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群星,在地底
只要能解決提取問題,那麼“天鞘碎片”製作成武器……就真的有可能實現!
苔原監獄雖然殘留著大量爆炸碎屑,但沒有宿主身軀進行“寄生”,這些天鞘碎片,此刻已經失去了活力,沒有辦法利用。
所以剩下的原材料,就在這些越獄的犯人身上。
接下來,長野就要進行圍剿任務——
“很好!接下來所有的罪犯屍體,都會移交到你的手上。”顧老爺子眼神之中光彩熠熠,他拍案而起,完全忘了這場追捕任務,最開始的初衷,是把這些罪犯抓住,送回牢獄之中。
現在,這些本就該死的人,可以真的去死了。
殺死他們,能提取出“天鞘”碎片!
這比送回監獄,汲取精神算力有意義的多!
“沒問題。”
顧慎也笑了,這些罪犯身上“值錢”的可不只是天鞘碎片啊!
自己正好需要大量的源質……嗯,藉著這個任務,既可以提煉天鞘,也可以汲取源質,一舉兩得!
“只是……這些碎片,只能用‘黑銀’收納嗎?”
顧老爺子皺眉,想到了一個問題。
黑銀可不是好弄的材料。
即便是他這般的人物,也沒法保證,可以在短時間內,弄到足量的黑銀。
如果將材料降級,就可能會致使天鞘碎片的活力流逝。
“這個我有辦法。”
顧慎沉聲道:“我有個渠道,可以搞到足夠規格的‘高等級秘銀’。”
“哦?”
顧老爺子越看顧慎越喜歡。
這小子,怎麼這麼多驚喜?
只不過,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顧慎所說的材料究竟是什麼。
喜悅衝昏了頭腦,老爺子大手一揮,十分豪邁地笑道:“既然如此,就辛苦你了,可以容納天鞘碎片的高等級秘銀,越多越好,無論多少,顧家都支援你,我會盡數支付!”
……
……
凍湖。
苔原腹部,極其深入的荒蕪之地。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未曾覺醒超凡的凡俗,根本沒法生存,按照執法者的圍剿速度……深入苔原中腹,還需要一段時間。
逃離【雪籠】的罪犯,在南北合剿的大情勢之下,被迫只能向內部匯聚。
所有人都知道,逃到這種地方,只能安穩片刻。
只是……眼前他們已沒什麼好的選擇。
也有一部分逃犯,選擇拼一把,試著向外突破……去賭一賭能不能重獲自由,他們向著執法隊所在的位置走去,然後消失在雪原之中。
由於韓當的“號召”,有許多超凡罪犯,都來到了這片凍湖,這裡有兩位封號強者坐鎮,理論上來說,即便是執法隊知曉凍湖方位,也會選擇在最後發起總攻。
所以……這裡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而加入凍湖的條件很簡單——要麼,帶著提取出來的天鞘碎片;要麼,自己本人就是天鞘碎片攜帶者。
百里凍湖,杳無聲息。
但在厚厚冰層之下,則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
一座碧藍色的巨大領域,在凍湖湖底鋪展開來,隨著超凡源質的燃燒,這座領域撐開了凍湖內的嚴寒冰水,讓這座死寂之地,重新煥發了生機。
一個披散長髮的枯瘦男人,此刻正站在凍湖邊。
他赤裸著雙腳,一路跋涉,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
看著這片冰冷之湖,枯瘦男人緩緩走了上去,他的雙腳燃燒起一陣青煙,下一刻,他所站立的那塊凍湖堅冰,直接消融,噗通一聲,將他吞沒!
