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群星,在地底

光明壁壘·會摔跤的熊貓·8,734·2026/3/26

只要能解決提取問題,那麼“天鞘碎片”製作成武器……就真的有可能實現! 苔原監獄雖然殘留著大量爆炸碎屑,但沒有宿主身軀進行“寄生”,這些天鞘碎片,此刻已經失去了活力,沒有辦法利用。 所以剩下的原材料,就在這些越獄的犯人身上。 接下來,長野就要進行圍剿任務—— “很好!接下來所有的罪犯屍體,都會移交到你的手上。”顧老爺子眼神之中光彩熠熠,他拍案而起,完全忘了這場追捕任務,最開始的初衷,是把這些罪犯抓住,送回牢獄之中。 現在,這些本就該死的人,可以真的去死了。 殺死他們,能提取出“天鞘”碎片! 這比送回監獄,汲取精神算力有意義的多! “沒問題。” 顧慎也笑了,這些罪犯身上“值錢”的可不只是天鞘碎片啊! 自己正好需要大量的源質……嗯,藉著這個任務,既可以提煉天鞘,也可以汲取源質,一舉兩得! “只是……這些碎片,只能用‘黑銀’收納嗎?” 顧老爺子皺眉,想到了一個問題。 黑銀可不是好弄的材料。 即便是他這般的人物,也沒法保證,可以在短時間內,弄到足量的黑銀。 如果將材料降級,就可能會致使天鞘碎片的活力流逝。 “這個我有辦法。” 顧慎沉聲道:“我有個渠道,可以搞到足夠規格的‘高等級秘銀’。” “哦?” 顧老爺子越看顧慎越喜歡。 這小子,怎麼這麼多驚喜? 只不過,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顧慎所說的材料究竟是什麼。 喜悅衝昏了頭腦,老爺子大手一揮,十分豪邁地笑道:“既然如此,就辛苦你了,可以容納天鞘碎片的高等級秘銀,越多越好,無論多少,顧家都支援你,我會盡數支付!” …… …… 凍湖。 苔原腹部,極其深入的荒蕪之地。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未曾覺醒超凡的凡俗,根本沒法生存,按照執法者的圍剿速度……深入苔原中腹,還需要一段時間。 逃離【雪籠】的罪犯,在南北合剿的大情勢之下,被迫只能向內部匯聚。 所有人都知道,逃到這種地方,只能安穩片刻。 只是……眼前他們已沒什麼好的選擇。 也有一部分逃犯,選擇拼一把,試著向外突破……去賭一賭能不能重獲自由,他們向著執法隊所在的位置走去,然後消失在雪原之中。 由於韓當的“號召”,有許多超凡罪犯,都來到了這片凍湖,這裡有兩位封號強者坐鎮,理論上來說,即便是執法隊知曉凍湖方位,也會選擇在最後發起總攻。 所以……這裡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而加入凍湖的條件很簡單——要麼,帶著提取出來的天鞘碎片;要麼,自己本人就是天鞘碎片攜帶者。 百里凍湖,杳無聲息。 但在厚厚冰層之下,則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 一座碧藍色的巨大領域,在凍湖湖底鋪展開來,隨著超凡源質的燃燒,這座領域撐開了凍湖內的嚴寒冰水,讓這座死寂之地,重新煥發了生機。 一個披散長髮的枯瘦男人,此刻正站在凍湖邊。 他赤裸著雙腳,一路跋涉,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 看著這片冰冷之湖,枯瘦男人緩緩走了上去,他的雙腳燃燒起一陣青煙,下一刻,他所站立的那塊凍湖堅冰,直接消融,噗通一聲,將他吞沒! 這一幕的景象,十分詭異。 遠遠看上去,不像是冰面破裂,反而像是有條大魚,在水底躍出,同時張開了嘴巴,將他吞入腹中。 “咕咚。” “咕咚。” 一陣密集的水泡翻湧破裂之音。 “歡迎啊——” 輕柔的笑聲在枯瘦男人面前響起,他看到了一堆生舊腐朽的骸骨,在凍湖湖底,鋪成長路,不遠處是一個衣衫襤褸但樣貌斯文的男人。 斯文男人輕輕撫掌,柔聲笑道:“真沒想到,【雪籠】排名第二的鬼火‘齊宙’,竟然也會來到凍湖……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雪籠】的那份高危名單,只針對四階。 至於四階之上的封號存在,已經沒有列入名單的意義。 在這份名單之中,能夠排入前十的,都是深海十一層,距離封號只差一步的四階頂級強者。 韓當,當然也在其中。 只不過,當年韓當入獄之時,已經身負嚴重的傷勢,加上身份特殊,直接被押送至天鞘核心區……種種因素,導致【深海】給出的名單中,他的排名並不高,只在這份高危名單中排名第五。 僅在淵仲前一名。 “韓當……” 齊宙看著眼前的斯文男人,皺起眉頭,見面的那一刻,他心頭便感到了一陣壓力。 頂級四階,對自己的預感,都是十分相信的! 【雪籠】名單的排名,並不能代表一切。 他排第二,韓當排第五……可剛剛的眼神對視,讓他內心篤定,這個傢伙的實力,絕不是名單上所說的那麼簡單。 “東西帶來了麼?” 韓當微笑著望向齊宙,後者丟擲了好幾塊剝離乾淨的血肉,鬼火將這些新鮮的屍塊保護起來,大大降低了天鞘的活性流失。 韓當笑著接住,他的腳底,有一座約莫尺餘的漆黑精神領域。 【真言】將這幾塊血肉笑納。 他這才真正躬身,伸手做了個邀請入內的姿勢,語氣抱怨地說道:“伱也是被關在天鞘核心區的超級罪犯……天鞘那麼大的爆炸,怎麼一點傷都沒有呢?” “……” 齊宙看著韓當,有些不安,他沒有直接邁步,而是抬首望著眼前的“昏暗世界”。 “別擔心,這裡面是景山言先生的【碧王權界】,安全得很。” 韓當報出了一個很古老的名字。 景山言。 這次【雪籠】破碎,出逃的封號,一共有兩位……朱望,以及景山言。 前者不必多說,聲名足以震動整座東洲的大裁決官。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賙濟人去往【舊世界】後,朱望經過了漫長的奮鬥,終於如願坐在了裁決所的最高領袖席位之上,成為了長野最高的群山之一。 而另外一位,景山言,這些年已經被人所遺忘。 很多年前,景山言也曾是長野的群山之一。 他是和顧騎麟同代的老者,曾是監獄所初闢時的首位掌權人,只不過最後……他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被剝離了權位,打入【雪籠】之中。 齊宙眯起雙眼。 朱望和景山言,才是吸引他來凍湖的最大原因! 