透過,他們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我可以消滅‘秩序崩塌點’……”

顧慎有些茫然,他輕聲問道:“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麼?”

“是……當然是。”

賙濟人笑了,只不過笑聲裡並沒有喜悅,反是無盡的複雜,“對這個世界來說是一件好事,對你而言……未必。”

“小顧……”

“如果有一天,你要犧牲自己,才能換取這個世界的安定……你會怎麼選?”

賙濟人轉頭望向顧慎。

顧慎看著掌心的火苗,蹦躂來蹦躂去,眼前又是一個靜謐的長夜,世界在夜幕中沉沉睡去,入眼滿是安寧,一切都很美好。

“只有犧牲我自己,才能換取這個世界的安定麼?”

顧慎輕聲問道。

得到的回答只有很輕的一個字。

“……嗯。”

“或許……會?”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太適應這麼嚴肅的問話,老傢伙從來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忽然這麼凝重,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賙濟人投來懷疑的目光。

“……如果你想聽實話的話當我沒說。”顧慎連忙補充。

“人非聖賢,孰不貪生?”賙濟人笑了笑,“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活到兩百歲……所以如果這個問題拋到我的面前,我會選擇……否。”

“可您是東洲的大裁決官……”

“那又怎麼樣?”

樹先生聲音很輕地開口:“東洲的大裁決官,只是一個名而已,它現在是我,未來可以是其他人……戴上名為正義的冠冕之人,未必就是真正願意捨身的奉道者。所以……我是東洲的大裁決官,與我貪生怕死有什麼關係?”

聽起來很無恥的一番話。

但……很真實。

“這個世界的殘酷就在於,當被推到浪潮頂端的時候,你想與不想,就不重要了……”

“如果有一天需要犧牲我,才能換取五洲億萬人的安寧。”

“那麼……我就會被犧牲掉……這個結局與我想,或者不想無關。”

賙濟人意味深長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了……又沒完全明白……”

顧慎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些自嘲,“所以,能消滅‘秩序崩塌點’,其實是一個不幸的事情啊……”

第一次跟樹先生見面的時候。

老傢伙拿切片研究來威脅自己,其實顧慎知道……這只是說說而已。

可如今不一樣。

熾火的真實能力如果傳出去……五洲議會的所有大人物都會為此而震驚,顧慎隱約能猜到迎接自己的命運是什麼,五洲數不清的秩序崩塌點,以至於北部因果要塞的那些黑點,都需要自己來“拯救”。

名義上說得好聽,叫做拯救。

可自己的命運,在那一刻起就失去了由自己支配的權力。

“也不對。”

賙濟人低聲笑了笑,“這是天大的幸運,也是天大的不幸……取決於你的實力。如果你足夠強,那麼誰敢動你?”

“議會有七個最高席席位,只留給持握火種之人。目前除了你的熾火,能夠徹底抹除‘秩序崩塌黑點’的,就是持握火種的近神之人。他們被視為人類未來的福音,拯救五洲的希望……的確,他們已經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存在,只需要傳播一縷意念,就可以遣選使徒,承載自己那非同尋常的超凡之力,這不就是‘神’才具備的力量麼?”

樹先生望向顧慎,道:“可如果有人……無需火種,就能做到這些……你覺得他們知道後,會怎麼做?”

顧慎後背滲出冷汗。

“不是每個人都有高尚偉大的靈魂,正如你剛剛所見……東洲大裁決官也會有貪生怕死的一面,我還有未完成的遺願,所以我一定要活著。而繼承偉大之名的人,也未必光明磊落。”

說到這,賙濟人停頓了一下。

他發自肺腑地感慨道:“有必要一提,顧長志是個例外……這傢伙渾身上下就好像光明鑄造的壁壘,坦蕩而堅硬,如果能夠犧牲自己,換來世界的和平,顧長志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

“顧長志……”

又一次聽到了名字。

顧慎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敬意。

有些人,即便死去,也會被無數人悼念,被無數人崇敬,被無數人視為標杆……顧長志很顯然就是這種人。

有些諷刺的是,雖然顧長志還沒死,只是睡著了。

但所有人都好像預設他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有時候我會想,你們倆都姓顧,會不會有什麼交集……”賙濟人瞥了眼顧慎,冷笑道:“但很顯然,同姓只是一個巧合。你們倆從性格到能力,都沒有一丁點相似之處,八竿子打不著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顧慎絲毫不覺得羞恥。

他理直氣壯地反駁:“可我也很怕死啊……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不怕死的人?”

“是啊……我也想不懂。”

賙濟人聳了聳肩,“我永遠也無法理解顧長志這樣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他不怕死麼,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伸出手。

搓了搓。

手掌乾燥。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我們當不了顧長志。”老傢伙轉過身,望向顧慎,“如果你怕死,又想對這個世界做一點貢獻,那就記好了……無論這個世界怎麼樣了,先讓你自己活下來。你只有活著,才有做貢獻的機會。”

顧慎神情複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字詞了。

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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