這一幕的景象,十分詭異。
遠遠看上去,不像是冰面破裂,反而像是有條大魚,在水底躍出,同時張開了嘴巴,將他吞入腹中。
“咕咚。”
“咕咚。”
一陣密集的水泡翻湧破裂之音。
“歡迎啊——”
輕柔的笑聲在枯瘦男人面前響起,他看到了一堆生舊腐朽的骸骨,在凍湖湖底,鋪成長路,不遠處是一個衣衫襤褸但樣貌斯文的男人。
斯文男人輕輕撫掌,柔聲笑道:“真沒想到,【雪籠】排名第二的鬼火‘齊宙’,竟然也會來到凍湖……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雪籠】的那份高危名單,只針對四階。
至於四階之上的封號存在,已經沒有列入名單的意義。
在這份名單之中,能夠排入前十的,都是深海十一層,距離封號只差一步的四階頂級強者。
韓當,當然也在其中。
只不過,當年韓當入獄之時,已經身負嚴重的傷勢,加上身份特殊,直接被押送至天鞘核心區……種種因素,導致【深海】給出的名單中,他的排名並不高,只在這份高危名單中排名第五。
僅在淵仲前一名。
“韓當……”
齊宙看著眼前的斯文男人,皺起眉頭,見面的那一刻,他心頭便感到了一陣壓力。
頂級四階,對自己的預感,都是十分相信的!
【雪籠】名單的排名,並不能代表一切。
他排第二,韓當排第五……可剛剛的眼神對視,讓他內心篤定,這個傢伙的實力,絕不是名單上所說的那麼簡單。
“東西帶來了麼?”
韓當微笑著望向齊宙,後者丟擲了好幾塊剝離乾淨的血肉,鬼火將這些新鮮的屍塊保護起來,大大降低了天鞘的活性流失。
韓當笑著接住,他的腳底,有一座約莫尺餘的漆黑精神領域。
【真言】將這幾塊血肉笑納。
他這才真正躬身,伸手做了個邀請入內的姿勢,語氣抱怨地說道:“伱也是被關在天鞘核心區的超級罪犯……天鞘那麼大的爆炸,怎麼一點傷都沒有呢?”
“……”
齊宙看著韓當,有些不安,他沒有直接邁步,而是抬首望著眼前的“昏暗世界”。
“別擔心,這裡面是景山言先生的【碧王權界】,安全得很。”
韓當報出了一個很古老的名字。
景山言。
這次【雪籠】破碎,出逃的封號,一共有兩位……朱望,以及景山言。
前者不必多說,聲名足以震動整座東洲的大裁決官。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賙濟人去往【舊世界】後,朱望經過了漫長的奮鬥,終於如願坐在了裁決所的最高領袖席位之上,成為了長野最高的群山之一。
而另外一位,景山言,這些年已經被人所遺忘。
很多年前,景山言也曾是長野的群山之一。
他是和顧騎麟同代的老者,曾是監獄所初闢時的首位掌權人,只不過最後……他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被剝離了權位,打入【雪籠】之中。
齊宙眯起雙眼。
朱望和景山言,才是吸引他來凍湖的最大原因!
中央城和長野的執法者名單,太恐怖了,他單槍匹馬,根本沒可能逃脫!
依靠兩位封號,把力量凝聚,說不定還有機會!
“呵。”
齊宙自嘲地笑了一聲,低聲道:“前監獄所大審判長,和前裁決所大裁決官果然都在這裡……誰能想到,這兩位曾經締造東洲司法規則的最高者,如今成為了最大的規則破壞人?”
“是啊,命運就是如此荒誕。”
韓當也跟著笑了。
他笑眯眯地轉身。
齊宙跟著走去,眼前昏暗的世界,逐漸變得清晰,凍湖地底,被【碧王權界】撐開了一片無垢之域,這裡根本就不像是越獄罪犯的流亡地。
反倒像是一片安魂所!
有上百個古舊完好的營養艙,坐落在凍湖湖底的一側……這些營養艙還能啟動,甚至在源質和精神的連結下,進行著內部儲存物資的消耗。
齊宙神情怪異,他甚至看到,有人在艙體之中沉睡!
“景山言曾為東洲聯邦執行過一個任務……名叫‘群星’計劃。”韓當輕描淡寫道:“這個計劃,幾乎沒有什麼人知曉,議會曾試想過人類的最壞結局,如果北洲要塞無法抵抗舊世界風暴,那麼我們最後的家園,也終將迎來摧毀。”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麼人類別無選擇……要麼逃跑,要麼駐紮。”
韓當頓了頓,回頭望向齊宙,淡然道:“逃跑者,也只能向南進發,從南洲的‘桑洲窟’南渡,嘗試向著那片源質禁忌之海跨越,只不過連神座都沒有看到盡頭的世界。我們這些凡俗,再怎麼窮盡一生,也看不到海岸。”
齊宙覺得非常荒誕。
他沉默了幾秒,道:“所以……這些營養艙,其實是當年東洲聯邦留下的?”