中央城和長野的執法者名單,太恐怖了,他單槍匹馬,根本沒可能逃脫! 依靠兩位封號,把力量凝聚,說不定還有機會! “呵。” 齊宙自嘲地笑了一聲,低聲道:“前監獄所大審判長,和前裁決所大裁決官果然都在這裡……誰能想到,這兩位曾經締造東洲司法規則的最高者,如今成為了最大的規則破壞人?” “是啊,命運就是如此荒誕。” 韓當也跟著笑了。 他笑眯眯地轉身。 齊宙跟著走去,眼前昏暗的世界,逐漸變得清晰,凍湖地底,被【碧王權界】撐開了一片無垢之域,這裡根本就不像是越獄罪犯的流亡地。 反倒像是一片安魂所! 有上百個古舊完好的營養艙,坐落在凍湖湖底的一側……這些營養艙還能啟動,甚至在源質和精神的連結下,進行著內部儲存物資的消耗。 齊宙神情怪異,他甚至看到,有人在艙體之中沉睡! “景山言曾為東洲聯邦執行過一個任務……名叫‘群星’計劃。”韓當輕描淡寫道:“這個計劃,幾乎沒有什麼人知曉,議會曾試想過人類的最壞結局,如果北洲要塞無法抵抗舊世界風暴,那麼我們最後的家園,也終將迎來摧毀。”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麼人類別無選擇……要麼逃跑,要麼駐紮。” 韓當頓了頓,回頭望向齊宙,淡然道:“逃跑者,也只能向南進發,從南洲的‘桑洲窟’南渡,嘗試向著那片源質禁忌之海跨越,只不過連神座都沒有看到盡頭的世界。我們這些凡俗,再怎麼窮盡一生,也看不到海岸。” 齊宙覺得非常荒誕。 他沉默了幾秒,道:“所以……這些營養艙,其實是當年東洲聯邦留下的?” 他知道,有人會在苔原雪層地下埋東西。 可他實在想不到。 會有人埋營養艙。 群星計劃……竟然是在地底準備的? “是,但這只是群星計劃的一部分。”韓當平靜說道:“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顧長志和圖靈還沒有出世成名,聯邦十分缺乏安全感……群星計劃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保留人類文明的‘火種’,東洲聯邦嘗試動用超凡力量,在地底深處建立‘地下城邦’,只要人類藏得足夠深,舊世界的風暴,就沒辦法殺死這份文明。” 齊宙再次沉默了。 這些營養艙,就是群星計劃中,所謂的火種居住所。 如果計劃啟動,極少數的幸運兒會住在這裡。 怪不得……如此古舊,卻仍然儲存完好。 真諷刺啊。 名為群星,卻將希望深埋地底。 “如果能夠讓後世存活,即便是從高天墜落,喪失尊嚴,埋入地底,也是值得的。” “而且,如今我們成為了‘群星計劃’的最初享用者,不是麼?” 韓當淡淡譏諷的說道:“看吶,活得久就是好,所有人都忘了還有群星計劃這回事……但景山言先生還記得,他離開監獄之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當年埋在苔原地底的那些營養艙,現在這是我們最大的底牌。” “所以,我們對抗執法者的辦法是……” “躲起來。” 韓當望向齊宙,笑道:“打不過,就只能躲咯。你不會覺得,憑藉兩位封號,就能和外面的那幫傢伙們對抗了吧?” 齊宙搖了搖頭。 他不會愚蠢到那種程度……【雪籠】之中的頂級罪犯,都是見識過三所五大家強者出手的人物,他們之所以被捕,都是因為巨大的實力差距。 巨擘統治這片大地。 他們逃出雪籠,只是因為僥倖。 身為逃犯,就要有“過街老鼠”的覺悟,一旦被長野的強者發現……無論是名單中的,還是跳脫名單外的,都一定會被擊斃。 毫無懸念,也沒有爭議。 即便是朱望,景山言這種封號,也無法對抗執法者的力量! “【碧王權界】正在以每小時一米左右的速度,帶著我們緩慢下潛。” “預計一個月後,能抵達地底千米。” “這個距離,被執法者發現的機率……非常小。” 韓當說完了。 齊宙若有所思。 韓當所提出的方案,雖然荒誕,但卻讓他看到了理論上存在的“可能性”……在過往的年歲之中,他的確沒聽說過什麼群星計劃。 但眼前的這些營養艙已經足以證實這段被掩埋的歷史。 景山言作為先前東洲聯邦的群星計劃負責人,只需要對先前的計劃稍作修改,就有機會帶著這些投靠者……深入凍湖湖底。 長野和中央城的執法者,搜刮苔原,再怎麼搜刮,也難以搜刮到群星計劃中,所謂的“地下城邦”這種程度。 “我不明白。” 齊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問道:“這些事情,與你收集‘天鞘碎片’,有什麼聯絡?” “齊兄。” 韓當平靜道:“你要明白,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付出代價……想要踏入【碧王權界】,總是需要一些門檻的,不然誰都能進,這些營養艙體還夠用嗎?” “這正是我不明白的點。” 齊宙仍然不解:“以天鞘碎片作為門檻,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種碎片,只能化散源質,削弱力量。 收集碎片,還能怎樣? 這一次,韓當沒有回應了。 他只是平靜看著齊宙。 齊宙繼續道:“我更無法理解的是,大部分越獄者,都被天鞘刺中了……他們的源質正在溢散,這種情況下,他們來到這裡,隨著【碧王權界】潛逃,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 被天鞘碎片,化去所有源質。 成為真正的凡俗。 韓當笑了。 “他們有的選嗎?你又有的選嗎?” 他笑眯眯望向齊宙,道:“我們都沒得選……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 第五十九章【真言】的第二條法則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在兩洲執法者的強大壓迫下,這些越獄的【雪籠】罪犯,別無選擇—— “當然,你和他們不一樣。” 韓當柔聲道:“所有拿得出‘門票’,又沒有受傷的超凡者,都是凍湖的座上貴賓。你無需進入營養艙體,【碧王權界】會為你永遠留一扇門。” “碧王權界為我留門?” 齊宙皺起眉頭。 他好不容易來到這裡,難道還要出去? “不好意思……在這個世道,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就算是貴賓,也需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韓當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帶來的這些‘天鞘碎片’,足夠作為入場券了。但想要活命,你需要帶來更多……趁著執法者還沒有收攏剿網,齊宙先生,你需要獵殺那些不肯入湖的蠢貨們,把他們的天鞘碎片,都帶回來。” 微微停頓一下。 韓當善解人意地補充:“另外,我知道你的‘鬼火’並不能做到無傷提取……所以把他們整個人掠來,或者切下關鍵部位,打包那些富有活力的血肉,也都可以。” “你的意思是,我還要繼續外出……替你幹活?” 齊宙神情變得有些難看了。 他當初之所以接受召令,就是想找一個安靜之地……如果在執法隊圍剿趕到之前,他能夠衝擊封號成功,那麼或許未來還有一線生機。 可如今前腳剛到凍湖,韓當就要使喚自己去苔原“狩獵”? “不是替我。” 韓當澹然道:“是替我們。” “你先前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大量收集天鞘碎片。” 韓當緩緩展開領域,同時輕聲道:“你以為,只依靠【碧王權界】,躲到地底三千米,就能夠高枕無憂了嗎?以中央城和長野的手段……真就查不到我們的位置?” 真言領域,緩緩擴散。 無數漆黑的精神氣息,在領域之中瀰漫,擴散! 四階強者,想要晉升封號,需要滿足一個必要條件。 在自己的領域之中,參悟出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並且進行融合—— 韓當晉升四階,是因為他凝聚出了完整的【真言】。 在真言領域之中,所有入夢者,都無法對他進行欺瞞。 這便是他的領域法則。 而同為四階,為什麼有些人之間的差距,能夠如此之大……便是因為真正頂級的四階,擁有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 “怪不得……你讓我感到危險。” 齊宙眯起雙眼,看著擴散到腳邊的領域,冷冷說道:“原來你也凝聚出第二條領域法則了啊……” 話音落下。 他的長髮燃燒起來,化為慘白的火焰,襤褸衣衫也熊熊燃燒。 雪籠之中,齊宙能排第二,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他準備晉升封號,便是因為,他也擁有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 蒼白鬼火,繚繞著齊宙。 看著這一幕,韓當只是笑了笑。 他所散開的【真言】,其實沒有惡意,只是擴張到了齊宙的面前,便就此止住,這片漆黑精神領域之中,蔓延出了無數癲狂震顫的觸手,噼裡啪啦狂舞,這些觸手便捧著一塊塊血肉。 天鞘脫離宿主,會逐漸失活。 但在【真言】之中,這些天鞘竟然都儲存著“活性”! 齊宙知道,自己的“鬼火”,能短時間內保護隔離血肉的活力,算是一種高效的儲存天鞘方式……可想完成真正的提取,他做不到。 提取天鞘,就像是用水去包住火。 很難想象,有超凡者能夠做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當然,非超凡者更不可能做到,只論天鞘自身散發的那些精神壓力,也不是沒有覺醒的凡俗能夠承受的。 凡俗一旦沾染,大機率會直接崩潰。 一切攜帶超凡特質的“物事”,都只能由超凡生靈觸碰。 “這些……是我收集的‘天鞘碎片’。” 韓當語氣悠然地說道:“這些碎片,能夠一定程度地遮掩【碧王權界】的超凡氣息,可想要瞞過裁決所那些人的眼睛,這些碎片遠遠不夠。” “把這噁心的領域收起來。” 齊宙厭惡說道:“我不想看到這些……亂舞的血肉觸手。” 韓當微笑抬手。 真言瞬間回攏,只在他的腳底,留下一片如寒潭般的小小影子。 “我明白了,這段時間,我會盡量外出。” 齊宙語氣冰冷地說道:“但我需要時間修行……收集天鞘碎片,在我這裡的重要性,只能排在第二。” 韓當眼神平和。 他知道齊宙打得是什麼算盤。 這位【雪籠】第二,是想衝擊封號……一旦成為封號,那麼他的處境就不一樣了。 韓當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拆穿,只是笑道:“既如此,我謹代表家師,以及景山言先生,向齊兄表示歡迎……這段時間,在【碧王權界】之中,你可以隨意尋找住所,只是不要忘了,先前的承諾。” “嗯。” 齊宙點了點頭。 他環顧一圈……這個鬼地方,哪有什麼住所?都是一些幾十年前的老舊營養艙。 不過對他而言,這也足夠了。 齊宙隨意挑選了一座營養艙,掀開艙體。 在入席之前,他忽然又想到一事。 “韓當,為何我入凍湖,沒有見到朱望和景山言?” 不遠處雙手籠袖的韓當微笑問道:“怎麼,齊兄想見他們二位麼?” “倒也不是。” 齊宙想了想,自己如今就身在【碧王權界】之中,那麼領域之主景山言,必定就在此地。 這個地方,都不是什麼好人。 還是抓緊修行,趕緊破境最重要。 …… …… 齊宙陷入了“假寐”。 他雖合目,看上去精神力渙散,渾身都是弱點……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他正在進行的修行,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忘我沉浸。 外界有風吹草動,他都第一時間感應,並且做出應對—— 在【碧王權界】之中,實力太弱的那些超凡者,可以全心全意療傷。 因為他們的性命,是生是死,就掌握在韓當手裡。 來到凍湖,就是拋棄了尊嚴,捨棄了一切,只追逐虛無縹緲的希望。 但齊宙和這些人不一樣。 他害怕韓當背後捅刀,也害怕【碧王權界】突起殺機……即便他來到凍湖,他也不信任任何人,他要把命運握在自己手上。 營養艙外,韓當看著齊宙“睡去”。 他沒有動手,只是靜靜站了幾分鐘,隨後緩緩離去……【碧王權界】正在帶著上百臺營養艙體,進行沉潛,這座領域像是一條大魚,從凍湖鑽入,向著地心拼命駛去。 絕大多數時候,這座領域內的“生存環境”都很糟糕。 只有人所在之處,才會進行些許“最佳化”。 韓當離去,這些營養艙體便被黑暗籠罩。 很多年前,長野籌劃“群星”計劃的時候,一定沒有想到,在若干年後的某一天,這個計劃真的實施了……是被一群亡命之徒,用來對抗自己。 …… …… 韓當其實沒有走多遠。 他只是走到了【碧王權界】的終點,如果這座領域真的是一條大魚,那麼韓當現在所來到的地方,就是大魚的魚頭位置。 