他知道,有人會在苔原雪層地下埋東西。
可他實在想不到。
會有人埋營養艙。
群星計劃……竟然是在地底準備的?
“是,但這只是群星計劃的一部分。”韓當平靜說道:“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顧長志和圖靈還沒有出世成名,聯邦十分缺乏安全感……群星計劃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保留人類文明的‘火種’,東洲聯邦嘗試動用超凡力量,在地底深處建立‘地下城邦’,只要人類藏得足夠深,舊世界的風暴,就沒辦法殺死這份文明。”
齊宙再次沉默了。
這些營養艙,就是群星計劃中,所謂的火種居住所。
如果計劃啟動,極少數的幸運兒會住在這裡。
怪不得……如此古舊,卻仍然儲存完好。
真諷刺啊。
名為群星,卻將希望深埋地底。
“如果能夠讓後世存活,即便是從高天墜落,喪失尊嚴,埋入地底,也是值得的。”
“而且,如今我們成為了‘群星計劃’的最初享用者,不是麼?”
韓當淡淡譏諷的說道:“看吶,活得久就是好,所有人都忘了還有群星計劃這回事……但景山言先生還記得,他離開監獄之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當年埋在苔原地底的那些營養艙,現在這是我們最大的底牌。”
“所以,我們對抗執法者的辦法是……”
“躲起來。”
韓當望向齊宙,笑道:“打不過,就只能躲咯。你不會覺得,憑藉兩位封號,就能和外面的那幫傢伙們對抗了吧?”
齊宙搖了搖頭。
他不會愚蠢到那種程度……【雪籠】之中的頂級罪犯,都是見識過三所五大家強者出手的人物,他們之所以被捕,都是因為巨大的實力差距。
巨擘統治這片大地。
他們逃出雪籠,只是因為僥倖。
身為逃犯,就要有“過街老鼠”的覺悟,一旦被長野的強者發現……無論是名單中的,還是跳脫名單外的,都一定會被擊斃。
毫無懸念,也沒有爭議。
即便是朱望,景山言這種封號,也無法對抗執法者的力量!
“【碧王權界】正在以每小時一米左右的速度,帶著我們緩慢下潛。”
“預計一個月後,能抵達地底千米。”
“這個距離,被執法者發現的機率……非常小。”
韓當說完了。
齊宙若有所思。
韓當所提出的方案,雖然荒誕,但卻讓他看到了理論上存在的“可能性”……在過往的年歲之中,他的確沒聽說過什麼群星計劃。
但眼前的這些營養艙已經足以證實這段被掩埋的歷史。
景山言作為先前東洲聯邦的群星計劃負責人,只需要對先前的計劃稍作修改,就有機會帶著這些投靠者……深入凍湖湖底。
長野和中央城的執法者,搜刮苔原,再怎麼搜刮,也難以搜刮到群星計劃中,所謂的“地下城邦”這種程度。
“我不明白。”
齊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問道:“這些事情,與你收集‘天鞘碎片’,有什麼聯絡?”
“齊兄。”
韓當平靜道:“你要明白,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付出代價……想要踏入【碧王權界】,總是需要一些門檻的,不然誰都能進,這些營養艙體還夠用嗎?”
“這正是我不明白的點。”
齊宙仍然不解:“以天鞘碎片作為門檻,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種碎片,只能化散源質,削弱力量。
收集碎片,還能怎樣?
這一次,韓當沒有回應了。
他只是平靜看著齊宙。
齊宙繼續道:“我更無法理解的是,大部分越獄者,都被天鞘刺中了……他們的源質正在溢散,這種情況下,他們來到這裡,隨著【碧王權界】潛逃,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
被天鞘碎片,化去所有源質。
成為真正的凡俗。
韓當笑了。
“他們有的選嗎?你又有的選嗎?”
他笑眯眯望向齊宙,道:“我們都沒得選……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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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真言】的第二條法則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在兩洲執法者的強大壓迫下,這些越獄的【雪籠】罪犯,別無選擇——
“當然,你和他們不一樣。”
韓當柔聲道:“所有拿得出‘門票’,又沒有受傷的超凡者,都是凍湖的座上貴賓。你無需進入營養艙體,【碧王權界】會為你永遠留一扇門。”
“碧王權界為我留門?”