在下潛時,魚頭朝下。 這裡是【碧王權界】的最深點。 無邊幽暗,一片漆黑。 這裡有滴答滴答的鮮血聲音落下,在凍湖的百米寒淵之中,激不起任何迴盪。 韓當腳底的領域再次擴散。 這一次,他的【真言】僅僅是擴散了一點點,就與這無邊黑暗對接在了一起……彷彿這片黑暗,本就屬於他領域的一部分。 他的對面,有好幾道通天鎖鏈,蔓延而來。 【碧王權界】的盡頭,竟然是一座牢獄。 這從無盡黑暗深處蔓延而來的通天鎖鏈,不知有多長,一陣搖晃,它們穿透了一道枯瘦如柴的身軀四處,將其牢牢鎖在了牢獄之中。 】 韓當盤膝坐下。 他看著面前的頹坐身影,聲音誠摯地說道:“景前輩啊……我回來了,這一次您考慮好了嗎?” 伴隨著聲音的落下。 韓當抬起的手掌,燃起了一縷很弱的光火。 這縷光火,照亮了牢獄中枯瘦老人的清癯面孔,他的頭髮比枯雪還要白,精氣神已經垮了,在【雪籠】之中囚禁三十年的遭遇,讓他看上去十分衰老,完全不像是一位封號級超凡者。 他衰弱到了極點。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密密麻麻插在他身上的那些“天鞘碎片”。 在開襟的黑色囚衫之下,有近百枚細長的石之劍碎片,穿透肌膚,刺入他的骨骼之中,每一枚天鞘碎片,都在化散他的超凡源質…… 一位封號,被囚禁在自己的領域中。 這簡直是無法理喻的事情。 但……如今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 景山言的乾枯嘴唇微微動了動,但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字。 “看來您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考慮。” 韓當微笑說道:“沒關係,我們還有時間……這最後的一段路,有我來陪您。” 他伸出手,解開自己的衣衫…… 更加令人觸目驚心的畫面出現了。 先前齊宙,只是看到了韓當在【真言】領域之中儲存的那些天鞘碎片,他卻忽略了一件事……韓當是怎麼做到完美提取的? 只見單薄的衣衫解開之後。 “嘩啦啦”的聲音密集響起。 無數蠕動的“血肉”活躍起來—— 韓當的肌膚之中,足足排布著數千個孔洞,此刻像是一枚枚眼珠,那些天鞘碎片早已沒入其中,只剩下一個末端小小的尾部,像是靈活轉動的眼童。 “咕嚕嚕。” 饒是這一幕,已經看過了很多遍。 此刻牢獄中的老人,還是感到了一陣噁心。 瘋了。 這是隻有瘋子才能做出來的事情——以肉身作為容器,來飼養石之劍碎片! 韓當伸出手指,輕描澹寫,就拔出了一枚細長碎片! 景山言神情慘白,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 這枚細長碎片,就被韓當按住,送入了自己的肩胛骨位置。 他身上的“詛咒”,再多一份! “……唔!!!” 身軀枯瘦的老者,硬生生扛下了這波劇痛。 他死死盯著那個渾身長滿天鞘孔洞的年輕人,後者面色帶笑,很是輕鬆,甚至還帶著三分享受……彷彿做這些事情,是一種快樂! 他不是瘋子,誰是? 單論傷勢,韓當的傷勢,比自己還要嚴重。 只是這些“石之劍”碎片,能夠壓制封號超凡,卻沒有對四階起到壓製作用…… 他所能想到的解釋,就只有一個。 韓當的領域法則,擁有著某個特殊的效果。 “景山言前輩……感覺如何?” 韓當一邊關切問著,一邊從自己身上,拔出一枚又一枚的天鞘碎片,刺入老者的身軀之中。 “噗。” “噗。” 這種酷刑,殘忍的地方,不僅僅在於對肉體的刺激。 更重要的是…… 超凡力量的流逝。 景山言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只可惜韓當不會給他精神崩潰的機會。 這場精神拷問的最終目的,就是逼他開口。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景山言曾經想過屈辱“自殺”,但卻更屈辱的發現,自己就連自殺這種事情,都沒法做到。 這是在自己的領域。 【碧王權界】的力量,仍然在運轉……只是自己的意志,無法傳達了。 於是這座領域,便遵循著主人原初的意志,不斷向凍湖內部深入,再深入。 在黑暗之中。 景山言艱難保持著最後的意志,他死死盯著那個在苦痛中品味快樂的瘋子。 這場折磨,與先前不同,並沒有持續太久。 或許是考慮到,景山言的年齡太大了,再繼續折磨下去……可能會真的就此死掉。 韓當及時停手。 他在景山言身上,又刺入了二十九枚天鞘碎片。 這才是他沒有對外公佈的,收集“天鞘碎片”的真正原因……想要壓制住牢獄裡的封號,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碎片…… 當然,這東西還有其他妙用。 韓當舔了舔嘴唇,笑著問道:“景前輩,看來……您是打定主意不開口了。群星計劃,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這些艙體都挖出來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呢?” 景山言聲音沙啞並且顫抖:“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唉。” 韓當嘆了口氣。 他垂著腦袋,聲音柔弱地問道:“前輩……我一直都很敬仰你。其實我也不想折磨你啊……只是我想活,這有錯嗎?” “……” 對面沉默。 韓當的語氣更加柔弱了,他看著景山言,認真問道:“不如做個遊戲吧,你猜猜,我的第二條領域法則是什麼?能不能在你死之前,把這些秘密,都挖出來?” 老人神情蒼白地抬起頭來。 【真言】領域的第一條法則是,無人可以說謊。 這是很普通的一條法則,看上去沒什麼厲害的。 究竟韓當的第二條法則是什麼……能讓他厲害到,連天鞘的詛咒,都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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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解決提取問題,那麼“天鞘碎片”製作成武器……就真的有可能實現!

苔原監獄雖然殘留著大量爆炸碎屑,但沒有宿主身軀進行“寄生”,這些天鞘碎片,此刻已經失去了活力,沒有辦法利用。

所以剩下的原材料,就在這些越獄的犯人身上。

接下來,長野就要進行圍剿任務——

“很好!接下來所有的罪犯屍體,都會移交到你的手上。”顧老爺子眼神之中光彩熠熠,他拍案而起,完全忘了這場追捕任務,最開始的初衷,是把這些罪犯抓住,送回牢獄之中。

現在,這些本就該死的人,可以真的去死了。

殺死他們,能提取出“天鞘”碎片!

這比送回監獄,汲取精神算力有意義的多!

“沒問題。”

顧慎也笑了,這些罪犯身上“值錢”的可不只是天鞘碎片啊!

自己正好需要大量的源質……嗯,藉著這個任務,既可以提煉天鞘,也可以汲取源質,一舉兩得!

“只是……這些碎片,只能用‘黑銀’收納嗎?”

顧老爺子皺眉,想到了一個問題。

黑銀可不是好弄的材料。

即便是他這般的人物,也沒法保證,可以在短時間內,弄到足量的黑銀。

如果將材料降級,就可能會致使天鞘碎片的活力流逝。

“這個我有辦法。”

顧慎沉聲道:“我有個渠道,可以搞到足夠規格的‘高等級秘銀’。”

“哦?”

顧老爺子越看顧慎越喜歡。

這小子,怎麼這麼多驚喜?

只不過,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顧慎所說的材料究竟是什麼。

喜悅衝昏了頭腦,老爺子大手一揮,十分豪邁地笑道:“既然如此,就辛苦你了,可以容納天鞘碎片的高等級秘銀,越多越好,無論多少,顧家都支援你,我會盡數支付!”

……

……

凍湖。

苔原腹部,極其深入的荒蕪之地。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未曾覺醒超凡的凡俗,根本沒法生存,按照執法者的圍剿速度……深入苔原中腹,還需要一段時間。

逃離【雪籠】的罪犯,在南北合剿的大情勢之下,被迫只能向內部匯聚。

所有人都知道,逃到這種地方,只能安穩片刻。

只是……眼前他們已沒什麼好的選擇。

也有一部分逃犯,選擇拼一把,試著向外突破……去賭一賭能不能重獲自由,他們向著執法隊所在的位置走去,然後消失在雪原之中。

由於韓當的“號召”,有許多超凡罪犯,都來到了這片凍湖,這裡有兩位封號強者坐鎮,理論上來說,即便是執法隊知曉凍湖方位,也會選擇在最後發起總攻。

所以……這裡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而加入凍湖的條件很簡單——要麼,帶著提取出來的天鞘碎片;要麼,自己本人就是天鞘碎片攜帶者。

百里凍湖,杳無聲息。

但在厚厚冰層之下,則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

一座碧藍色的巨大領域,在凍湖湖底鋪展開來,隨著超凡源質的燃燒,這座領域撐開了凍湖內的嚴寒冰水,讓這座死寂之地,重新煥發了生機。

一個披散長髮的枯瘦男人,此刻正站在凍湖邊。

他赤裸著雙腳,一路跋涉,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

看著這片冰冷之湖,枯瘦男人緩緩走了上去,他的雙腳燃燒起一陣青煙,下一刻,他所站立的那塊凍湖堅冰,直接消融,噗通一聲,將他吞沒!

這一幕的景象,十分詭異。

遠遠看上去,不像是冰面破裂,反而像是有條大魚,在水底躍出,同時張開了嘴巴,將他吞入腹中。

“咕咚。”

“咕咚。”

一陣密集的水泡翻湧破裂之音。

“歡迎啊——”

輕柔的笑聲在枯瘦男人面前響起,他看到了一堆生舊腐朽的骸骨,在凍湖湖底,鋪成長路,不遠處是一個衣衫襤褸但樣貌斯文的男人。

斯文男人輕輕撫掌,柔聲笑道:“真沒想到,【雪籠】排名第二的鬼火‘齊宙’,竟然也會來到凍湖……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雪籠】的那份高危名單,只針對四階。

至於四階之上的封號存在,已經沒有列入名單的意義。

在這份名單之中,能夠排入前十的,都是深海十一層,距離封號只差一步的四階頂級強者。

韓當,當然也在其中。

只不過,當年韓當入獄之時,已經身負嚴重的傷勢,加上身份特殊,直接被押送至天鞘核心區……種種因素,導致【深海】給出的名單中,他的排名並不高,只在這份高危名單中排名第五。

僅在淵仲前一名。

“韓當……”

齊宙看著眼前的斯文男人,皺起眉頭,見面的那一刻,他心頭便感到了一陣壓力。

頂級四階,對自己的預感,都是十分相信的!

【雪籠】名單的排名,並不能代表一切。

他排第二,韓當排第五……可剛剛的眼神對視,讓他內心篤定,這個傢伙的實力,絕不是名單上所說的那麼簡單。

“東西帶來了麼?”

韓當微笑著望向齊宙,後者丟擲了好幾塊剝離乾淨的血肉,鬼火將這些新鮮的屍塊保護起來,大大降低了天鞘的活性流失。

韓當笑著接住,他的腳底,有一座約莫尺餘的漆黑精神領域。

【真言】將這幾塊血肉笑納。

他這才真正躬身,伸手做了個邀請入內的姿勢,語氣抱怨地說道:“伱也是被關在天鞘核心區的超級罪犯……天鞘那麼大的爆炸,怎麼一點傷都沒有呢?”

“……”

齊宙看著韓當,有些不安,他沒有直接邁步,而是抬首望著眼前的“昏暗世界”。

“別擔心,這裡面是景山言先生的【碧王權界】,安全得很。”

韓當報出了一個很古老的名字。

景山言。

這次【雪籠】破碎,出逃的封號,一共有兩位……朱望,以及景山言。

前者不必多說,聲名足以震動整座東洲的大裁決官。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賙濟人去往【舊世界】後,朱望經過了漫長的奮鬥,終於如願坐在了裁決所的最高領袖席位之上,成為了長野最高的群山之一。

而另外一位,景山言,這些年已經被人所遺忘。

很多年前,景山言也曾是長野的群山之一。

他是和顧騎麟同代的老者,曾是監獄所初闢時的首位掌權人,只不過最後……他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被剝離了權位,打入【雪籠】之中。

齊宙眯起雙眼。

朱望和景山言,才是吸引他來凍湖的最大原因!