齊宙皺起眉頭。
他好不容易來到這裡,難道還要出去?
“不好意思……在這個世道,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就算是貴賓,也需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韓當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帶來的這些‘天鞘碎片’,足夠作為入場券了。但想要活命,你需要帶來更多……趁著執法者還沒有收攏剿網,齊宙先生,你需要獵殺那些不肯入湖的蠢貨們,把他們的天鞘碎片,都帶回來。”
微微停頓一下。
韓當善解人意地補充:“另外,我知道你的‘鬼火’並不能做到無傷提取……所以把他們整個人掠來,或者切下關鍵部位,打包那些富有活力的血肉,也都可以。”
“你的意思是,我還要繼續外出……替你幹活?”
齊宙神情變得有些難看了。
他當初之所以接受召令,就是想找一個安靜之地……如果在執法隊圍剿趕到之前,他能夠衝擊封號成功,那麼或許未來還有一線生機。
可如今前腳剛到凍湖,韓當就要使喚自己去苔原“狩獵”?
“不是替我。”
韓當澹然道:“是替我們。”
“你先前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大量收集天鞘碎片。”
韓當緩緩展開領域,同時輕聲道:“你以為,只依靠【碧王權界】,躲到地底三千米,就能夠高枕無憂了嗎?以中央城和長野的手段……真就查不到我們的位置?”
真言領域,緩緩擴散。
無數漆黑的精神氣息,在領域之中瀰漫,擴散!
四階強者,想要晉升封號,需要滿足一個必要條件。
在自己的領域之中,參悟出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並且進行融合——
韓當晉升四階,是因為他凝聚出了完整的【真言】。
在真言領域之中,所有入夢者,都無法對他進行欺瞞。
這便是他的領域法則。
而同為四階,為什麼有些人之間的差距,能夠如此之大……便是因為真正頂級的四階,擁有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
“怪不得……你讓我感到危險。”
齊宙眯起雙眼,看著擴散到腳邊的領域,冷冷說道:“原來你也凝聚出第二條領域法則了啊……”
話音落下。
他的長髮燃燒起來,化為慘白的火焰,襤褸衣衫也熊熊燃燒。
雪籠之中,齊宙能排第二,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他準備晉升封號,便是因為,他也擁有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
蒼白鬼火,繚繞著齊宙。
看著這一幕,韓當只是笑了笑。
他所散開的【真言】,其實沒有惡意,只是擴張到了齊宙的面前,便就此止住,這片漆黑精神領域之中,蔓延出了無數癲狂震顫的觸手,噼裡啪啦狂舞,這些觸手便捧著一塊塊血肉。
天鞘脫離宿主,會逐漸失活。
但在【真言】之中,這些天鞘竟然都儲存著“活性”!
齊宙知道,自己的“鬼火”,能短時間內保護隔離血肉的活力,算是一種高效的儲存天鞘方式……可想完成真正的提取,他做不到。
提取天鞘,就像是用水去包住火。
很難想象,有超凡者能夠做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當然,非超凡者更不可能做到,只論天鞘自身散發的那些精神壓力,也不是沒有覺醒的凡俗能夠承受的。
凡俗一旦沾染,大機率會直接崩潰。
一切攜帶超凡特質的“物事”,都只能由超凡生靈觸碰。
“這些……是我收集的‘天鞘碎片’。”
韓當語氣悠然地說道:“這些碎片,能夠一定程度地遮掩【碧王權界】的超凡氣息,可想要瞞過裁決所那些人的眼睛,這些碎片遠遠不夠。”
“把這噁心的領域收起來。”
齊宙厭惡說道:“我不想看到這些……亂舞的血肉觸手。”
韓當微笑抬手。
真言瞬間回攏,只在他的腳底,留下一片如寒潭般的小小影子。
“我明白了,這段時間,我會盡量外出。”
齊宙語氣冰冷地說道:“但我需要時間修行……收集天鞘碎片,在我這裡的重要性,只能排在第二。”
韓當眼神平和。
他知道齊宙打得是什麼算盤。
這位【雪籠】第二,是想衝擊封號……一旦成為封號,那麼他的處境就不一樣了。
韓當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拆穿,只是笑道:“既如此,我謹代表家師,以及景山言先生,向齊兄表示歡迎……這段時間,在【碧王權界】之中,你可以隨意尋找住所,只是不要忘了,先前的承諾。”
“嗯。”
齊宙點了點頭。
他環顧一圈……這個鬼地方,哪有什麼住所?都是一些幾十年前的老舊營養艙。
不過對他而言,這也足夠了。
齊宙隨意挑選了一座營養艙,掀開艙體。
在入席之前,他忽然又想到一事。
“韓當,為何我入凍湖,沒有見到朱望和景山言?”