中央城和長野的執法者名單,太恐怖了,他單槍匹馬,根本沒可能逃脫!

依靠兩位封號,把力量凝聚,說不定還有機會!

“呵。”

齊宙自嘲地笑了一聲,低聲道:“前監獄所大審判長,和前裁決所大裁決官果然都在這裡……誰能想到,這兩位曾經締造東洲司法規則的最高者,如今成為了最大的規則破壞人?”

“是啊,命運就是如此荒誕。”

韓當也跟著笑了。

他笑眯眯地轉身。

齊宙跟著走去,眼前昏暗的世界,逐漸變得清晰,凍湖地底,被【碧王權界】撐開了一片無垢之域,這裡根本就不像是越獄罪犯的流亡地。

反倒像是一片安魂所!

有上百個古舊完好的營養艙,坐落在凍湖湖底的一側……這些營養艙還能啟動,甚至在源質和精神的連結下,進行著內部儲存物資的消耗。

齊宙神情怪異,他甚至看到,有人在艙體之中沉睡!

“景山言曾為東洲聯邦執行過一個任務……名叫‘群星’計劃。”韓當輕描淡寫道:“這個計劃,幾乎沒有什麼人知曉,議會曾試想過人類的最壞結局,如果北洲要塞無法抵抗舊世界風暴,那麼我們最後的家園,也終將迎來摧毀。”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麼人類別無選擇……要麼逃跑,要麼駐紮。”

韓當頓了頓,回頭望向齊宙,淡然道:“逃跑者,也只能向南進發,從南洲的‘桑洲窟’南渡,嘗試向著那片源質禁忌之海跨越,只不過連神座都沒有看到盡頭的世界。我們這些凡俗,再怎麼窮盡一生,也看不到海岸。”

齊宙覺得非常荒誕。

他沉默了幾秒,道:“所以……這些營養艙,其實是當年東洲聯邦留下的?”

他知道,有人會在苔原雪層地下埋東西。

可他實在想不到。

會有人埋營養艙。

群星計劃……竟然是在地底準備的?

“是,但這只是群星計劃的一部分。”韓當平靜說道:“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顧長志和圖靈還沒有出世成名,聯邦十分缺乏安全感……群星計劃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保留人類文明的‘火種’,東洲聯邦嘗試動用超凡力量,在地底深處建立‘地下城邦’,只要人類藏得足夠深,舊世界的風暴,就沒辦法殺死這份文明。”

齊宙再次沉默了。

這些營養艙,就是群星計劃中,所謂的火種居住所。

如果計劃啟動,極少數的幸運兒會住在這裡。

怪不得……如此古舊,卻仍然儲存完好。

真諷刺啊。

名為群星,卻將希望深埋地底。

“如果能夠讓後世存活,即便是從高天墜落,喪失尊嚴,埋入地底,也是值得的。”

“而且,如今我們成為了‘群星計劃’的最初享用者,不是麼?”

韓當淡淡譏諷的說道:“看吶,活得久就是好,所有人都忘了還有群星計劃這回事……但景山言先生還記得,他離開監獄之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當年埋在苔原地底的那些營養艙,現在這是我們最大的底牌。”

“所以,我們對抗執法者的辦法是……”

“躲起來。”

韓當望向齊宙,笑道:“打不過,就只能躲咯。你不會覺得,憑藉兩位封號,就能和外面的那幫傢伙們對抗了吧?”

齊宙搖了搖頭。

他不會愚蠢到那種程度……【雪籠】之中的頂級罪犯,都是見識過三所五大家強者出手的人物,他們之所以被捕,都是因為巨大的實力差距。

巨擘統治這片大地。

他們逃出雪籠,只是因為僥倖。

身為逃犯,就要有“過街老鼠”的覺悟,一旦被長野的強者發現……無論是名單中的,還是跳脫名單外的,都一定會被擊斃。

毫無懸念,也沒有爭議。

即便是朱望,景山言這種封號,也無法對抗執法者的力量!

“【碧王權界】正在以每小時一米左右的速度,帶著我們緩慢下潛。”

“預計一個月後,能抵達地底千米。”

“這個距離,被執法者發現的機率……非常小。”

韓當說完了。

齊宙若有所思。

韓當所提出的方案,雖然荒誕,但卻讓他看到了理論上存在的“可能性”……在過往的年歲之中,他的確沒聽說過什麼群星計劃。

但眼前的這些營養艙已經足以證實這段被掩埋的歷史。

景山言作為先前東洲聯邦的群星計劃負責人,只需要對先前的計劃稍作修改,就有機會帶著這些投靠者……深入凍湖湖底。

長野和中央城的執法者,搜刮苔原,再怎麼搜刮,也難以搜刮到群星計劃中,所謂的“地下城邦”這種程度。

“我不明白。”

齊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問道:“這些事情,與你收集‘天鞘碎片’,有什麼聯絡?”

“齊兄。”

韓當平靜道:“你要明白,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付出代價……想要踏入【碧王權界】,總是需要一些門檻的,不然誰都能進,這些營養艙體還夠用嗎?”

“這正是我不明白的點。”

齊宙仍然不解:“以天鞘碎片作為門檻,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種碎片,只能化散源質,削弱力量。

收集碎片,還能怎樣?

這一次,韓當沒有回應了。

他只是平靜看著齊宙。

齊宙繼續道:“我更無法理解的是,大部分越獄者,都被天鞘刺中了……他們的源質正在溢散,這種情況下,他們來到這裡,隨著【碧王權界】潛逃,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

被天鞘碎片,化去所有源質。

成為真正的凡俗。

韓當笑了。

“他們有的選嗎?你又有的選嗎?”

他笑眯眯望向齊宙,道:“我們都沒得選……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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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真言】的第二條法則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在兩洲執法者的強大壓迫下,這些越獄的【雪籠】罪犯,別無選擇——

“當然,你和他們不一樣。”

韓當柔聲道:“所有拿得出‘門票’,又沒有受傷的超凡者,都是凍湖的座上貴賓。你無需進入營養艙體,【碧王權界】會為你永遠留一扇門。”

“碧王權界為我留門?”

齊宙皺起眉頭。

他好不容易來到這裡,難道還要出去?

“不好意思……在這個世道,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就算是貴賓,也需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韓當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帶來的這些‘天鞘碎片’,足夠作為入場券了。但想要活命,你需要帶來更多……趁著執法者還沒有收攏剿網,齊宙先生,你需要獵殺那些不肯入湖的蠢貨們,把他們的天鞘碎片,都帶回來。”

微微停頓一下。

韓當善解人意地補充:“另外,我知道你的‘鬼火’並不能做到無傷提取……所以把他們整個人掠來,或者切下關鍵部位,打包那些富有活力的血肉,也都可以。”

“你的意思是,我還要繼續外出……替你幹活?”

齊宙神情變得有些難看了。

他當初之所以接受召令,就是想找一個安靜之地……如果在執法隊圍剿趕到之前,他能夠衝擊封號成功,那麼或許未來還有一線生機。

可如今前腳剛到凍湖,韓當就要使喚自己去苔原“狩獵”?

“不是替我。”

韓當澹然道:“是替我們。”

“你先前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大量收集天鞘碎片。”

韓當緩緩展開領域,同時輕聲道:“你以為,只依靠【碧王權界】,躲到地底三千米,就能夠高枕無憂了嗎?以中央城和長野的手段……真就查不到我們的位置?”

真言領域,緩緩擴散。

無數漆黑的精神氣息,在領域之中瀰漫,擴散!

四階強者,想要晉升封號,需要滿足一個必要條件。

在自己的領域之中,參悟出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並且進行融合——

韓當晉升四階,是因為他凝聚出了完整的【真言】。

在真言領域之中,所有入夢者,都無法對他進行欺瞞。

這便是他的領域法則。

而同為四階,為什麼有些人之間的差距,能夠如此之大……便是因為真正頂級的四階,擁有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

“怪不得……你讓我感到危險。”

齊宙眯起雙眼,看著擴散到腳邊的領域,冷冷說道:“原來你也凝聚出第二條領域法則了啊……”

話音落下。

他的長髮燃燒起來,化為慘白的火焰,襤褸衣衫也熊熊燃燒。

雪籠之中,齊宙能排第二,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他準備晉升封號,便是因為,他也擁有不止一條的領域法則!

蒼白鬼火,繚繞著齊宙。

看著這一幕,韓當只是笑了笑。

他所散開的【真言】,其實沒有惡意,只是擴張到了齊宙的面前,便就此止住,這片漆黑精神領域之中,蔓延出了無數癲狂震顫的觸手,噼裡啪啦狂舞,這些觸手便捧著一塊塊血肉。

天鞘脫離宿主,會逐漸失活。

但在【真言】之中,這些天鞘竟然都儲存著“活性”!

齊宙知道,自己的“鬼火”,能短時間內保護隔離血肉的活力,算是一種高效的儲存天鞘方式……可想完成真正的提取,他做不到。

提取天鞘,就像是用水去包住火。

很難想象,有超凡者能夠做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當然,非超凡者更不可能做到,只論天鞘自身散發的那些精神壓力,也不是沒有覺醒的凡俗能夠承受的。

凡俗一旦沾染,大機率會直接崩潰。

一切攜帶超凡特質的“物事”,都只能由超凡生靈觸碰。

“這些……是我收集的‘天鞘碎片’。”

韓當語氣悠然地說道:“這些碎片,能夠一定程度地遮掩【碧王權界】的超凡氣息,可想要瞞過裁決所那些人的眼睛,這些碎片遠遠不夠。”

“把這噁心的領域收起來。”

齊宙厭惡說道:“我不想看到這些……亂舞的血肉觸手。”

韓當微笑抬手。

真言瞬間回攏,只在他的腳底,留下一片如寒潭般的小小影子。

“我明白了,這段時間,我會盡量外出。”

齊宙語氣冰冷地說道:“但我需要時間修行……收集天鞘碎片,在我這裡的重要性,只能排在第二。”

韓當眼神平和。

他知道齊宙打得是什麼算盤。

這位【雪籠】第二,是想衝擊封號……一旦成為封號,那麼他的處境就不一樣了。

韓當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拆穿,只是笑道:“既如此,我謹代表家師,以及景山言先生,向齊兄表示歡迎……這段時間,在【碧王權界】之中,你可以隨意尋找住所,只是不要忘了,先前的承諾。”

“嗯。”

齊宙點了點頭。

他環顧一圈……這個鬼地方,哪有什麼住所?都是一些幾十年前的老舊營養艙。

不過對他而言,這也足夠了。

齊宙隨意挑選了一座營養艙,掀開艙體。

在入席之前,他忽然又想到一事。

“韓當,為何我入凍湖,沒有見到朱望和景山言?”

不遠處雙手籠袖的韓當微笑問道:“怎麼,齊兄想見他們二位麼?”

“倒也不是。”

齊宙想了想,自己如今就身在【碧王權界】之中,那麼領域之主景山言,必定就在此地。

這個地方,都不是什麼好人。

還是抓緊修行,趕緊破境最重要。

……

……

齊宙陷入了“假寐”。

他雖合目,看上去精神力渙散,渾身都是弱點……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他正在進行的修行,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忘我沉浸。