不遠處雙手籠袖的韓當微笑問道:“怎麼,齊兄想見他們二位麼?”
“倒也不是。”
齊宙想了想,自己如今就身在【碧王權界】之中,那麼領域之主景山言,必定就在此地。
這個地方,都不是什麼好人。
還是抓緊修行,趕緊破境最重要。
……
……
齊宙陷入了“假寐”。
他雖合目,看上去精神力渙散,渾身都是弱點……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他正在進行的修行,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忘我沉浸。
外界有風吹草動,他都第一時間感應,並且做出應對——
在【碧王權界】之中,實力太弱的那些超凡者,可以全心全意療傷。
因為他們的性命,是生是死,就掌握在韓當手裡。
來到凍湖,就是拋棄了尊嚴,捨棄了一切,只追逐虛無縹緲的希望。
但齊宙和這些人不一樣。
他害怕韓當背後捅刀,也害怕【碧王權界】突起殺機……即便他來到凍湖,他也不信任任何人,他要把命運握在自己手上。
營養艙外,韓當看著齊宙“睡去”。
他沒有動手,只是靜靜站了幾分鐘,隨後緩緩離去……【碧王權界】正在帶著上百臺營養艙體,進行沉潛,這座領域像是一條大魚,從凍湖鑽入,向著地心拼命駛去。
絕大多數時候,這座領域內的“生存環境”都很糟糕。
只有人所在之處,才會進行些許“最佳化”。
韓當離去,這些營養艙體便被黑暗籠罩。
很多年前,長野籌劃“群星”計劃的時候,一定沒有想到,在若干年後的某一天,這個計劃真的實施了……是被一群亡命之徒,用來對抗自己。
……
……
韓當其實沒有走多遠。
他只是走到了【碧王權界】的終點,如果這座領域真的是一條大魚,那麼韓當現在所來到的地方,就是大魚的魚頭位置。
在下潛時,魚頭朝下。
這裡是【碧王權界】的最深點。
無邊幽暗,一片漆黑。
這裡有滴答滴答的鮮血聲音落下,在凍湖的百米寒淵之中,激不起任何迴盪。
韓當腳底的領域再次擴散。
這一次,他的【真言】僅僅是擴散了一點點,就與這無邊黑暗對接在了一起……彷彿這片黑暗,本就屬於他領域的一部分。
他的對面,有好幾道通天鎖鏈,蔓延而來。
【碧王權界】的盡頭,竟然是一座牢獄。
這從無盡黑暗深處蔓延而來的通天鎖鏈,不知有多長,一陣搖晃,它們穿透了一道枯瘦如柴的身軀四處,將其牢牢鎖在了牢獄之中。
】
韓當盤膝坐下。
他看著面前的頹坐身影,聲音誠摯地說道:“景前輩啊……我回來了,這一次您考慮好了嗎?”
伴隨著聲音的落下。
韓當抬起的手掌,燃起了一縷很弱的光火。
這縷光火,照亮了牢獄中枯瘦老人的清癯面孔,他的頭髮比枯雪還要白,精氣神已經垮了,在【雪籠】之中囚禁三十年的遭遇,讓他看上去十分衰老,完全不像是一位封號級超凡者。
他衰弱到了極點。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密密麻麻插在他身上的那些“天鞘碎片”。
在開襟的黑色囚衫之下,有近百枚細長的石之劍碎片,穿透肌膚,刺入他的骨骼之中,每一枚天鞘碎片,都在化散他的超凡源質……
一位封號,被囚禁在自己的領域中。
這簡直是無法理喻的事情。
但……如今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
景山言的乾枯嘴唇微微動了動,但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字。
“看來您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考慮。”
韓當微笑說道:“沒關係,我們還有時間……這最後的一段路,有我來陪您。”
他伸出手,解開自己的衣衫……
更加令人觸目驚心的畫面出現了。
先前齊宙,只是看到了韓當在【真言】領域之中儲存的那些天鞘碎片,他卻忽略了一件事……韓當是怎麼做到完美提取的?