外界有風吹草動,他都第一時間感應,並且做出應對——

在【碧王權界】之中,實力太弱的那些超凡者,可以全心全意療傷。

因為他們的性命,是生是死,就掌握在韓當手裡。

來到凍湖,就是拋棄了尊嚴,捨棄了一切,只追逐虛無縹緲的希望。

但齊宙和這些人不一樣。

他害怕韓當背後捅刀,也害怕【碧王權界】突起殺機……即便他來到凍湖,他也不信任任何人,他要把命運握在自己手上。

營養艙外,韓當看著齊宙“睡去”。

他沒有動手,只是靜靜站了幾分鐘,隨後緩緩離去……【碧王權界】正在帶著上百臺營養艙體,進行沉潛,這座領域像是一條大魚,從凍湖鑽入,向著地心拼命駛去。

絕大多數時候,這座領域內的“生存環境”都很糟糕。

只有人所在之處,才會進行些許“最佳化”。

韓當離去,這些營養艙體便被黑暗籠罩。

很多年前,長野籌劃“群星”計劃的時候,一定沒有想到,在若干年後的某一天,這個計劃真的實施了……是被一群亡命之徒,用來對抗自己。

……

……

韓當其實沒有走多遠。

他只是走到了【碧王權界】的終點,如果這座領域真的是一條大魚,那麼韓當現在所來到的地方,就是大魚的魚頭位置。

在下潛時,魚頭朝下。

這裡是【碧王權界】的最深點。

無邊幽暗,一片漆黑。

這裡有滴答滴答的鮮血聲音落下,在凍湖的百米寒淵之中,激不起任何迴盪。

韓當腳底的領域再次擴散。

這一次,他的【真言】僅僅是擴散了一點點,就與這無邊黑暗對接在了一起……彷彿這片黑暗,本就屬於他領域的一部分。

他的對面,有好幾道通天鎖鏈,蔓延而來。

【碧王權界】的盡頭,竟然是一座牢獄。

這從無盡黑暗深處蔓延而來的通天鎖鏈,不知有多長,一陣搖晃,它們穿透了一道枯瘦如柴的身軀四處,將其牢牢鎖在了牢獄之中。

韓當盤膝坐下。

他看著面前的頹坐身影,聲音誠摯地說道:“景前輩啊……我回來了,這一次您考慮好了嗎?”

伴隨著聲音的落下。

韓當抬起的手掌,燃起了一縷很弱的光火。

這縷光火,照亮了牢獄中枯瘦老人的清癯面孔,他的頭髮比枯雪還要白,精氣神已經垮了,在【雪籠】之中囚禁三十年的遭遇,讓他看上去十分衰老,完全不像是一位封號級超凡者。

他衰弱到了極點。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密密麻麻插在他身上的那些“天鞘碎片”。

在開襟的黑色囚衫之下,有近百枚細長的石之劍碎片,穿透肌膚,刺入他的骨骼之中,每一枚天鞘碎片,都在化散他的超凡源質……

一位封號,被囚禁在自己的領域中。

這簡直是無法理喻的事情。

但……如今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

景山言的乾枯嘴唇微微動了動,但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字。

“看來您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考慮。”

韓當微笑說道:“沒關係,我們還有時間……這最後的一段路,有我來陪您。”

他伸出手,解開自己的衣衫……

更加令人觸目驚心的畫面出現了。

先前齊宙,只是看到了韓當在【真言】領域之中儲存的那些天鞘碎片,他卻忽略了一件事……韓當是怎麼做到完美提取的?

只見單薄的衣衫解開之後。

“嘩啦啦”的聲音密集響起。

無數蠕動的“血肉”活躍起來——

韓當的肌膚之中,足足排布著數千個孔洞,此刻像是一枚枚眼珠,那些天鞘碎片早已沒入其中,只剩下一個末端小小的尾部,像是靈活轉動的眼童。

“咕嚕嚕。”

饒是這一幕,已經看過了很多遍。

此刻牢獄中的老人,還是感到了一陣噁心。

瘋了。

這是隻有瘋子才能做出來的事情——以肉身作為容器,來飼養石之劍碎片!

韓當伸出手指,輕描澹寫,就拔出了一枚細長碎片!

景山言神情慘白,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

這枚細長碎片,就被韓當按住,送入了自己的肩胛骨位置。

他身上的“詛咒”,再多一份!

“……唔!!!”

身軀枯瘦的老者,硬生生扛下了這波劇痛。

他死死盯著那個渾身長滿天鞘孔洞的年輕人,後者面色帶笑,很是輕鬆,甚至還帶著三分享受……彷彿做這些事情,是一種快樂!

他不是瘋子,誰是?

單論傷勢,韓當的傷勢,比自己還要嚴重。

只是這些“石之劍”碎片,能夠壓制封號超凡,卻沒有對四階起到壓製作用……

他所能想到的解釋,就只有一個。

韓當的領域法則,擁有著某個特殊的效果。

“景山言前輩……感覺如何?”

韓當一邊關切問著,一邊從自己身上,拔出一枚又一枚的天鞘碎片,刺入老者的身軀之中。

“噗。”

“噗。”

這種酷刑,殘忍的地方,不僅僅在於對肉體的刺激。

更重要的是……

超凡力量的流逝。

景山言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只可惜韓當不會給他精神崩潰的機會。

這場精神拷問的最終目的,就是逼他開口。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景山言曾經想過屈辱“自殺”,但卻更屈辱的發現,自己就連自殺這種事情,都沒法做到。

這是在自己的領域。

【碧王權界】的力量,仍然在運轉……只是自己的意志,無法傳達了。

於是這座領域,便遵循著主人原初的意志,不斷向凍湖內部深入,再深入。

在黑暗之中。

景山言艱難保持著最後的意志,他死死盯著那個在苦痛中品味快樂的瘋子。

這場折磨,與先前不同,並沒有持續太久。

或許是考慮到,景山言的年齡太大了,再繼續折磨下去……可能會真的就此死掉。

韓當及時停手。

他在景山言身上,又刺入了二十九枚天鞘碎片。

這才是他沒有對外公佈的,收集“天鞘碎片”的真正原因……想要壓制住牢獄裡的封號,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碎片……

當然,這東西還有其他妙用。

韓當舔了舔嘴唇,笑著問道:“景前輩,看來……您是打定主意不開口了。群星計劃,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這些艙體都挖出來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呢?”

景山言聲音沙啞並且顫抖:“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唉。”

韓當嘆了口氣。

他垂著腦袋,聲音柔弱地問道:“前輩……我一直都很敬仰你。其實我也不想折磨你啊……只是我想活,這有錯嗎?”

“……”

對面沉默。

韓當的語氣更加柔弱了,他看著景山言,認真問道:“不如做個遊戲吧,你猜猜,我的第二條領域法則是什麼?能不能在你死之前,把這些秘密,都挖出來?”

老人神情蒼白地抬起頭來。

【真言】領域的第一條法則是,無人可以說謊。

這是很普通的一條法則,看上去沒什麼厲害的。

究竟韓當的第二條法則是什麼……能讓他厲害到,連天鞘的詛咒,都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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