只見單薄的衣衫解開之後。
“嘩啦啦”的聲音密集響起。
無數蠕動的“血肉”活躍起來——
韓當的肌膚之中,足足排布著數千個孔洞,此刻像是一枚枚眼珠,那些天鞘碎片早已沒入其中,只剩下一個末端小小的尾部,像是靈活轉動的眼童。
“咕嚕嚕。”
饒是這一幕,已經看過了很多遍。
此刻牢獄中的老人,還是感到了一陣噁心。
瘋了。
這是隻有瘋子才能做出來的事情——以肉身作為容器,來飼養石之劍碎片!
韓當伸出手指,輕描澹寫,就拔出了一枚細長碎片!
景山言神情慘白,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
這枚細長碎片,就被韓當按住,送入了自己的肩胛骨位置。
他身上的“詛咒”,再多一份!
“……唔!!!”
身軀枯瘦的老者,硬生生扛下了這波劇痛。
他死死盯著那個渾身長滿天鞘孔洞的年輕人,後者面色帶笑,很是輕鬆,甚至還帶著三分享受……彷彿做這些事情,是一種快樂!
他不是瘋子,誰是?
單論傷勢,韓當的傷勢,比自己還要嚴重。
只是這些“石之劍”碎片,能夠壓制封號超凡,卻沒有對四階起到壓製作用……
他所能想到的解釋,就只有一個。
韓當的領域法則,擁有著某個特殊的效果。
“景山言前輩……感覺如何?”
韓當一邊關切問著,一邊從自己身上,拔出一枚又一枚的天鞘碎片,刺入老者的身軀之中。
“噗。”
“噗。”
這種酷刑,殘忍的地方,不僅僅在於對肉體的刺激。
更重要的是……
超凡力量的流逝。
景山言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只可惜韓當不會給他精神崩潰的機會。
這場精神拷問的最終目的,就是逼他開口。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景山言曾經想過屈辱“自殺”,但卻更屈辱的發現,自己就連自殺這種事情,都沒法做到。
這是在自己的領域。
【碧王權界】的力量,仍然在運轉……只是自己的意志,無法傳達了。
於是這座領域,便遵循著主人原初的意志,不斷向凍湖內部深入,再深入。
在黑暗之中。
景山言艱難保持著最後的意志,他死死盯著那個在苦痛中品味快樂的瘋子。
這場折磨,與先前不同,並沒有持續太久。
或許是考慮到,景山言的年齡太大了,再繼續折磨下去……可能會真的就此死掉。
韓當及時停手。
他在景山言身上,又刺入了二十九枚天鞘碎片。
這才是他沒有對外公佈的,收集“天鞘碎片”的真正原因……想要壓制住牢獄裡的封號,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碎片……
當然,這東西還有其他妙用。
韓當舔了舔嘴唇,笑著問道:“景前輩,看來……您是打定主意不開口了。群星計劃,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這些艙體都挖出來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呢?”
景山言聲音沙啞並且顫抖:“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唉。”
韓當嘆了口氣。
他垂著腦袋,聲音柔弱地問道:“前輩……我一直都很敬仰你。其實我也不想折磨你啊……只是我想活,這有錯嗎?”
“……”
對面沉默。
韓當的語氣更加柔弱了,他看著景山言,認真問道:“不如做個遊戲吧,你猜猜,我的第二條領域法則是什麼?能不能在你死之前,把這些秘密,都挖出來?”
老人神情蒼白地抬起頭來。
【真言】領域的第一條法則是,無人可以說謊。
這是很普通的一條法則,看上去沒什麼厲害的。
究竟韓當的第二條法則是什麼……能讓他厲害到,連天鞘的詛咒,都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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